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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武俠] [黃玉郎] 天子外傳《全文完》

天子外傳  作者:黃玉郎


序 言

天子帝皇。

天子上天之子。

帝皇萬民之主。

中國由神話時代至最後的皇朝清朝,共有五百多位皇帝。

這數百位帝皇亦稱為“天子”,以示不凡,高高在上,尊貴之極,萬民只配在他腳下。

其實,大部份的“天子”只是平庸之輩,只有小部份出類拔萃,卓爾不凡的人中之龍,開邦立國,才夠資格稱得上是“天子”!

這些“真天子”,成為帝皇之前,都是有一段極不平凡的際遇,在五千年前的神話時代和半信史時代,更有很多玄奇神異、精彩無比的傳說,在民間廣為流傳,令後世人津津樂道。

我和林偉強君,將無數的精彩傳說,加上豐富的幻想力,細緻的筆觸,結合成這本《玉皇朝文獻》之“天子外傳”!

希望各位能進入書中的玄奇境界。

謝謝!黃玉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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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佳男主角: 很棒的文章分享!給您掌聲鼓勵! ...威望 + 10 活力 + 10

序 章

甚麼是天?

甚麼是地?

甚麼是神?

甚麼是虎?

甚麼是

人?

相傳,混沌初開之時,本無天地之分,只有一片無根窮蒼。而在這片無垠窮蒼之中,只有兩種生物存在,那就是“神”,與“魔”。

後來,一名擁有極度強大力量的“神”盤古,以其無邊力量,開天闢地,創造出另一個空間,更以其軀體和生命,化成山、川、河、嶽、風、雲、霞、霧、雨、雷、電等,經過了億萬年的時間,孕育出大地上的一切,包括“生命”。

在各種不同的生命當中,有能力、有資格統治這片大地的,就只有“人”。

由於這片大地有著一切最美好、最優秀的條件,於是惹起了充滿野心及邪念的”魔”的覬覦之心,時刻欲侵佔大地,統治世人。

而“神”族為了保護大地及世人,免其落入魔爪之中,於是與“魔”族展開了長期的戰鬥。

千萬年來,神與虎爭戰不休,使大地蒙受嚴重的破壞,某些生物更因此而滅亡。

最後,“神”、“魔”進行了一次決定性的大戰,來分出誰有資格主宰這片大地。

經過了千多日的決戰火併,雙方均死傷枕藉。

最後,眾神之首“帝釋天”,以其無匹的力量,把魔族之主“阿修羅”及一眾邪魔轟下地底最深之處,讓其永受煉獄之火煎熬,來彌補大地遭受破壞之孽。

魔族之主“阿修羅”墮入地底之時,曾說:

“帝釋天,今天我力量不及你,敗得無話可說。但你記著,我一定會再回來……”

“到時,我不僅要大地變成地獄,我更要你們”

“天滅神亡!”

“我定會使天地萬物,統統”

“毀滅!”

這一段話,仿如魔鬼最惡毒的詛咒,充滿著千般仇恨、萬般怨毒!

“神”於此戰雖能獲得最後勝利,但凡間卻慘遭蹂躪,更嚴重的是,天空竟然被轟穿了一個破洞,使一切自然規律大亂,鉅大天災連綿不斷髮生。

猶幸最後女禍以其心力,“煉石補天”,一切方才恢復正常,大地又重現生機。

當一切完全解決,帝釋天毅然率領群神遠居於三十三天,默默守護凡間,讓其得以順其自然地發展。

而另一方面更暗中監視魔族,使其不能再度侵略。

經過了千萬年的發展,大地又回覆生氣,一切變回從前般美好。

甚至,比以前更加美好。

然而,蟄伏地獄的“魔”,會否伺機再侵擾大地?會否真的如“阿修羅”的詎咒所言,要大地淪為地獄,更要天滅神亡?而除了“神”、“魔”之外,冥冥窮蒼之中,會否還有一些更強大的力量,足以毀天滅地?既然有力量能把天地創造出來;有力量能把其毀滅,也不足為奇!

假如這一天真的降臨,那,“人”有能力阻止嗎?“神”有能力阻止嗎?“魔”有能力阻止嗎?

抑或,人、神、魔,屆時都會全被

毀滅!

猶幸,這假設只是一個推測。

在這末日降臨之前,大地還是保持著最美好的一切,還是一貫的乎靜!

尤其是這夜,天上沒有一絲浮雲,漫天繁星得以盡情地發放璀璨的光華,爭相競豔。

可是任它們的光華如何閃亮,也難與這輪皓月爭輝。明月輝煌卻柔煦的光芒遍灑大地,驅散了陰沉可布的黑暗,使天地萬物都能在光明的懷抱中安睡。

風,也不敢有半絲激動,只在寫意舒暢地輕拂,溫柔地輕撫著,如慈母般輕撫懷中熟睡的嬰兒。

就連平素在夜中引吭高歌的蟬兒,此刻也變得“守口如瓶”,乖乖地沉默起來。

但這沉默卻不顯得寂寞,因為正有人喜歡欣賞這沉默的、寧靜的美。

對!一切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就如刻意地為了這個人而悉心構造出如此優美醉人的景色,只因這個人誕下的當天,就已註定是真命天子,人中之龍了。

儘管現在的他只得十來歲,卻已具備了一切成皇成龍的條件,且還散發出一份不凡的皇者氣度,教人心悅誠服的在他跟前俯首稱臣。

除了那份天生的皇者氣度,他還隱透一份狂傲霸氣,負手領首俯視這片以已握在掌中的神州土地,連星月也似為他折服而照得更明更亮。

正當他默默凝望這無邊天地之際,一條人影已從後悄然掩至。

來者乃是一名鬚髮俱白,身型健碩沉穩的年邁老者。他,打破了此刻迷人的靜,悠然道:

“三皇子,又在欣賞天地的美嗎?它,可有給你帶來任何啟示?”

那身具皇者氣度的小童從迷醉中被驚醒,卻並不感到失望,因為他心中正存有一些疑問,而他相信,老者定能為他解決這些疑問。只見他氣定神閒的問:

“大祭司,神州享有太乎日子已有多久了?”

老者貝他開口發問,心知他必有一些想不通的問題,於是也恭敬的回答:

“自先皇成湯興兵伐滅暴君夏桀,建立我大商皇朝,經歷二十六任先帝悉心治理,傳至當今聖上,已是有六百多年太乎盛世了!”

“那天下會否千秋萬世都像今夜般星光燦爛,太平安逸?”

那小童老者口中的三皇子,終於道出了心中一直存在著的疑問。

而被喚作大祭司的老者,卻饒有深意的答道:

“那,就要看三皇子與及繼後的君王如何治理天下了!君明則天下安;君昏則天下亂。

要天下永享安定,實有賴於君主是否愛民愛天下。”

大祭司的答案聽似完美,但三皇子似乎亦未感意,仍抱有疑惑的問:

“真的如此簡單?”

大祭司亦不再諱言,坦率地回答道:

“其實,天下並非一人獨有。要天下永享安逸,必須要天下人齊心,摒棄私心,共同努力,天下方能千秋萬世的永遠太平。但身為人中之龍,朝中之君,卻有導萬民向善的責任。”

“但假如世人存有太大的野心私慾,那麼這個千秋萬世永享太平的事,必會有破滅的一朝。”

“天下的命運,就掌握在天下人的手中。但……”

大祭司一語至此,忽然頓住,而炯炯有神的雙目,似能洞悉天地間萬事萬物般,閃過了一絲憂傷的神色,更無奈地慨嘆了一聲:

“唉……”

“但,世人懷有的野心私慾,貪念兇性實已到了極嚴重的地步,恐怕……恐怕美夢快將破滅,噩夢亦瞬即降臨世間了!”

“那麼,憑我平凡之力可以改變扭轉命運嗎?”三皇子滿懷不屈,自信的問。

大祭司聽罷,臉上的憂戚更為深重。他,似乎預知一些天機,卻又不敢、不忍就此言明,只隱晦的道:

“有時,生就一副不平凡的命,未必此生來平凡更幸福、更快樂。天意總愛作弄世人。

不平凡也許會比平平凡凡渡過一生更痛苦、更悲哀。愈是不平凡,所承受的痛苦與悲哀便越大。”

“但,既然上天安排了這不平凡的命,即使痛苦,即使無奈,也必須勇敢的面對,要掌握自身的命運,方能當上人中之龍!”

大祭司的話似乎把三皇子弄得有點迷惘,他連忙追問下去:

“大祭司話中似別有深意,為何不平凡會是痛苦、悲哀?如何方能掌握自身的命運,可否說得清楚明白一點?”

大祭司一臉無奈的答:

“唉!此乃天機,到了適當時候,你自然會明白,自然便要去面對不平凡所帶來的痛苦。”

“但希望三皇子能記著,要扭轉天下的命運,必先扭轉自己的命運。無論遇上多大的痛苦,也不要背棄自己的信念。”

“一念之差,天下也許便會毀於一旦!”

三皇子雖仍不明大祭司話中玄機,但他卻不再追問下去,且眼中還透出一份堅強不屈的決心,道:

“既然天生我為人中之龍之君,我,必定會承受一切命運。我,必會永保我大商國運,保我天下蒼生。”

“我,絕不會低首於天命!”

大祭司聽見三皇子這番慷慨激昂之辭,心中略為一寬,閃出一絲希望,暗自默想:

“三皇子能有這份決心,確屬難得。希望你真能克服自己的命運,改變天下即將面臨的噩夢。但……”

“不知噩夢會何時降臨。只怕……”

“只怕劫難發生之日,已然不遠……”

“萬民將會墮進那無邊地獄……”

“只怕……”

“已沒有時間讓我們去改變他們的命運……”

“只希望他們能及時醒覺……”

“及時阻止噩夢的降臨……”

“否則……”

“他們只會……”

“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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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劫餘生

龍,相傳是歷史上最具靈性的神物之一,負責守護著凡間的一切,讓世人能安享著和平安逸的生活。

假如真的有龍,那麼,守護神州這片繁華富庶、擁有高度文明和文化的土地的,必定是這條金色的巨龍黃河。

它是那麼的威猛雄偉,橫跨神州萬里土地。

它是那麼的偉大無私,為大地奉獻出生命,提供了寶貴的天然資源。

夕陽下,金黃色的餘暉斜照在這條安祥地靜躺著的巨龍身上,反映出閃閃璀璨奪目的金光,絢麗耀目。

深秋中颯颯微涼秋風,在巨龍身上輕拂,帶動微波在緩緩盪漾,為巨龍添上一份柔和的生氣。

在大自然優美景色的襯托下,黃河就似真的被賦予生命,變成了一條真真正正的龍。

在這條威武平靜卻充滿生氣的金龍上,一葉孤舟正在隨波飄蕩。

一張巨網從舟上撤下海中,要把正在海里自由寫意地暢泳的魚兒捕捉上來,以滿足撒網人及其同類的食慾。

弱者的肉,註定為強者所食,這是萬古不變的定律。

弱者的生命,註定也為強者所支配。

只不知道,這些所謂強者的生命,會否也註定為另一些更強的力量所支配?在更強的力量跟前,他們也許會如這些網中魚般,手到拿來,毫無反抗能力。

在正常的情況下,看著鋪天蓋地般迎頭罩下的巨網,魚兒會為保存性命而四散遊走。但奇怪地,它們這次不單不爭相逃避,反而紛紛湧進網中。難道,它們寧可早點被捕捉上岸,早點了結它們的生命,也不願面對接下來將會發生的鉅變?

不願看見一切生靈慘受無情的扼殺?

小舟上一位天真活潑的小女孩看見魚兒不斷遊進網中,高興得手舞足蹈,雀躍地叫嚷:

“哇!爺爺你看,很多魚遊進網中啊!相信今次的收穫定然豐富得很了!”

爺爺一面捋其又長又白的鬍子,一面慈祥的答道:

“唉!假如每次出海也能有這樣的收穫,我們就能過點好日子,不必終日為生計而愁苦,更不必要你如此小年紀就要跟著爺爺去冒風浪的兇險了。”

“呀!爺爺……怎麼……怎麼……你快看那邊!”

小女孩忽然驚惶地指著不遠處的岸邊呼叫。

爺爺的視線迅速地往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大群飛鳥不停在半空中盤旋飛翔,繼而一隻一隻俯衝到地上,爆出一蓬蓬驚心動魄的血花,好象在進行集體自殺般。

“呀!怎會這樣的?看來天氣會有異變,我們還是早點回岸為佳。”

兩爺孫迅速以純熟的手法把魚網收回,準備把小艇駛回岸邊。

忽然間,不知從那裡傳來一聲悶響,彷如一隻憩睡中的猛獸睡醒時的沉吼。

接著四方八面湧起了濃烈的陰霾,迅速地籠罩了整個空間。

再回看那將沉未沉的夕陽,竟被一團黑影逐漸逐漸遮蓋起來,那團黑影,就似一輪黑日,又像一隻魔鬼之爪般,要把世間僅餘的一點光明吞蝕。

天地驟成一片漆黑,適才充滿生氣的金龍也光華盡斂。

這突如寄來的異變,把正在不辨方向、漫無止境的黑暗中飄浮的兩爺孫,弄得不知所措,摟作一團。

“爺……爺爺……怎……怎會……這樣的?我們……我們現在怎辦?”

“不用怕!不用怕!可能只是‘天狗蝕日’的現象罷了,很快便會回覆光明的。”

“看,天上那幾顆星不是很明亮嗎?”

爺爺企圖分散女孩的注意力,來減低她的驚慌。

“呀!真的很明亮!而且還是不同顏色的,它們好象慢慢地走在一起,很有趣啊!”

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很容易便被那幾顆光亮的行星所吸引著。

在那深沉黑暗的穹蒼,那九顆晶瑩閃爍的行星,各自散發著一股不同的詭異光華,慢慢地向著同一位置移去,漸漸匯合起來,成一直線,最後只能看見排在最前的一顆。

當九星匯聚,九種不同光華驀地合成了一道奇幻莫測的光芒。忽地,“轟!”的一聲巨響,震破寰宇,九星光華突然暴增,爆發的光芒比正午的烈陽更強更猛,刺目難當,兩爺孫慌忙以手掩眼來遮擋強烈的光芒。

光芒去到最盛最亮最強最烈的時候,竟猛然爆射而出,宛如一道驚雷疾電般從無限遠的穹蒼直劈而下,像要一下子把天上凡塵劈開、撕裂……

呀!天也會被劈開?

那麼,被劈開的天到底會變成……

甚麼模樣?

這一劈,也不知是劈向何地何方,只知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過後,四周回覆了一片黑暗和死寂,而遮擋著太陽的黑日也緩緩移開,金黃色的斜陽餘暉重照大地,一切重歸乎靜,彷似甚麼也沒有發生過。

可是,一切真的就此完結?

還是,這只不過是序幕?

更狂更大的劫難還會陸續上演?

小舟上的兩爺孫正慶幸能夠逃過這次大難,小女孩忽地發現了另一道奇境:

“爺爺,爺爺,你快來看,怎麼那邊的天空伶伶仃仃地有一道黑影,好……好象一條裂縫那樣啊!”

爺爺循著女孩指著的方向望去,只見西方天邊果真出現了一條極黑黯深沉的裂縫,由天上直貫地下,彷佛把整片天地分開兩邊……

天,真的被劈開了?那地又怎樣?是否又遭受同樣命運,同被劈開?不知道:只知道嫋嫋黑氣從這條裂縫中冒出,圍繞著裂縫散發開去……

這,已是這兩爺孫最後看到的天象了……一直平靜著的河面被一股不知從那裡來的氣流帶動得慢慢捲動。氣流越來越強,而河水也越流越急,越轉越快。

爺爺急忙搖動船槳欲把船撐回岸,可惜人力又怎及大自然之力?小舟不由自主地隨著水流轉動……

這時轉動的氣流已把河水捲成一個急疾無倫的漩渦,那葉小舟及舟上的兩爺孫也慘被漩渦吞沒。

漩渦轉得快無可快之際,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吸力,猛地把河水形成的漩渦吸扯上半空,仿如一條巨龍破河而出,怒往天上衝去……

啊!巨龍要甦醒了?它不再守護大地,要飛回天上?

還是,它已厭倦了千秋萬世的守護大地,如今,憤怒的它要恣意地向世間發洩那積壓了千年萬年的不滿,要把一切最美好的東西

徹底摧毀!

憤怒發狂的巨龍還不只一條。

只見一條又一條的巨龍從怒河中衝出,如龍捲風般以極高的速度向四面的陸地衝去……

霎時間,洶湧澎濟的巨浪夾著翻江倒海之勢瘋狂向陸地捲去,似要把天也淹沒。

張牙舞爪的巨龍,帶著無匹怒火盡情恣意地破壞。

一間間由人類辛苦地以血汗建成的房舍被卷扯上半空,或是被巨浪衝激淹沒。樹立了十年百年的巨木再也不能屹立不倒了,在巨龍的天威面前,任是如何堅穩的東西都愛得脆弱不堪。

但凡龍捲風及巨浪經過的地方,都只剩一片頹垣敗瓦,滿目瘡痍……

人類脆弱的生命更加是渺小中的渺小。

他們唯一可以做的,便只有拼命的逃跑,逃到龍捲風風力範圍以外,苟存性命。

這也許是億份之一的生存機會,卻不由得他們不把握。

大地上的一切,無論是有生命的,還是沒有生命的,都慘被吞噬、踐踏。

憤怒的巨龍,粉碎了一切和平、粉碎了一切理想;粉碎了一切慾望、粉碎了一切野心;粉碎了一切

夢!

天也為這一場鉅大的浩劫而感到痛心,為千千萬萬條無辜犧牲的生命而痛心。天,痛得要灑淚了。

一滴一滴的兩滴從天空灑到地上,灑在一些沒有受到龍捲風蹂躝的地方。

且,越哭越大,越哭越猛,越哭越

狂!

而這些灑下的雨水,竟然是

黑色的!

天降黑雨?

天,真的會為渺小塵世,痛哭如斯?

不,與其說這是天因哀悼塵世劫難而灑下的同情之淚,不如說是天嫌那邊的破壞還不夠徹底,不夠慘烈,為要使破壞更大,死傷更嚴重而灑下的

奪命眼淚!

黑雨不單急疾如箭,打得地上啪啪作響,而且還帶有極強的腐蝕性。

樹木被這些黑雨打中,隨即被灼得焦黑,發出陣陣焦臭難聞的氣味,立時枯萎。動物的皮肉沾上,更實時被溶蝕腐爛。

最先遭殃的當然是天上的飛鳥。它們的羽毛皮肉被溶得腐爛一片,當場斃命。一隻一隻的殘骸隨著黑雨掉到地上。

在陸地上,無論是充滿智能的萬物之靈人類、威猛兇悍的萬獸之王獅子,又或是在街邊搖尾乞憐的一頭流浪狗,甚至是受盡任何動物欺凌追打的過街老鼠,在死神跟前,都沒有分別,都只有拼命的逃,盡其一生最快最盡最後的速度

逃!

一個個懦弱無助的人類,被這些雨水打得體無完膚。頭顱被溶蝕,鮮血、腦漿從傷口不斷滲出,腿卻仍在跑,奢望還有一線生機。直至身軀被溶蝕、內臟被溶蝕,最後連雙腿也被溶蝕,那具已潰爛不堪的臭皮囊,方才倒下。但雨仍繼續往屍身打去,直至腸破血流,直至血肉模糊,直至剩下一堆白骨……

一個剛剛僥倖逃到山洞中,避免被黑雨腐蝕至死的中年男子,只一回頭,便看見一幕畢生最慘酷最悲痛的場面。

他看見自己最深愛的妻子和剛足月的孩子已變成血肉模糊,倒在地上,但仍鼓盡最後一口氣向前爬去。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最愛的人懷中。

男子急得接近瘋了,他竟不顧黑雨的腐蝕,把剛撿回的性命再次獻回給死神,直朝妻兒的屍身奔去。

他的皮膚稍為沾上雨水,立即便被腐蝕,但他竟絲毫不覺痛楚,緊緊的抱著他的妻兒,抱著他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直到……永遠……永遠……

其它能夠及時逃出生天的人,看著地上一副副的白骨,當中盡是他們至親至愛的人,那份叫人肝腸寸斷的痛,比死還要悽酸、還要難受……

要逃的已逃到安全地方,逃不掉的都已變成白骨,四周除了那淅瀝淅瀝,教人摧心裂肺的雨淚聲外,就只得百姓的痛哭哀號,彷如百鬼夜哭般使人毛骨聳然、心膽俱寒……

無數森森白骨靜躺在染紅了的黑色雨水上,情景比地獄還要淒厲、可怖……

但,這其實也僅是冰山一角。

還有一些沒有受到龍捲風和黑雨蹂躪的地方,正受著其它更慘烈的災難。

在神州西面一帶,正慘受天火焚燒。

天火?莫非天會降火?

不錯!天,真的在降火!

一顆一顆帶著萬度高熱,被天火重重包圍的巨大隕石,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從天上激射下來。投下的地方,方圓十里也瞬間被夷為乎地,人物俱滅。

更甚的是高溫使附近一帶的草木房舍著火焚燒,四周頓成一片火海,連躲避的地方也沒有……

天火不斷的降下,不斷造成嚴重的破壞,火海的範圍也越擴越大,似乎要把整片大地淪為火海,把一草一木、一人一畜都燒成灰燼,方才滿足。

陣陣草木和皮肉燒焦的氣味混在濃稠的黑煙中飄散到各地,人們縱使感到火神正向他們徐徐招手,卻不知能夠逃到何方,只能坐以待斃,只能瘋狂的求神庇佑……

可是,不知神佛又會不會,又或是有沒有能力來拯救這群可憐弱小的生命……

另外的一些地方,那裡沒有龍捲風、沒有黑雨、也沒有天火,百姓得到短暫的苟安。

可是,正受創狂怒的天會放過他們嗎?會讓他們安然渡過此劫嗎?

會!

因為過了很久,天象也沒有絲毫變異。沒有風、更加沒有雨,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天空。

也許天也感到累了,感到殺膩了吧!

可惜,除了天之外,還有其它擁有大自然力量的主宰者在震怒,要以大量的鮮血來洗清心中的怒火。

祂,怒得開始在顫抖。

對!大地正在發怒,正在開始顫抖震動。

“隆!”

一聲震天巨響,地殼隨之裂開,數以萬計的生靈,悽然墮進那無休止的深淵之中,被大地所吞噬。

地面忽開忽合,凡塵的一切被一一吞掉……

一切一切也化為烏有……

點滴無存……

血,總有流乾的一天。

淚,卻像無休止的下。

痛失家園,痛失至親至愛的悲愴,又豈僅是淚水可以洗清?

但在天地的淫威面前,除了哭,又有什麼可以做?

連天地也摒棄他們、宰殺他們,試問環顧無垠穹蒼,又有誰會憐憫他們、救助他們?

即使有,“他們”又是否真有能力去停止這一場史無前例的毀滅性浩劫?

也許,“他們”也正要面臨一場鉅變!

“他們”,也正自顧不暇!

自身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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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獄無邊

天在哭!

地在震!

海在怒!

一切大自然無窮力量,都在凡間恣意蹂躪、恣意殺戮、恣意毀滅。

這裹,雖暫時未受影響,但若這場天劫繼續擴大,這裡早晚會受到波及,甚至,可能會與現在的凡間一樣,淪為

無邊地獄!

那即是說,這裡不屬於凡間?

不錯,這裡的一切都是超越凡間,超越平凡;都絕對是不平凡的!

這裡,正是所有平凡的世人夢寐以求一到的神的國度

三十三天!

從飄渺雲海之上俯視,平日繁華熱鬧,一片歌舞昇平的紅塵世間,此刻都盡變成一堆堆的頹垣敗瓦、滿目瘡痍。

但那些災難性的破壞卻仍未停止,彷佛要把整片大地完全徹底地摧毀,方才滿足。

“祂”,孤身坐在這個華麗堂皇卻一片昏暗冷清的殿堂上,冷眼看著世人受盡”天”的屠殺,“祂”,感到無比的痛心。

“祂”在想:“天”把一切生命孕育出來,難道,如今真的要全收回嗎?“祂”不想看著世人一個一個的被殺絕,“祂”很想救他們,但,究竟有什麼方法?

空有一身絕不平凡的力量,滿以為塵世的一切榮辱興衰,都盡在“祂”掌肘之內。但在“天”的跟前,還不是與一隻螻蟻無異?

“祂”在忿恨為何自己的力量是如此有限,甚至……如此低微!“祂”一定要想出辦法去停止這場浩劫。

“祂”已在此沉思了十多個時辰,終於,“祂”緩緩站起,決定一試這個最後亦是“祂”最不想行的方法。

這時,一道風影從殿外急掠而至,比疾風還要快,掠至殿中央便驀然頓止。

瞧真點,這道風影原來是一個人。

不!“人”的速度怎能快疾如斯?“祂”是比人更高層次的“神”。

只見那“神”跪在殿臺上的“祂”面前,恭敬地道:

“叩見帝君!”

帝君?對!“祂”就是這三十三天,甚至是整個大地的主宰者

帝釋天!

而正向帝釋天叩見的就是專責巡察凡間及三十三天的神官天判官!

只見天判官面上明顯地從中間分為陰陽二色,顴骨高聳,兩道眉毛呈“一”字型,身形略瘦,頭頂束了一頂青銅冠,一手執判官筆,另一手則拿著一本“天凡籙”。

而帝釋天的真面目,則千萬年來都從沒有神人目睹過。因為帝釋天一直以來都被一團白芒包圍著,任何神都只能看到白芒中帝釋天的身形,而見不到祂的面貌。

不知已沉默了多久的帝釋天終於開口發問,只覺祂語調平和中帶有無上威嚴,祂所下的每道命令,都會使人不期然心悅誠服的聽從。

這,就是帝釋天獨有的神力。

“天判官,凡間現在的情況怎樣?”

“稟帝君,現在凡間東、南、西、北各方都遭受到各種強烈天災所破壞,情況十分危急,隨時有毀滅之危。兩增長、廣目、多文、持國四位天王已趕往各方搶救,但亦不能控制情況,請帝君下定奪。”

四大天王已是三十三天中除了帝釋天外力量最高的神,連祂們也未能把情況控制,帝釋天已知事態嚴重到甚麼地步。雖然祂的力量比四大天王高,但就算祂現在趕往凡間支持,也沒有信心能把情況一下子扭轉過來。

身為天凡領袖的祂,在這危急存亡之秋,絕不能因一時魯莽而有分毫出錯。

“天判官,你立即通知三十三天所有仙家,除了鎮守凌霄宮的神兵神將外,其它全部趕赴凡間支持,一定要全力把情況儘量控制,直至我回來。”

“啊!帝君,你……你究竟要去哪裡?”

帝釋天默默抬首,喃喃自語:

“我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場天劫制止,一定不能讓凡間就此滅絕。因此,我必須往那裡一趟……”

“我必須找到停止這場天劫的方法!”

三十三天,乃凡間之上更高層次的世界,居住了一群比凡人更高層次的生物,凡人稱之為神。

神,擁有著凡人沒法想象的修為和力量,並憑著祂們這種非凡的力量去控制大自然力量,讓世人能在一個和平安定的世界中生活。

可以說,祂們是凡間的主宰者。

但神的力量也不是無窮無盡的,有時祂們也會駕馭不了大自然的力量,阻遏不了一些天災橫禍的發生。

然而,祂們從未遇過像這次般鉅大慘烈的天變。

祂們都不約而同有一種感覺:這次的天劫不僅會令凡間毀滅恐怕連祂們的神的國度

三十三天,也會因這場天劫,而

毀!

於!

一!

旦!

祂們唯一可以寄望的,是另一股比它們更強更大的力量會及時出手遏止這天劫。縱使祂們知道這股力量早已對天上凡間的一切不聞不問,絕不插手。但,這卻是祂們,與及億億萬萬凡人的

最後希望!

這股比眾神更高超的力量,是存在於一處比三十三天更高一層的世界。這世界被稱之為

天外天!

能到這裡的,整個三十三天不出五神。

帝釋天便是其中之一。

千萬年來,帝釋天從未踏足這裡,只因一來祂深知這裡的“祂們”已一心潛心清修,絕不管天地間任何事務,於是不欲打擾“祂們”清修;二來以其帝釋天的無上尊貴地位及力量,無論遇上任何事,都會憑一己之力解決,絕不想向任何仙神求助。

但這次所遇到的難題,實在遠遠超出祂能力範圍以外。為了天下蒼生,祂只好紆尊降貴,到這裡求助。即使祂明白就算這裡的“祂們”答應出手相助,也未必能平伏這場天災,但祂卻不得不一試。

帝釋天初次踏足天外天,只覺這裡乎淡簡樸,到處散發著一股平和清雅的靈氣,使人感覺到這裡確實與世無爭,與三十三天一片繁華美麗境象大相徑庭。

帝釋天遊目四顧,正不知往那裡找“祂”之際,一條身影已急飛而至。莫非這就是帝釋天一心要找的,在天外天甚至整個穹蒼宇宙中地位最高、修為最深、力量最強的神?

只見此身影倏然在帝釋天身前停下,抱拳行禮,而帝釋天也連忙回禮,並問:

“天尊,很抱歉打擾你們清修,但我實在有急事謁見如來,請問祂身在何處?”

原來此正是在天外天潛修的其中一位神韋陀天尊。

而那位地位、力量均臻最高境界的神,就是如來!

韋陀天尊不慌不忙的答道:

“如來如今已不在天外天。”

帝釋天聽後不禁一愣。如來數千年來皆在天外天清修,從不曾離開,為何此刻竟會不在?祂,究竟到了什麼地方?

韋陀天尊看見帝釋天一愣,已知其心中疑惑,連忙告之:

“如來在三百年前已修練到更高境界,祂現正在比天外天更高一層的地方修練。而且祂已知凡間所發生的一切,更預知你會來找祂,於是派我來帶你去。”

“啊!比天外天更高一層的地方?那是甚麼地方?”

“不用心急,只要你跟我來便會清楚一切。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吧!”

帝釋天跟在韋陀天尊身後飛翔,心下暗喜:“如來已修練到比天外天更高的境界,那祂的力量及修為高到什麼程度?祂既然知道凡間所發生的一切,又預知我會來找祂,莫非祂已想出解救之法?”

帝釋天心中的疑惑很快便會解開。因為祂倆已來到了天外天的盡頭。

帝釋天忙向韋陀天尊追問:

“天尊,現在可否告知如來究竟在何處?”

“如來,就在你面前這片雲海之後的彼岸!”

“彼岸?”

“對!彼岸就是比天外天更高更難到的境界。”

“那有勞天尊引路。”

天尊略一低首,回道:

“實不相瞞,千古以來,就只有如來能到達彼岸。以我目前修為,尚未去到這階段。”

“欲謁見如來,就必須渡過這雲海去到彼岸。倘若你的修為和定力不夠,是絕對無法到達彼岸的。一切,就只有看你的造化了。”

帝釋天極目看去,只見面前一片白濛濛,完全看不見任何景物。但為了天下蒼生,無論火山油鍋也要一闖,於是鼓起最高力量,身上的白芒登時光華大盛,便向雲海踏出第一步。

帝釋天一踏進雲海,只覺全身輕飄飄,仿如置身無量虛空之中。

祂定一定神,絕不為身處的環境所困擾,繼績踏出第二步。

第二步一出,一道厲烈無倫的強風迎面吹至,刮肉生痛,而帝釋天亦幾被吹倒。但祂仍強撐著,死不後退。

幾經艱苦方才穩住身形,然後踏出第三步。

甫踏出第三步,周圍的氣壓忽然劇烈倍增,不斷在帝釋天四周擠壓,使祂感到極之難受,忙加強力量抗禦。

但這壓力委實太強,擠得帝釋天胸口翳悶難當,終於“嘩啦”一聲,一口鮮血奪腔而出。

此刻帝釋天只在想:“天下蒼生現在所受的苦,比我所受的不知大上多少倍。我拖延多一刻,他們便要承受多數倍的苦難,我一定要儘快到達彼岸!”

帝釋天猛地把力量提升至頂點,毅然踏出第四步。一蓬急勁雨箭登時迎面射來,來勢之急之勁竟把帝釋天的氣芒射穿,直射進祂的軀體內,打得祂遍體鱗傷。

但帝釋天只以雙手護著頭部,全不理身上的傷痛,更踏出了第五步。

霎時間,帝釋天只感到四周的氣溫驟升,仿如置身洪爐中,被萬度高熱所焚。

此刻帝釋天已然遍體鱗傷,只憑一股信念支持著。雖然不知還有多少步方能到達彼岸,但祂只知絕不能放棄,絕不能後退,只有繼績往前行。

就憑著一股堅強信念,帝釋天竟能完全超出了本身的極限,踏出了

第六步!

到達彼岸了嗎?

不!還未到!而且,更強的障礙隨之降臨。

只見一道旱天雷猛地轟至,朝帝釋天直劈而下。

帝釋天只覺全身如遭電極,軟癱乏力,好象已被轟成千百碎片似的!

莫說再踏一步,就算挺立多一分也恐怕力有不逮。

就在此刻,虛空中驀地響起了一陣慈和平靜的禪音,嫋嫋念道:

“身非菩提,

心非明鏡;

無求無慾,

回頭是岸……回頭是岸……”

此際帝釋天靈臺忽被喚起一點清明,只有一念:“不!我絕不回頭!為了天下蒼生,我一定要渡雲海、登彼岸、謁如來!”

這一念驅使祂竟能踏出

第七步!

第七步甫踏下,一切忽然回覆憩靜,而帝釋天身上的傷痛也悉數散去。

啊!莫非帝釋天已來到了彼岸?

帝釋天遊目四顧,只見處身的地方只有十丈大小,其它地方盡被雲海包圍著,而前面正有兩隻異獸俯伏著。其中一隻龍頭馬身,渾身赤紅如火;另一隻則像一隻碩大無朋的海龜,頭上長了一隻獨角。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靈獸龍馬、玄龜?

除了這兩隻靈獸之外,這裡再沒有任何人物。那,如來究竟在哪裡?

“很好,你……終於都……能夠……憑著一股……救世……救民……的心念,來到彼岸……”

虛空中忽然又響起了那陣慈和平靜的聲音。

此刻帝釋天心神既定,已知這聲音正是如來的聲音。

“如來?你在什麼地方?”

“不用……急,現在……的我,什麼……地方……也在。”

“因為……在你抵達……彼岸……之前,我已……捨棄……了……我的……軀體……把所有……力量……注入……天地之間。我……現在……已是……天地的……一部分,亦……

只有……這方法……方能……制止……大地……繼續……受破壞……”

帝釋天忽聞如來已犧牲自己來解去天地滅亡之危,一份難過之感驟湧心頭。

但,既然如來已解去此劫,為何又要祂來到彼岸?

如來似能知悉帝釋天所思所想般,緩緩又道:

“不用……難過:我並不是……從此消失……我只是……化成了……天地間……的……

一部分……我就是風、火、雨、山川、河流、草木……而且……我也會……永遠……存在於……你們心中……只要……你……心神合一……便能與我溝通……。而我……要你來……

彼岸……的目的……是希望……將你的……力量提升……至另一個……更高境界……如今……你的力量……已大大……提高了……好幾倍……”

“雖然……我的力量……能暫時:制止天劫……繼續發生……但百日之後……我的力量……便再也……控制……不了……。屆時……另一次……更強大的……天劫將會……爆發……不僅凡間……任何:空間……生物……,甚至微塵,也會……全部毀滅……”

啊!連如來的力量也僅能控制百日?那,到底有甚麼方法能徹底解決?

“直到現在……我也想不出……是甚麼原因……導致……這場……天劫……的產生……

我只知道……現在……陰陽二氣極度……混亂,影響了地、水、火、週四象……的運行。若找不出……原因……把陰陽……二氣……調和,那便再無……任何方法可解……”

“那,如來你是要我在這百日之內找出原因,把二氣四象詢回正軌?”

“不錯!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我隱隱然……感到……這場天劫……背後……隱藏了一項……大陰謀……另一場……鉅大的……浩劫……正在醞釀。而你……必須將……力量……提升至……另一……境界……方能面對……這場……災劫……”

啊!另一場鉅大的災劫即將爆發?究竟是什麼災劫?

“你……現在必須……儘快趕回……三十三天……因為……我感到……那場……災劫……已開始……爆發……”

對!三十三天現在正面對一場嚴峻的考驗與劫數。

在凌霄殿外,幾條黑影正在火併。一輪激拼過後,五條身影倏地從半空分開。

落在一邊的是幾條面目猙獰醜陋的妖物,一看便知絕非善類。

而落在另一邊的高大身影,身披紫金色戰甲,頭上束了一頂白虎金冠,手執一柄三叉震天戟,儀表威武不凡。祂,正是三十三天中守衛凌霄殿的“天武神將”。

而天武神將背後站著數十名天兵,還有負責侍奉帝釋天的八大童子與及天判官。看來天宮剩餘的兵力已傾巢而出了。

天武神將怒目一瞪,把手中啟天戟揮舞一指,叱喝:

“大膽小妖,竟敢到來天宮撤野,快給我滾回地底,否則要你魂飛魄散!”

“嘰嘰!小妖?誰是小妖?”

“那當然是指我們啦!”

“我們是小妖?那大王豈不是大妖?”

“那祂又是什麼?”

那幾只妖物在七咀八舌的胡謅,竟不把天武神將放在眼內。

天武心下忖測:“為什麼這些妖物竟有能力上天界來?看來事不尋常。一眾仙家及四大天王都到了凡間支持,而帝釋天又去了天外天,這裹正值最空虛之時,我一定要堅守至祂們趕回!”

天武神將心念既定,決意先滅眼前這幾隻妖物,再對付隨後殺來的妖魔,於是使勁一蹬,急舞震天戟,如一道匹練般直飛衝去。

四妖兒來勢洶洶,已知難攖其鋒,遂急忙四散躲避。那知四妖一散開,一股勁風即迎面龔來,與天武手中戟碰個正著,各自震開。

天武已知來者絕非弱者,急忙定神一看,只見剛才與祂硬拼的那人,渾身膚色黝黑,一蓬披肩長髮與及兩目赤紅如血,披著一件黑色鱗甲,手持一柄沉重無比的黑色長斧。

“哼!何方妖物?”

來者緩緩張口說話,祂的聲音冷如冰、硬如鐵,毫無半點感情:

“我,就是阿修羅魔主座下第一戰將”

“麒麟虎將!”

“麒麟魔將?阿修羅?”天武聞言,一向鎮定如嶽,泰山崩於前也毫不動容的祂只感到萬分震驚!阿修羅與其一眾魔將不是在千多年前被帝釋天打下地底的嗎?怎會於此時復甦?

但,天武神將再沒有時間讓自己思索。因為一件更叫祂震驚的事已湧現眼前。

只見麒麟魔將身後塵土激盪,一大團黑壓壓的影子正朝凌霄殿湧來,仿如怒海驚濤。

看來數以萬計的妖魔正殺將過來,還有那比百萬魔軍更恐怖的阿修羅正隨時降臨!

天武心知己方勢孤力弱,絕難抵擋對方逾萬雄師,於是密密對天判官說:

“天判官,刻下帝君不知何時方回,敵方又人多勢眾,看來勢難久戰。你速往凡間找回四大天王,這裡就由我們死守!”

“這……”

“這什麼?已別無他法,快去!”

說完使勁一掌向天判官推去,把祂震飛老遠。

麒麟魔將心知對方正要往找援軍,立即飛身攔阻,但中途已遭天武截下,雙方登時激鬥起來。

天判官一著地即鼓盡最快速度奔去,只見串串淚花從祂眼角飄飛,口中默說:

“天武神將,你一定要支持下去,我會盡快回來與你一同死戰!”

本來天武與麒麟魔將殺得難分難解,而其它天兵對付四妖亦遊有餘刃。但此時魔軍已陸續殺至,變成一眾神將陷於被圍攻局面,只憑無比鬥志在苦苦支撐,但都各自負傷累累,險象橫生。

天武橫目一瞥,看見一名童子被十多名妖人圍攻,形勢十分兇險,而一柄鬼頭刀更無聲無息從其背後劈至,眼看快要將其劈成兩段……

天武急忙運勁一擲,震天戟挾著急勁之勢把那柄鬼頭刀擊斷,更震退了數名妖人,暫時解去那童子之危。

但祂本身正受麒麟魔將及四五名妖人圍攻,情況本亦異常惡劣。分神救了童子,背門頓遭二妖擊中,俯衝向前。

麒麟魔將窺準時機,把全身力量注在巨斧之上,向看天武迎面砍去……

天武心知這次無論如何也避不了,只閉上雙目待宰……

就在此時,一道勁風從橫裡射至,不僅把巨斧震退,更同時把麒麟魔將及其餘妖人震開,救了天武神將一命。

天武抬首一看,只見一條魁梧威武的身影已站在祂身前,祂正是

韋陀天尊!

天武遊目四顧,只見還有兩條身影向其它妖物攻擊,為其它陷於險境的天兵及童子解圍!

敵方忽然有了援手,麒麟魔將也不敢輕敵,急指揮一眾魔軍糾集起來,看清形勢再作進攻。

一眾天兵得以趁機喘息,並看清來援手的是誰。

原來其餘兩個趕來赴援的,亦是天外天的仙家

大羅金仙及紫陽仙君!

原來天外天的仙人看見三十三天正受魔軍入侵,急忙趕來援手,及時救了天武神將一命。

對方突然有了強援,麒麟虎將一時間也不敢貿然進攻,暗自部署下一步戰略!

正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股奇大無比的壓力從遠處傳來,迫得一眾天兵心頭怦怦亂跳。

這,似是一股強大力量來臨的先兆!

而魔兵魔將感到這股迫人壓力,都紛紛喜上眉梢。

一團熾盛黑氣,從龐大的魔軍後方湧現,正以快疾無倫的速度向著雙方交戰的陣地湧來。

每近一分,所發出的壓力便加強數倍,戰鬥力稍為薄弱的天兵,都只受不住這股迫力而七孔流血,甚至爆體而亡。

連久經戰陣的天武神將亦被壓迫得冷汗直冒。

天外天三名仙人修為深湛,勉強能抵禦這股壓力,但看見己方天兵一個個的倒下,心知亦要急找方法解決。

但見韋陀天尊深吸一口氣,鼓動全身力量,猛然狂吼,震得整片三十三天也彷佛在搖晃。

站在前端的妖魔均被震得爆頭而歿。吼勁在空中與這股壓力相撞,發出連串沉響,互相抵消。

但韋陀天尊一吼之後,顯然已耗去不少體力,氣喘連連。

黑氣漸漸迫近,眾神方能看清那是在一輛四輪車中散發出來。

只見四隻黑色的巨虎在前拉車,然後一大群小妖簇擁著四旁。黑氣不斷從車內冒出,縈繞不散,仿如渾然天成。

黑車一到,眾妖魔紛紛拜下,齊聲大呼:

“恭迎魔主駕臨!”

魔主?

車內的莫非就是阿修羅?

單是散發出來的黑氣已具有如此壓迫力,阿修羅的力量究竟強到什麼地步?

即使四大天王或帝釋天能及時趕回,又能否抵擋得住阿修羅及強大魔軍?

天宮,真的從此淪入魔道之手?

此時,一道異常陰沉,且還非常沙啞的聲音從車內傳出:

“麒麟魔將,怎麼仍未攻入凌霄殿?”

麒麟魔將非常恭敬的答道:

“啟稟魔主,那是因為天外天的老鬼忽然插手,才打亂了我們的攻勢。”

車內的聲音繼續發問:

“帝釋天呢?那整天只懂躲在光芒裡的縮頭烏龜,想不到這時候還在躲起來,不敢露面。”

天武神將聽見對方侮辱帝釋天,勃然大怒:

“哼!何物阿修羅,裝神弄鬼,若帝君在此,豈容你這群山間小妖如此放肆!”

麒麟魔將聞言怒日:

“你這虛有其表的所謂神將竟敢侮辱魔主,看我把你千刀萬剮!”

麒麟魔將正欲出手,車內的聲音倏又響起:

“好!我就拆了這凌霄殿,看帝釋天那烏龜能躲到那裡?”

說罷一道黑色是氣透過車內勁射而出,帶起凜冽的破風之聲,直朝天武射去……

韋陀天尊,大羅金仙和紫陽仙君三人見狀,立時出手欲抵抗那道罡氣。那知罡氣好象有生命般,自發三道較小的罡氣擋住三人,餘勁仍向著天武射去……

天武心知若然避開,罡氣必然會轟碎身後的凌霄殿。為了堅守自己的職責,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挺起震天戟迎擋……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從不後退半步的天武神將,鼓盡最高力量,也被這道隔空射來的罡氣震得連退十步,而且雙臂麻酸,不停顫抖,差點連手中的震天戟也拿握不住。

天武回頭一看,只差數步便要撞上凌霄殿的大門……

與此同時,另一道比適才強上逾倍的黑色罡氣又已射至面前。這次天武連擋的反應也來不及,被轟得飛起,直往凌霄殿的大門撞去……

“隆!”

凌霄殿的大門應聲而開。但奇怪的是本應從外飛入的天武紳將,竟然安然的站在門前,而殿門則是由殿內推開的……

只見天武身後亮起了一度耀目光華,照得小妖們慌忙掩眼抵禦強光。

天兵天將看見這團光芒,都同時面露笑容,因為祂們知道,這團光芒,是祂們的首領—



帝釋天所獨有的。

帝釋天終於回來了!

那團圍繞著帝釋天的白芒比以前更光更盛,看來登渡彼岸後,帝釋天的修為已然提升至另一個更高境界。

“終於肯現身了嗎?我還道你會一直躲起來不敢見我!”

“哼!阿修羅你好大膽,竟然乘我不在到天宮撤野,信不信我要你永不超生?”

“哈!:哈!:哈!:哈!:你,有這能力嗎?”

帝釋天此時已察覺到阿修羅魔氣之強之盛,前所未見。雖然祂本身的力量已大大提升,但亦沒把握把對方完全壓下。何況己方勢孤力弱,怎抗對方千軍萬馬?祂打定主意,豉起九成力量,挺掌直朝黑車轟去……

“好!那就手底下見真章……”

車內的阿修羅亦不敢託大,忿然挺掌相抗,二人隔著黑車硬拼起來……

“啵!”

一聲震天巨響,二人倏地分開。但看二人所站之處,方圓十丈的事物全遭硬拼所發出來的勁力震成糜粉,可知二人的力量強到什麼程度!

帝釋天正自調息,心頭忽然一凜:祂剛才一擊已用上九成力量,滿以為能把對方震傷。

但阿修羅竟似完全沒事,看來阿修羅的魔力比祂更強。

“怎麼了?很奇怪為何我的魔功會去到這境界嗎,其實連我自己也意料不到!我知你一直很想如為何凡間會忽然出現這場天劫了吧?就讓你死得明明白白吧!”

啊?阿修羅竟然知道天劫發生的原因?

“哈!哈!我當然知道!因為這都是我一手製造出來的!我用了千年時間,結集了凡人種種貪婪、自私、嗜殺、好勝、淫邪、野心及慾望,利用他們的邪惡念力,牽引九陰星宿,趁著日蝕陰氣最盛之時以九星的至陰魔氣把天地劈開,令乾坤失調、四象大亂,於是連場災難便會發生,天宮亦必然大亂,我便可乘此入侵。但意外地,九陰之氣竟把我的力量大大提高,真是意外收穫啊!”

一切真相恍然大白,原來所有災難浩劫都是阿修羅一手製造出來的……

“哈!哈!其實這一切也不能全怪於我,若不是凡人存在著這強大的邪念,憑我之力又怎可牽動九陰星宿?所以,罪魁禍首始終是那班愚蠢的世人!”

此時帝釋天的怒火已去到頂點,雙拳也撞得勒勒作響,但仍強行壓住。

“你……你這樣做到底有何目的?”

“哼!我們魔族擁有無比力量,但竟被你們這群所謂的神仙壓在地底,千萬年來受盡那些愚蠢無能的凡夫俗子在我們頭上踐踏,我”

“絕不甘心!”

“今天,我要將抑壓了千萬年的不忿盡數還給他們,要他們同受痛苦。我現在的力量,上天下地再沒有一個神人比我強。我,不僅要回到地上,更要在人之上,我要主宰人間,主宰天地……”

“還要把你這群自命不凡的所謂神佛,”

“統統!”

“殺!”

“絕!”

就是這份瘋狂的野心,就要億萬凡人蒙受苦難,更要如來自我犧牲來救世。

帝釋天眼中的怒火彷佛已能把一切焚燬,逼視著阿修羅。

而阿修羅亦逼視帝釋天,毫不退讓。

二人也不敢貿然出手,只靜待著最佳時機,一擊即中。

而其它的天兵與魔軍亦在等待他們主帥動手。

良久,二人也沒法從對方身上找出任何破綻。但帝釋天知道,必須儘快收拾阿修羅,再想出解救天劫之法。

祂,急了!

一時的心急使祂先出手!

一時的心急更會將祂推向萬劫不復之地!

祂使盡全力一擊,狠狠打中阿修羅身上的黑氣,把黑氣猛然轟散!

但,內裡卻見不到阿修羅的蹤影!

而阿修羅陰沉的聲音竟於此時在祂耳畔響起:

“帝釋天,你”

“完了!”帝釋天發覺右手已被阿修羅雙手抓著,欲運勁震開他,但勁力傳到肩膊已驟然消失,因為,祂的右手已與身體

分家了!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從斷口傳來,使帝釋天張口慘叫!

此時,一道強風已迎頭打至……

“啵!”的一聲,帝釋天的頭顱已被轟碎……

“嗄!嗄!”

沉重激動的呼吸聲與及一顆顆豆大的汗珠涔涔滾下,這都是帝釋天從未有過的現象!

祂定一定神,看看自己的右手和頭顱仍完好無缺,方知剛才的一切原來都是幻像。

那是由阿修羅散發出來的無匹魔氣所造成的幻象。

但,若帝釋天真個貿然出手,這一切幻像都會變成事實。

“怎樣?很害怕吧?你是絕對鬥不過我的。若你現在投降,我或許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哼!阿修羅你別得意,你以為殺了我便可統領天、地、人三界嗎?你大錯特錯了!因為若在如來的力量消失前仍找不出解救決方法,三界都會同時滅亡。就算你的力量再強,也敵不過天的力量,到時只會一同滅亡。”

阿修羅大吃一驚。他勢難估到自己製造出來的天劫會強大如斯,最終連自己也會被滅,這,豈不是

引火自焚?

乘阿修羅心神稍分,帝釋天把握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鼓盡最後的力量衝上……

霎時間,四掌相交……

“帝釋天,你以為這樣有用嗎?你無論如何也敵不過我的!”

“我早已知道不是你的對手,所以這招我已用盡最後的力量,我,要與你”

“同歸於盡!”

轟!

一聲震破天地的巨響過後,帝釋天與阿修羅的火併已靜止下來。而帝釋天與阿修羅也同時消失。

難道,祂們真的同歸於盡?

真的從此在天地間

永遠消失?

白霧濛濛.彩霞飄飄,嫋嫋仙氣把整座仙山團團圍攏,顯見居於此山之上的神或仙地位絕不低。

這座靈氣迫人的仙山,正是位於天外天的某處。

在瀰漫著濃烈仙氣的山峰上,只見一名女神正盤膝而生,閉目沉思。

這女神眉宇間透發出一股雍容高貴的氣質,卻又同時散發出無上威儀,予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之感。

女神秀眉緊鎖,雙掌扣著法印,像在思考著一項天大的難題。

此時,一名仙女飄然而至。

這仙女的相貌亦異常清秀,唯獨是欠缺了女神的威儀,但換上的是另一份嬌柔美態,給人無限親切的感覺。

仙女未至,女神已睜開雙目,焦急地問:

“九天玄女,我命你察看三十三天的情況,目下怎樣?”

這仙女原來乃九天玄女,而女神則是從遠古至今,擁有無上權威的女蝸娘娘。

“稟娘娘,魔界的阿修羅率領逾萬魔軍入侵三十三天,幸得帝釋天回來抵敵,而帝釋天更已……已犧牲自己,與阿修羅”

“同歸於盡!”

女蝸聞言大吃一驚,慨然曰:

“帝釋天已……已與阿修羅同歸於盡?想不到帝釋天為保三十三天,竟不惜捨身降魔……唉!”

九天玄女續說:

“阿修羅伏誅,魔軍群魔無首;而此時四大天王趕回,得悉帝釋天已經犧牲,忿然把魔軍殺得潰不成軍,並將一眾妖魔驅逐出三十三天。”

“唔!三十三天之劫雖解,但凡間的天劫……我苦思至今,仍想不出解劫之法!”

“啟稟娘娘,在與帝釋天同歸於盡之前,阿修羅曾透露了關於天劫的大秘密……”

玄女連忙把阿修羅及帝釋天的一段對話原原本本的說出。

女蝸聽罷,即再度閉目沉思,但兩道秀眉比剛才鎖得更緊,顯然在竭力想出解去天劫之法。

玄女見娘娘在沉思,亦不敢打擾,只站在身畔靜候……

良久,娘娘終於再度睜開雙眼。

但見她眼中精光暴射,神情肅穆,難道她已想出解劫之法?

娘娘驀地在自語說:

“看來,要徹底解除此劫,只有一個方法:就是把天地間被九陰星宿劈出來的裂縫修補,陰陽二氣方能再度調和,四象方不再生亂,而普天之下能解此劫的,恐怕……只有我了……”

玄女聞言大吃一驚:

“娘娘……莫非……莫非你想……”

“不錯,我要再次”

“煉石補天!”

“但,當年娘娘煉石補天,已耗去大部份的精力;雖然千年以來的修行,已稍為幫你回覆元氣。但……但若再次煉石,恐怕……恐怕會耗去娘娘……畢生修為啊!”

“如來捨身以其無邊佛法遏止天災;帝釋天犧牲自己與阿修羅同歸於盡以保天宮,難道我還可以吝嗇我的千年修為嗎?”

“這次煉石,不獨會耗去我畢生修為及所有精元,更可能會耗去”

“我的生命!”

“但,我必須這樣做。”

“只有這方法方能解救此劫。”

“亦只有這方法方能救助那些可憐的凡人。”

“但願他們從今以後,不再有邪念。”

“但願他們以後,能”

“好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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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魔再現

“最後,女媧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時間,窮盡畢生修為心血,煉成了四十九塊巨大的‘補天神石’,把天地缺口修補,免致天劫再度爆發。”

“而神州大地各處,雖慘受這次史無前例的浩劫,死傷甚至超過了三份之二的人口,但經過了十四年來休養生息,一切基本建設都已完備,某些大城鎮更重現出繁華景象。但,這次的劫難卻遺下了一個很大的後遺症……”

“啊?那是甚麼?”一把童稚的嗓音猝地響起,好奇地問。

“為了解除此劫,如來、帝釋天先後犧牲,女媧又耗盡畢生精元煉石補天。天上神界經此一役,已然元氣大傷。反而阿修羅雖被滅,地獄眾魔卻能乘此機會到凡間肆虐,造成群魔亂舞……”

“哎呀!那:那豈不是到處都是妖魔鬼怪?”

此言一出,在場各人都不期然打了一個寒噤,一陣涼意驟湧心頭。

說話人沒理眾人的反應,自顧自的續說下去:

“自此,道消魔長,凡間盜賊、烽煙四起,而朝中……更充斥著暴君驗佞臣,弄至民不聊生,百姓飽受痛苦。”

眾人聞言,都不禁低下頭來,黯然神傷。

因為,他們正是那群最終的受害者。

就在各人都默然無語之際,一陣清脆嘹亮的聲音悠然響起:

“那帝釋天及阿修羅真的從此消失?”

說話人亦很訝異會有人關心這神與魔的下場,慨然道:

“自從一切劫難結束後,十四年來,神、魔二界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帝釋天雖使盡了最後的力量與阿修羅同歸於盡,但祂們也僅是形體被滅。祂們的元神經歷‘六道輪迴’,已投生凡間為人,一來是要重新修練其法身;二來則繼績祂們未了的宿命一戰。而帝釋天更身負一項異常艱鉅的任務……”

“甚麼任務?”

說話人緩緩抬首,默默遙看滿天星宿:

“那是天機,暫時還不能說,到適當時候,一切自會揭盅!”

其它人見說話人在賣關子,於是便轉開話題;“那麼帝釋天轉世成為什麼人?他的故事又怎樣?伯伯,快告訴我們啊!”

“帝釋天轉世何人就不知道,但一些修為高深的神仙曾預吉他是生在北方的!”

“北方?那不是我們這裡,那會不會是我呀?”

“看你滿身肥肉,我看你是豬八戒轉世才真!”

“豈有此理,竟敢取笑我?我說你定是那個萬惡的阿修羅轉世!”

眾人看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在鬥咀,被逗得哈哈大笑。

他們,都是這條位於神州北方寒冷之地,一座高大雪山山腳下一條貧脊村莊的孩子。

而剛才說故事的,就是村中碩果僅存的老翁姜伯。

姜伯雖然年紀老邁,滿臉皺紋,但卻精神飽滿,渾然沒有半點龍鍾老態,甚至比一些中年人還要壯健。

而姜伯閒來無事,總愛在這棵百年蒼松下為村中的孩子說故事。

但看這棵聳立矗天的蒼松與及已一把年紀的姜伯,他們定必經歷過當年那場慘絕人寰的天劫。

他們,就是那少數劫後餘生的生還者之一!

雖然經過了十多年的冗長歲月,但對於那一幕悲慘的場面,姜伯仍是猶有餘悸。

反而是那些入世未深的小孩們,卻對這些故事甚感興趣。

此時,一把硬如鐵石的聲音從眾小孩身後傳來:

“阿天,時候不早了,娘定在等我們回去等得很急,回去吧!”

說話的也是個小孩,他性格比較孤僻,很少和其它小朋友玩耍,而且又不喜言笑,很多小明友都不敢跟他接觸。平時聽故事時,也只是遙遙的站在眾人之後旁聽。

“大哥!來了!”

原來那孤僻小孩所喚的,正是剛才聲音清脆的小孩阿天。

只見阿天對一直站在他身旁聽故事的小女孩說:

“小菁,我要回家了,明兒見吧!”

“唔!”

說著便回身向他大哥處奔去。

那喚作小菁的小女孩,年紀比阿天略小,但樣貌甜美可人,雙眼更是清澈如水。

小菁年紀雖小,卻掩不住她一副天生的美人胚子,正是阿天青梅竹馬的好朋友。

這時天色已開始轉黑,其它小孩也一鬨而散。

奔跑中的阿天,仍不忘回頭對姜伯說:

“姜伯伯,別忘了明天要說帝釋天輪迴再生的故事啊!”

說完使與兄長一同回家去了!

眾小孩紛紛散去,蒼松下只剩姜伯一人獨個兒倚樹乘涼。

姜伯遙望著漫天閃爍繁星,喃喃自語地嘆道:

“唉!也許故事現在才真正開始!”

離村半里外的小樹林之後,有一間殘破簡陋的木屋,這裡正是阿天兩兄弟,與及他們的孃親一家三口的住所。

一名年約四十的婦人正獨坐屋外,倚著那度殘缺不全的竹籬笆,靜心等待她兩個寶貝兒子歸來,每日如是。

“孃親!”

人未至,那親切的叫聲已從遠處傳至,那是她每天最渴望聽見的叫聲。

婦人回頭,已見阿天氣喘噓噓的向自己奔來。

“孃親!對不起啊!今天因為聽姜伯伯說故事,所以晚了回來!”

婦人看著風塵僕僕的阿天及隨後步至的大兒子,露出一個會心微笑。

“不要緊,孃親已預備好晚餐。天兒!龍兒!快來吧!”

說完便一拐一拐的步回屋內。

原來這婦人是個瘸子!

忽地,一隻充滿孝心的手伸來,摻扶著婦人進屋。

而那雙手,是來自孤僻寡言的阿龍!

婦人看看阿龍,深深感受到孝子對慈親那份真摯的關懷,不禁淚盈於睫!

三人回到屋內,一鍋熱騰騰的稀粥已安放臺上,那,準是他們三母子今天的晚餐了吧!

不!那甚至是他們每日的晚餐!

基本上,在這樣的窮鄉僻壤裡,能有稀粥下肚,已是難能可貴的了。像他們那樣孤弱的庶民百姓,又能奢求甚麼?

阿天很快便已盛好了三碗粥,三人一口一口的吃下,像是在品嚐珍饈百味。

“阿天,今天的生意如何?”

“嘻嘻!稟告孃親大人,今天的生意很好,把孃親這幾天所織的草鞋全部售清。看,這一兩銀就是今天所賺的了!”

原來他們三母子平日就是靠賣草鞋為生的。

由於婦人行動不便,通常都是由她留在家織鞋,而阿龍及阿天兩兄弟則每天拿草鞋往村裡販賣。因此他們雖居於村外,卻仍與村中居民十分熟稔。

“很好!孃親今天也織了數對草鞋,你們明天可拿到村裡賣。這些錢你留著吧!明天回來的時候順道買一兩豬肉回來吧!”

阿天聽了之後不由得高興得手舞足蹈。

“哇!好呀!明天究竟是甚麼日子,竟然有肉吃?”

婦人被阿天的天真舉動逗得噗嗤一笑,又說:

“傻孩子,連自己的生辰也忘了。明天正好是你兩兄弟的十三歲生辰!”

什麼?原來阿龍與阿天竟然是孿生兄弟?但他們的相貌顯然並不相似。

阿龍是“國”字面形,阿天則是“甲”字面形;阿龍粗眉大眼,眼神無比的剛強堅定,而阿天則是劍眉星目,眼神炯炯有神中卻帶幾分柔意,橫看豎看,二人也不像是孿生兄弟,甚至……不像是一對兄弟!

二人唯一相同的,也許只有對慈親那顆至誠至孝的心!

月,每夜不歇地照著人間大地,冷眼看盡紅塵種種榮辱興衰,恩怨情仇。

這一切都僅是過眼雲煙,隨風而散。

到底,甚麼才是真正的千秋萬世,永恆長存?

是那千秋功名?是那萬世霸業,還是那億萬財富?

也許,在每個慈親心中,真正能永恆長存的,只有兒女那顆孝義之心,與及那份不離不棄的骨肉之情!

為了這份情,他們甘願奉獻出一生,含辛茹苦的養育他們的子女,悉心盡力的教導他們,使他們長大後能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那便於願足矣。

但他們可知道,其實在他們的兒女心中,他們那顆無微不至約慈親之心,同樣是永恆長存,永恆不滅的?

在悲愴的月色掩映下,一條孤獨的身影獨坐石上,像是揹負了一生的孤獨!

他的一雙手,正把弄著一塊晶瑩通透的碧綠玉佩,這顯然是一塊珍貴無比的寶玉。

玉佩的一面,刻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龍,而另一面則刻了一個“屠”字。

就是這個字,使他感到自己是個被所有人遺棄:是世上最孤獨的人。

但,其實並不是!

至少這個世上,還有兩個人不會摒棄他,還有兩個人對他付出真心的關懷。

此刻,他已能切切實實的感受到那份真心關懷。

因為,此刻一雙充滿慈愛的手正為他披上外衣。

為他披上最真誠的關懷和溫暖!

他不用回頭,已知為他披衣的,是這世上唯一關心他的兩人其中一人

他至愛的孃親!

儘管他不是她親生的,但她對他,與及他對她,卻比一些親生的母子更親,所付出的愛比一些親生的母子更多更濃。

這就是人間!

親生的要捨棄;不是親生的卻要愛護。

坐在石上的孤獨身影,正是阿龍。而為他披衣的,也就是他的孃親。

“龍兒,這麼夜還不睡,又在緬懷你的身世嗎?”

寡言的阿龍,如常地沒有答話,只默默注視著手中玉佩。

婦人深知兒子性格,也沒有怪他。她注視了玉佩一會,一幕幕前塵往事又猝然從心頭湧起。

“看著這玉佩,便想起我誕下天兒那天!那正好是十三年前……”

“當日我懷著天兒,忽覺腹痛難支,我知道我快要臨盆,於是使命人速找你爹回來。而你爹就在趕回來之時在一棵樹下發現你,於是便把你拾回。而那時,天兒便誕生了!我們都高興萬分,決定把你也當作己出一樣,與天兒無分軒輊。渲玉佩,就是你爹拾你時在你身上發現的。我們看見玉佩上刻了一條龍,於是便替你改了一個‘龍’字。後來……後來家中發生了很多事,你爹不幸去世,而我……我的腳又跛了,才要你跟著我倆母子受這許多苦……”

聽著慈親在自怨自艾,阿龍忽地把頭別開。因為,他不想孃親看見他落淚……

“其實,你已經長大了,不必再留在這窮村裡與我倆母子捱苦,你大可去尋回你的雙親,甚至……可回覆你原來的姓……”

阿龍聽到這裡,已不由得他繼續沉默下去:

“不!孃親……你,就是我世上唯一的孃親;而我,永永遠遠也是姓‘贏’的,永永遠遠也是‘贏’家的子孫……”

說完己飛奔回家。因為……他再也按捺不住他眼中的熱淚……

距離村莊不遠處的一個山崗之上,三條人影正眈眈虎視著村莊,而且各自散發出一股十分邪異的氣息。

其中一條高大而且滿臉赤紅鬍子的漢子道:

“大哥,就是這條村莊了嗎?”

另一條身形較矮,略為瘦削,披著一件黑色長袍的漢子道:

“唔!我不惜耗了十年功力,使用‘追天問月大法’,查出帝釋天的靈氣確是出現於這一帶,而這裡方圓百里就只得這條村莊,錯不了的!假如殺了帝釋天,主公必定很高興,說不定更會升我上元帥一職。嘿嘿!到時在魔宮,我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就算損耗十年功力也是值得的!”

三人中最瘦最矮的那人道:

“大哥,那,我們是否要把全村的男孩,全部殺絕?”

“那當然了,寧可殺錯,也絕不能放過!”

“哇哈哈!那今夜一定充滿血腥了!一見血我便感到興奮,尤其是小孩的血,又鮮甜又美味……”

“好,我們出發吧!我要村中的小孩”

“一個不留!”

“統統死絕!”

為了一個人,竟要把全村的小孩殺絕?這三人簡直是喪心病狂!

他們,究竟是何方妖邪?為何要殺絕帝釋天?他們口中的魔宮及主公,又是甚麼地方、甚麼人?

酣睡中的小孩,都正在享受著甜蜜的美夢。他們渾然不知,危機正湧現他們身邊;魔爪,也正向著他們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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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魔道縱橫

清早,柔和的晨曦遍照大地。

每天這個時辰,龍、天兩兄弟都會揹著一袋草鞋往村中販賣。但他們今天並沒打算開檔賣鞋,因為他兄弟倆已相議好,今天,他們要進行一項陰謀!

進行完畢之後,便要馬上趕回家。

臨行前,慈母如往常一樣,叮囑他們要路上小心。

而阿天則陰惻惻的笑說今天一定不會再晚返!

只不知道兩兄弟在弄甚麼玄虛!

甫進村,兄弟二人便徑往村中一所買衣物布料的店子。

原來,他們兩兄弟乎日靜靜地省下了一點錢,再加上孃親吩咐他們用來買肉的錢,便足夠買一件新的寒衣。

天氣已然開始轉涼,他們一心只想為孃親買一襲新衣來禦寒,於是一早便撇下工作不顧,到來買新衣。

只見佻皮的阿天在店子裡左挑右選,忙得不可開交,而阿龍則靜靜的站在店子中看著阿天在忙。

在店子中弄了半天,阿天方才揀了一件合心意的。

那是一件紅色的棉衣。他們吩咐老闆小心的包好,阿天便興高采烈的抱著這件新衣準備回家。

“大哥,我們還剩下些小碎銀,不若買個饅頭回去給孃親吃吧!”

“嗯!”

“老闆,麻煩你給我一塊蔥花燒餅!”

阿天喜孜孜的接過燒餅,小心奕奕的放進懷中。

此時,賣燒餅的老闆像發現了一件奇事般,怔怔的瞪著龍、天二人。

阿天好奇的問:

“老闆,我們頭上長了角嗎?怎麼呆呆的看著我們?”

老闆給阿天一問,方才如夢初醒:

“啊!沒……沒甚麼!只是……只是我以為自己眼花看錯。昨晚全村十至十四、五歲的小孩突然全部失蹤,我奇怪怎麼你兩兄……”

阿天的腦際忽然如遭重錘,連一向木無表情的阿龍亦面色一變!

“老闆,你說甚麼?”

“我……我說昨晚全村十來歲的小孩突然全部離奇失蹤……”

“失……失蹤?那小菁……”

阿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盡全身氣力朝小菁的家衝去,那正好是在他們平日擺賣草鞋的地方對面。而阿龍亦跟著跑去……

來到屋前,一陣婦人號哭之聲已從屋中傳出,阿天的心差點跳了出來,莫非小菁她……

門並沒關上,天、龍二人直衝進屋內。

雖然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一進屋內,便看見小菁孃親伏在桌上大哭,小菁的爹正在旁安慰,而小菁……卻好端端的侍立在旁!

看見小菁安然無恙,阿天頓鬆了口氣,連忙向小菁爹孃道歉,追問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小菁孃親嗚咽著說:“嗚……小男他……他昨晚忽然失蹤……還有……還有隔鄰三嬸的大牛……村口的小胖兒……總之全材的男孩忽然全數失蹤……嗚……”

全材的男孩全都在一夜之間全數失蹤?那會不會是昨晚三個怪人所幹的?那這些孩子現在豈非……凶多吉少?

“昨日黃昏我們聽完姜伯伯說故事,小男他不是跟小菁一同回家的嗎?”

“哥哥他確是和我一起回家,而且入睡之前我還見他在我旁邊呼呼大睡,但今早一覺醒來便發現不見了他,到附近找他時,方發現原來其它男孩都在昨晚離奇失蹤……”

“那會不會是他們偷偷去了玩耍……”

“嗚……不會的,小男他平時很乖,到那裡也會先告訴我,絕不會偷偷自己跑出去……

嗚……嗚……我看那多半是有妖怪出沒了,嗚……”

阿天向阿龍望了一眼,阿龍示意他先行離開。

“葉大嬸,我們……先回家了,你保重吧!”

葉大嬸仍在抽泣不停,阿天看了小菁一眼,使與阿龍步出屋外。

行了數步,忽然小菁追出門口對他們說:“天哥哥……龍哥哥,你們自己也要小心。若你見到哥哥,便叫他快點回來吧……”

“唔!”

阿天點了點頭,便繼續步離小屋。

村中向來都相安無事,這次突然發生了這件怪事,龍、天二人都同時感到事不尋常。

但二人僅是十三歲的小孩,又能幫得上甚麼?

想著想著,不自覺已來到他們每天回家必經的小樹林。

忽然,一陣驚叫聲打破了他倆的思緒。

他們對望了一眼,便急循叫聲傳來的方向奔去……

找了一會,終於給他們發現……

原來那是一個年青漢子不慎掉進林中的浮泥池,而浮泥強大的吸力迅速把他吸進泥中……

只見男子在拼命掙扎,但這隻會加速下沉……

眼看他已沉至頸喉,再過一刻必然沒頂,阿天急忙拾起地下的藤蔓往泥中拋去……

猶幸男子雙手仍在泥外,他伸手一抄,瞬即抓著藤蔓……

那男子體重已然不輕,再加上浮泥的吸力,試問以一個十三歲小孩之力又怎能把他拉上來?只能稍減下沉的速度。

但,別忘了在場還有另一個人阿龍!

阿龍本身已長得比一般同齡的小孩高大健碩,再加上阿天的力,終於逐寸逐寸的把那男子拉上來。

跟著二人都頹然坐倒,顯見剛才救人耗力甚鉅。

忽然,那男子一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配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劍法直剌向阿龍……

阿天登時駭得驚呼起來。

反觀阿龍,要閃避雖然已來不及,但他卻凜然無懼,瞪視著利劍刺來……

只見劍尖尚有半寸便刺進阿龍眉心,劍勢卻戛然而止,嚇得阿天捏了一把汗。

阿天立即跳到阿龍身前護著他,更忿然對男子說:

“哼!,我們救了你連多謝也沒一聲,更想用劍剌我們,你真是恩將仇報……”

那男子終於開口說話,只見他的聲音異常雄壯,且還帶有無上權威,說道:

“你,為何不避?”

那男子顯然在問阿天身後的阿龍。

“避不了!”

甚少說話的阿龍竟出奇地回答男子的問題,而且更是簡單、直截了當的一句。

“那,你為何不懼?”

“因為我問心無愧!”

“哈哈!好一句問心無愧!”

“小子,我開始欣賞你!但你知否很多時就算你沒得罪人,沒幹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人家也會要你的命,這就是江湖!”

“正如今次,你雖然救了我,但我必須殺你,因為我的行蹤絕不能讓人知道……”

阿天聞言不禁大吃一驚,對方顯然是個武林高手,而自己卻僅是兩個小孩,萬不是對方敵手,急忙道:

“且慢!我們根本不知你是甚麼人,頂多有人問起我便說沒見過你好了吧!”

男子一想也覺不無道理,何況對方只是兩個小孩……

“好!既然你們剛才救我一命,我從不喜歡欠人人情,那我今次就放過你們,算是互相抵銷了吧!”

說著便毅然收劍。

阿天噓了一口氣,這時方看清楚那男子原來年約二十三、四,濃眉鷹目,相貌不凡,且更散發出一份威嚴氣度。但見他身穿一身華麗服飾,所用配劍在劍柄上嵌了七顆鮮紅寶石,且還鍍了一層薄金,而劍脊之上列了個‘德’字,看來他定出身於富戶之家了。

阿天從未見過如此華麗的衣飾,一時看得呆了,說:

“這些衣服美是美了,但卻沾滿汙泥,又臭又髒……”

“呀!我家就在附近,不若你來洗乾淨這些汙衣吧!不過先此聲明,洗乾淨之後不能殺我們的……”

男子這方發覺自己原來已十多天沒沐浴更衣了,加上滿身泥汙,確是奇臭難當。

他見對方出於一片真誠,於是點頭示好。

嬴天有生之年甚少見陌生人踏足這一帶,不由得對這男子大感興趣,邊行邊喋喋不休的問:

“喂!大……塊頭,你到底叫甚麼名字?”

“我……叫佑德……”

“佑德?很古怪的名字!我叫嬴天,這是我大哥嬴龍,我們就是住在林外那小屋中,家中還有孃親,但她行動不便,所以便時常留在家中。喂!你是從那裡來的?為甚麼走到這裡來?這樹林有很多浮泥池的啊!一不小心……”

“……”

夕陽斜照,餘暉嫋嫋。

每天這個時候,嬴母都會守候在屋外的竹籬笆下,靜心等待兩個兒子歸來。

而今天,她更是比平日早了點便在這裡等,因為今天正是他們兄弟倆的十三歲生辰。

二人在出門的時候,更說會準時歸來,於是她便提早在此等門。

果然,只等了一會,三條被斜陽拉長了的影子正逐步行近。

“咦?怎麼今天多了一個回來?莫非阿天拉了小菁回來一起度祝生日?”嬴母心中暗想。

她趕緊回頭一看,只見來人並不是小菁……

更不是阿龍、阿天兩兄弟……

只見三個來人外形怪異,為首一人披著一件黑色長袍,面目陰沉可怖,似是三人中的老大;左邊一人提著一個大布袋,身形高大魁梧,一臉血紅鬍子,樣貌凶神惡煞;而最後一人則身材短小瘦削,且還禿了半邊頭。

一看便知,這三人絕非善類。

這三人莫不就是昨晚山崗上的三個怪人?他們曾揚言要殺絕全村小孩,那昨晚全村小孩同時失蹤的事,會否就是他們所幹?他們這次來到嬴家,會否對龍、天二人不利?

行行重行行,龍、天、佑德三人不一會已步出樹林。

“唏!本來跟孃親說好今天一定會早歸的,那知在小菁家擔擱了一段時間,為了救佑大哥,又阻延了不少,弄到現在才回來……”

“孃親一定等得很心急了!不過她一會見到這件新衣,一定很高興的,你說是嗎,大哥?……”

突然,龍、天二人心頭一陣劇跳,像是感應到一些不祥的預兆。

二人互望了一眼,心中同時在想;莫非孃親出了事?

他們不暇思索,即提步奔回家。

佑德雖不知他們發生甚麼事,但他卻嗅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不遠處傳來。他知道一定有事發生,於是隨著二人跑去。

龍、天二人跑至屋前,發現孃親並沒在屋前等他們回來,而大門卻打開著……

他們迅即便往屋內衝去,完全沒顧及自身安危……

甫進屋內,他們所見到的一幕情景,簡直叫他們心也跳了出來。

他們看見孃親竟軟癱倒在地上,滿身鮮血,地下還淌著一大灘血水……

二人急忙上前抱起孃親,而且急得淚水也不自禁的流了出來。

“孃親!孃親!發生甚麼事?你不要嚇我們……”

但見嬴母仍未氣絕,可是面色蒼白,奄奄一息,看來再支持不了多久……

“剛……剛才有……三個怪人來找你們,我說……你們不在……他們……他們便向我襲擊……”

“娘,不用怕,我們立即送你進村找大夫,你支持著!”

“不……不用了,娘……不行了……”

“娘,不要這樣說,你一定要支持著!你一定要支持著!”

這時二人已急得淚流披面,只望能立即飛到大夫面前。

但他們一抱動嬴母,牽動了傷勢,一大口鮮血即從嬴母口中湧出,而且雙眼也漸漸乏力合上……

“娘……”

一直站在門前的佑德見此情形,即衝來手按嬴母小腹,源源不絕的雄渾內力猛然送進嬴母體內。

嬴母只感一陣暖流從小腹傳遍全身,精神略為一震,但鮮血仍不住從口中溢出……

“龍兒……天兒……娘……真的……不行了……天兒,這……這是當日……家中發生變故前,你爹交給我……並說……要你長大了……才看,可惜……可惜娘已……等不到那天……”

說著已從懷中掏出一柄半呎長的仿製古劍,那好象是一件裝飾品。

“這……這裡面……藏有關於嬴家的……秘密……記著……要等你……長大以後……方能看……”

“娘……嗚……嗚……”

“龍……龍兒……你也……別難過……娘知道你……你很乖……很孝順……你不要再自卑……要……要抬起頭……做人……不要……不要讓……讓人家……看不起……你……你永遠是……是孃的……好孩子……”

臨終仍不忘向兒子勉勵,可見她對他的期望是如何高……

“記著……你們……兩兄弟……長大後……一定要……好好……做人……要……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而且……更要……守望相助……因為……你們……永遠是……

一對……好兄弟……永遠是……嬴家的好……子……孫……是……是孃的……好孩子……”

“娘……娘……”

“娘……很冷……很冷……娘……要到……另一個……世界去了……娘……要……要去見……你們的爹……了……”

龍急忙取出他們買來預備送給孃親的新衣,為她披上,就像在無數個寒冷的晚上,孃親為他們披衣蓋被一樣……

“娘……這是我們……送給你的新衣……”

“是……是嗎……讓我瞧……真點……很……很美,娘……很喜歡……娘……感到……

很……暖……很……暖……”

終於合上眼了,而一直抓著龍、天二人的手更無力垂下,任有佑德再輸進多少內力,她也沒有反應……

她……

死了!

“娘”

一聲撕天狂嚎,直轟進每個人的心中,轟得心也痛了……酸了……

遍歷江湖腥風血雨的佑德,亦為眼前這幕傷感的場面而黯然……

任誰看見這種場面,也會感到悲傷惋惜,只有滅絕人性的畜生,才可笑得出。

而門外,已不知何時站了三隻畜生。

“哈哈!好一幕感人肺腑的死別啊!但不要緊,很快你們就可與孃親在黃泉路上相逢了!”

三股殺氣從門外湧至,佑德忙挺劍戒備,而龍、天二人亦立即循聲音往門外瞧去。

來者正是那三個滅絕人性的魔鬼!

“怎麼多了一個人?看來得費一番功夫了……”

“嗨……老大,我已等得不耐煩了……”

那紅須巨漢一說完已閃電撲上,佑德連忙衝前與他硬拼了一掌。

佑德這掌只為試探對方實力,故並未盡全力,身形晃了一晃,但那紅須巨漢卻連退六七步,明顯功力不及。

那黑袍老大這時才留意到佑德,只覺對方渾身散發出無匹霸氣,且還隱隱然透出一股皇者之氣,便知對方絕非等閒之輩……

剛才一招硬拼,那紅須巨漢手中布袋已然掉到地上,一個個球狀的物體從袋中滾將出來……

眼前情景,把眾人嚇了一跳……

那些滾出來的東西,赫然是……

一個個小孩的頭顱!

那……那不就是昨晚全數失蹤的村中小孩?原來他們已經全遭毒手!

一個個血肉模糊的人頭撤滿一地,直把眾人瞧得心膽俱裂。

那半禿漢子連聲道:

“我們是‘修羅魔宮’的人,而我大哥便是魔宮十魔中的‘月魔’。我們的目標只是這兩個小孩,與你無關,知機的便快滾。”

修羅魔宮?那他們曾提及的“主公”會否就是阿修羅?阿修羅竟然這麼快便再次出現?

佑德怔怔的看著遍地小孩的頭顱,與及躺在血泊之中的嬴母屍身,一陣熱血驟湧上心頭。

“哼!不管你魔宮還是狗宮,我偏不許你殺他們,有本事便放馬過來!”

立場明顯不過,只聽月魔一聲令下:

“老二、老三、上!”

紅須巨漢與矮小漢子鼓勁殺上,圍攻佑德。

小屋地方狹窄,佑德難以施展其劍招,腿一蹬,衝破屋頂而出,二人亦緊隨追出。

屋內只剩下月魔與龍、天二人。

“嘿嘿!看這兩個小子渾身充滿靈氣,雙目炯炯有神,而且精光內斂,其中一個必定就是帝釋天轉生!”

殺母仇人就在眼前,龍、天二人被怒火燃燒得雙目赤紅如血,直要把月魔撕成寸碎方才罷休。

阿天終於按捺不住,竟不顧強弱懸殊,揮拳衝上。

“碰!”的一聲,阿天被月魔蹴飛牆邊,而阿龍則只是怒握拳頭,瞪視著月魔。

“小子,很憤怒嗎?為甚麼不來打我?好,見你這樣乖,我就先送你去見孃親……”

說完便挺掌朝阿龍頭頂拍下。

阿龍竟然不閃不避。

就在掌勢落至頭頂數吋,阿龍方在這千鈞一髮之間矮身一縮,而他手上更不知何時竟多了柄剪刀,直朝月魔小腹插去……

中!

但剪刀僅剌進半吋,阿龍即被月魔反掌揮開,飛撞到阿天身旁。

月魔輕敵中招,雖然只受輕傷,但栽在一個不懂武功的小孩之下,大感面目無光。

“喂!小子,我要你死得好慘,好慘。”

“就要你嚐嚐我‘月陰寒掌’的滋味!”

說著已勁貫雙掌,登時變成慘綠色。

“吒!”

月魔揮掌向二人殺上,要一舉擊斃他們!

眼看閃避己來不及,危急間阿龍一掌推開阿天,但背門已被“月陰寒掌”結結實實的打中,破牆飛出。

屋頂的佑德與二魔對戰,已稍占上風,看見嬴龍破牆飛出,心神一分,膊頭登時被禿頭漢子抓了一記。

形勢危急,只見佑德清嘯一聲,直衝半空,看來要使出絕招了。

“皇者劍君臨天下風雲變!”

但見劍招一起,漫天劍芒鋪天蓋地般撒下,大有君臨天下,風雲變色的氣勢。

面對威猛無匹的劍招,二魔心知絕難攖其鋒,要逃出劍網範圍外又是不能,眼看便要斃在此招之下……

紅須漢子忽然心生一計,揮掌往矮小漢子背上一拍,並注入其內力,然後將其往劍招核心一堆……

“老二,你……”

“老三,對不起了!”

無數劍芒已往矮小漢子身上剌去,他實時氣絕。

而得此一阻,紅須漢子急鼓盡氣力躍出劍網之外。

劍勢雖然受阻,但招意仍未用盡,繼之而起的劍芒直把屋頂轟破而下……

屋內的月魔轟飛嬴龍,正準備再向嬴天下殺手,忽見無數劍芒射下,急回掌自保。

總算月魔魔功了得,竟能把劍芒悉數御開。

此時,佑德飄然而下,仿如天將下凡,威武中透發出一股懾人霸氣。而那矮小漢子的屍體這時方才跌下。

“呀!老三……”

“豈有此理!我就要你試試我‘月陰邪訣’的厲害!”

月魔催起邪功,全身肌膚竟全變慘綠,詭異無比。

佑德心知月魔不易應付,忙對嬴天道:

“快帶你大哥走,這裡由我擋著!”

“但……”

“但甚麼?快走!”

佑德怒喝之下,更透發無上權威,嬴天不敢多說,轉身從破牆衝出……

“小子,休想走!”

月魔正欲追趕,佑德已仗劍相拒,劍網嚴密,月魔一時也未能攻破。

嬴天往扶起嬴龍,發覺他已昏死過去,且氣若游絲,傷得極是嚴重。

這時二人已從屋內鬥至屋外,月魔邪功強橫無比,佑德被迫得連連後退,只能勉強守住。

“小子,還不快走?”

嬴天聞言即背起阿龍逃進樹林之內。

“老二,快給我殺了那兩小子!”

月魔正與佑德殺得難分難解,分身不暇,急喚躲在一旁觀戰的紅須漢子追殺二人。

紅須漢子領命即往樹林追去,但進了樹林卻不見二人蹤影,心想:

“那小子揹著他大哥,沒可能跑得如此快,必定躲在附近……”

“小子,我知你躲在附近,若再不出來,待我找到你便把你的肉逐片逐片撕下來,把你的骨頭逐寸逐寸捏碎……”

紅須漢子運勁叱喝,魔得樹葉紛紛嬴落,躲在附近草叢的嬴天也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但,最不幸的是昏迷中的阿龍竟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呻吟……

“哈哈!終於給我發現了,小子,快給我出來”

“受!”

“死!”

說著已如風撲上,只把嬴天駭得面如紫金……

“噗!”

紅須漢子落下的位置,卻並非嬴天藏身之處,但也僅是數尺之差。

原來那僅是一隻野兔,只把紅須漢子氣得七竅生煙!

但,他的怒氣也僅是一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無限驚慌,因為他的身體正冉冉下沉,原來他落下之處竟是一個浮泥池。

紅須漢子掙扎欲抽身躍出,可惜他已沉至腰際,要躍也躍不起,越掙扎只會沉得越快。

死亡的陰影迫近眼前,駭得他大聲呼救。一生殺人無數的他,終於也領略到面對死亡的可怕。

嬴天看見這情景,一陣惻隱之心頓起,竟欲跳出救他,但迴心一想,對方乃殺母仇人,怎可以救他?

一陣陣淒厲的呼救聲不斷傳入他的小耳中,難受得叫他掩耳不聽。

但,掩得住耳,又怎掩得住心?

終於,他的良心戰勝了仇恨心,猛然跳出。

紅須漢子見嬴天突然現身,眼中閃出了一絲希望,連忙哀求道:

“小兄弟,求求你快救我,我答應不再傷害你,求你……”

看著紅須漢子苦苦哀求,嬴天更是於心不忍,拾起地上的藤蔓往前一拋,而紅須漢子亦即接著。

“對了,快拉我上來吧!”

“嘿嘿!只要拉了我上來,到時還不任我處置?”紅須漢子心下暗自盤算。

看來紅須漢子開心得太早了。嬴天雖已用盡力拉,但憑他個人之力怎能拉得到他上來。

沒頂前的慘叫,令人不忍卒聽……

他,仍慢慢地沉下……沉下……直至整個人沒入泥中……

岸上的嬴天看著紅須漢子慢慢的沉下泥中,內心竟莫明奇妙的湧起了一份難過及內咎之感。

他不敢再看這個浮泥池,急背起嬴龍往村裡奔去。

跑呀跑,已不知跑了多久,跑到那裹,他只知全身的骨頭好象都已散了般。

的確,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已叫他身、心均遠遠透支,他已沒有力再跑,已沒有力再做任何事。

他只覺眼前一黑……

回看佑德及月魔的一戰。

只見二人越鬥越快,漫天金色劍芒及青色掌影交織,蔚為奇觀。

忽然間,林中傳來紅髮漢子的叱喝聲,接著又是一輪慘叫聲,只把月魔聽得急了。

他猛地發勁把佑德震開,然後祭起雙臂,嫋嫋綠色煙霧從雙掌源源滲出……

“小子,你今天有幸死在‘陰魔噬月’之下,是你的光榮……”

佑德知道此招絕不簡單,連忙鼓勁橫劍於胸,嚴陣以待。

綠霧越來越濃,四周的視野也迷糊起來,甚至連天上的月光也被遮蔽;彷佛真的被魔鬼吞噬了。

而月魔也不知何時已在綠霧中消失……

佑德連忙揮劍欲驅散綠霧,但綠霧在他四周繚繞,驅之不盡。

就在此時,一股強猛無倫的勁風從頭上壓下……

勁風異常猛烈,被綠霧圍困的佑德連呼吸心也感到困難。

他自知已無法避過此勁招,把心一橫,陡然使出

“王者劍龍躍九天破凌霄!”

劍勢從下而上,仿如一條蛟龍破海而出,衝破凌霄,直上九天。

凜冽的劍氣把綠霧略為驅散,看到了月魔真身。

但,他的魔掌已劈至頭頂一尺……

危急問佑德把頭一側,避過了裂頭之危,但胸口已結結實實,的被擊中。

同時間,他的劍已猛地砍進月魔左臂,把他整條左臂齊肩劈下。

這一併,雙方同受重傷。月魔痛失一臂,按著傷口瘋狂向樹林奔去……

強悍的佑德本欲挺劍追趕,奈何傷勢委實太重,頹然仆倒。

為怕敵人折返,他連忙調息運氣,稍為恢復少許體力便即提劍離開,不敢久留。

也不知暈了多久,只知一醒來已是月色當空。

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嬴天遊目四顧,發現自己原來處身於一個斷崖之上,想必是他揹著阿龍逃到這兒後不支暈倒。

那麼,阿龍呢?

只見阿龍伏在嬴天身旁不遠處,一動不動……

天!莫非阿龍已……

嬴天急忙扶起阿龍,一探他的鼻息……

還好,阿龍尚未死去。

但見他面如紫金,呼吸微弱,看來也挺不了多久……

孃親被害,世上唯一的兄長又瀕臨死亡邊緣,嬴天不禁悲慟得流下淚來。

一顆晶瑩的淚珠滴到阿龍面上,阿龍竟奇蹟地悠然轉醒……

“哎……”

一聲極微弱的呻吟聲把嬴天從悲慟中喚回,他連忙摟著阿龍,連聲叫喚:

“大哥!大哥!你支持著!你支持著!我帶你找大夫……”

“有……有沒有……食物?”

食物?荒山野嶺何來食物?但,偏偏就給阿天找到食物!

阿天探手進懷中,取出了那塊燒餅。那原本是買來孝敬他們孃親的,可惜如今已人鬼殊途!

阿天連忙把燒餅撕成小塊喂進阿龍口中,讓他一口一口的嚥下,終於把整個燒餅吃完。

燒餅下肚,阿龍的呼吸略為轉好,生命力非常頑強。

“大哥!你休息一會,待會我便帶你找大夫治傷。”

“不用找了!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們!”

“唔!”

一陣陰沉的聲音傳來,把二人的心也轟散似的!

二人認得出這聲音。

他,就是他們的殺母仇人月魔!

月魔受創的傷口已然包紮好,雖少了一條臂膀,但要殺害眼前這兩個小孩仍是綽綽有餘!

“哼!我們與你無仇無怨,為甚麼一定要趕盡殺絕?”

“小子,那隻怪你的命生得不好,誰叫你是帝釋天元神轉生!”

“我:我是帝釋天轉生?沒可能!沒可能!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不是甚麼帝釋天!你一定是弄錯了!”

“真也好,假也好,總之今天你們死期已屆!”

月魔邊說邊運勁於右掌,冒出陣陣綠氣。

“吼!”

一聲狂吼,魔掌已重重擊中嬴天胸前……

一大蓬鮮血奪腔而出,灑在半空之上,人也如斷線風箏般直飛斷崖。

眼看即使不被重掌擊斃,也要墮崖而亡!

就在此時,一直半昏迷狀態的阿龍像回光反照般精神起來,看著正向崖邊飛墮的阿天,奮起最後的力量躍起,以身軀擋在阿天背後……

阿天的衝勢是阻擋了,但阿龍卻被撞得飛出斷崖……

阿天連忙轉身衝去崖邊欲抓著阿龍,可惜那一撞之力實在太重。

阿天衝到崖邊時已來不及抓著阿龍,眼看著阿龍從萬丈深谷中消失……

空谷中還隱隱然傳來阿龍的聲音:

“阿天,來世再做兄弟吧……”

“大哥”

阿天的傷勢其實極重,只見他匍伏地上,鮮血不斷從七竅中湧出,滴到地上,而眼中所流的,更似是

兩行血淚!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問又有甚麼用?試問悠悠蒼天,何曾聽過世人的哭訴?

“小子,不用傷心了,讓我送你下去陪你大哥吧!”

貫滿勁力的掌已再次劈下……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吒”

猛然地,一般強猛絕倫的勁力自嬴天體內爆出,如怒海中的驚濤,洶湧澎遊,連綿不絕,激射到的地方,草木全都頓成飛灰!

月魔造夢也想不到,這世上竟有如此強橫的力量,單是散發出來的氣勁已足以毀滅一切。莫非,這就是

神的力量?

而目睹這神一般的力量,代價就是

化成一堆飛灰!

足以毀滅一切的氣勁爆發過後,一切回覆乎靜,仿似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嬴天伏在地上一動不動,是死了?

抑或是不敢抬頭,面對已發生的一切?

面對他以後要走的路?

以後將要承受的更多更多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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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愁地慘

天,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當中藏著的玄機,更是無從捉摸。

自人類懂得思考開始,億萬年來,窮盡心力,欲從天象的變化中,窺探出天機天秘,更希望能借此預知未來將會發生的事。

然而,可知天意難測?

天的深邃,又豈是渺小凡人所能洞察?

但,也許連造物者本身也未料到,人的進步竟會如此神速,完全超出祂們,甚至天的意料之外。

人類以其累積了億萬年的經驗和智能,竟真個能窺出天機奧秘;甚至是天的意向?

除了一些普通的天氣變化外,一些較為複雜難料的事,已有一些智能超凡,出類拔萃的世外高人,能從無涯的穹蒼星宿,或是以其各種方法參透和推算出來。

而世上第一個能參透天機,悟出乾坤陰陽;五行變化的人,便是給世人傳頌千古的

伏議氏!

他,甚至以其畢生智能參透出來的玄機,著成易經,讓後世人繼續他的志願,搜尋出更多天的奧秘。

既然人已能窺探出天的奧秘,相信終有一日,必能突破空間的限制,衝出他們居住的紅塵大地,甚至

登天!

這是否意味著,人,終有一日能

勝天!

能完全超脫出天命的掌握之中,甚至比天

更強!

假如真有這日,天會否乘這日來臨前,把所有人類滅絕,以保天威?

那即是說,人類越是進步,便越接近滅亡之日!

這,豈非自取滅亡?

雖然在這一刻,人仍未能衝出天的限制,未能勝天,卻已有一些人能參透天意!

正如在神州西方一座高山之上,一名老者已自閉于山洞中多年,欲以其畢生的修為智能,去參透一樁天機。

一件關乎天下蒼生的大事!

而在偌大的山洞外,一名白衣青年正在佇立守候,儘管已是深宵時分,儘管凜冽的寒風無情地迎面襲來,他也毫無懼意、毫無倦意。

看這白衣青年,年約二十三、四,俊朗的面容透出一份無形的威儀,而炯炯有神的雙目中更隱現一股堅強不屈的光芒。

從其卓越不凡的氣度來看,他的身份,與及他的命運,絕不平凡。

他究竟是誰?

為何要在這渺無人跡的深山中熬夜熬冷等待?

他與洞中老者,又有何關係?

良久,洞中老者也沒有說一句話,而白衣青年也並不焦急追問。他只在耐心的等。

白衣青年不惜在此苦苦等候,除了因為洞中老者是他非常尊敬的恩師外,最重要的,還是其師在此閉關期間,這次還是頭一遭在夜中急召他來。

白衣青年心忖:師父在此閉關多年,從未試過如此急召我來,莫非師父已參透出天機?

他心中的疑惑很快便會解開,因為,洞中老者終於開口說話了。

在洞前一度巨大的鐵門後,傳來老者慈祥溫和的聲音,且還夾著一點點回音,使人覺得這聲音彷如從虛空之中傳來,飄忽無定。這聲音道:

“昌兒,為師深夜急召你來,你可猜到有何要事嗎?”

白衣青年氣定神閒,恭敬的答道:

“莫非師父已參透出天機?”

“唔!你還記得為師在此閉關的原因嗎?”

白衣青年仍是從容不迫的答道:

“徒兒當然記得。十四年前神州大地發生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天劫,各種鉅大的災難不斷髮生,神州到處都慘遭嚴重破壞,死傷無數。這場天劫持續了接近百日,天地正陷於滅亡的邊緣。”

“直至有一日,天際忽然綻放出一團祥和的金光,把天上的烏雲驅散,照耀到的地方,各種正瘋狂肆虐的災難便戛然而止。”

“天劫停止,大地脫離了滅亡的厄運,本應是天下之幸。但當年師父說這場大劫雖然結束,卻種下了一個禍根,另一場劫數正在醞釀,且更會延及天下蒼生。”

“在七年前,師父更毅然放棄一切塵世事務,到此閉關苦思解除這場劫數的方法。相信師父定必已想出解劫之法了吧!”

“唉!”

洞中老者慨嘆了一聲,似是為天下蒼生所蒙受的不幸而有所感觸,續說:

“當年天劫雖然停止,但為師卻推算出天劫其實並未完全結束。為師窮盡心力也未能算出到底是何原因,於是七年前便決定閉關苦思,希望找出此劫之因及解劫之法。”

“在這七年間我雖然不斷從天象的變化及推算中揣摩,但仍未能找出答案。”

“然而近日為師推算到,這場劫數已逐步開始爆發,而我剛才更從天象中發現一件怪事……”

白衣青年一直都在靜心聆聽,但聽到這裡,也不自禁地雙眉一緊,追問說:

“那是甚麼怪事?”

洞中老者仍是以一貫的語調,徐徐說道:

“剛才我從萬千星宿中,忽然發現在象徵帝皇之命的紫微星後,閃爍出兩顆比紫微星更光更亮的星。經我再三推算,發現其中一顆星之命比紫微星更加尊貴,而另外一顆星則呈大凶之象。此二星之命,根本不應是凡人擁有的命,卻偏偏在凡間出現。若我估計沒錯,劫數將由此二星而起,也只有此二星本身,方能解去此劫。”

“師父這次召徒兒來,定是有重要任務交託徒兒去辦,就請師父吩咐吧!”

洞中老者似對白衣青年的過人智能十分欣賞,不期然讚道:

“好!不愧是眾弟子中最聰敏過人的一個,也不枉為師將這重要任務交給你。為師要你辦的,就是要你去找一個人。”

“一個關乎天下蒼生的人。”

“此人,也許便是唯一能解救這場劫數的人。”

“你找到此人後,立即帶他回來。”

白衣青年聽罷,心中頓時起了一些疑惑,忙問道:

“弟子應怎樣確定師父要找的人是誰?”

洞中老者答道:

“此人身具非常尊貴的命,絕非凡人所能擁有,憑你的修為應可推算得出。”

“那,這人究竟在甚麼地方?”

“北方!”

北方?到底這老者口中所述,關乎天下蒼生的安危的人,究竟是誰?

難道是……

假如讓你選擇,

你會甘願當一個平凡的人,

抑或是絕不平凡的人?

世上最痛苦的人,莫過於那些欲平凡卻偏擺脫不了其不平凡之命的人。

他,熱愛平凡,卻逃不出他的命數。

他,一夜之間,痛失家園,痛失至親至愛。

他,更被迫走上一條他最不願走的路。

他,也許便是世上最痛苦的人。

嬴天!

一直以來,嬴天都與孃親.兄長過著平淡簡樸的日子,縱然年復年;月復月;日復日般生活,他也毫不感到厭倦。

相反,他熱愛這種生活。

可惜,天並不容許他平凡,並不容許他快樂!

天,偏要逼他走上一條不平凡的、痛苦的不歸路!

也許他明白到,只要一睜開眼,這個世界便會完全改變,變得令他無法接受。

他寧願永遠留在夢中,永遠留在往昔平淡快樂的日子中,也不願面對這個殘酷可怕的現實!

但,他能永遠閉上眼;永遠逃避現實;永遠逃避他的命運嗎?

當然不可能!

無論他逃避多久,無論他多麼不願意,他始終要面對!

他,終於再次睜開眼睛!

終於也要面對他的命運!

迷濛之中,他只見兩條人影坐在他身旁

那是一老一少的人影。

他下意識地想到,那是他的孃親與大哥!

他仍未能完全接受他的孃親與大哥已離他而去,永遠不會再在他身畔出現。

“孃親……大哥……”

一聲難捨難離的呼喚,劃破了沉寂已久的夜,狠狠敲進每個人的心窩,敲得人心痛、心碎。

但無論他再呼喚多少次,呼喚得多淒厲,他的孃親與大哥也不會再回來。

坐在他身旁的一老一少,原來是

姜伯和小菁。

啊?怎會是姜伯和小菁?

在嬴天僅餘的記憶中,他只知當晚月魔追殺他和嬴龍至斷崖,嬴龍為救他而掉進深谷之中,而他亦受傷倒在地上。

他最後看到的境象,便是月魔向他迎頭劈下的一掌。他還道這次必死無疑,怎麼現在會發展成這樣的?

那即是說,他對於當日在危急關頭體內爆發出一股驚天動地的力量,把月魔震得灰飛煙滅等事,都渾然不知、不覺?

這對於他來說,是好?是壞?

千百個疑問在嬴天心中徘徊糾纏,正不知從何問起,小菁已急不及待的歡呼起來:

“天哥哥,你終於醒了?太好了!我還擔心你會有生命危險啊!”

嬴天並沒答話,只以充滿疑惑的眼神往姜伯臉上一掃。

只見姜伯臉上盡是無奈與哀傷之情,似乎知道了一些教人無奈傷痛的天機,卻又無力扭轉。

姜伯接觸嬴天的眼神,已知他心中存在的疑惑。他不待嬴天發問,已徑自說:

“數晚之前,我忽然被一聲震天巨響驚醒,心下生疑,於是便循巨響傳來的方向尋去,查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那知尋至樹林後的斷崖,發現附近半里的範圍,都像是受到一場大爆炸所破壞,草木俱被震成飛碎,地面也出現了無數裂痕。而你,則受傷倒在斷崖前奄奄一息,於是我便救了你回來。十天,究竟你怎會受傷的?”

啊?事情竟是如此簡單?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正當嬴天陷於極度迷惘之際,他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連忙問:

“姜伯,我昏迷了多少天?”

姜伯隨即答道:

“已有三日三夜了。”

“啊!我已昏迷了三天,那在這三天中,你有否到過我家?”

“沒有!這數天我一直看顧著你的傷勢,也無暇通知你孃親及大哥,不若我現在便去通知他們,免他們為你憂心吧!”

“不:不用了!我想現在便趕回去!”

嬴天不顧身上的傷勢,急著便要趕回家,究竟所為何事?

他正欲起床而去,但只稍一用力,胸口便即傳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烈絞痛,使他全身乏力倒回床上。

接著一陣徹骨寒意從胸口傳至四肢百骸,嬴天不禁全身顫抖起來。

姜伯見此情形,心頭大駭,瞬即運指連點贏嬴胸前數個大穴,手法之快及認穴之準繩,絕非一般普通老百姓所能辦到。

世事難料,外表平平無奇的姜伯,竟會身懷絕學,嬴天與小菁不由得感到萬分訝異。

嬴天只覺胸口的絞痛與寒意迅速被壓止住,但他已不敢再妄動。姜伯也忙告知說:

“十天,不瞞你說,老夫昔年也曾學過一些武功及醫理,依老夫之見,你是被一種極度歹毒的武功所傷,一股陰寒掌勁正凝聚於你胸前,只要你稍為運氣使力,便會觸發你體內寒勁。我看你暫時還不宜亂動,待老夫想法子把你體內寒勁迫出後再作打算吧!”

一旁的小菁雖不大明白姜伯的話,但她知道嬴天明顯受了很重的傷,連忙追問:

“那……姜伯伯,天哥哥……到底有沒有……生命危險?”

姜伯解釋說道:

“只要他不再輕舉妄動,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但倘若他再牽動體內寒勁,那就很難說了!”

嬴天垂首一看,只見胸前果然有一個清晰的慘綠掌印,他猛然記起這掌印定是當日在斷崖之上月魔重擊他而留下的。想不到他性命雖保,卻留下了這嚴重的後患。

姜伯接著問:

“十天,到底這數天發生了甚麼事,何以你會跟這武林高手結怨,對方又何以對你下此重手?”

嬴天並沒回答姜伯的問題,只一臉焦急的道:

“姜伯,對不起!我暫時沒時間向你詳細解釋,但我必須立刻趕回家。求求你替我想辦法吧!”

姜伯看著嬴天急得差點流下淚兒的樣子,知道他必有一些極其重要的事要辦。他略為猶豫了一會,道:

“好吧!我即管嘗試這方法是否可行!我去準備一下,你稍等一會吧!”

說罷便步出房外。

狹小的房內便只剩下嬴天與小菁二人。

小菁年紀雖小,卻也懂得一點人情世故,看著嬴天愁眉不展的面容及滿懷傷感的眼神,遂安慰說道:

“天哥哥,別:別太擔心吧!任何事……總有解決方法的。”

對於小菁的安慰,嬴天心下雖有無限感激,卻不知如何響應,只能投以感激目光。

小菁見嬴天沉默不語,也不再多言打擾,侷促的斗室中,霎時間變得寂然無聲。

不消片刻,姜伯重回房中,手中提了一瓶藥丸及一個錦盒。

他從瓶中倒了三顆藥丸出來,遞了給嬴天,說道:

“這三顆是‘赤煉心丹’,乃至陽至剛之藥,你先服下吧!”

嬴天如言把三顆‘赤煉心丹’服下,驟覺體內灼熱如火,仿如置身洪爐煉獄一般。

姜伯迅即以單掌按著嬴天胸前慘綠掌印之上,嬴天只覺體內熱氣被緩緩吸往胸中,囤而不散。

與此同時,姜伯以另一隻手從錦盒中取出六枚極幼金針,迅速地分插於嬴天胸前六個大穴之上,每枝金針均沒進嬴天體內。

姜伯道:

“我現在以‘赤煉心丹’之至陽藥力暫時鎮壓住你體內寒勁,更以金針分封你胸前大穴以防寒勁擴散及竄進經脈之中,現在你可試試起來。”

嬴天輕用力按著床沿坐起,深呼吸了數次,雖仍覺胸前有點翳悶,卻未有觸動體內寒勁。

姜伯再道:

“你現在可行動自如了,但緊記,第一:不要過度使力;第二:在未解除體內寒勁之前,千萬不可拔出體內金針,否則寒勁侵入奇經八脈,屆時恐有性命之虞。”

嬴天一躍下床,同姜伯抱拳道:

“姜伯,很多謝你救了我,但我實在有急事辦,我這就先行告辭了!”

姜伯回道:

“唔!但你緊記要儘快回來,待我再想法驅除你體內寒勁,否則後患無窮。”

小菁在一旁勸道:

“天哥哥,不若我陪你一同回家吧!”

嬴天搖首道:

“不用了,我一辦完事便立即回來,放心吧!”

“那你自己要千萬小心……”

“我會了!”

說罷便轉身離開。

二人跟出屋外,看著嬴天的小身影漸消失於黑暗之中,姜伯喃喃自語道:

“唉!可憐的孩子,這,只是你命運的開始,還有更多更大的痛苦在等待你。杜稷蒼生之命運也繫於你身,你千萬要堅持下去……”

姜伯話中含義,似隱含了千萬玄機。他深遂的眼神,以已洞悉一切天意天命。

他,究竟是誰?

似能窺通一切天機?

他在嬴天的生命中,

是福?

是禍?

他又可有能力扭轉嬴天

悲慘、痛苦的一生?

路,一片灰暗迷濛,卻又漫長得彷佛永無終點。

人生路,更是變幻無常,禍福難料。

踐著昔日的山路;踏著不變的步伐,唯一不同的,也許只有趕路人的心。

往日在這路上,總有兄長結伴同行。雖然沉默寡言的嬴龍不苟言笑,但只要有他同途共行,嬴天從不感到孤單寂寞。

這也不過是數天前的事罷了!

可是,只短短數天之隔,一切竟變得如此無奈,如此令人無法接受。

如今伴著嬴天上路的,除了他那長長的孤影外,便只有那份傷痛欲絕的寂寞悽酸,叫人唏噓不已。

在悽迷的月色掩映下,婆娑稀落的樹影仿如魔鬼之爪,狠狠抓著嬴天的孤獨身影,要把他抓進那無邊的地獄中,受盡煉獄之火的煎熬,方才滿足那顆最惡最毒最狠最絕的

魔鬼之心!

而在那陰暗的樹梢之上,竟然還隱藏著十數雙眼睛,在暗地裡窺伺著樹林中的一切人和事。

難道真的是地獄裡的惡鬼來到人間,要討盡無辜世人的命?

要來舐盡那孤弱無助的稚子之血?

只顧趕路的嬴天,渾然不覺那無數如毒蛇般的眼睛正對他虎視眈眈。

另一個危機正逐步迫近。

好不容易方走完那寂寞漫長的歸家路,步出了那陰森黑暗的樹林後,映入嬴天眼簾的,正是那屬於他們母子三人的殘破小屋。

冰冷的心戛地升起了一絲絲暖意。

為何嬴天不顧自身傷勢;不顧前路兇險,也要返回這小屋?

只因為,在嬴天悲傷得幾已絕望的小心靈中,還有一件未了的事,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

即使他正身受重傷;即使性命危在頃刻,在他身死之前,他,也必須先辦妥這件事。

那是他孃親的遺骸!

當日他帶著負傷的嬴龍匆忙逃走,故並沒有好好的把他孃親安葬。他,絕不能讓她的遺骸就此陳屍破屋!

絕不能讓他孃親

死無葬身之地!

一步一步的走進屋外的小園中,嬴天的心就一分一分的沉重起來。

往日,他孃親總會在這小園中,倚在那度殘破的竹藤笆下,守候他與迎龍歸來。

風雨不改!

可惜,他孃親從今以後都不能守候他回來了。

他與她,如今已

人鬼殊途,陰陽相隔!

撫著這度殘缺不全的竹藤笆,撫著那已逝去了、已破碎了的夢,不自覺地,淚水已在他的眼眶中凝聚。

他不敢再想下去,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去辦。

他,悽然的向小屋步去。

然而,他一手推開小屋門後,卻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驚心動魄的事……

他發現,他孃親的屍身竟然

不見了!

怎……怎會這樣的?

數天之前,當他扶著嬴龍逃往樹林之時,還瞥見他孃親的屍身躺在小屋中央,如今那屍身究竟去了哪裡?

霎時間,一個恐怖的念頭在嬴天腦海冒起……

“不!”

“不要!”嬴天忽然想到,可能月魔追殺他不遂,繼而遷怒於其孃親身上,而……嬴天想到這裡,一襲寒意透遍全身。他瘋了一般在小屋中亂衝亂撞,到處搜索。

然而,狹小的屋內連一件多餘的傢俱也沒有,又怎可能藏得起一具屍體?

驚惶失措的嬴天,發狂般跑出屋外,但,屋外的小園更是一目瞭然,並沒有任何人、畜的屍體。

絕望的嬴天,頹然跪倒地上。

他,狠狠的緊握雙拳,內心不斷的在自怨自責:

“想不到我連身為人子的最後責任也不能盡力完成,如今甚至不能令孃親好好的入土為安。”

“我,實在枉為人子!”

驀地,一份莫名奇妙的感覺從嬴天心底湧起,那是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彷佛,一個他畢生至親至愛的人,在心底深處遙遙的呼喚著他……

告訴他,他要找的人,就在這裡不遠處……

嬴天毫不猶豫,瞬即回頭一看……

他赫然發現,在小園的一角,有一胚黃土堆起,活像一個

墳!

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絕對相信,他孃親的屍身就在這堆泥土之下!

焦急難安的心已不容他細想下去,驅使他瘋了一般撲到那堆泥土之上,雙手不斷往泥下挖掘……

然而,血肉之軀,又怎堪那瘋狂的挖掘?他的十指已然迸裂淌血……

儘管如此,他內心的創痛已遠遠超越他身軀上的痛楚。

即使十根手指完全折斷,他也要尋回他孃親的屍體。

淚水已溼遍了他的臉龐,一滴滴的滾到地上,而且越滾越多、越滾越大……

啊!原來天竟下起雨來!

也許天也為這顆孝子之心而感動,因此而掉下了同情之淚吧!

雨淚的溼潤使泥土鬆軟起來,嬴天已經能夠越挖越深……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而他的感覺也果真沒有欺騙他!

他終於找到想找的東西!

他終於找到他孃親的屍骸了!

那張充滿慈愛和善卻蒼白無比的臉,漸漸從泥土中露出,迎嬴天疲乏的臉同時綻放出一絲悲愴的笑容。

他並沒就此停手,反而挖得更起勁,直至屍身的上半截完全露出,方才住手。

嬴母的屍身之上,還蓋著那襲嬴天精心為她挑選的紅色棉衣……

重見慈親,嬴天的心激動得無以復加。

仍在淌血的手緊緊抱著嬴母的屍身;緊緊抱著他生命中至敬至愛的人……

一幕幕往昔溫馨快樂的片段,不斷從嬴天腦海重現,狠狠的把他心底深處的創痛勾起。

他,很想:很想再次呼喚她,那管已是最後一次……

“孃親!”

為何?為何蒼天如此狠心,要他家破人亡?

為何偏要奪去他那幸福美滿的家?

奪去他至愛的孃親及兄長的性命?

奪去他擁有的一切?

為何偏要迫他走上絕路?

難道,這就是所謂“天意”?

天意何以如斯?

天意何以如斯?

悽風苦雨,衝不掉滿臉滿心的淚,洗不盡永世永生的痛!

究竟,天要把世人折磨到何時方能休止?

嬴天一直抱著他孃親的屍首,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才依依不捨地把她放回泥穴內,並一手、一手把泥土重新蓋上!

當泥土蓋到他孃親的臉時,他猶豫了很久才捨得把泥撤下。

他,想再次看清楚孃親的臉,好讓自己能銘記於心,一生一世也不會忘記!

也許,今生今世,只有在夢中,方能再與孃親相會!

縱有千言萬語,此刻又能向誰訴?

終於,嬴天把最後一撮泥土鋪上!

終於也能親手把孃親好好的安葬!

但,還欠缺了一件東西!

一件墳墓必須有的伴兒!

墓碑!

他赫然想起,孃親的墓上,又怎能沒有墓碑?

嬴天於是拖著那睏倦不堪的步伐,蹣跚地步回小屋,準備找工具來為他孃親的墓上起一塊墓碑。

當他步至小屋門前之際,倏然間,一隻強而有力的粗壯臂膀從昏暗的小屋中霍地伸出,一把抓著嬴天的咽喉,猛然把他扯進一片黑暗的小屋中。

與此同時,十數名黑衣人從樹林中急速竄出、不動聲色地把小屋團團包圍著。

這十數名黑衣人均身手矯健,顯然都是一流高手。

他們,究竟是誰?

是否衝著嬴天而來?

而從小屋中伸出的臂膀的主人,又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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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驚變叢生

變生肘腋,嬴天來不及反應,已被那隻強而有力的手臂急扯進屋中。屋內一片漆黑,嬴天完全分辨不出對方的容貌,只隱約聽到一些沉重的呼吸聲。

抓著嬴天那人的臂力強得很,嬴天完全不能動彈,更不能發出任何聲響,此時,他的耳畔傳來一把男子的聲音,輕聲說道:

“小子!要命的就別作聲!”

這聲音雄壯中隱帶威嚴,且依稀有點似曾相識之感。

嬴天雖覺這聲音似曾相識,但霎時間也記不起是屬於誰人;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此人對他並無惡意。

因為,只要他使力一握,嬴天脆弱的咽喉必定血濺當場。

既不知此人的真正來意,嬴天也只好暫時噤聲,靜觀其變!

而在小屋之外,十數名身手不凡的黑衣人已無聲無息的把小屋圍攏。

他們,會否是衝著屋中人而來?

在那十數名黑衣人之後,站了兩個衣著外形頗為怪異的男子,其中一名中年漢子身披一襲灰色長衫,蓬頭垢面,面色灰沉,極之妖異難看;另一人則身形高大健碩,穿著一副灰銀鎧甲,而頭上的盔甲更有一對彎角暴長而出,彎腰弓背,遠看活像一頭野牛。

這二人顯然就是這群黑衣人的領袖。灰衣漢子率先開口,以其沙啞低沉的嗓音道:

“堂堂三皇子,怎麼活像一頭老鼠般藏頭縮尾,沒膽出來見我們?”

三皇子?

難道是指屋中抓著嬴天的人?

嬴天何曾認識過甚麼三皇子?

而且既是權傾天下,位極人臣的三皇子,為何又會被屋外之人追殺,而淪落至此?

一連串的疑問在嬴天心頭湧起,他嘗試從幾乎完全沒有光線的暗室中看看身旁這“三皇子”到底是誰。然而,他只能稍微看到對方高大雄偉的外形,而看不見對方的容顏及五官。

他更感到,“三皇子”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和急促,而且渾身皆在輕微顫抖。

那顯然是因灰衣漢子的挪揄,但卻又不能堂堂正正的出去與他決一死戰而惱怒。

當中隱藏著的苦衷,恐怕只有“三皇子”本身才知!

灰衣漢子見“三皇子”不為所動,於是道:

“三皇子,我們知道你就躲在屋內,既然三皇子不肯出來相見,我們就只好斗膽請你出來……”

“上!”

一聲令下,一直圍著小屋伺機而動的十數名黑衣人,同時出手。

只見各人手一揚,一大蓬暗器已挾著一連串破風之聲勁射而出……

“隆!”

一聲強烈巨響,小屋被炸得片碎,霎時間塵土飛揚,視野模糊……

啊!嬴天與那“三皇子”仍留在屋內,如今豈非……

眾人心知對方絕對不會如此輕易被殺,都各自屏息靜氣,全神注視著跟前的一堆頹垣敗瓦……

就像獵人待在陷阱之上,等待負傷的猛獸撲出時那瘋狂反擊……

霍地,一道金光從瓦礫堆中猛然射出,而一眾蓄勢待發的黑衣人亦同時閃身躍上,十數件兵器已同時指向金光盡處,攻勢之凌厲、快捷及一致,顯見均是訓練有素的職業殺手。

一輪金鐵交鳴之聲過後,眾黑衣人竟在同一時間被擊退,紛紛退回原來所站的位置上。

金光中的人反應之快與及身手之矯健,武功明顯遠遠比這十數名黑衣人高。

眾黑衣人落地同時,兩條人影赫然已安然無恙的站在小屋瓦堆之上。

這二人,當然就是嬴天與三皇子!

重見天日,嬴天終於能夠看清楚他身邊的三皇子究竟是誰!

“啊!”

他一看之下,心頭不禁起了一陣驚呼,原來,他眼前這個三皇子,赫然是

佑德!

嬴天造夢也未想到,當日他在樹林的泥沼中救上來,滿身汙泥塵垢,臭氣熏天的年青男子,竟然就是當今天子的第三子!

他,為何淪落至此?

為何被眼前這群殺手苦苦追殺?

而這群膽敢追殺當今三皇子的殺手,又是甚麼來歷?

一陣急勁的破風之聲驚醒了正狐疑不解的嬴天,只見一道黑影從灰衣漢子手中猛然射出,直朝他身畔約三皇子佑德射去。

佑德運起內力,手一揮,已把這貫滿灰衣漢子內勁的黑影硬接下來。他隨即一瞧,只見此物原來是一張以玄鐵精煉而成的黑色帖子。

帖子之上,赫然刻上“閻王帖”三字。

佑德臉色微變,但卻實時以略帶不屑的語氣,企圖掩飾心上臉上的些微異樣,道: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可留人至五更’!嘿!竟然出動‘閻王帖’與及‘十大殺手’中的二人來對付我,昔年名動江湖的‘殺手營’果真瞧得起我!”

殺手營曾是江湖上一個龐大的殺人組織,營中武功高強之殺手為數逾千之多,而其中武功至出類拔萃的十人,被稱為十大殺手。據說他們要殺的人,從未能活過十天,因此當年‘閻王帖’三字,曾令不少武林人仕聞風喪膽!

可是殺手營忽然於數年前在武林中銷聲匿跡,傳聞是組織內發生了一場鉅變,以致其暫時湮沒於江湖。

即使如此,現在武林中人偶爾提及殺手營的往事,都無不心膽俱寒,不敢說半句開罪冒犯之辭!

灰衣漢子道:

“只要對方付得起錢,天下間沒有人能在咱們殺手營追殺之下活命!我看你還是雙手奉上項上首級,免多受痛苦吧!”

一想起那個對己咄咄進迫,更不惜請殺手千里追殺自己的人,佑德心頭一陣悽酸、一陣苦澀、一陣震怒交錯煎熬,教他難受難當!

他揚起手中佩劍,指著灰衣漢子及高大漢子,以挑釁的語氣道:

“好!我倒想見識一下殺手營到底是否如傳言中可怕,就看看憑你這所謂‘毒遍天下無敵手’毒無雙及一頭蠻牛,如何取我項上人頭!”

佑德再三出言輕侮,高大漢子已按捺不住,勃然怒衝而上,道:

“哼!不用毒無雙出手,單是老子狂牛已足夠把你撞個肢離破碎,死無全屍!”

這灰衣漢子及高大漢子,正是“十大殺手”中排行第六和第九的毒無雙、狂牛!

只見狂牛狂嚎一聲,以雷霆萬鈞之勢朝佑德狂衝而去,無匹怒火挾著千鈞之力,誓要把佑德身上每串骨骼都撞碎!

佑德亦不敢大意,勁貫右掌,朝狂牛頂門拍落,雙雙震得飛退。

佑德飛退同時,一手抓著嬴天衣襟,與其一同退出黑衣人的包圍網外,並對其說道:

“小子,快給我躲到一旁,別礙著我把這群窮追不捨的狗宰了!”

佑德口中雖硬,但心中卻不由得暗暗叫苦。卻原來,數日前與月魔一戰,雖斬去月魔一臂,但身上亦中了一記“月寒陰掌”,體內寒勁仍未完全驅除淨盡,功力也未完全恢復。

剛才與狂牛硬拼,不單右掌微震,且更掀動身上傷勢,胸口隱隱作痛!

嬴天為免佑德因照顧自己而分心,即如言避過一旁。

嬴天還未走遠,已見毒無雙揹負雙手,飄至佑德數尺之前。但見毒無雙仿如足不沾地,似緩實急,身法詭異莫測。

佑德一時未能捉摸到對方武功路數,只虛刺幾劍以作試探。那知劍招還未完全使出,毒無雙已飄到佑德左側,手一揚,一蓬鮮豔毒粉向佑德迎面灑去。

佑德見狀,慌忙閉氣,揮掌驅散毒粉。

此時,一陣利器破空之聲從佑德身後響起,佑德臨陣經驗豐富,頭不回,身不動,已反手回劍擋去毒無雙的攻勢。

電光火石間,二人已交上四.五十招,誰也佔不到上風,二人倏然分開。

但見毒無雙手中已多了一雙短三叉戟,戟尖之上藍光閃爍,顯然塗上劇毒!

不待佑德有機喘息,狂牛與十數黑衣人紛紛鼓勁殺上,欲一舉置佑德死地!

而毒無雙稍回過氣,復又加入圍攻,佑德更被迫得節節後退。

眼見佑德陷於以寡敵眾局面,而自己又沒能力幫上一把,只把在旁觀戰的嬴天看得憂心忡忡,心急如焚。

他恨不得自己能懂得武功,那樣,便可以上前跟佑德聯袂作戰。甚至,當日或許能夠保護孃親.保護大哥,不至破人隨意宰殺。

也許他還不知道,就是這一剎那間出現的念頭,驅使他日後踏上江湖的不歸路。

正陷於被圍攻的佑德,雖然仗著其精妙的劍法及寶劍之利仍能苦苦支撐,但已被攻得左支右絀,險象橫生。

而他體內潛伏著的寒勁,更是他的一大隱憂。他愈是催動內力,胸口的疼痛便增一分,他也不知自己能強撐到何時。

佑德心忖久戰之下對己不利,急謀計策欲速戰速決。

他心念一動,強自加強功力,注於劍鋒之上,連環揮出數劍。

一道道耀目劍芒破空激射而出,竟全是迎著毒無雙攻去!

原來佑德心想毒無雙武功乃眾人之冠,其毒功更是厲害無比,只要解決了他,對方實力必大大削弱,自己方有少許勝望!

面對激射而至的森寒劍芒,毒無雙竟絲毫不懼不退,且還緩緩欺身迎上。但看他咀角嶄露一絲詭異笑容,似乎已胸有成竹。

佑德只顧催劍狂攻,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嬴天的叫喊聲,疾呼:

“佑大哥,小心背……”

佑德心知不妙,已立即把劍勢凝住,並瞬即回頭一看……

那知,他一回頭,卻看見一幕不可思議、荒誕絕倫的奇景……

他赫然看見,自己的影子竟冉冉上升,而且更舉掌向自己狂轟過來……

怎……怎會這樣的?佑德的影子竟然活像有生命般,向佑德作出攻擊?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

可是,佑德很快便知道眼前所見的並非幻覺。

因為,那“影子”的雙掌已結結實實轟在佑德身上。

而且這兩掌之力更是奇重無比,轟得佑德向前直飛開去。

而毒無雙手中雙戟,已靜候佑德飛來……

猶幸佑德也是反應奇快,雖處劣勢仍能勉力扭歪身形,鐵戟只刺中手臂。

但,避得一招,卻避不了第二招。佑德只感到腰脅間傳來一陣撕心劇痛,像遭受一件奇重無比的硬物擊中般,差點被轟得攔腰斷開兩截。

卻原來,那正是狂牛從旁偷龔得手。

兵兇戰危,佑德幾已陷於絕境,他心知絕不能再處處顧忌體內寒勁,必須先殺出重圍。

他心念既定,於是勁聚劍尖,發出了一陣陣仿如虎吼般的沉響,使出其絕招

“王者劍”中第三式

“虎踞千山傲塵世!”佑德的人和劍,頃刻間幻化成一頭兇猛惡虎,張牙舞爪,像要把天下蒼生吞噬……

虎吼過後,一切復歸乎靜,佑德已然殺出重圍,飄身落在嬴天身旁。

驚魂甫定,眾殺手方才發覺已有五.六名黑衣殺手斃於昔才佑德劍招之下,而其餘僥倖保存性命的,身上俱被劃上數道劍痕,可見佑德昔才一招之凌厲強猛!

一時之間,眾人也不敢輕率進攻,先謀定而動。

這正好給予佑德一個喘息良機。

他此時方才發覺,剛才被毒無雙刺中的臂上傷口,傳來一陣灼熱刺痛。他一看之下,看見手臂中招之處浮現一片瘀藍,明顯中了劇毒。

佑德不敢怠慢,一面運功逼毒,一面鎮壓住體內正蠢蠢欲動的寒勁,正是內憂外患並至。

其實佑德剛才連中數招,又勉強使出絕招,傷勢已是十分嚴重,他此刻只憑一鼓傲然不屈的狂傲霸氣支撐著不倒下。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一倒下,他的一切也將會失去,包括他的生命。而那個三番四次欲置他於死地的無恥之徒,更會開懷狂笑。

當眾殺手正盤算著下一輪攻勢之際,嬴天終於能夠看清楚,剛才偷襲佑德的“影子”,原來是一名身材非常矮小瘦削的侏儒。

這侏儒,正是十大殺手中排行第七,專躲在別人身影中伺機狙殺的

魅影!

魅影忽然開口說話,其聲音非常尖銳刺耳,且還帶點啾啾之聲,話像鬼啾一般,聽得人毛骨聳然,心驚膽顫。

他道:

“嘰嘰!我還以為三皇子平日在宮中只顧玩樂嬉戲,想不到手底下還有點本事!嘰嘰!”

佑德為求爭取多一分時間調勻內息,只好故意不忿地道:

“那倒不像你只僅左藏右躲,找機會偷襲般卑鄙吧!”

魅影亦不為意對方在故意引其鬥咀,回道:

“嘰嘰!看來三皇子也真孤陋寡聞啊!你何時聽過殺手殺人要光明正大的?何況招呼堂堂三皇子,又怎何以不用點特別的手法啊?嘰嘰!”

眾殺手聞言,不禁同聲嘲笑起來。

佑德卻不理會眾人,只顧爭取時間運功……

轉瞬間,佑德已把身上傷痛暫且壓下,復又振起手中劍,雙目更是精光暴綻,凜然道:

“既然你們不想活,就待我送你們到陰曹地府見你們的閻王吧!”

佑德自知絕不能久戰,於是竟主動仗劍殺上。

三大殺手震懾於佑德適才劍招之下,深覺對方武功深不可測,於是下令餘下的十名黑衣人迎擊,欲窺準良機才出手。

眾黑衣人雖仍心有餘悸,但亦不敢違命,鼓勇揮舞手中兵刃迎上。

十多件不同兵刃猛然齊攻向佑德。

而佑德只想先殺敗眼前十數名黑衣人,再擊殺餘下三殺手,於是一出手已使上絕招:

“王者劍”第一式

“君臨天下風雲變!”

眾黑衣人只見眼前的佑德忽然豪光大盛,接著萬千厲烈無匹的劍光已縱橫交錯地激射而至……

這,已是他們最後看見的境象,因為……

因為,他們的生命已霎時中斷……

人為財死,鳥為飼亡!

一舉殺盡餘下的黑衣人後,佑德正欲再鼓勁攻殺餘下的三大殺手,那知胸口劇痛,真氣一窒之下,差點便僕到地上,幸好他反應甚快,立即以劍撐地穩住身形。

三天殺手正驚愕佑德迭遭重擊後仍有這般強橫的功力,一見對方身形歪失,隨即一同飛身殺上……

三人中以魅影輕功最高,他一欺近佑德身前即以雙目瞪視佑德,使出其絕招

“魅影迷心”!

四目相交之下,佑德只覺魅影雙目透射出一道奇幻怪異光芒,心神頓被攝住,差點便暈倒地下……

“魅影迷心”厲害之處,是能夠把對方心神攝住,聽施法者的命今而行……

魅影正沾沾自喜佑德已受其控制,忽覺對方雙目中反而透發出一股強烈的光芒。

那是一股具有皇者霸氣的堅定眼神……

魅影驚愕之間,只感頭頂轟然劇痛,原來嬴天眼見佑德身處險境,而魅影又已殺至咫尺之間,遂奮不顧身,拾起地上石頭對著魅影迎頭砸下……

魅影驚痛之餘,反手一掌重重印在嬴天胸腹之間。

掌勁凌厲無匹,把嬴天震得倒飛丈外,更今人擔憂的是,嬴天胸前用作鎮鎖著體內寒勁的六枚金針,竟有兩枚被震得飛射而出……

啊!金針脫體而出,那嬴天體內寒勁……

只見嬴天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絲絲血絲從咀角溢出,卻不知傷勢嚴重至何種程度……

佑德斜目一瞥,赫見嬴天為替己解圍而受傷,不動的心竟也有些微驛動……

畢竟,他自小便生活在一個爾虞我詐的權力鬥爭之中,真正關心他對他好的,恐怕只有他的親生母后……

佑德腿一蹬,正欲躍去察看嬴天傷勢,誰知心神略分,背門已同時遭三人重招擊中,繼而一蓬鮮血已奪腔而出……

未待佑德身形站定,毒無雙又已飛身趕上,數以千計的幼小毒針霍地如星雨般疾射而出。

這正是個的獨門暗器

“千雨毒針”!

迭遇重擊,佑德心頭怒火如狂飆升,鼓動真氣,劍鋒之上竟冒出絲絲熱氣……

劍一挺,劍招已於劣勢中猛射而出,又是一招

“君臨天下風雲變”!

劍光一起,千雨毒針被悉數震散,凌厲劍勢更向著毒無雙疾攻而去。

毒無雙萬難料到佑德竟還有如此強猛反擊力,一愣之間,眼前無數劍芒已射至身前數尺。

毒無雙心下大駭,使盡力向後倒躍,勉強避開佑德攻勢,然而手腕傳來一陣劇痛,右手手掌慘遭斬斷……

佑德一而再的強運真氣,身上傷勢已一發不可收拾,頹然坐倒地上。

魅影與狂牛見機不可失,雙雙殺上追擊,欲一招置其於死地。

“強弩之末,看你還有甚麼本領?”

“唉!罷了……”

眼前生死懸於一線,佑德心知已不能再有保留,他奮起最後一分力,弓身而起,擊掌於胸前交疊,一團態態火勁迅速凝聚,帶動身畔的氣流也熾熱無比,二人心中一凜,自忖佑德此招必然非同小可,正欲抽身而退,但身形竟不由自主被強烈氣流猛扯向前……

佑德招勢已成,雙掌翻飛,猛然向前推出,熾烈火勁登時洶湧而出。

火勁奇猛無倫,魅影及狂牛驟如置身萬度高熱洪爐之中,被烈火焚燒得厲聲慘叫……

魅影首當其衝,頓被烈火焚身而歿;狂牛大駭之下蠻力暴發,向構急衝,然而半邊身亦被灼傷,整條左臂自肩膊而下的骨骼、經脈亦全遭震碎。

三大殺手一死二重傷,反觀佑德竟如天神下凡般挺立原地,只把毒無雙及狂牛二人嚇得魂不附體……

毒無雙不敢再戰下去,信手從懷中掏出一吻……

佑德一見此物,臉色大變,心頭更是震駭不已……

而毒無雙卻迅即收回此物,與狂牛轉身便逃,並留言道:

“子受德,若想知道此物之秘,十日內到殺手營,否則,你知有何後果吧!”

佑德狂怒不已,卻再無力追趕,只恨得忿然道:

“卑鄙無恥的小人,竟然以此要脅我……”

由於佑德高大的身影遮擋著,在後的嬴天一時看不到那究竟是何物……

那究竟是甚麼東西?

何以令佑德如斯緊張?

當中隱藏著甚麼秘密?

對佑德千里追殺的又是甚麼人?

二人一去,佑德心神一鬆,再也支持不住,一交跌在地上,暈死過去……

一旁的嬴天雖中了魅影一掌,但傷勢遠遠不及佑德嚴重,歇息了一會,已能緩緩站起。

然而他本身並未察覺,潛伏於體內的月陰寒掌掌勁已一點一滴滲出,逐步侵入奇經八脈之中……

嬴天奮力背起佑德,一步一步的前行,逐漸隱沒於樹林之中……

夜,冷月無聲,萬籟俱寂。

蕭蕭夜雨過後,凜烈寒風更是剌入骨髓。

大部份平民百姓都已躲到厚厚的被窩之中,去躲避那寒風的侵襲。

“澎澎澎!澎澎澎澎……”

一陣急促響亮的拍門聲,驚破了寒夜那悽然陰森的孤寂。

睡眼惺鬆的姜伯提著油燈,急步趕來開門。

門一打開,只見嬴天已氣喘噓噓地站在門前,但見他滿身泥汙,臉色蒼白,顯然經歷了一番折騰。

而在嬴天身後,更躺著一個英偉不凡的年青男子。

姜伯見那年青男子更是面無血色,氣若游絲,暈厥不醒,知道他是受了很嚴重的內傷。

姜伯不暇細想,即與嬴天合力把昏迷中的佑德參扶進屋內。

姜伯問道:

“天兒,究竟發生甚麼事?”

嬴天斷斷續續的答道:

剛……剛才我回到家,在家中碰上佑……佑大哥,這時一群殺手殺至,要取佑大哥性命,佑大哥把那……那些殺手擊退,自己也……受傷暈厥……”

姜伯心知嬴天有很多事隱瞞他,坦然問道:

“好了!天兒,究竟這數天發生了甚麼事?為何你會被武林高手打傷?這男子又是甚麼人?”

嬴天心知也不能再隱瞞下去,於是把數天前與嬴龍在歸家途中救出佑德,其後嬴母被殺,佑德苦戰三魔,嬴天與嬴龍在斷崖被月魔追上,嬴龍墮崖慘死,嬴天傷重暈去等經過和盤托出,只隱瞞了自己乃帝釋天轉生及佑德乃三皇子的身份。

姜伯聽罷嬴天迭遭家破人亡的慘變後,不期然無限憐惜地經撫他的頭,傷嘆之感盡於他臉上緊折著的皺紋中表露無遺,更戚然地道:

“唉!可憐的孩子!”

重提傷心往事,更想到日後將孤獨面對的種種厄運,嬴天亦不禁悲從中來,悽然下淚。

“哎……”

一聲痛苦呻吟,把嬴天從悲慟中喚醒,他猛然省起佑德正傷重垂危。

他連忙拉著姜伯衣袂,懇求地道:

“姜伯伯,佑大哥傷得很嚴重,你快救救他吧!”

姜伯聽罷,竟沒有立即動手替佑德療傷,深邃的眼神凝視著佑德,神色甚為凝重,半晌不語。

霍地,姜伯斗然轉身,背向嬴天道:

“小天,我不會救他的,你還是帶他走吧!”

啊?不救?

一向宅心仁厚,待人寬大慈祥的姜伯,面對著一個垂死的人,竟然會

見死不救?

若非親耳聽到,嬴天絕不相信如此絕情的話,會是出自他尊敬的姜伯口中。

嬴天顫聲的問道:

“姜……姜伯,小天……不明,為何佑大哥傷得這般重,你也不肯醫他?難……難道佑大哥曾開罪了你?”

姜伯仍是揹著嬴天,堅定中略帶點點無奈地道:

“不!我與他根本素未謀面,也沒有任何過節。”

“但,我卻能從他的面相氣色中看出,他的一生將會與權、欲、暴、虐牽扯上關係……

“雖然目下還未清楚他的真正身份,但,我敢斷言,此人他日若不是禍國殃民的暴君,便是弄權亂政的佞臣……”

“因此,假如我今次救他一命,我便是他日誤盡天下蒼生的創子手!”

“甚……甚麼?只看一眼便能知道一個人的一生命運?姜伯不……不是說笑吧?”

嬴天對姜伯的斷言簡直不敢置信,一個平凡的農村老人怎可能有這種通曉天機之能?

然而,姜伯的語調認真而且堅定,絕不似在信口胡謅。

那末,究竟這個隱遁於這條貧脊村莊的老者,真正的身份和目的是……?

嬴天正感滿腹疑團之際,姜伯復又緩緩的道:

“也許,天下間我不能看透的命,就只有一條……”

語畢竟回首凝視嬴天,那雙仿如汪洋大海般浩瀚無涯的眼神像在說:

“那就是你的命!”

可是,嬴天此刻掛心的,只有一直昏迷不醒的佑德,一時間竟沒留意到姜伯話中含義與及他的眼神……

嬴天此刻的心已是焦躁萬分,他心知現在能救佑德的只有姜伯一人……

嬴天連忙哀求道:

“姜……姜伯,佑大哥曾救我一命,就……就當小天求你,你……無論如何也救救佑大哥吧!他……他決不會是甚麼暴君佞臣……”

然而,姜伯仍是一貫地堅決道:

“小天,別多費唇舌了,我看你還是快點帶他我其它大夫醫治吧,否則他活不過”

“十天!”

十天?

嬴天登時如遭雷殛!他萬料不到佑德傷勢之重,竟只能支持十天!

這裡乃是北方嚴寒貧脊之地,方圓百里也人跡罕見,更遑論找一個醫術精湛的大夫。

而村中唯一的大夫,也僅是略懂醫理。

嬴天絕對明白,如今能救活佑德的,真真正正就只有眼前莫測高深的姜伯。

嬴天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之情,繼續苦苦哀求道:

“不!姜伯伯,恐怕只有你才救到佑大哥,小……小天求你,我……我……”

啊!嬴天聲淚俱下同時,竟雙腳一彎,他……

他竟然欲跪下哀求?

為了一個非親非故之人,嬴天竟不惜拋開尊嚴,跪地哀求?

他本身也不明白為何會這樣做,也許經歷了兩次生死邊沿,他對佑德已萌生了一種經歷患難而起的情誼。

他已親眼看著孃親及大哥死去,他實在不想再看著佑德傷重不治。

姜伯也為嬴天此舉而感到訝異萬分,一時間手足無措!

正當嬴天雙膝快將及地之際,瞿地,一隻軟弱無力,仿如一個快將死去的人的手,託在嬴天脅下。

這隻軟弱無力的手雖未能一把托起嬴天,但嬴天於驚呆間已自己站起。而這隻手的主人,正是垂危的佑德。

原來在嬴天與姜伯對話之際,一直昏迷的佑德已悠然轉醒,出手阻止嬴天下跪。

只見佑德面色蒼白之極,而呼吸也是十分微弱,但他卻乏力地張口道:

“嬴……兄……弟,不要求他……我……我自己能……”

說罷竟仍能鼓盡最後一分力起來,扶著床沿走出房外。

嬴天見狀,連忙上前參扶著佑德,並勸道:

“但,佑大哥,你……你傷勢如此嚴重……”

佑德並沒理會嬴天的話,徑自走出屋外,而嬴天亦只好亦步亦趨地扶著他。

一旁的姜伯目送這一少一青步離屋外,不禁百感交雜;一來驚訝於佑德的頑強鬥志及倔強不屈的性格;二來也為了嬴天對佑德惺惺相惜之情而感慨。後一輩亦能如此重情重義,而自己卻是如此冷血無情地見死不救,這,都只能怪一句

天意弄人!

正當二人慾步出姜伯家門之際,佑德忽覺四肢突然軟癱無力,一個蹌蜋,整個人已仆倒地上。

在旁參扶著的嬴天本也是傷疲交煎,又那堪這一跌之力,竟同時被牽扯跌在地上。

他此時才發覺,原來佑德的右肩上插著三枚極幼小的鋼針,那準是毒無雙的“千雨毒針”了!

原來剛才與三大殺手廝拼時,佑德雖能奮力殺魅影,傷毒無雙及狂牛,但亦在眾人圍攻重擊之下受重傷,更不慎中了數枚毒針。

內傷、外傷.毒性一併發作,縱有無窮鬥志,也不得不倒下。

佑德雖仍勉強保持清醒,並未暈去,但渾身上下再使不出半分氣力。

“佑……佑大哥……”

傷疲交煎之下,嬴天甚至背起佑德步出門外恐怕也力有不逮,更何況走出這房子後,又有甚麼地方能夠容納這兩個被命運逼至窮途末路的孤鴻?

此情此景,看在默然無語的姜伯眼中,那顆比鐵石更硬更不可移動的心,竟起了一絲的悸動……

就是這一絲微不可察的悸動,驅使他下了一個決定。

一個很大很大的錯誤決定。

大得足以陷天下蒼生於無邊苦海中,永世沉淪……

而這個錯誤的決定,便是:

“想有力走出這房子的,便先扶他進來吧!”

仍雙雙倒在地上一籌莫展的嬴天與佑德,聽到姜伯此語,不期然心頭一震。因為他們都心下明白,姜伯終於答應醫治佑德。

嬴天當下不敢怠慢,立即抖擻精神,竭力扶起佑德。而佑德也沒有加以反對,因為他亦清楚知道,還有很多重要的事等著他去辦,他絕不能因一時偏執而送掉自己的性命。

嬴天小心翼翼的扶佑德進房,把他安放床上。

但見姜伯一直背向他們,並沒回頭甚至瞧上一眼。也許,他不想二人看見他臉上的不安及難受。

嬴天呆立了一會,終於聽到姜伯的聲音道:

“小天,你現在可以出去,未得我批准不可入來!”

說話直截了當,絕不轉彎抹角。而嬴天也不敢違逆姜伯的說話,當下倖幸然步出房外。

狹小簡陋的房內,就只有姜伯及佑德二人在無言相對,氣氛頗為肅殺侷促。

倔強高傲的佑德,心中雖不大願意讓眼前對他略有敵意的姜伯醫治,但即使天下間最愚笨的人,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來賭氣。雖然有點深深不忿,惟亦只好忍氣來靜待姜伯替其療傷。

良久,姜伯終於長嗟了一聲,緩緩轉過身來,對躺臥床上的佑德道:

“今天我答應救你,乃是本著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仁旨,拿天下蒼生的命運來作賭注……”

“你記著,你今天欠我一條性命,他日若真能順應天命,登基為帝,必定要勤政愛民,當一位賢君……”

“否則,屆時我必會傾盡全力,來滅了你,殺了你……”

“以彌補我今天所犯的……”

“彌天大錯!”

順應天命?

登基為帝?

難道佑德之命,註定他日成為掌握天下,唯我獨尊的真命天子?

佑德不禁心下暗笑,他連自己的真名、真正身份,甚至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更遑論能衝開他滿途的荊棘,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在佑德神傷於自己的桀途而想得怔怔出神之際,姜伯已閃電間連點佑德身上十數個大穴,封閉著他身上血脈的運行。

佑德本身的武功本已極高,但姜伯這一手點穴手法之快之準,他亦自愧不如,暗想果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而且他心下亦稍為放鬆,因為他相信眼前深藏不露的平凡老人,必定能夠替他驅除身上寒勁、毒力與及內傷,而自己也命不該絕。

接著,姜伯不知從那裡弄來一個小瓶。

他只覺姜伯把瓶蓋輕輕拔出,並將之放在自己鼻孔之前。

一陣芬芳香氣從瓶中悠悠滲出,佑德稍微吸入少許,已覺渾身酥軟無力,而且漸感周遭的事物在慢慢地轉動……

眼前的景像越來越灰暗……模糊……

眼蓋也不由自主地慢慢合上……

直至整個空間完全變成一片黑暗……

他,終於完全昏去!

只是,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的景像又會變成甚麼模樣?

天生成為人中之皇的他,又如何面對他今後悲痛兇險的命運?

他,又會否真正成為一個愛民愛天下的賢君……

抑或如姜伯所言,成為一個荼毒天下蒼生、遺恨千古的

一代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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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地獄無門

竹,乃是植物中最能熬寒抵冷的。

而且,竹給人的感覺是堅傲不屈,無論遇上多強多大的風霜雨雪,它都肚挺身面對,無懼狂風暴雨的肆狂侵襲。

就是折斷,也是挺直如故,永不言退言敗。

因此,竹往往能給予人一種無形的鼓勵,讓人有勇氣去面對、衝破命運上的重重險阻。

青翠茂密的竹林,更散發出無比頑強的生命力。

然而,假如那些竹樹是紅色的又如何?

一枝枝如沾滿鮮血的火紅竹樹從地上矗立而出,就如無邊煉獄下的刀山,教人心寒徹骨……

被雨水洗滌後的火紅竹樹,竹上遺留下的雨點,更如血水般滾滾而下……

這裡,遍佈著長短參差的火紅竹樹的地方,便是江湖人士聞之膽喪的千刀煉獄--

血竹林!

而此千萬血竹更可怖的,便是建於這裡的一個以殺人為業的瘋狂組織--

殺手營!

縱使近數年殺手營已於江湖上銷聲匿跡,江湖上不論黑白二道的人物,俱不敢將之拋諸腦後,更不敢踏足血竹林百里之內。

甚至是飛禽走獸,也於血竹林的範圍內絕跡。

每根竹樹,均在散發出凜冽的殺氣。

而在血竹林中殺氣最猛最熱最凌厲的地方,是來自一座十三層高的血紅寶塔。

因為,塔內之人,均是滿手滿身沾著數不盡的活人的鮮血,均是以別人的性命,來為自己鋪出一條名利雙收的血路。

這裡,正是殺手營的大本營。

斷魂塔!

斷魂塔最高的一層塔內,隱約亮起一絲極微弱的光線,而兩個初嘗失敗滋味的人,正戰戰兢兢地跪在一幕屏帳之前,默默地等待著噩夢發生。

他們心下知道,任務失敗的後果,將會是生不如死。

屏帳之後,便是為他們帶來噩夢的人。

殺手營營主--

閻王!

而跪在屏帳之前的二人,便是十大殺手中的--

毒無雙!

狂牛!

屏帳之後傳來閻王的聲音,語氣雄壯中透著懾人霸氣,悻然道:

“你倆身為十大殺手,竟然不能完成任務,該知道有何後果吧!”

毒無雙驚聞閻王的聲音,心頭震慄不已,只能拼命求情道:

“屬下知……知罪,但子受德的武功實在極之厲害,合咱們三人之力也不敵,魅影更……更命喪當場,而我們也身受重傷。”

“但……但屬下已脅逼子受德十日後親到血竹林,相信他亦不敢不來。”

“唔……咱們手握著它的弱點,他必定會來!好!我就姑且給你們一個以功抵過的機會,十日後若再不能殺他,後果你也清楚了吧!”

“咱們殺手營退隱多年,能否再起東山,全仗此戰。”

“狂牛,你立即去通知其它殺手,佈下天羅地網;毒無雙則帶領數名殺手返回原地監視子受德,看其有何動靜……”

“老夫倒想看看新一輩的江湖後俊,有何能耐……”

“子受德,就算你有通天徹地之能,這次也絕對逃不出老夫的掌肘之中……”

“你,註定要命喪血竹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瘋狂自負的笑聲響遍整個血竹林,震透每個人的心絃……

那,就似是地府閻王催命的--

斷魂笑聲!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黑暗,卻像永無休止的蔓延。

在無邊的黑暗之中,人們最渴望得到的,就是那點點光明。

他,孤身一人,獨在無止境的黑暗中掙扎,卻又彷徨無助。

他只想找一絲光明,卻又如斯困難。

他想抓著一點點可憑藉的對象,周遭卻又如此空洞無物。

他想呼喊,卻又喊不出一點聲響。

他嘗試用鼻子去嗅,卻達一絲微弱的氣息也不能嗅到。

甚至,四周竟然連半絲聲音也沒有;沒有風聲、沒有動物昆蟲的叫聲、而且連他自己的呼吸聲也沒有,死寂得教人惶恐不安。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的他,仿如置身於一個完全空虛的空間之中。

他拼命的逃,拼命的跑,卻走不出這個虛空。

無依、無助、甚至是絕望的感覺從心底慢慢滋長、萌生……

驀地,他眼前竟隱約泛起一絲光芒,就如苦海中的一點明燈,從他幾已絕望的心底點燃起一線曙光、一絲希望……

他慌忙朝著這絲光芒奔去,光芒越來越強烈……

他猛然掙扎彈起,四周仍是一片晦暗,幸而他身前果真有一團強烈光芒,那是一團熊熊烈火……

他感受到火的溫暖、嗅到柴火燒焦的氣味、聽到柴枝燃燒時所發出的“霹啪”之聲……

他此時方才領悟,原來平素不大注重的五官感覺,對於他的生命是如斯如斯重要。

正在他惘然之際,一把清脆嘹亮的童音響起:

“佑大哥,你醒了?”

他認得這聲音的主人是誰,那就是--

嬴天!

他忽然想起,當時在姜伯家中昏去後,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他體內的傷毒是否已治癒?

他為何會來到這裡?這兒又是甚麼地方?

一連串的疑問,不待他開口發問,嬴天已立即為他一一解答:

“佑大哥,是這樣的:昨晚我獨自在姜伯房外等,一等便等了數個時辰,直至天亮姜伯方才步出房外。當時姜伯滿頭大汗,顯然費了很大功夫去救你,幸好他告訴我你體內的毒已解除,寒勁亦驅除得十之八九,餘下的仗著你深湛的內功修為,只要二、三天便能悉數驅除。反而你受的內、外傷則要靜養七、八天才能痊癒。”

“但,最重要的便是你已沒有生命危險。”

雖然體內傷毒之患已除,佑德心中仍存有疑問,追問道:

“這裡又是甚麼地方?”

嬴天即解答道:

“你體內的傷毒雖已治,但仍需要七、八天時間方能徹底康復。姜伯為防在這段期間殺手營的殺手摺返施以毒手,於是帶了我和你來到這裡……”

“而這裡正是位於村莊約五十里外的一個山崗上的山洞。由於這裡周遭長滿高及人頭的草叢,甚為隱蔽,絕不容易被人發覺,於是姜伯便帶同我及仍昏迷的你來到這山洞中……”

“山洞之內更預備好十多天的食糧食水,因此這數天你大可安心在此養傷。”

佑德也不答話,他知道必須要儘快治好體內傷患,因為距離他親赴殺手營的時限只餘九天。

他必須完全恢復功力去面對那群極利害的對手,從而探出他一直憂慮的要事……

這件事是否跟毒無雙手持的對象有關?又是否閻王口中所說的皇牌?

相對無言,而且二人均極疲累,於是各在洞中一角沉沉睡去。

一宿無話,二人醒來之時,已是日上三竿。

前來洞中之時,姜伯已為二人預備了充足的糧食,佑德進膳後,稍微恢復體力,便立即盤坐運功療傷,望能加快康復。

浩瀚深厚的內息在奇經八脈中不斷循環運行,內傷慢慢地痊癒,而真氣也一點一滴的凝聚起來。

佑德專心致意的運功,不經不覺已過了三、四個時辰,行功完畢之時,天色已然轉黑。

但見佑德雙臂朝天一振,清嘯一聲,一口濁氣瞿地舒出,而目光更恢復往昔的凌厲精悍,渾身上下再次散發出那份獨有的皇者霸氣,明顯傷勢已好轉不少。

佑德心下暗喜,他相信只消五、六天便能徹底治癒體內傷勢,更可以完全恢復功力,到時就算千軍萬馬到來,他也不懼不畏!

他掃視四周,發現嬴天正瑟縮於洞中一個暗角處,垂首不語。

佑德徐徐步向這黑暗的角落,徑對嬴天道:

“嬴兄弟,又在想著過去的事嗎?”

嬴天驀地抬首,雙眼佈滿血絲,臉上盡是憂戚悽苦之情,道:

“我……我總覺得是我害死了孃親與大哥……”

原來嬴天正為此事而內疚自責。雖然他仍不信月魔所言自己乃帝釋天轉生,但他卻覺得母兄之死,自己需負上極大責任。”

佑德複道:

“你也不必過分自責,既是命中註定,發生只是遲早的問題。那,你以後有何打算?”

“我……我也不知道。或許已活不過今晚!”因他心中自知,在他體內封鎖著月陰寒勁的金針已有兩枚被逼離,換言之寒勁已逐步侵入五臟六腑及經脈之中,只要再次發作,他很可能使會命喪當場。

他一直不說出來,是因為他不想再負累任何人。

何況世上至親的人皆離他而去,心中的求生意志早已崩潰……

也許,在嬴天的心中,唯一僅餘的希望,就是當他死後,能在某個不知名的國度,再見他的孃親及兄長,繼續過往昔乎凡恬淡的生活。

佑德似乎也被嬴天的悲哀所感染,也不禁沉默起來。

想到由誕下那天開始,上天便安排了一個重大的使命給他,但偏又要他遭受重重波折。

從小到大,在他身畔的,不是整天披著虛假笑臉對他阿諛奉承之徒,便是處心積慮要除去他,除去這塊阻礙他們踏上富貴榮華之路的絆腳石。

就是一同成長,一同生活的人,也不惜使盡千方百計逼害他、追殺他……

為了保住性命,他不惜離開自己出生、成長的樂土,踏上艱險重重的江湖路。

因他明白一個道理:江湖路雖然兇險,也及不上人心之兇之險。

想到這裡,兩張討厭的奸險狠毒的臉,驀然從佑德腦海浮現出來。

他恨不得把他們千刀萬剮,把他們身上的肉逐片逐片割下來,以報他們十多年來對自己的逼害……

繼而,一張慈和善良的臉又默默浮現,一想到這個在他生命中唯一真對他好的人,佑德的眼神迅即由怨毒轉化成無限柔情……

想到這數年間落泊無依的生活,甚至被逼至走投無路,佑德不禁唏噓萬分。

此時此地,一個是身份尊貴的三皇子,一個是平凡的尋常鄉村少年,同樣被命運逼至委曲於這荒涼山洞中求存,情景實在叫人惋惜萬分。

天地茫茫,紅塵渺渺,能容納他們的,難道就只得這個孤清的山洞?

繼後數天,佑德均在拼命行功,不僅內傷痊癒,功力更有少許提升。

而嬴天除了每天在旁看著佑德練功外,間中也會跟佑德談及一些往事,只是每次提起孃親及兄長,憂傷之情便會不自禁的升起。

反而佑德卻對他的往事處處隱瞞迴避,彷佛內裡有著極不愉快及不可告人之事。

兩個天涯落泊的人,在這數天的相處中,不經不覺培育出一份微妙感情。

這夜,已是他們在洞中的第六夜。

如前五夜一樣,每在晚膳過後,二人便會談上一、兩個時辰。而今夜,佑德有一件重要的事告訴嬴天:

“我體內的傷幾已痊癒,所以我決定明天離開!”

嬴天最不想發生的事終於發生了!雖然他早料到有此一日,卻比他預期中快,內心竟泛起一絲不捨之情。

“那麼,佑大哥會到甚麼地方?”

“我將要到某處地方辦一件很重要的事。”

嬴天忽然想到毒無雙臨走時的一番留言,驚愕地問:

“佑大哥,你不是要……要到那個……甚麼殺手營吧?”

佑德語氣無比堅定,坦言答道:

“對!我必須往那裡一趟!”

“但,他們要害你,這……豈非自投羅網?”

佑德又怎會想不到這點?只是對方抓住自己的弱點,除了聽其言而行外,又有甚麼法子?

嬴天見佑德不語,知他心意已決,再說也是徒然。

驀地,一個古怪的念頭自嬴天心頭冒起,他隨即道:

“佑大哥,不若……不若我跟你一道去吧!”

佑德聽後不禁一愕,他勢難想到世間上居然有人肯對他這個落泊的人冒險相隨。可是,他卻拒絕道:

“不!此行兇險萬分,你無需犯險跟我去。何況,對方全是一流高手,你去也只是送死罷了!”

雖被佑德當場拒絕,但嬴天仍是死心不息的追著說:

“我也知自己能力低微,幫不了甚麼忙。但既然對方人多勢眾,好歹也多個照應吧!

至於兇險與否,對我來說也沒有分別,若非佑大哥相救,恐怕我也活不到今天。天大地大,我再沒有家園,沒有親人。佑大哥,就讓我跟你去吧!”

其實,在佑德心中,實在有點兒不捨。畢竟在這世上,除了他心頭時刻記掛著的那人之外,嬴天是唯一以真誠待他的人。更何況,嬴天曾經為了救他而拋開一切尊嚴屈膝人前。對他,佑德實在有點難捨難離。

正因如此,他更不想嬴天犯險。

為了表現得決絕一點,佑德厲聲說道:

“嬴兄弟,你我萍水相逢,你犯不著為了我而犯險。更何況,我從不喜欠他人之情。我的事自有方法解決,用不著你來操心。”

嬴天聽罷,面色一沉。

他想不到原來佑德不欲他同去,只是不想欠他人情。

他對他,始終存有戒心。

嬴天想到這裡,不禁沮喪萬分,道:

“我:我也明白,以找卑微的身份,微弱的力量,我怎配跟位極人臣,武功卓絕的三皇子並肩作戰?”

佑德從沒想到,他的說話竟會如此傷透嬴天的心。

回想以其落難皇子的身世,居然仍有人願意以真誠待他,更甘願與他一同犯險,這份惺惺相惜、患難與共的真摯情誼,是何其難能可貴?

可是,他卻一手把這段患難之情徹底摧毀。佑德心內,不期然泛起歉疚之意。

嬴天見佑德默言無語,更斷定了自己的想法正確,心下更是極之難過。

驀地,他毅然站起,朝洞口走去,口中喃喃自語地道:

“我,根本不配跟你共處一洞,更不配當你的--”

“朋友!”

“朋友”二字一出,佑德心頭瞿然掀起了一陣波動。

他從沒想過,在今天這個落難飄泊的日子中,居然會有人願意真心真意的視他為朋友。

看著嬴天逐漸步遠的小身影,一陣熱血驟然從佑德心頭湧起。

他驀地下了一個重大決定:

“對!你說得對!你,根本不配當我子受德的朋友……

“你,只配當我的--”

“兄--”

“弟!”

嬴天聞言,心頭一震,腳步也觙戛然停下。

可是,他仍不敢回頭!

他不敢看佑德面上的表情,他怕自己只是一時聽錯!

但,佑德的聲音繼續從他背後響起:

“你可知道,我不想你去,並非認為你不配……”

“只是,我知道此行實是吉凶難料……”

“我:只是不想你跟著我去冒這生命危險!”

此時,嬴天終於確實肯定剛才聽到的並非幻覺,那番話,確是出自佑德之口。

他內心雖然感到無比喜悅,但他卻儘量壓制著,並凜然道:

“佑大哥,你可知道,朋友之義,貴乎患難與共;而兄弟之義,更應--”

“生死相隨!”

佑德造夢也想不到,嬴天年紀雖小,對情、對義卻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他朗聲道:

“好!就憑你這番話,已配當我的好兄弟……”

“若你不嫌我今日落泊江湖,境況坎坷……”

“我,願跟你結為--”

“異姓兄弟!”

啊!嬴天萬料不到,以佑德身為三皇子的尊貴身份,竟願意與他這一介草莽之民結為異姓兄弟,心下竟起了一陣躊躇,連聲道:

“我:只是一個尋常百姓、我……”

“配嗎?”

佑德聽罷,忙道:

“嘿!我雖是三皇子又如何?在這荒山洞中,還不是跟你一樣,同吃同住?”

“試問在這一刻,我跟你有何分別?”

“何況,以你小小年紀,便能如此重情重義,更能不畏死亡,我相信,你他日的成就絕對不少……”

“我,絕對不會看錯!”

“若你今日拒絕我,便是看不起我,從此你我連朋友也不是!”

嬴天聽罷佑德這番慷慨激昂之辭,再也難禁心中的激奮,霍地轉身,朝佑德奔去……

霎時間,兩手一握,四日交投,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二人聯袂走至洞前,齊向蒼天下跪。

但見今夕萬里無雲,朗月繁星交相輝映,把漆黑的夜空照得極美極亮,似是特意為了印證由今夜而生的一段可貴難得的兄弟情。

二人對著朗朗星月,齊聲道:

“我子受德、嬴天,今願結為異姓兄弟,從今富貴共享、患難同當,雖生不同時,願死能同刻,從此--”

“不離不棄,永不反悔!”

“星月為盟!”

“天地為證!”

言畢,雙手再度緊握……

“大哥!”

“義弟!”

兩個不同的人,兩顆不同的心,從此結上一份解不開的兄弟情!

雖然他倆均明白到,今後要面對的前路是如何兇險、如何漫長,但這段金蘭之義,他們將會終生--

不忘!

不悔!

立誓完畢,二人重回洞中,佑德侃侃而道:

“義弟,今天你我結為兄弟,有些事我已不能再瞞你,我就把流落江湖的前因後果告訴你吧!”

“我的真實姓名是子受德,佑德只是我在江湖上掩人耳目的化名,我的父皇,便是當今天下的皇帝--帝乙,而我母后,便是當今皇后。我上有兩位皇兄,卻是父皇另一個寵妃所生。因此,他們雖比我年長,但依正統而言,他們卻不能當上太子之位,而他日父皇駕崩後,他們更不能繼任為皇。所以從小到大,他們都視我為眼中釘、絆腳石,常藉故對我萬般欺凌。由於近年父皇身體欠佳,他們又當寵,在宮中的權勢日漸強大,於是時刻想剷除我這塊阻著他們登上帝位的絆腳石,更多次設計陷害我……”

想到這兩個名為兄弟,卻時刻想買他死地的人,佑德雙目又再綻放出那怨毒的怒火……

他續道:

“就是為了避開他們的逼害,我才藉故離開皇宮,在江湖中過著飄泊的生活……”

“然而,我一日不死,他們一日不會安心,因此不斷派人追殺我……”

“而我更不惜改名換姓,逃到偏僻荒蕪的北方以逃避追殺……”

“想不到,連退隱多年的第一殺人組織殺手營也能請動,而且更以卑鄙手段逼我到殺手營自投羅網……”

嬴天聽至這裡,終於忍不住插嘴問:

“既然明知他們設下陷阱要害你,為何還堅持要獨闖險地?”

佑德神色嶄露出一絲憂傷與無奈,答道:

“因為,他們找到了我的弱點,而且……”

“我已厭倦了像狗般被他們到處追趕……”

“在江湖中,要解決一切事情,也只憑自己的實力……”

“而保護自己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把要殺你的人--”

“統統殺絕!”

“今天,我就要他們嚐嚐,把我子受德逼至絕路的--”

“後!”

“果!”

好霸好絕的一句話,要保護自己,就唯有把要殺自己的人殺絕。

難道,這就是在江湖中求存之道?

嬴天不禁脫口問:

“難道除了殺人外,真的沒有其它解決方法嗎?”

佑德聽罷,不禁嘆了一聲道:

“義弟,看來你年紀尚輕,不明白世途險惡吧!你試想,當日修羅魔宮的人要殺你和你大哥時,可有半點手下留情?甚至連像你孃親般的平凡村婦也毫不留手,假若我不在場的話,你也不能活到今天了……”

被佑德提起傷心往事,嬴天心下又泛起那傷痛欲絕的悲哀……

驀地,一隻充滿鼓勵的手搭在嬴天肩上,那自是佑德的手,並道:

“義弟,死者已矣,你總不能永遠活在哀傷之中,你還是好好為自己今後的日子打算一下吧!”

“既然上天安排了一條不凡的命給你,你便得勇敢去面對。人生在世,只得匆匆數十寒暑,我們怎能處處被命運支配、擺弄?”

“我們必須好好掌握自己的命運,締造出屬於自己的一生,絕不能輸給命運!”

“何況,既然天命要你承受這種種痛苦,也許是一種磨鍊。也許,上天早便安了一個重大的使命給你,你千萬不要灰心、氣餒!”

聽罷佑德的一番話,嬴天的眼神復現光采,臉上更充滿信心!

對!既然天意早有安排,便只好勇敢的面對,不管是否真如月魔所言乃帝釋天轉生,也要憑自己的力量去掌握自己的一生,方才--

不枉此生!

更不枉孃親臨終之言,要自己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嬴天重拾信心,不期然凜然道:

“大哥!請放心,義弟不會令你失望,從今天起,我不會再流半滴淚……”

“從此,我不會再向命運低頭……”

“我,必定會如孃親所言,做一個--”

“頂天立地的人!”

“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不愧是我子受德的好義弟!”

就是這一番對話,佑德與嬴天之間的感情,不自覺又邁進了一大步!

可是,嬴天忽然提出了一個令佑德感到十分為難的要求:

“大哥,既然我們已結為異姓兄弟,便應該有難同當。明天,就讓我與你一同闖殺手營吧!”

這個要求確實使佑德極之為難。

他實在不想嬴天跟著他去送死,因他也沒把握應付得了明天的敵人……

可是,他又不知如何推卻嬴天,只好支吾著道:

“這些事,留待明天再算吧!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足精神去迎接明天……”

嬴天稍微回覆了少許往昔的跳脫,爽快道:

“好!那我先去休息了!”

看著這個對自己至真至誠,更甘願患難與共的義弟,佑德的心在劇烈掙扎,他,又怎能安寢?

到底,他最後的決定,

會是怎樣?

天,反覆無常;雲,飄忽無定。

剛才還璀璨地普照大地的一彎明月,此刻已被厚厚的重雲深鎖著。

這,是否意味著,一段剛萌芽的兄弟情,又要被那可惡的天命分開?

月也怕看見這段即將分離的寶貴友情而--

掩面不看?

月色朦朧,在昏暗山洞中二人的前路,比今夜的月更朦朧!

然而,這裡的其中一人,已決定暫時放低這段難得的兄弟情誼,獨自步上他那條昏暗不明的--

死路!

他默默看著他義弟熟睡中的身影,輕聲道:

“義弟,請原諒大哥不能答應你的要求,讓你跟我一同犯險……”

“因為,此戰我實在沒有必勝的把握,我……”

“我不想你跟我去送死……”

“我不想失去你這個好弟弟……”

“但,假如我今次能僥倖活命,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再與你一起闖蕩江湖。”

“請……請原諒大哥……”

“不辭……”

“而……”

“別!”

最後的一番話說完,佑德徐徐在懷中掏出一把金色匕首,輕輕放在嬴天身畔。

那,準是給嬴天遇上危險時作防身之用!

他默默提起佩劍,慢慢朝洞口而去……

在昏暗迷濛的月色映照下,佑德的背影顯得無比滄涼、寂寞……

然而,也許他沒留意到,嬴天緊瞌上的雙眼,眼角之中,竟緩緩滲出了一顆晶瑩的淚珠……

啊!難道,嬴天竟並未睡去?

對,他真的並未睡去!

他的一隻幼嫩的小手,已悄無聲息的拾起地上的匕首,人也緩緩坐起……

佑德正要步出山洞之際,一把清脆的童聲猝地從身後響起:

“大哥!”

佑德心頭一震,他並沒有實時回頭……

那把聲音繼續道:

“大哥……我……我明白到此行十分兇險,我:我也不想大哥因照顧我而分心……”

“但,我相信大哥一定能戰勝敵人,戰勝你的命運……”

“我會在這裡等大哥歸來……”

“請大哥一定要保存性命,回來……”

“見我……”

佑德依然沒有回頭,只默默道:

“好!我--一--定--會!”

“保--”

“重!”

簡單的一句話,代替了千言萬語。

佑德頭不回,身不停,已鼓盡全力,疾步而去。

也許,他怕多留一刻,自己便會改變主意……

同時,他怕嬴天看見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一點點淚花,隨著他的飛奔,灑遍天地之間,這,是他自懂性以來,第二次落淚,而第一次……

高速的飛奔,在無邊的原野上劃出一條長長的黑影。

聽著佑德逐漸遠去的聲音在空氣中慢慢消失,昏暗的山洞中便只餘下嬴天一人在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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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變幻無常

風,急勁的吹,然而,這一陣急風,卻不是由天氣變幻中衍生,而是由人所造成。

那是一個人以極高的速度,在空中飛奔而帶起的急風。

而這個飛奔的人,正是佑德!

佑德從山岡飛奔而下,在村落的旁邊繞過,再在幽暗的夜空中消失……

也許他的心正紊亂難抑,故此並未發覺,今夜村落之中,發生了一件怪事……

一件絕不簡單的離奇怪事。

然而,他雖然沒留意到村中所發生的怪事,卻另外有人發現了。

佑德離去不久,在另一個方向,又百五、六條黑影朝小村飛掠而至。

瞧緊點,來者正是被佑德砍去一掌的毒無雙及五名殺手營的黑衣殺手!

原來當日毒無雙匆匆療傷後,即帶同五名殺手回到樹林中守候。

可是接連數天,也不見佑德蹤影,這夜便欲乘夜往村中查探。

然而,未及進村,眾人已被村中不尋常氣氛弄得心絮不寧。

他們同時感到村中發生了一件極不尋常的怪事,各人忙提高警覺,小心翼翼的在村落四周查探……

可是,他們都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村落之內,更是出奇的平靜……

既然村外沒有發現,眾人唯有進村……

越接近村落,心頭竟不知為何泛起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感覺,甚至,額角也不期然的流出點點冷汗……

每近一步,那種從心中透出身上每個毛孔的強烈寒意便加強一分……

好不容易,眾人方才步至村口。

站在村口之前,那種透骨寒意更是空前強烈,他們更加肯定,村中一定有事發生。因此,他們更一定要進去看個究竟!

心意已定,毒無雙手勢一起,六條人影同時提起最高戒備,急奔進村……

甫進村內,眼前的景象,縱是江湖經驗極豐富,而且殺人如麻的毒無雙,也掩不住臉上驚駭之情……

村子之中,究竟發生甚麼不尋常的怪事?

而這件怪事,又會否為嬴天帶來另一場噩夢?

血,仍在不住的淌!

然而,這些鮮血,並非在人類或其它動物身上流,而是在一種奇特的植物上流!

這種奇特的植物,便是一種鮮紅色的竹樹!

傳言之中,有人說因為這片土地長期染滿人的鮮血,所以長出來的竹樹盡是鮮紅色的,但其中真正的原因,卻不得而知了!

這片血紅色的竹林,不但詭異無比,更散發出滔天的戾氣和殺氣,使得這附近一帶鳥獸絕跡!

非但鳥獸不敢接近,甚至是一些江湖中人,也因懼怕棲於這裡的一班不是人的人而遠離這裡。

說這裡的人不是人,因為他們根本毫無人性!

他們可以為了一己私利,去剝奪其它人生存的權利!

草菅人命,是他們的職業,他們的專長!

他們的路,更是由其它人的性命,其它人的屍體鋪出來的!

假如蒼天有知,可會讓他們就這樣繼續下去?

他們,可有一天得到報應,被他人奪去性命、奪去一切?

也許,今天,報應終於來了!

一個有能力去審判他們、制裁他們的人來了!

雖然他此來,並非為了討回公道,可是,他卻真有能力去停止他們的瘋狂行徑!

佑德!

他終於來了!

滿腔的怒火,足以把眼前的血竹林燒成灰燼!

可是,他並沒有衝動亂闖。只因為他清楚知道,眼前的敵人極之可怕,稍一衝動,便可能喪失生命!

他緊握手中劍,如鷹皋的雙目,掃視竹林內的一切,作出了充足準備,方才踏進竹林之內。

竹林之內,殺氣瀰漫,濃烈得叫人呼吸也感困難!

可是,單憑這些濃烈的殺氣,卻阻止不了他堅毅的步伐!

他,凜然無懼,直往前行!

無懼,並不表示輕心,他每踏一步,都先肯定沒有危險,才踏出下一步!

一步……一步……再一步……

越是深入,四周的環境便越是平靜,平靜得近乎可怕!

但是,既然來了,管他前面有多兇險,也要--

闖!

真的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人的氣息也感覺不到!

這,就似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早預備好一連串的陷阱,靜靜地等待著兇惡的猛獸,一步一步的走近,繼而掉進網中,任憑宰割!

然而,或許他們算漏了一點,眼前步血網中的,並非一頭猛獸,而是一個智能、膽包、武功俱足以傲視塵世的人中皇者!

獵人,被猛獸反噬的一天終於來了!

終於,佑德走完了整片竹林,也沒有任何事發生。但他並沒有因此而鬆一口氣。因為,更大的兇險就在他眼前!

血竹林之後,是一座十三層高的血紅寶塔。

這座血紅寶塔,便是殺手營的大本營--

斷魂塔!

內裡除了殺手營的營主閻王之外,更有令人聞名喪膽的十大殺手!

而其它較低級的殺手,則居於血竹林之內。

雖說是較為低級,但每一人均是武功高強,久經訓練的職業殺手。

斷魂塔之下,早已站著五人恭候佑德的來臨!

這五人裝束各異,而且更各自散發出不同的氣息。

唯一相同的,便是五人俱隱帶凌厲殺氣!

佑德一眼便瞧出,其中一人便是當日被他轟碎一臂燒燬半邊身的狂牛。

而其餘四人,其中一個竟是女人。但見此女人年約三十,妖豔無比,一雙滿帶邪氣的雙目斜斜地注視佑德,手卻掩著半邊咀在褻笑。

站在這妖媚女子身旁的,是一名衣著整齊,略帶秀氣的中年男子。

而這名中年男子背上更掛著十多把不同種類的劍,每一柄,都曾奪去無數人的性命!

再隔一人,是一個極其高大壯健的男子。他,甚至比狂牛更高大。

但見他赤裸上身,雄偉的肌肉隆隆賁起,渾身上下,像沒有一點多餘的脂肪。

最後一人,也是五中人殺氣最強最烈的人!

此人眇去左目,一頭凌亂的散發,手持一柄六尺長的長刀!

佑德一眼便能看出,此五人便是殺手營中的十大殺手!

可是,十大殺手他已會其三,除了魅影被他殺斃,應該還有九人,怎麼現在會少了毒無雙及其餘三人?

在佑德心中,無論對方設下任何圈套,他也會照闖無懼!

他對著那獨眼漢子道:

“你,便是從未失手,而且永遠只出一刀便取人首級的第一殺手--”

“唐斬?”

獨眼漢子並沒答話。可是,“唐斬”二字一出,各人的面上均現出一副痛恨的神色。

這時,一把雄壯了亮,卻透著無匹霸氣殺氣的聲音,從斷魂塔的最高層傳出:“哈哈!

子受德,想不到你英明一世,竟愚蠢到前來送死啊!”

佑德雖不知道塔中的是何人,但也猜到必定是殺手營的營主,悍然道:

“哼!廢話少說!我人已到來,你可以把『那件事』告訴我了吧!”

霍地,一件對象從塔內激射而出,去勢急勁無倫,更帶起強烈的破風之聲……

對象直朝佑德射去,但佑德竟然沒有絲毫動作……

啊!他竟然不閃不避,甚至--

不擋?

他不閃、不避.不擋,原因是他已能從這件對象的來勢中,看出它絕對不是射向他身上……

果然,對象直插進佑德身前地上,然而,距離他的腳尖,卻僅有兩寸的距離……

斷魂塔與佑德所站之處的距離,少說也有十多丈,而塔內之人,竟能以小小對象射至佑德身前兩寸之地,手勁之凌厲及用勁之準繩確是叫人咋舌!

而佑德更能單從對象射來之勢窺出其落點,從而不閃不避不擋,這份膽包與判斷力,更非常人能及!

未及交手,二人已各自顯示出超卓實力,雙方不禁同時暗暗佩服對方能耐!

佑德微微低首,但見該物已完全沒入泥中……

他不動聲色,勁貫雙腳,更從腳底傳至地下,深入泥中之物登時破土而出……

他信手一抄,已抓緊該物。但見該物原來是一枝極之華麗寶貴的金釵……

這枝金釵,佑德極為熟悉;而金釵的主人,更是天下間唯一令佑德著緊的人……

驟見金釵,佑德心頭起了一陣激盪,可是他仍竭力抑壓著。

“哈哈!好膽色,好眼力!怎樣,很想見見金釵主人了吧?”

塔內的聲音再次響起,震動佑德的心絃!

佑德仍極力平伏內心的激動,厲聲道:

“別再故弄玄虛了,說!到底怎樣才可讓我見她?”

“好!夠爽快,我就跟你賭一場……”

“只要你能勝得過五大殺手,我就讓你們見面,否則,你便要送上自己的--”

“人頭!”

語聲方歇,佑德身後的血竹林,同時閃出無數黑影……

原來,閻王早已派人埋伏血竹林之外,對著佑德退路。

只見竹林之內,影影綽綽,少說也有二、三百人,而且全是一流好手。

然而,站在佑德面前的五大殺手,卻比身後的二、三百人加起來更加可怕百倍……

佑德此刻正是腹背受敵,無路可逃!

他,根本沒有想過要逃!

既然來了,戰,是無可避免!

佑德前來之前,早已把生死置諸度外,無論對方佈下天羅地網,千軍萬馬,他也不會皺一皺眉。

他凜然道:

“好!莫說五大殺手,就是十大殺手盡出,我也不會有半分懼怕……”

“你們,要一個一個輪流出戰……”

“還是五人一起來?”

啊!竟敢揚言獨戰五人?好狂好傲好充滿自信的佑德!

對於佑德的狂傲挑釁,五大殺手均感到極之氣憤。但其中一人已搶先說道:

“嘿!不用五人聯手,我今天必定要一報當日戰敗之恥……”

“就讓我狂牛獨力戰你!”

狂牛之所以能夠如此勇悍,全因他心知若此戰再敗,他一是死於閻王之手;一是受那比死更慘烈百倍的酷刑。

他,已將一切豁出去!

此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他忙將畢生功力提升至頂點,身上的骨骼接連傳出“了了”之聲!

反而佑德自信當日合毒無雙、魅影及狂牛之力也不能將他擊殺,如今獨剩狂牛一人,他更是有必勝的把握!

狂傲的他,油然吐出了一句:

“哼!敗軍之將!”

儲勁中的狂牛聞言,更是怒火如狂飆升,而功力更隨著他的怒火提升至另一個境界。

甚至,一項他苦練了數年的神功,竟不自覺的衝破關口……

他只覺現在渾身上下充斥著澎湃內力,肌肉更被這股內力擠壓,變得堅硬如鐵……

這項神功,便是曾經獨步江湖的絕學--

“玄天戰甲!”

“玄天戰甲”除了基本入門硬功外,共分三層,第一層“鐵甲”,練者全身肌膚堅硬如鐵,普通兵刃內勁不能傷其分毫;第二層“金甲”,練者全身刀槍不入,百毒不侵,宛如金剛不壞之身;第三層“玄甲”,練者能化天地間任何物質作護甲,風、雷、雨、電、火等皆隨時可用,且源源不絕,能攻能守,堪稱無敵。

然而,數百年來,皆未有人能練至“玄甲”境界,而即使狂牛苦心鑽研,也要在今天盛怒之下,才能突破至“鐵甲”一關。

這時,狂牛的內力已充斥全身,不吐不快……

他狂嚎一聲,人已如離弦之箭,直向佑德飛去……

人未至,強烈罡風所帶起的氣流,已叫佑德氣息窒礙,肌膚刺痛!

他,將如何面對這兇狠惡招?

一場驚天動地之戰,一觸即發,究竟,佑德如何面對眼前眾多強敵?

還有在塔內鷹瞵鶚視的閻王,功力又高到何等程度?

那個能令佑德不顧生死,獨闖龍潭虎穴的,又是甚麼人?

她與佑德之間,又是甚麼關係?

正當塔內的閻王全神貫注地“欣賞”自己精心安排的好戲,在血竹林外不遠處的山崗,也有一雙充滿陰氣、魔氣的眼睛在注視竹林內的一戰!

這雙眼睛,彷如從地獄深處而來,睥睨著紅塵蒼生,伺機把他們一一吞噬!

山崗雖與血竹林有一段距離,但林內的一眾高手亦應能察覺。

然而,他們卻全然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盡在這雙來自地獄的眼內。

難道,“他”真的是地獄魔鬼重生而來?

但見此“魔鬼”面上綻放出極陰毒的微笑,陰邪她笑道:

“子受德,老子千辛萬苦才找到你這個億中無一的理想人選。你,別要就這樣戰死,別枉費老夫的一番心血!”

“你,一定要保著你的命,留給老夫去實行我的計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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