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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涯海茫茫

嬴天循著姬昌告訴他的路徑,走了十多天,逐漸離開了西歧的範圍,進入北燕之境。

他沿途也沒有急於趕路,祇是緩步而行,因為他想從途中找出令他有些少印象的人或物。

可是他一點也找不到,所看到的盡是江湖上的武鬥和仇殺。

腥風血雨,本來就是江湖常見的事。

但近日江湖上的是非似乎特別多,爭鬥殺戮比往日多上逾倍。

對於這些事,嬴天毫不盛興趣,祇顧朝著他故鄉的方向而去。

這天,他正在一個樹林中緩步而行。

山過山、林過林,他也記不起沿途穿過了多少個樹林。

樹林頗大,但樹木卻不甚密,樹與樹之間總隔著二、三十步的距離。

嬴天漫不經意地走著,陡地,他停下腳步,說出了一句奇怪的話:

“出來吧!”

樹林雖然大,但樹木疏落,看起來有點空曠。這裡除了嬴天外,便沒有第二人,嬴天此話到底是向誰說?

嬴天見並無任何響應,又再道:

“這十多天來你一直暗中跟著我,到底有何用意?若再不出來,我便祇好把你--”

“揪--出--來!”

嬴天一語未畢,已閃電般朝身後的第五棵樹上縱躍而去。

那棵樹上果然有條黑影在匿藏著。他不虞嬴天竟會發現他,一時間不知所措。

嬴天身法快如疾電,轉眼便已縱至。樹上那人行蹤敗露,嚇得忙往身後的樹上跳去。

“走?”

嬴天那會輕易被他走脫?足尖在樹枝上一點,便朝第六棵樹追去。

嬴天后發先至,眼看便可把那人手到拿來之際,那人在半空一拗腰、一彎身,如猿猴般避過了嬴天的擒拿手,繞到樹幹之後。

那人滿以為可以脫身之際,身子陡地一輕,已被凌空掀起,再被重重擲到地上。

“哎……很……很痛啊!”

嬴天翩然落回地上,看清那人面孔,不禁一陣愕然。

祇見那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頭上束著一條馬尾辮子,頗為俊朗,卻帶著點點不羈。

這個人,嬴天也認識的。他便是他的小師兄--

傲風!

“風……師兄?”嬴天訝異地道。

“唏!什麼師兄的?叫得我那麼老!我年紀比你小,還是叫我師弟比較順耳!”

傲風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卻仍在抱怨道:

“腰骨也差點給你摔斷,出手不用如此重吧!”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是師父、師兄們有事,吩咐你來通知我嗎?”

傲風靦腆地抓了抓頭,道:

“不……不是的……”

“其實是……是我偷偷地走出來的……”

嬴天不明所以,問:

“你偷偷地離開師門?為了什麼?”

傲風答道:

“我……其實是……是想跟你……一起闖蕩江湖……”

傲風不待嬴天開口說話、忙加以解釋道:

“其實,我呆在隱寶山這麼多年,除了西歧城外,我便什麼地方也沒去過。男兒志在四方,既然你也能闖蕩江湖,為什麼我不可以?頂多遲點回去向師父請罪,任由他責罰吧!”

嬴天沒好氣地道:

“這……怎麼可以?”

傲風佻皮地道:

“唏!你放心吧!說到底我習武也有多年,定可照顧自己的了!”

嬴天正想繼續說下去,忽然聽到一聲異響,說道:

“不遠處有打鬥聲和孩子的哭聲,過去看看。”

傲風修為比嬴天低,當然聽不到任何異聲。但他見嬴天去了,於是也提起輕功跟去。

就在二人去後,約在十棵樹的背後,一條神秘黑影露出了陰森的眼神與一對尖銳的獠牙,在喃喃自語地道:

“幸好沒給他們發現,不過,憑這兩個小子的微末道行,又怎會發現我?嘰嘰嘰……”

打鬥之地與嬴天二人相距約半里,但嬴天、傲風運起輕功,不消一刻便已來到。

祇見打鬥聲是來自一名年約六十的老者與三名惡形惡相的漢子;而哭聲則是來自一個年約五、六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怕得坐在地上號哭,老者似是在拼命保護著她,苦苦抵擋三人的猛烈攻勢。

除此之外,還有四名持劍的青年站在一旁觀戰,為首一人衣冠楚楚,粗眉大眼,“國”字臉,肌肉結實,略有氣度,似是眾人之首。

那老者明顯不是三人敵手,漸漸已落於下風,卻仍在奮力相抗,還邊在嚷道:

“鐵錚,你這無情無義的人渣,枉老幫主將你自小養育成材,還打算百年歸老之後把衣缽傳給你。想不到你……你竟然暗中勾結惡名遠播的‘盤谷六獸’來毒殺老幫主,連他唯一的親生女兒也不放過,你……你簡直禽獸不如。”

老者口中的鐵錚,看來是指那在旁觀戰中為首的青年。

那鐵錚被老者當眾痛斥其惡行,竟無半分羞恥慚愧,還理直氣壯地道:

“嘿!那老鬼一日不死,我一日當不上鐵劍幫幫主之位。何況我知道他近日得到了一件寶物,卻收得密密的,不讓我知道,可見他對我早有戒心……”

“若我猜的沒錯,他得到的,定是近日江湖盛傳的‘聖墓地圖’……”

纏鬥中的三獸一聽“聖墓地圖”四字,登時心神一蕩。其中一個身形肥胖,頭頂全禿的醜漢道:

“鐵兄弟大可放心,待我們三兄弟收拾了這老傢伙,取得‘聖墓地圖’,然後就一同去聖墓尋他媽的金銀珠寶和絕世武功秘籍,到時我們既有金錢,又有絕世武功,武林還不是我們的?”

三獸利慾薰心,攻勢更加猛烈,老者抵敵不住,手中劍被挑飛老遠,背部更被一獸的流星錘轟中,重重仆倒地上。

老者連爬帶滾走到女童身旁,拼死也要讓著鐵老幫主的唯一血裔。

女童見老者渾身鮮血淋漓,嚇得哭聲如雷。

鐵錚又道:

“老頭,何必為了那地圖和女孩而斷送性命?放下這兩樣東西,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老者怒道:

“呸!鐵老幫主待我恩重如山,他臨終託我保存這兩樣東西,別要落入你手,就算我今天被你碎屍萬段,也不會屈服,要殺便殺吧!”

“盤谷三獸”乃窮兇極惡之徒,對於像老者這樣重信守諾的正義之士最為厭惡,掄起手中兵器便又殺上道:

“老鬼要趕著去見閻王嗎?我們便送你一程吧!”

流星錘夾著風雷之威朝老者的頭顱轟下,但老者仍了無懼色,怒目瞪視著鐵錚,祇把他瞪得渾身不自在。

遠處的嬴天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那裡能按捺得住?就在流星錘快要把老者的頭顱轟爆,腦漿四濺之際,已如雷射至。

其餘二獸看見有人插手,急舞手中兵刃朝黑影攻去。

兵刃未攻下,已被強大罡氣震開,另一股罡氣則轟在流星錘上。

流星錘猛然被轟成寸碎,罡氣運用得巧妙,流星錘的碎片竟一塊也沒打在老者及女童身上。

三獸知來者不簡單,忙倒躍開丈外先看清形勢再下手。

嬴天一招殺退三獸,凜若天神般佇立在老者及女孩之前。

鐵錚心知嬴天並不好惹,道:

“兄弟,這是我們鐵劍幫的家事,你犯不著多管閒事,與我們為敵啊!”

嬴天道:

“我不理什麼鐵劍幫鐵刀幫,這位老伯和小妹妹我是救定的了,不想吃苦頭的便快滾!”

“盤谷三獸”其中一人道:

“哼!我就不信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鬥得贏我們這許多人,單是我們三兄弟便可以把你分屍了。四哥、五哥,就叫這小子知道‘盤谷六獸’的厲害!”

三人再鼓勇殺向嬴天,其中一名身形矮小的,揮舞短刀疾劈嬴天下盤。另一名使一根鐵叉的,則刺嬴天中門。最後一個被嬴天打爆了流星錘的,則從上路揮拳向嬴天狂轟。

“盤谷六獸”在江湖中薄具名聲,平日雖幹盡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的勾當,但官府也忌憚他們三分,未敢追捕得太緊。

如今一招合擊,盡封嬴天上、中、下三路,其身手亦算得上高手之列。

祇見嬴天腳往地上一鏟一挑,一大團沙石挾著嬴天的內力,把下路的地堂刀攻勢擊潰。這時中路的鐵叉快要刺到,嬴天輕輕縱躍而起,足尖在鐵叉上一點,那持叉的一獸頓感叉上傳來奇重壓力,整支叉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插下。

嬴天借一點之力,躍得出從上路揮拳攻來的一獸更高,雙掌接連推出,打在那一獸的背上,把他轟得撞向持叉的一獸,二獸再一同撞落那舞短刀的一獸上,三獸頓時撞作一團,狼狽已極。

嬴天一招便同時敗三獸,武功實比他們高出兩倍以上,且還有時間輕扶起那老者,並柔聲安慰道:

“老伯,別怕!有我在他們傷害不到你們的!”

老者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意,道:

“小兄弟……”

這時三獸已各自爬起,且大感面目無光,於是又怪叫著衝殺而上。

鐵錚對那張“聖墓地圖”十分緊張,亦心知三獸絕非嬴天敵手,於是拔出鐵劍,與三名幫劍幫門下一同殺上,實行以七敵一。

嬴天道:

“哼!竟以眾凌寡,好不要臉!”

說罷又再欺身而上。

老者見嬴天以一敵七,雖然傷勢甚重,也欲上前助嬴天一把。

但他的行動卻被一隻手製止,那是傲風的手。

他對老者道:

“老伯,放心吧!天師兄定應付得來的。”

老者聽了傲風之言,且回想剛才嬴天輕描淡寫便殺退三獸,於是也就打消了相助之念,站在一旁觀戰。

嬴天武功雖然比七人中任何一人為高,但說到底對方也有七人,而且嬴天擇心仁厚,不願傷及眾人,於是一時間也祇是鬥個平手。

纏鬥了一段時間,七人發覺嬴天處處留手,以為他忌憚他們,於是都越攻越狠,甚至攻的多、守的少,嬴天應付得越來越吃力。

嬴天本以為手下留情,眾人會知難而退,不料他們竟步步進迫,於是不再留手,看著七人同時攻向被包圍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真氣瞬即走遍全身經脈,大喝一聲,使出一招--

“震驚百里”!

七人同時被震退,“盤谷三獸”與三名鐵劍幫門下的兵刃全遭震碎,祇有鐵錚能保得住手中鐵劍。

三獸見此情景,其中一人語帶諷刺道:

“鐵兄弟,好了得啊!竟然可以絲毫無恙,你這樣怕死,聖墓的寶藏不如留給我們兄弟六人去尋,你大可不必冒險啊!”

鐵錚冷哼一聲,也不跟三獸逞口舌之爭,震起手中劍,回道:

“哼!不拿下這小子,誰也休想去得到聖墓。”

說罷使出一招“流星趕月”,人劍如長虹般直取嬴天。

其餘六人見狀,也一擁而上,或拳或掌或腿齊攻向嬴天。

嬴天心知不給點顏色他們看,他們勢難罷休,於是再聚真氣,使出“乾坤七絕”另一式

“雷動九天”!

“雷動九天”勢道無倫,鐵錚首當其衝,再也保不住手中劍,被強橫氣動迫得迸碎。

各人祇覺眼前強光乍現,胸膛各中了重重一掌。

嬴天這一招使上八成功力,各人內力相去甚遠,登時吐血受傷。

鐵錚心知今天絕難達到目的,叫道:

“走!”

眾人跟著鐵錚,轉身便走,嬴天卻無追趕之意,心忖:

“剛才七人中的六人確是被我重掌擊成內傷,但那鐵錚明明在中掌時以護身氣功卸去找大半掌力,且其依然中氣十足,絕無半點內傷之狀,看來這傢伙是故意隱藏實力,他日遇上,定要小心應付。”

傲風走上前道:

“天師兄,這群傢伙無惡不作,為什麼放過他們啊!”

嬴天答道:

“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他們知難而退,便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老者也一拐一拐地走前,讚道:

“這位小兄弟生就一副俠義心腸,心胸廣闊,他日成就必定非凡。”

嬴天謙虛地回道:

“老伯過譽了!你的傷勢如何?”

老者道:

“老骨頭,還挺得住!”

嬴天從懷中掏出幾顆丹丸,遞給老者,道:

“這是我師門的獨門療傷藥,你每日早晚吃一顆,可能對你的內傷有幫助。”

老者接過丹丸,心中感激萬分,道:

“小兄弟的救命之恩,我實在不知如何可報,未知小兄弟是何門何派?待我他日脫離險境,定當親自再去拜謝。”

傲風正欲搶著說,卻被嬴天制止,嬴天接著道: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老伯還是趁他們未追殺來,快點找處隱蔽村落暫避吧!我因為身懷要務,未能再保護你們了!”

老者也道:

“那好吧!今日之恩,他日有機會再報吧!再見!”

那女童臨行之前,拉了拉嬴天的手,道:

“哥哥將來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我長大了定要學哥哥般,打倒那些壞蛋!”

嬴天報以一笑,目送二人離去。

正欲轉身與傲風繼續上路,卻又見老者徐徐步回。

嬴天見狀,遂停下腳步,奇問:

“老伯,還有事嗎?”

老者探手進衣衫之內,抽出了一卷紙軸,然後對嬴天道:

“小兄弟,我思而想後,始終覺得交它給你是最適合不過。”

嬴天不明老者的意思,問道:

“老伯,你此話是什麼意思?”

老者說道:

“這卷便是已仙遊的鐵老幫主在半月前得到的”聖墓地圖’。江湖中正盛傳在聖墓中藏有數之不盡的金銀珠寶,還有冠絕天下的武功秘籍。最重要的,是傳聞祇要進入聖墓,便可成為真命天子、九五之尊,掌握萬里神州。”

“鐵錚那畜生知道了這秘密,狼子野心,竟暗中勾結盤谷六獸殺害老幫主。老幫主臨終前把這地圖交給我,並要我救他的獨生女兒出生天。”

“我已一把年紀,而且還要照顧老幫主的女兒,這地圖於我無用,所以找認為交給少俠是最合適的了。”

嬴天聞言,連忙推辭道:

“不!如此貴重之物,我絕不能收下,老伯還請收回它吧!”

老者道:

“關於這張地圖的事雖然祇是傳聞,但假若屬實,而又落入心術不正的人手上,恐怕會牽連重大,由少俠保管,是最適合不過。”

“為了武林甚至是天下蒼生設想,還是請少俠收下它吧!”

嬴天一聽“天下蒼生”四字,心想:

“莫非尋找聖墓中的東西,也是上天安排?”雙手不由自主地接過地圖。

老者交帶完最後心事,攜了女童便去。

嬴天打開卷軸後,發覺原來是一張羊皮,上面列了些極簡單的山、河地形,雖不知是何地,卻祇覺無甚特別。

嬴天對地圖所示不大明白,於是把它卷好,放到懷中。

一旁的傲風好奇問道:

“天師兄,我們現在是否去那聖墓尋寶?”

傲風一想到尋寶一事,定會十分精彩刺激,當下不由得雀躍萬分。

詎料嬴天卻道:

“我暫時還不太明地圖中的意思,但現在首要的,便是返回我的家鄉,然後再回穩寶山向師父請示。”

“既然你已偷偷下了山,而這裡又與隱寶山相去甚遠,我唯有帶你一同上路,待辦好了事後再帶你回師門吧!不過你要答應我,在這途中你要聽我說話。”

傲風聽見嬴天說不去尋寶,不禁有點失望。不過如今嬴天讓他一同闖蕩江湖,也總好過要他返回廣成仙派,於是又開懷地應道:

“知道!天師兄!”

其實由西歧回到家鄉,千里迢迢,嬴天獨個上路,也不免有點苦悶,能有傲風這精靈跳脫的人結伴同行,也不啻是件好事。

嬴天、傲風朝北走了十餘天路,一路上也相安無事。祇是到處也聽到有關聖墓寶藏的事,而且據聞江湖上竟有多人同時擁有聖墓地圖。

嬴天一路上對於聖墓一事都詐作懵然不知,自顧自的與傲風趕路。

這天,他倆剛繞過一個山頭,差不多入黑才來到一個小鎮。

按路程計算,這小鎮之地應該是在北燕境內,相信再走數天,便可回到姬昌救走嬴天之地--他成長的雪山腳下的村莊。

嬴天邊行邊對傲風道:

“如今天色已黑,我們還是快點找間客店渡宿吧!”

傲風道:

“現在才不過戌時,怎麼整條街也冷清清的?此刻的西歧鎮,想必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常。”

北燕的經濟不及西歧富庶繁榮,因此天一黑鎮上居民便都回家休息,店鋪也關門,街道祇有人影數條,顯得一片蕭條冷清。

雖然街上行人極少,但嬴天卻驀地生起一種很古怪的感覺。

彷佛一個他相識了很多年,且相交甚深的人,就與自己近在咫尺。

他於是細心留意街上的每一人。

街上祇有寥寥數人:一個年約三十多歲的婦人正守著一隻大木桶在販賣熱蕃薯、一個潦倒的醉漢正爛醉如泥地臥坐在街角,手中還握著一個酒瓶、還有一雙父子匆匆忙忙與嬴天擦身而過。這數人嬴天俱毫無印象,那他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就在嬴天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傲風拍了他肩膊一下,打斷了他的思緒,並道:

“天師兄,我肚子有點餓,不若買個熱蕃薯吃好嗎?”

嬴天臨行之前,姬昌給了他不少銀兩,以作盤纏之用,因此二人也不必太顧慮金錢上的問題。

嬴天也不再多想,應道:

“好吧!”

那賣蕃薯的婦人見二人迎面走來,即大聲喊道:

“熱蕃薯!熱辣辣的美味蕃薯……”

傲風從腰帶中掏出銀兩,遞給那婦人,並道:

“給我們每人一個熱蕃薯。”

婦人見有生意,咧開了親切笑容,道:

“是!”

兩個熱烘烘蕃薯隨即遞到嬴天和傲風面前。

傲風已急不及待撕開蕃薯的外皮,大口大口的吃下。嬴天也不客氣,亦跟著吃。

時近冬天,且又身在北方,天氣已比西歧寒冷不少。熱烘烘的蕃薯到肚,真個是滋味無窮。

婦人看見傲風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忙問道:

“客官,再要一個好嗎?”

傲風邊把最後一口蕃薯放進口裡,邊伸手往腰間取銀子,口中還含糊不清地說道:

“好……啊!”

嬴天看見傲風一副饞食相,不禁覺得好笑,但這個蕃薯的味道又確實不錯。

傲風正在掏錢之際,倏地大叫一聲,整個人蹲下,痛苦地叫嚷:

“呀!我……我的肚子很痛……”

嬴天見狀吃了一驚,忙問道:

“師弟,你怎麼了?”

那婦人亦關心地問道:

“客……官……沒事吧?”

傲風道:

“不……不知道……我……的肚突……然……很痛,而且四肢……也……痠軟………

無……力……”

嬴天這時亦開始覺得肚中隱隱作痛,欲運功檢查到底發生什麼事,誰知真氣竟然難以提聚。

一個恐怖的念頭隨即湧起--

“蕃薯有毒?”

眼前的婦人面色突變,露出一副陰險的笑容,陰側側地笑道:

“嘿嘿!中了我‘斷腸軟骨散’的毒,任你有天大本事也要乖乖跪下……”

“你們很痛苦嗎?不若待我替你們減輕痛苦吧!”

婦人說罷,閃電般不知從那裡取出一把鋒利匕首,便往嬴天面上刺去。

嬴天本可閃避得開,奈何提聚不到半分氣力,眼看匕首已刺到面前。

難道,他還未返到故鄉,便要--

客死異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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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孤雁遠揚

貪,是人的劣根性之一,它存在於每個人心中。

守正不阿的人,會極力壓止住貪念,不讓它控制了他們的心。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被貪念控制了心,後果會很嚴重。

被貪念控制了心的人,父母兄弟可以殺,朋友妻兒可以出賣,甚至是毫不相識的人,祇要阻著他們得到利益,一律皆可--

殺!

名利這一關,確是難倒了不少人。

甚至,害死很多人。

嬴天和傲風,很快便要成為貪念下的亡魂。

真的,雖然他倆與眼前的婦人無仇無怨,甚至素昧平生,但婦人卻不借用奇門毒藥毒倒他們,更亮出匕首,誓要他倆--

不死不休!

一切一切,都祇因為嬴天身上懷有一件寶物--一件關乎龐大財富,與及天子之位的寶物--

聖墓地圖!

匕首已刺近眼前,且鋒口之上隱泛藍光,嬴天心知必是淬了劇毒。

若中這刀,不死也得重傷。

奈何嬴天全身發軟,無力抵擋……

千鈞一髮間,嬴天人急智生,張口便往刀尖咬下……

牙一咬,剛好止住匕首去勢,但婦人一刺之力也不弱,見勢再使力推前,欲以匕首貫穿嬴天喉嚨。

嬴天知危機未解,瘋狂提聚體內真氣,竟給他勉強聚起兩成功力……

真氣一到,嬴天發力把頭一擺,先要令婦人與匕首分開。

婦人不虞嬴天還能提聚真氣,竟被嬴天的兩成功力震得手臂發麻,匕首登時脫手。

婦人恐防嬴天尚有戰鬥力,急倒退出兩丈外,伺機再動。

嬴天把匕首丟到地上,並立刻運功遏制住毒力。

斷腸之痛暫時給遏止住,但功力祇提聚到二成。

嬴天深恐毒力再次發作會遏制不住,欲趁稍有氣力之時,先帶傲風離開此地再算。

詎料嬴天猶未動身,驀地人聲沸騰,街道兩旁的屋頂上閃出數十人影。

人影少說也三十多人,且個個手持兵刃,把嬴天與傲風團團圍住。

其中一個朗聲道:

“始終是二姐的計謀和毒藥了得,把這兩個臭小子毒到手軟腳軟,還不他媽的任我們魚肉?”

嬴天極目望去,祇見那說話的人身形肥腫似豬,樣貌極醜。他一眼便認出,這肥醜漢子正是當日他放過的“盤谷六獸”其中一獸。

這陷阱,想必是鐵錚聯同“盤谷六獸”所布,以圖奪取他手上的聖墓地圖。

想不到當日放他們一馬,如今反而令自己身陷險境,嬴天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

那婦人聽見肥醜漢“讚賞”她手段夠卑鄙毒辣,不由得心花怒放,應道:

“當然了!我‘毒獸’之名難道是假的嗎?”

這時屋頂上一個人排眾而出,對嬴天道:

“小兄弟,你我本來無仇無怨,而且你亦曾對我們手下留情,祇要你交出聖墓地圖,我答應放你們一條生路,怎樣?”

說話的人,正是鐵錚。

嬴天答道:

“什麼聖墓地圖?我根本不知你說什麼。”

肥醜漢搶著道:

“臭小子少裝蒜,我們在那老鬼和小妞兒身上什麼也找不到,不是你取了難道是他媽的鬼取了嗎?”

嬴天聞言頓時心頭一震。

他們在老者和小女孩身上找不到聖墓地圖?那即是說……

他倆已慘遭毒手?

想不到一念之仁,反而害了兩條人命,嬴天不禁悔意大生,不斷在自責。

除了悔意,還有滿腔怒火。

若不是身中劇毒而功力大減,他必定衝上去好好教訓這群禽獸一頓。

可惜眼前形勢,對他實在極為不利。

身旁的傲風,抱著肚子在痛苦呻吟,越拖得久,對他越危險。

那毒獸更在旁危言聳聽道:

“小子,別想那麼多了,再過多一個時辰,這小子便會腸穿肚爛,到時神仙難救。”

難道嬴天真要向這班禽獸屈服?

他猛地挺起胸膛,朗聲道:

“哼!你們要的地圖便在我身上,有本事便來取吧!”

“不識時務!給我拿下他!”

十多名鐵劍幫徒眾齊舉兵刃,躍下便向嬴天圍攻。

嬴天心知氣力不繼,忙拔出佩劍以助。

猶幸鐵劍幫徒眾武功不高,嬴天暫時還支持得住。

鐵錚和盤谷六獸,卻在一旁冷看嬴天苦苦奮戰,伺機而動。

其實毒獸的“斷腸軟骨散”毒性極之劇烈,嬴天單是控制著毒力也十分吃力,如今還要跟人兵戎相搏,每出一招或擋一招,也是出盡九牛二虎之力。

單看嬴天頭髮、衣衫盡被汗水溼透,已知他是何等岌岌可危。

嬴天在廣成仙派三年,盡得天玄子真傳,如今竟被這群江湖鼠輩欺凌,真是始料不及。

然而,他敗、他死不打緊,但他一倒下,身旁的傲風也勢必難逃毒手。

何況,他一倒下,懷中的聖墓地圖也必被鐵錚一幫人奪去。假如“聖墓”真的如老者所言藏有能成為九五天子的秘密,那麼天下豈不是要落人這幫惡人之手?屆時天下蒼生也必蒙難。

天下蒼生……

嬴天越想越急,猛地使盡殘餘功力,怒喝一聲,以長劍剌出一式凌厲劍招。

劍招厲害無匹,且隱透一股皇者之威,眾弟子同時被劍招所傷。

嬴天使出的這一招,原來竟是當年他義兄佑德傳授給他的一招“皇者劍”--”君臨天下風雲變”!

其實嬴天對於此招的名字及從何學來,已盡皆記不起,祇記得其運氣法門及如何使出,目下他內力不及,唯有冒險使出此劍招來解圍。

眾人不虞嬴天仍有此戰鬥力,不禁大惑愕然,一時間也不敢貿然殺上。

嬴天此舉果然奏效,得到短暫時間喘息回氣。

但其實他如今也是強弩之末,祇要任誰在他身上打上兩掌,他也必實時倒下。

鐵錚眼珠一轉,竟大聲道:

“哼!想不到你還有此戰鬥力,待我親手收抬你。”身子隨即蠢蠢欲動。

站在他身旁的瘦削漢子,立即道:

“鐵兄弟,這數日你清理幫中的異己,已殺了不少人,對付這些等閒之輩,還是留給我們代勞吧!”

這瘦削漢子眇去右目,便是盤谷六獸之首獨眼獸。

鐵錚聽見獨眼獸此言,心中暗笑:

“嘿!這小子不知還有幾多功力,我才不會趕去送死。最好你們鬥個兩敗俱傷,然後讓我一劍一個,聖墓寶藏便歸我一人所有了。”

這鐵錚心計極高,祇一句說話,便激得盤谷六獸去拼命,其陰險狡猾可見一斑。

但是,莫說六獸聯手,單是其中三獸,嬴天也招架不住。

他腦中急轉,欲想出解危之策。

終於,他想出了一條唯一有少許生機的方法。

他鼓盡僅餘的功力,迎著鐵錚殺上。

他,實行要來個--

擒賊先擒王!

鐵錚乃眾賊之首,祇要擒著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因為以嬴天此刻的體力,他頂多祇能使出三招。

僅以三招能拿下鐵錚嗎?

單是對付鐵錚一人也未必可以,別忘記還有那六隻可惡的禽獸。

嬴天未衝至屋頂,站在鐵錚身旁的另一名矮小漢子,手一揚,一蓬黑影向著嬴天迎頭罩下。

嬴天猝不及防,給罩個正著,原來是一個巨網。

嬴天給巨網罩著,墮回地上,而矮小漢子手一緊,收緊網口的索子,嬴天登時給困得動彈不得。

嬴天企圖以手中劍割破巨網,但巨網異常堅韌,以嬴天此刻體力,怎樣也割不開。

鐵錚見嬴天再無絲毫反抗能力,與六獸一同落回地上。

那肥醜漢子道:

“嘿!就看你把地圖收在何處?”

說罷使欲上前搜嬴天的身。

鐵錚忙制止住他,並道:

“慢著,這小子鬥志極強,說不定臨死前還會反咬一口。”

肥醜漢子問道:

“那我們應該怎辦?”

鐵錚道:

“我們目的祇在聖墓地圖,用不著殺他,但又怕他日後找我們報仇,所以,最好的方法是……”

“砍掉他雙手雙腳,那樣便兩全其美了!”

砍掉嬴天四肢,比直接殺了他更慘,好狠好毒的鐵錚!

肥醜漢子吃過嬴天的苦頭,聽到這個折磨他的好方法,立即附和道:

“好啊!好啊!”

他拾起地上一口長劍,用舌頭在劍刃上舐了舐,獰笑著道:

“就讓我來當屠夫吧!”

嬴天看著肥醜漢子一步一步走近,卻不知如何是好。

動彈不得的他,如今就如一頭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嬴天正危在旦一夕,但小鎮的入口處,一對男女正徒步而行。

男的年約三十,生得異常高大壯健,虎背熊腰,肌肉結實,樣貌粗獷,身穿一襲由虎皮縫製而成的上衣,一看便知是一名獵戶。

最矚目的,便是他肩上的東西。

他竟然單手便託著一頭重逾百斤的梅花鹿,且還步履如常,氣力煞是驚人。

那女的與他是截然不同。

她年約二十餘歲,正值花樣年華,樣貌清純可愛,雖身穿尋常素服,卻反襯托出一份出塵脫俗的美,沒有半點庸脂俗粉般的造作。

少女邊行邊嬌嗔著道:

“都是你,硬要追著這頭梅花鹿,弄至天黑才回到鎮,他現在一定餓得半死了。”

漢子道:

“與其擔心他餓死,倒不如擔心他醉死,祇要有酒喝,有沒有東西吃也是其次而已!”

“看你,緊張得那樣子,真不明你何以會看上那醉酒鬼。”

少女被漢子說穿心事,登時兩頰緋紅,道:

“誰……說我喜歡他?我知道他雖然一直也祇顧喝酒,終日意志消沉。但,他眉宇間隱隱然藏有一股不平凡的氣派,他從前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他如今壯志消沉,祇不過未解開心結而已,他日必定會成就非凡的。”

少女越說越陶醉,眼中充滿著憧憬。

漢子見狀,道:

“看你,靈魂兒都飛上九天啦!把他贊得天上有、地下無般,說不定他將來是皇帝老子,更娶你作皇后,那好了吧!”

少女聞言,面上微現怒容,道:

“哼!你再敢取笑我,我今晚便不燒飯給你吃,你最好吃了那頭梅花鹿。”

漢子知激怒了少女,當下不敢再說,並語帶哀求般道:

“不說了!不說了!我的好妹子,若你不燒飯,我可要餓死的了!我們還是快點找回你的醉酒皇帝哥哥回家吧!”

少女被漢子逗得撲嗤一笑,笑容天真爛漫而美態自然,當下更加快腳步進鎮。

肥醜漢子提著長劍,一步一步向嬴天進迫。

嬴天被巨網困著,蜷曲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眾人都滿以為嬴天的性命,與那張聖墓地圖,都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卻有一人,阻著肥醜漢子的去路。

那人原來便是剛才醉臥於路邊的醉酒漢。

醉酒漢不知在何時,竟在眾人不覺間,一拐一拐地走到肥醜漢子身旁。

他半跌半撞,便撞了肥醜漢子一下,然後又向後跌退兩步。

肥醜漢子被撞得身形一歪,心中滿不是味兒,那管他僅是一名醉酒漢,揮劍便往他劈去。

“死酒鬼,阻頭阻勢,快滾開!”

肥醜漢子這一劍本無傷人之意,用意祇是唬退醉酒漢,因此並無用上內力。

劍上雖無內力,但肥醜漢子力度也是不弱,這一劍若劈在醉酒漢身上,準會砍掉他一隻手。

詎料劍至中途,竟戛然而至。

原來肥醜漢子握劍的手腕,竟被醉酒漢抓著。

肥醜漢子氣力雖大,但被醉酒漢抓著的手,竟然動彈不得。

正驚疑間,醉酒滿身形跌蕩,竟已竄到肥醜漢子身前。

肥醜漢子還未想清楚是什麼一回事,醉酒漢已有意無意地一肘打在他肥腫的肚腩上。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肘,卻是力發千鈞,把肥醜漢子打得整個人離地飛起。

肥醜漢子飛跌兩丈外,手中劍亦已落人醉漢手中。

眾人還未弄清是什麼一回事,醉酒漢已揮劍割破困著嬴天的網。

嬴天破網而出,但體力已接近耗盡,出盡九牛二虎之力方能勉強站起。

嬴天接觸醉酒漢眼神,發覺他眼中全無鬥志,而且沉鬱深邃的眼中,似隱藏了無數悲傷往事,道出了他坎坷的前半生。

但更叫他震撼的,是他對這眼神……

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對了!這感覺告訴他,他應該認識眼前人,祇是他不記得罷了。

可是,眼前形勢並不容許嬴天在這個時候問個究竟,因為盤谷六獸已圍攏著醉酒漢、嬴天與傲風三人。

醉酒漢身子半斜,似乎要靠長劍撐著地面才能站得穩,且眼中渾無半分戰意,醉醺醺地道:

“嗌!你們……別要阻著我……歸家,嗌!有本事的……就跟我對飲……三百杯,看……嗌……嗌……誰個先……倒下……”

醉酒漢似醉似醒,但剛才顯露一手,武功自是不弱。獨眼獸怕壞了大事,急道:

“這傢伙裝瘋扮傻,別理他!把他一併幹掉,免得節外生枝!”

其餘五獸齊道:

“好!”

盤谷六獸心念一致,先合力除去醉酒漢,餘下嬴天使容易對付了。

盤谷六獸雖未算江湖上的一級高手,但六人聯手合擊也不是說笑,可是醉酒漢仍雙眼下垂,全無半點迎戰的意思。

三年了!

三年以來,他也未出過一招。

他也以為,今生今世也不會再出。

甚至,他早認定,今生陪伴他左右的,祇有酒。

可是,這一刻,要出招了嗎?

是為了嬴天?

一個當今世上,唯一值得他為他而出招的人。

雖然他此刻未能肯定,眼前這個少年,是否便是那人,但,感覺告訴他,他是!

也罷!

既是命運安排,那唯有--

出!

招!

提劍、挺劍、出招,是如此一氣呵成,流暢自然,絕不因三年沒提劍而有半分生疏。

他劍術上的造詣,絕對遠遠超越嬴天!

“盤谷六獸”祇覺眼前豪光大盛,他們,竟然看見--

龍!

刺眼強光中,竟然像有一條巨龍,張牙舞爪向他們猛噬!

首當其衝的三獸,還來不及應變,已被巨龍奪去了他們寶貴的生命。

餘下的三獸,用盡其畢生之力向後退,但,巨龍卻無意放過他們,繼續向他們追殺,眼看他們也快要葬身龍口之際……

驀地,“呀”的一聲慘叫,使劍中的醉酒漢抓著心窩,倒在地上亂滾,似乎極之痛楚。

亦因這樣,獨眼獸、肥醜漢子與矮小漢子才撿回一命!

險死還生,三獸仍心有餘悸。

眾人皆被醉酒漢的劍招弄得怔怔出神。

特別是嬴天!

他並非驚訝於醉酒漢竟然是武功高絕的人!

他並非驚訝於醉酒漢竟會出手相救!

更非驚訝於醉酒漢一招未完便痛苦倒地!

他,祇是驚訝於他的劍招!

醉酒漢使的一招,竟然與嬴天剛才使的……

一模一樣!

竟然是“王者劍”的--

“君臨天下風雲變”!

而且,他使得比嬴天更純熟,更具皇者霸氣!

他究竟是誰?

當今天下,能把“皇者劍”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的,祇有一人。

莫非他是……

三獸驚魂稍定,看見醉酒漢仍未能站起,心想若不趁此機會把他碎屍,便再難有機會,於是勉強把懼意遏下,鼓勇殺上!

事與願違!

出人意表的事往往接二連三發生。

三獸的好夢又一破碎!

粉碎他們的夢和野心的,是一柄刀。

擲刀的人,原來是剛狩獵回來的漢子。

他與其妹本來想在鎮內找醉酒漢的,但聞得打鬥聲,於是跑來看個究竟。

眼見醉酒漢有危險,於是便擲刀相救。

他這一擲之力,竟然力貫千鈞,鋼刀帶著風雷之勢,貫穿矮小漢子的身體,直插在地上。

鋼刀一招奪命,祇把獨眼獸和肥醜漢子嚇得裹足不前。

而這時兄妹二人已跑到醉酒漢和嬴天身前,兄長拔出鋼刀,守護著二人,而其妹則忙著照顧醉酒漢!

醉酒漢折騰了一會,情況已稍為好轉,痛楚也減輕了許多。

反而嬴天的情況卻越來越惡劣,因為他已開始感到遏止不了體內的毒性,雙眼開始模糊起來……

一而再的被人破壞好事,鐵錚和盤谷二獸都已氣得七竅生煙。但眼前的青年明顯又是一名高手,再加上情況開始好轉的醉酒漢……

既然毫無勝算,最後當然祇有走!

青年見眾人抱頭竄遁,也不追趕,回頭看看醉酒漢與嬴天。

這時少女已扶起醉酒漢坐在地上,但嬴天卻已毒性發作,昏昏沉沉便欲倒下。

幸好青年眼明手快,衝前一把抱著嬴天,嬴天出盡氣力,手指指著地上毒獸的屍體,然後眼前一黑……

嬴天醒來之時,己身在一丬木屋之內。

木屋之內,還有那個救他的青年和傲風。

傲風身中的“斷腸軟骨散”毒似乎已解,見嬴天醒來,便走近對他說:

“天師兄,你終於醒了嗎?這位是王飛虎大哥,是他救我們回來的!”

原來那青年名叫王飛虎。

他對嬴天道:

“我在那婦人的屍體上找到一包藥粉及一瓶藥丸,細心檢查過,發現藥粉是一種烈性毒藥,而藥丸則是解藥。當時你和傲兄弟都中了毒,於是我便餵了你們吃解藥,並把你們帶回我家。”

“你們雖已服下解藥,但體內尚有餘毒未徹底清除。這裡是我的家,尚算安全,你們大可留下調養數天,待毒力盡去才走吧!”

嬴天得王飛虎所救,心下萬分感激,忙起床抱拳施禮道:

“小子嬴天謝過王大哥救命之恩。”

王飛虎連忙趨前相扶,並道: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嬴兄弟不必如此客氣啊!”

嬴天忽然想起一事,問道:

“還有另一位大哥呢?”

王飛虎道:

“你是指酒鬼嗎?現在是大白天,他去了買醉未回,到晚上自然會回來的了。”

嬴天道:

“實不相瞞,我與那……醉酒大哥好象似曾相識,未知王大哥可否把他的事相告一二呢?”

王飛虎奇道:

“啊?你與他竟然相識?那就奇了!我還道他在世上已無親無故……”

“其實對於他的事,我也所知不多,不過姑且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吧!”

三人於是圍著屋中的小木桌坐下,王飛虎則把三年前的往事娓娓道出:

“三年之前,有一次我出門遠行,打算找尋一些奇珍異獸狩獵。那一次,一走便走了數天,直至去到一個血竹林……”

我在竹林十里外,便嗅到很濃烈的血腥味,好奇心驅使下,我便進入那竹林看個究竟……

那裡的竹樹異常奇特,竟然全是鮮紅色的。

我越是深入,血腥味便越是濃烈。

最後,我看見了一幕使我畢生難忘的情景。

穿過竹林的地方,那裡屍橫遍地,少說也有過百具屍體,而且當中更不少是肢離破碎,殘缺不全的。

大量的鮮血,把整片大地染成殷紅一片,仿如血海一般,而且內臟、碎屍散滿一地……

我平生閱歷無數,也不禁被眼前的恐怖情景震懾,久久不能自己……

過了不知多少時間,我方才定過神來,連忙逐具逐具屍體檢查,看看有否生還者。

能造成此等恐怖場面,那裡必定經歷過一場慘烈無比的血戰,而能夠生還的人,似乎亦微乎其微。

我千辛萬苦,竟然給我發現一人尚有一絲微弱氣息,但他的經脈卻已嚴重受創。我想也不想,便背了他回來。”

嬴天插咀問道:

“那人便是醉酒大哥?”

王飛虎點頭相答,然後又接下去道:

“他足足昏迷了十日十夜,其中有幾次差點停了呼吸,幸好最後都甦醒過來。

可是,他所受的傷委實太重,足足醫治了一年,他才可以恢復如常人般的活動。

但自從那時起,他使終日沉迷醉鄉,意志消沉,看來它是受了重大打擊而性情大變。

也許他知道我們兩兄妹對他並無惡意,故此安心在此住下。

雖然我家並不算富有,但養活多一個人也沒有問題,我見他這個模樣,便讓他住下來。

我總覺得,他的身份殊不簡單,或許有朝他能重拾鬥志,創出一番事業。”

嬴天再問道:

“那……他的真正名字是……”

王飛虎答道:

“老實說,他並無對我們說半句有關他的事,而我也沒有多問一句。”

“因此,其實我連他的真正名字也不知道。”

連對方的真正名字也不知道,便收留及照顧他三年,這事聽來好象很可笑,不過世事又往往如斯荒誕。

王飛虎祇覺得,這個頹唐潦倒的醉漢,他日的成就必定非同小可,而他天生下來的使命,便是輔助他創出一番偉業。

如今,他祇等待一個時刻。

一個巨龍甦醒的時刻。

說著說著,不覺天色已晚。

祇聽屋外傳來緩慢但凌亂的腳步聲。

三人推門一看,原來是王飛虎之妹王飛鳳扶著那醉漢回來了!

王飛鳳扶他倚著一棵大樹坐下,那是他最愛的位置,接著一聲不響地跑到屋後的廚房燒飯去。

醉漢似乎比往日喝得特別醉,人如爛泥般癱在地上。若不是他偶爾舉起手中酒瓶灌兩口酒進肚,很容易被人誤會他已醉死地上。

嬴天一步一步走向他,心中有著千萬個疑問,希望能從他口中知道答案。

醉酒漢是知道嬴天向他步來的,但他一眼也沒看過嬴天。

嬴天終於步至醉酒漢身旁蹲下,看著他滿臉鬍子和汙泥,嬴天不時覺得十分陌生,一時又覺得十分親切,但千言萬語,總是不知從何說起。

呆了很久,嬴天才吐出了一句說話:

“很……多謝你昨晚出手相救。”

醉酒漢渾沒理會嬴天之言,徑自舉瓶喝了兩口酒。

嬴天吞吞吐吐地,又再吐出一句話:

“對不起!其實我……可否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醉酒漢依舊緊閉雙目,似乎並無回答之意。

嬴天感到萬分尷尬,卻又不知該說什麼。終於,他靦腆地道:

“我想,其實我是該先告訴你我的名字的。”

“我叫--”

“嬴天!”

“嬴天”二字一出,嬴天感到醉酒漢身子微微一震!

單憑這個細微變化,嬴天幾乎可以肯定,他確實與自己相識。

果然,醉酒漢微張開眼,凝視了嬴天好一會,卻始終沒說一句話。

嬴天再問道:

“我……是否與你相識的?”

“我……真的記不起……”

醉酒漢聞得嬴天此言,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失望的神色。

但他立刻閉上雙眼,不想讓這絲失望神色流露出來;更肆意仰天狂笑,企圖以此來掩飾他此刻的心情。

終於,醉酒漢吐了一句話,一句極度悲傷失望的話:

“記得也罷!不記得也罷!與我何干?我的伴兒,有酒便足夠了!”

莫名的心痛自嬴天心底升起,他連忙解釋道:

“對不起!請別誤會!其實我在數年前曾經歷過一場大劫,自此記憶全失。”

“我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尋回我的過去。若你真的與我相識,你可否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醉酒漢聽了嬴天的解釋,心情似乎平伏了一些。他再次張開眼看著嬴天,沉思了一會,於是道:

“好!既然你說你因為失去記憶才忘記我,我便姑且把我的名字告訴你。”

“你好好的聽著,我的名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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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客死異鄉

隆!

眼前人的名字,直如天上狂雷,重重轟在嬴天心上。

他的名字,叫--

佑!

德!

佑德?想不到這個頹唐的醉漢,竟然便是當年豪氣干雲,獨力面對殺手營過百殺手的佑德!

“佑德?很古怪的名字,但,我是聽過的,怎麼我記不起?怎麼我一點也記不起?”

嬴天越是去想,腦海越是混亂,而且更感頭上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佑德起初以為嬴天已忘記了他,於是心灰意冷。如今看見嬴天如此模樣,方知他所言非虛,忙安慰他道:

“義弟!你先冷靜點!”

過了一會,嬴天方才平靜下來,但已氣喘如牛,滿頭大汗。

“義……弟……”

“我……是你的義弟?”

嬴天難以置信地問道。

對於與佑德金蘭結義之事,嬴天似乎真的一點兒也記不得起。佑德雖感到難過之極,但想到嬴天也是身不由己,於是道:

“這樣吧!我嘗試把你我相識及結義的事告訴你,看看對你有否幫助吧!”

佑德把當年如何結識嬴天,彼此對對方也有救命之恩,至後來惺惺相識,結為義兄弟的事一一道出。

嬴天細心聆聽,腦海似乎浮現出少許往事,但影像卻又模糊一片,始終未能完全回覆記憶。

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佑德,確是當年與他金蘭結義、情同手足的義兄。

那份獨有的親切感,錯不了!

“義兄!”

嬴天終於記起與自己結義等事,佑德不禁大喜,精神也振奮不少。

隨後嬴天又把如何失去記億,後來加入了廣成仙派一事告知佑德。

佑德聽了後,恭喜著他道:

“廣成仙派乃正道大派,‘先天乾坤功’更是冠絕武林,義弟得此機緣,真是值得恭喜啊!”

其實嬴天加入廣成仙派,其原因也不外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對於他本身來說,也不知是否值得高興。

想到這裡,嬴天祇得無奈苦笑。

他不想再談這些事,於是轉個話題,道:

“是了!聽王大哥所言,義兄身上的經脈曾經嚴重受損,影響了功力,故此才會意志消沉,終日借酒消愁?”

佑德干笑了幾聲,道:

“你的話祇中了一半。”

“當日我與殺手營一戰,雖然奇蹟地仍然生還,但經脈嚴重受損,曾一度功力盡失。

但這數年我努力苦練,已回覆了五成功力左右,唯獨是不知何故,每運功至‘巨闕穴’,那裡便傳來撕心劇痛,使我的功力停滯不前!

至於我日夜喝酒,那祇是一種掩飾的伎倆而已。在我功力未復前,我不能露出半點蛛絲馬跡!

我那兩個禽獸皇兄,殺我母后,迫我入絕路,這筆債,我早晚要他們償還!”

佑德說話同時,眼中閃出怨毒神色,殺氣也登時大盛。

嬴天察覺有異,當下不再說下去,卻道:

“義兄,這幾年我在廣成仙派習武也略有小成,若你不嫌棄不若待我助你一把,看看能否打通巨闕穴一關!”

佑德道:

“也好!”

二人於是盤座地上,嬴天雙掌抵著佑德背門,催動“先天乾坤功”真氣進佑德體內。

然而,內力去到巨闕穴時,卻被一股怪異力量所阻。嬴天嘗試加強功力欲衝破它,但壓力越大,反抗力越大,祇苦了佑德,在死忍著撕心劇痛。

嬴天怕佑德抵受不住,撤勁收手,心不暗忖:

“義兄潛藏於巨闕穴的怪異力量似隱帶魔氣,我與義兄所習的都是玄門正道的武功,難怪會生起抗衡。”

嬴天道:

“義兄,我暫時未想出方法,但我想暫時留下數天,一來為清除我體內餘毒,二來看看有否方法助你。”

佑德道:

“這也好!我們一別三載,今番可要好好敘一敘了!”

嬴天與傲風,便在王飛虎家留了五天。

這五天嬴天與佑德談了許多事,而且嬴天不斷輸功進佑德體內,總算能勉強壓制止佑德巨闕穴內的怪異力量,佑德已可隨意運勁提氣。

而且嬴天與傲風體內的餘毒亦已盡去。這,也是分開的時候了!

這天一早,嬴天與傲風收舍好行裝,便準備繼續上路。

佑德、王飛虎、王飛鳳三人送了一段路,最後也要道別。最為不捨的,當然便是嬴天與佑德二人。

嬴天道:

“義兄,對不起!雖然我記起了一部份往事,但其餘大部份記憶,我始終是迷糊一片,因此我必須繼續北上。”

“雖然那村莊可能已不再存在,但希望能找到一些事刺激起我的記憶。”

佑德道:

“我很明白你現在的心情,祇要你覺得是對的,便放心去做吧!義兄一定支持你的。”

“祇可惜我功力未復,而我當日曾顯露武功,我的仇家很可能很快便追殺到,因此過幾天我也會離開此地,請恕義兄不能與你一起上路。”

嬴天問道:

“那……我們何日方能再見?”

佑德道:

“這樣吧!不若我們約好,三個月後的正月十五在西歧鎮見面,好嗎?”

嬴天喜道:

“那當然好!”

其實二人心中均知,大家所走的路也是兇險萬分,屆時能否依約出現也成問題。別話說完,嬴天與傲風朝北而去,而佑德三人也返回木屋。

回到屋內,三人面面相覷,王飛虎率先打破沉默局面道:

“嘿!我早知你這酒鬼不是那麼不濟的了,如今胸膛還不是挺得高高的?”

王飛虎性格粗豪,說起話時也有點兒肆無忌憚的。

佑德面帶歉意道:

“情非得已,請王大哥見諒!”

王飛虎道:

“唔!那倒似樣點,不枉我照顧了你三年。”

“哥,別這樣說吧!”

王飛鳳忙提點著。

王飛虎抓了抓頭,帶點傻氣地道:

“對不起!我快人快語,說錯了話,別見怪!”

佑德連忙道:

“不!我還未正式多謝你救了我一命,且還照顧了我三年。”

王飛鳳在旁道:

“佑大哥,別這麼說吧!你今後有何打算?”

佑德答道:

“如今我身份已曝露,仇家很快便會追殺至,我不想連累兩位,所以打算過兩天便離開。”

王飛虎問道:

“嘿!他們來到頂多是一併,犯不著東躲西逃啊!”

佑德道:

“如今還不是跟他們拼的時候,我的仇家太可怕了,如無必勝把握,絕不可犯險。”

王飛虎又道:

“看你一臉凝重,究竟他們是誰?難不成都有三頭六臂的嗎?”

佑德想他知難而退,免將他們捲入這政治鬥爭的漩渦中,於是道:

“他們,便是當今大商朝的大皇子和二皇子。”

二人聽了不禁大吃一驚,失聲問道:

“你……怎麼會與這些人結怨的?你的真正身份又是什麼?”

佑德沉思半晌,道:

“既然你對我以兄弟相稱,我也不再諱言。佑德祇是我的假名,我的真正名字是--

子受德!”

“我與兩名皇兄的恩怨,很簡單,便是他們想奪我太子之位,他日當上帝皇寶座。”

“目下我勢孤力單,而他們卻如日中天,因此我唯有等待時機成熟,才可與他們正面相搏。”

王飛虎、王飛鳳聞得佑德真正身份,不禁驚愕得瞠目結舌,連忙下跪道:

“草民不知三皇子大駕,屢次冒犯,請三皇子降罪。”

“你們待我恩重如山,何罪之有?何況我身在江湖,我們還是像平日般以兄弟相稱比較合適。”

王飛虎道:

“這……好吧!佑……大哥,如今你孤身一人,極需要人幫助,就讓我追隨左右,助你對抗那兩個惡賊吧!”

佑德堅決道:

“不!你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過得挺愜意的。跟著我,祇有終日提心吊膽,不是我殺你,便是你殺我。這樣的生活,絕不好過,你們還是過回以往的生活吧!”

王飛虎猶未心息,還想說下去:

“但……”

佑德急制止他道:

“我心意已決,你不要再說了。”

王飛虎不禁面露失望神色。

到了翌日,王飛虎如常到山中狩獵,而佑德則往鎮上打探朝中消息,餘下王飛鳳獨個兒呆在家中。

想到與佑德分別在即,王飛鳳整天也悶悶不樂。

雖然她也不知何以會對佑德暗生情愫,但感情一事,很多時也是不能以常理來解釋。

可是想到佑德乃堂堂三皇子,若依正統,更是他日皇位的繼承人,自己卻是一介草民,如何敢對他高攀?

也罷!

一切便順天而行吧!

但,天意往往是殘酷的。

它偏愛玩弄世人。

這次也不例外!

王飛鳳在屋中發呆,忽聽屋外傳來異響,心忖定是王飛虎和佑德回來,忙跑出屋外相迎。

甫出屋外,並沒有佑德蹤影,也不見王飛虎蹤影,卻見遠處塵頭大作,黑壓壓的一大團黑影,像是一大隊人馬正向這裡進發。

黑影自遠而近,越來越是清楚。

不錯!來的果然是一大隊人馬,且少說也有過百以上。

為首兩騎,戰馬壯碩雄偉,披著華麗的鎧甲,而座上的二人,身穿戰甲也是華麗異常,想必是這隊人馬的前鋒大將。

二人其中一人身高九尺,極其高大威武。這人光禿著頭,卻滿臉鬍子,眼如銅鈴,不怒自威。而其威武氣度,更隱透霸氣和殺氣,絕對是一等一的高手。

另外一人,身高約六尺,但身形瘦削,卻一臉陰沉,眼尾細長,鼻樑高聳,咀角微向上彎,天生一副笑裡藏刀相。

二人身後,另有十騎跟著。

十騎上的人俱是目露精光,肌膚壯健,看來都是一流的好手。

十騎之後,便是數以百計的人影徒步而行,人影虛虛幌幌,中間簇擁著兩頂華麗的漆金轎子。

轎中的人,地位定是極之超然。

細看之下,人叢中竟有幾張熟悉的面孔。

這幾張面孔,竟是--

鐵錚和盤谷六獸死剩的二人。

他們定是衝著嬴天手上的聖墓地圖而來。

但他們這次帶來的這幫人,似乎大有來頭,這些到底是什麼人?

王飛鳳心想來者不善,但若現在逃走,必會引起眾人注意,最後也必走不脫,於是祇好躲在屋中,靜觀其變。

騎兵來至屋外十丈便戛然停下。

其中一頂轎子中傳來一把聲音,問道:

“鐵錚,就是這所木屋?”

聲音說話語氣溫文爾雅,但卻瞭亮之極,似是毫不費力,卻遠至屋中的王飛鳳也能清楚聽見他所說的每一字。

鐵錚似對轎中人甚是敬畏,必恭必敬地答道:

“就是這屋子!”

轎中聲音再問道:

“你怎麼肯定他便是我要找的人?”

轎中人一而再地問個究竟,似對今日之行極之重視和謹慎。

鐵錚肯定的答道:

“普天之下,能使出那皇者劍招的人,除了殿下要找的人,應該不含再有第二人。

所以,他定是殿下要找的人無疑。若給他得到聖墓中的寶物,恐會對殿下大大不利,所以小人才這麼急切告訴殿下。”

轎中人又道:

“唔!若果出錯,小心你項上人頭。”

“但,若然屬實,你便是立了一個天大的功勞,到時爵祿富貴你享之不盡!”

鐵錚又驚又喜,但為了那誘人的榮華富貴,祇有冒險一試。

王飛鳳聽二人的對答,似是衝著佑德而來。鐵錚稱呼轎中人為殿下,莫非是……

他?

他竟這麼快便追殺而至?

王飛鳳想到轎中人的身份,不禁寒意大作。

他明知能逃脫的機會是微乎其微,但總好過坐以待斃,於是悄悄從屋後逃去。

小屋附近並無遮掩,眾人沒理由看不到王飛鳳逃走。

但奇怪地,竟沒有一個人追上來。

因為,他們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精銳戰士,沒有主子下令,他們絕不會擅自動手。

王飛鳳也不理這許多,祇顧全力狂奔,轉眼已奔至半里外。

這時,轎中人才輕描淡寫地道:

“飛簾,給我--”

“拿下她!”

為首的兩名戰將中較為瘦削的一人領命,隨即身形一展,已從馬背上倏然消失。

他,確實比風、比電更快!

幾乎是在與轎中人下令的同一時間,王飛鳳已覺後頸傳來一陣麻酸,整個人已被凌空抽起。

他躍出時所帶動的風還未靜止下來,便已落回馬背之上。

手上更多了一點東西。

是已昏迷的王飛鳳。

這名叫“飛簾”的大將,來、去比風還要快,其身手更絕不似是人所能做到的,果然是強將手下無弱兵。

面對這群武功高絕的敵人,佑德會……

如何應付?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王飛虎與佑德一起徒步回來。

王飛虎心情納悶,因此今天並沒有狩捕到任何獵物,於是便徑往鎮上找佑德一起回家。

佑德打算明天便離去,找一處隱蔽之地把失去的功力練回來。

雖然得嬴天的“先天乾坤功”內力鎮壓住巨闕穴的劇痛,但他的功力畢竟祇回覆到五成,憑此實力絕難與微子衍、微子啟周旋。

想到祇要明早自己一離開,便能把災禍也一迸帶走,佑德內心也感到好過些。

但他卻勢難料到,災禍,已迫近眉睫。

二人一直步至屋前,卻同時頓足不前,因為,他們同時感到四周瀰漫著一股--

殺氣!

佑德知道,要殺他的人--來了!

避也避不了!

佑得驀地提起了手中劍,往地上一插,並喝道:

“出來吧!”

劍上內力由地面傳至木屋,木屋外層圍板紛紛鬆脫塌下。

木屋碎開,中間一條木樁仍然穩插地上。

而木樁之上,卻捆著一人--

一個佑德與王飛虎都熟悉的人--

王飛鳳!

祇見王飛鳳衣衫破爛,咀血沾著些已乾涸的血漬,面上一塊紅一塊青的,顯然曾遭毒打,如今神智更陷入半昏迷狀態。

王飛鳳的身後,更站了一個人。

那人原來是轎中人手下的戰將--

飛簾!

飛簾臉泛邪笑,長長的舌頭竟在王飛鳳粉臉上肆意舐動,極之猥瑣。

王飛虎見狀,那裡按捺得住?盛怒之下使勁擲出手中鋼刀,直取飛簾。

鋼刀去勢急勁,有著開山破石之勢,但飛簾卻眼睜睜瞧著鋼刀向自己射來,全無閃避之意。

直到最後一刻,飛簾竟戛地消失。

他是故意在佑德與王飛虎面前炫耀自已的輕功身法。

佑德與王飛虎本已目不轉睛地看著飛簾的一舉一動,但他們竟都完全看不到他如何動身,與及逃往何方。

飛簾身法之快,就算是閱歷甚豐富的佑德,也感到驚異!

佑德腦海更升起一個恐怖念頭--在他的仇家的手下,正有一個這樣的人物。

他果然追殺來了!

佑德思念間,四周不知從何處湧出大量武將,把他和王飛虎團團包圍住。

眾武將行動一致,且個個身手敏捷,明顯都是訓諫有素。

武將當中,還混雜了十二騎,其中一騎便是飛簾,還有另一名高大戰將,與十名裝束一樣,都是面目陰沉的戰士。

佑德見此陣容,心想:

“看來這次為了擒殺我,他倆已精銳盡出。”

這還不止,更叫佑德震撼的,是他耳畔傳來的一把聲音。

聲音語調平淡溫和,卻字字鏗鏘,在道:

“我的好弟弟,已有多年沒見了,別來無恙嘛?”

弟弟?

轎中人竟稱叫佑德為弟弟?

莫非真的是他?

連他也來了,佑德這次豈非--

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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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殺氣濃烈

怎樣才算兄弟?

難道,是單單為了與生俱來血脈相連的關係?還是經歷過生死劫難而萌生出來的獨特情誼?

真正的兄弟,應該具有能同享富貴,共歷磨難,就算上山下海,也義無反顧的高尚情操。

是兄弟二人間獨有的義。

然而,能共苦難的兄弟已經很少。

能同富貴的兄弟更是世間難求。

世間的名、利、色、權,是情、義的最大敵人,而且往往是勝多敗少。

在祇顧名利權欲的末世,重情重義甚至被指為愚昧無知。

難道,茫茫天地真的再容不了情與義?

難道,祇有在互相有利用價值的情況下,才有情義,才有兄弟?

兄弟相殘,一直以來都被視為痛心疾首的事。

但是,今天兵戎相見的三個親兄弟,卻沒有為他們即將要展開的生死之戰而難過。

雖然他們體內流著相同的血脈,但他們之間早已沒有半點兄弟之情。

在微子衍眼中,他比佑德年長,且自詡武功、才智無一不在佑德之上。唯一敗給他的,是自己的孃親祇是帝乙眾多妃於中的其中一個,而佑德的孃親卻是當今世上獨一無二的皇后。

若依正統,即使佑德不是長子,但他日君王之位必定是由皇后所生的太子繼承。

這,並不是微子衍所能控制的。

因此,他不甘心!

多年以來,他處心積慮在朝中樹立黨羽,建立起自己勢力,最後乘這幾年帝乙身在病榻中,設計迫走佑德,害死其母后,為的祇是鋪出一條血路,讓他能登上龍座。

如今,祇差最後一步。

祇要佑德一死,他的帝途,便再無障礙,萬里河山握在掌中,指日可待。

佑德的野心雖沒微子衍般大,但這個名為兄長,實為殺母仇人對他的迫害實在太過份,他要還擊,最直接的方法是等待時機回宮內,祇要能登基為帝,微子衍便任他魚肉。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三年來的忍辱負重,最後也徹底失敗,終被微子衍追蹤而至。

目下形勢,微子衍一方軍馬逾百,高手如雲;佑德一方祇有他與王飛虎二人,還要照顧受傷的王飛鳳。何況佑德的功力祇回覆了一半,這環境不想全身而退,不免有點痴人說夢。

佑德當然不會束手就擒,腦中急轉,謀求脫身之策。

此時,轎中的微子衍道:

“你真不愧是我的好皇弟,叱吒江湖的殺手營竟也被你一人消滅,連閻王被你殺敗,倒算你沒辱沒了我大商皇朝的威名。”

佑德道:

“你也恁地了得,短短數日間已從老遠的朝歌率領大軍殺至北燕,看來不殺我誓不干休。”

二人互相揶揄,王飛虎卻趁此時替王飛鳳松縛,並脫下外衣替她穿上。

這時,微子衍又道:

“別說我不顧手足之情,祇要你肯交出那件東西和一隻手臂,從此不踏入朝歌一步,我便姑且留你一命。”

佑德心忖:“哼!你這傢伙那有這麼好心?交出那東西和自斷一臂後,還不任你魚肉?”

一旁的王飛虎急道:

“三太子,別聽他說!大不了拚死一戰,我王飛虎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佑德又對微子衍道:

“哼!別假惺惺了,你我之間還會有手足之情?那東西我是絕不會交給你的,有本事大可從我手中奪走!”

佑德一震手中劍,擺出迎戰的姿態。

這時,在轎旁的盤谷六獸中的肥醜漢子朗聲道:

“哼!大皇子肯放你一馬,你還他媽的不識好歹,你能以一敵百嗎?”

佑德硬挺著道:

“當年殺手營眾多殺手我也不怕,何況今天?有本事即管放馬過來,頂多是同歸於盡,教你知道我子受德絕非好惹!”

佑德面對過百軍馬,依然了無懼色,氣勢凜然,一旁的王飛虎不禁放聲叫好,為他的膽色與豪邁氣魄折服。

一輪搶白,微子衍不但佔不到半點便宜,在氣勢上反輸了半籌,不禁心下慍然。

驀地,一團烈火氣勁從轎內透射而出。

但,火勁的目標竟不是佑德,而是肥醜漢子。

肥醜漢子不虞火勁竟是射向他,給轟個正著,火勁迅速侵入五臟六腑。

肥醜漢子祇覺五內如焚,痛苦得在地上亂叫亂滾,不消片刻已被火勁焚斃。

轎內的微子衍道:

“未得本皇子准許,豈容你多言?”

目睹肥醜漢子慘死之狀,獨眼獸不禁駭然色變。伴君如伴虎,盤谷六獸祇餘一人,他的下場,會否如肥醜漢子般呢?

站在轎另一邊的鐵錚卻心下暗笑,想:

“真是蠢得可憐,說話不知時候不分輕重,活該得此下場。”

微子衍殺人立威,果然挽回一點氣勢,但手段卻未免過於兇殘。

佑德看見微子衍展露武功,心下暗驚:

“好傢伙,氣勁穿過轎身而轎身不損,‘焚城訣’已練至爐火純青的境界。”

“當日我苦戰閻王,也是憑怒意戰意突破第二訣‘滅陽訣’,以找現時功力,也未必能使出‘焚城訣’。若他已練成比‘滅陽訣’更高層次,再加上這裡的高手,我此仗可說是絕無勝望。若要全身而退,唯有出奇制勝……”

佑德雖為這仗而憂心,但微子衍不知他功力祇餘一半,何況他曾有一舉覆滅殺手營的輝煌戰績,故他也未敢貿然出手。

微子衍行事向來謹慎,他衡量形勢,雖然己方實力遠勝對方,但也不欲損兵折將,遂下令道:

“飛簾、惡來,既然皇弟要一展身手,你倆就替我好好招呼他吧!”

為首兩騎大將領命,緩緩下馬,一聲不響排眾步向佑德三人。

這兩人便是微子衍的得力愛將--

嬴飛簾!

嬴惡來!

嬴飛簾以來去無蹤、快如疾風的超卓輕功獨步天下;嬴惡來則天生神力,十歲時已能舉起重逾百斤的大石。

二人均是朝中一等一的武將,早被微子衍收為己用。如今微子衍派二人先上陣,用意無非是試探清楚佑德的武功層次。

這時王飛虎已拔起鋼刀,站在佑德身旁,道:

“三皇子,這群狂徒咄咄迫人,就叫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嬴飛簾、嬴惡來一步步迫近,與佑德等人相距不足三丈,嬴飛簾卻道:

“厲害!厲害!剛才那女的皮滑如脂、肌膚勝雪,弄得我心癢難熬,當然厲害!但你二人手粗腳粗、殺氣騰騰的,我可沒興趣,有什麼厲害?”

王飛虎想起剛才嬴飛簾對其妹恣意輕薄,不禁怒火中燒,輪舞鋼刀衝殺而去。

鋼刀勢道急勁,向嬴飛簾迎頭劈下。

嬴飛簾輕功蓋世,王飛虎那裡能輕易劈中他,終於讓他輕易閃開。王飛虎刀勢不停,似乎劈不中嬴飛簾絕不干休;嬴飛簾卻存心玩敵,祇閃避而不還招,二人陷入纏鬥中。

嬴惡來渾沒理會二人之戰,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因為,他的對手是--佑德!

嬴惡來不敢妄自發招,因為佑德身負“皇極驚天訣”及“王者劍”兩項絕學,絕不能小覷。

他每走前一步,內力及戰意便提升一級,直至他覺得已有十足狀態,他,驀地狂衝向佑德。

“吼!”

吼聲如雷,震得各人耳膜生痛。

嬴惡來勁貫雙腿,每踏一步,便如旱天雷般盯在地上,大地也為之震動。

但佑德並未因嬴惡來的無匹氣勢所動搖,靜如淵嶽的他,緊握手中長劍,冷靜地找尋嬴惡來的破綻。

嬴惡來雙拳收於腰間,似是全無發招之意,人卻如狂牛般祇向前衝。

驟眼看去,嬴惡來全身皆是破綻,但佑德心想他必有厲害殺著。

佑德一劍剌出,這招攻中帶守,留了幾分後著,用意祇是試探嬴惡來虛實。

佑德手上的雖非神兵寶劍,但貫上佑德內力,亦利可分金斷石。佑德滿以為嬴惡來會閃避或擋開劍招,詎料嬴惡來竟不閉不避不擋,以身體硬接劍尖。

“當!”

想不到嬴惡來肌膚竟堅如鐵石,佑德長劍竟遭硬生生震開。

“玄天戰甲?”

佑德正驚疑間,凜冽拳風迎面襲至。

拳未至,拳風已轟得佑德肌膚欲裂。

佑德慌忙全力向後躍,僅僅避過嬴惡來如雷一拳。

拳是避過了,但……

嬴惡來的鐵拳,陡地隔空轟出一團凌厲罡勁,追擊佑德。

拳勁的速度快疾無倫,佑德不虞此著,來不及退避,唯有--

硬拼!

佑德心知此刻功力不足,故這一併已運上十成功力。

“啵!”

巨響過後,塵埃散落,祇見佑德昂然矗立,意態從容。

“嘿!據聞你天生神力,拳發千鈞,就祇有這一點點能耐嗎?”

佑德看似神態自若,但剛才運掌轟散拳勁,已被震得手臂發麻,不住顫抖。

嬴惡來不但沒有被佑德唬倒,反道:

“剛才一拳我祇用上五成力道,三皇子見笑見笑。”

“既然三皇子想我使出全力,嬴惡來唯有聽命,就請三皇子批評一下在下另一項武功--”

“霹靂轟雷破”!

佑德一聽頓時大吃一驚。“霹靂轟雷破”曾經是一項霸絕武林的絕學,但已失傳多年,料不到嬴惡來竟有緣習得,而且配合“玄天戰甲”,一攻一守,縱然佑德功力回覆到十足,亦未必能輕易取勝,何況如今?

他此戰,可謂--

全無勝望。

但,束手待斃絕非佑德性格,他,祇會遇強越強。他心想:

“眼前形勢,祇有使出‘皇極驚天訣’方有幾分勝望,但以我現時功力,若控制不了‘皇極驚天訣’的強大真氣,很容易走火入魔,經脈盡斷而死。而且過份催谷,又恐怕會觸動巨闕穴的舊患。”

“如今兵兇戰危,不得再多作猶豫,就拼死一戰吧!”

心意已決,佑德內息急轉,凝聚真氣,體外漸漸被一團烈火罡勁包圍著。

“皇極驚天訣”乃無上絕學,佑德祇能倚仗它才能一戰嬴惡來,但正如他所想,祇要他偶一不慎,駕馭不了“焚城勁”,內力反噬其身,便後果堪虞了。

他,已運起“皇極驚天訣”中的--

“焚城訣!”

他此舉,祇為儘量保住性命,以雪--殺母之恨!

那邊廂,王飛虎力戰嬴飛簾。

王飛虎連攻了數十招,仍沾不到嬴飛簾的衣褸。

嬴飛簾譏諷道:

“你慢手慢腳,怎能劈到我?來!快一點,再快一點!”

看嬴飛簾談笑自若,似乎猶未盡全力,但王飛虎卻汗如雨下,疲態畢呈。

“他媽的!”

“你這傢伙祇懂右閃右避,這算什麼大將軍?不如躲到一邊做其龜孫子了!”

嬴飛簾遭當眾侮辱,頓時面露慍色,怒道:

“好!你想趕往九泉地府嗎?我樂意成全,而且要你死無全屍。”

嬴飛簾腳下加快,如鬼魅般繞到王飛虎身後,千指箕張,雙爪往王飛虎腦後攫去。

王飛虎眼梢瞄著嬴飛簾,嘴角竟抹起一絲笑意。

惡招臨門,他竟然有心情笑?

原來,王飛虎剛才一直未使上全力。他心知嬴飛簾輕功卓絕,即使用盡全力,要劈中他也殊不容易。於是他故意隱藏實力,並出言相激,誘嬴飛簾攻來時一擊即中。

王飛虎窺準其來勢,靈巧快疾地轉身回劈,刀勢比前快上三倍。

嬴飛簾不虞王飛虎使詐,眼前刀光閃閃,心知不妙,急全力抽身向上躍起。

祇見幾塊碎布隨風飄揚,嬴飛簾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王飛虎這一刀可已重創他?

王飛虎抬頭一望,原來嬴飛簾竟已躍上半空。

王飛虎橫刀於胸,準備待嬴飛簾落下時揮刀砍殺。

嬴飛簾中招在先,且身在半空,失了地利,必須另想他法。

祇見飛簾在半空深吸一口氣,身軀頓時輕如無物。接著身體急轉,翩然翻出丈外才落回地上。

半空處毫無著力點,嬴飛簾竟能乘風翻開,這份輕功造詣,實是冠絕武林。

王飛虎看得目定口呆之際,嬴飛簾卻道:

“哼!你今天有幸得睹絕頂輕功‘飛昇騰雲’,眼界大開了吧!”

“不消一會,我要你碎屍萬段在我另一絕學之下!”

細看之下,原來嬴飛簾腰間竟有一條長約半尺的刀痕,血水緩緩滲出。但嬴飛簾內力一到,血水即凝結成冰,四周的氣溫也開始下降。

瞿地,不遠處傳來一聲狂吼,熾烈火勁迫射過來,與嬴飛簾的寒勁互相抗衡。

原來是佑德已衝破了“焚城訣”一關,氣動擴散至這邊。

佑德劍招一起,赫然已使出“王者劍”一式--

“君臨天下風雲變”!

他不知現時功力能支持多久,故一出手便使上絕招,越快殺敗對方對他越有利。

面對著王者劍招,嬴惡來不敢大意,急提聚“玄天戰甲”,身上隱泛金光。

啊!莫非他的修為,比當年十大殺手的狂牛更高,已練成第二層“金甲”的功力?

除了“玄天戰甲”外,他還有另一主攻絕學“霹靂轟雷破”,佑德雖能運起“焚城訣”配合王者劍招,但能否壓下嬴惡來呢?

答案很快便知曉。

嬴惡來雙拳合一,一團球形氣動凝聚於雙拳之上,蓄勢待發。

漫天劍芒如雨射至,光華璀璨奪目,且散發無上皇者之威,教人心甘情願敗在這皇者劍招之下。

佑德天生帝皇命格,王者劍在他手上發揮得淋漓盡致,轎中的微子衍不禁看得滿不是味兒。

嬴惡來儲勁已足,光球豪光大盛,猛然轟向劍芒中央,勢若奔雷,勁如霹靂。

這樸實無華,力足開山破石的一擊,便是--

“霹靂轟雷破”!

對著這強猛一擊,彷佛世上任何武功招式,也會被它一擊而--

破!

王飛虎處心積慮的一招,雖能傷了嬴飛簾,卻未能重創他,反激得他勃然大怒,使出真功夫對付王飛虎。

嬴飛簾武功走陰寒一路,所散發出來的氣勁亦奇寒徹骨。幸好王飛虎內功底於不弱,且體格強健,才勉強挺得住。

“剛才你已見識過我的‘飛昇騰雲’……”

“如今,就讓你見識我的--”

“寒冽玄冰功!”

王飛虎祇聽到“寒冽玄冰”四字,已感到一股凜冽寒流迎面襲來,眼前更藍光閃閃。

這些變化都祇在電光石火之間,王飛虎根本完全來不及出招應變。

但,他的意識告訴他,這些藍光中暗藏殺機。

王飛虎奮力向橫閃開,但嬴飛簾來勢委實太快,胸前仍被抓出數道血痕。

寒勁凌厲,傷口處血未流出已被冰封,且寒勁更從傷口處滲入體內,王飛虎立刻運功驅散寒勁。

霍霍霍!三聲破風之聲又從身畔響起,王飛虎鋼刀狂舞,守得穩如鐵桶,嬴飛簾攻之不入。

“好傢伙!既然‘玄冰爪’殺不了你,我就以‘寒冽刀’斬下你四肢和頭顱。”

“玄冰爪”靈巧快疾,“寒冽刀”則鋒利霸道,兩者都是“寒冽玄冰功”中的殺招。

嬴飛簾祭起掌刀,寒氣倍增,寒勁更把空氣急凍結冰,封著嬴飛簾雙掌,變成兩把鋒利無匹的--

冰刀!

想不到嬴飛簾除了輕功卓絕外,拳腳內功亦如此了得,難怪能得微子衍器重。

“寒冽刀”連環劈下,王飛虎身邊盡被冰寒刀氣所籠罩,無處閃避。這一招,便是“寒冽刀”的一式--

“冰封三尺”!

王飛虎甚至感到關節僵硬,急勁走全身,揮刀迎向“寒冽刀”。

兩刀相交,爆出鏗鏘之聲,王飛虎的鋼刀不但砍不破“寒冽刀”,更被寒勁侵入刀身,整柄刀也被封上一層薄薄的冰。

連王飛虎握刀的手,也感奇寒徹骨,可見寒勁何等凌厲霸道。

嬴飛簾再朝鋼刀劈下,鋼刀刀身抵受不住,竟猛然迸碎。

王飛虎大驚下急退,但雙腳卻被寒勁凍得動作遲鈍,未能躍離險地。

嬴飛簾窺準時機,雙刀合一,寒勁倍增,狠狠劈中王飛虎胸膛。

王飛虎祇感胸膛劇痛,心房翳悶,一蓬鮮血禁不住奪腔而出。

王飛虎天生勇悍,雖受內傷,卻狂谷內力,便生生把嬴飛簾震開。

雖能震開嬴飛簾,但王飛虎卻被“寒冽刀”刀勁震得向後飛退。

也不知退了多遠,直至撞上一物方才止住去勢。

王飛虎一看撞上之物。啊!原來竟是同時遭震退的佑德。

佑德手中長劍祇餘半柄,嘴角溢血,看來是受了內傷。

以佑德現在的功力,是敵不過嬴惡來。

二人兵器俱毀,更受內傷,甚是狼狽。反而嬴飛簾和嬴惡來氣定神閒,兵分兩邊包圍著他們,根本並不急於下殺手。

連微子衍麾下的將領也敵不過,如何對抗其它高手?

何況還有微子衍、微子啟兩兄弟在虎視眈眈?

縱使佑德有無窮戰意,到了這田地,也不禁感到絕望。

反而王飛虎仍是深深不忿。

他看了看四周環境,原來自己和佑德正站在木屋的位置上。

他猛然勁貫雙腳,雄渾內力直傳至地下。

“轟”的一聲,一物赫然破土而出。

王飛虎伸手一接,把那破土而出之物緊緊握在手中。

就像握著唯一最後的希望。

細看之下,原來竟是一把刀。

刀身約長四尺,甚闊,刀柄更長逾二尺。

王飛虎非常憐惜地撫摸著刀鞘,喃喃自語地道:

“黑日啊!很久沒有跟你並肩作戰了,你,可有感到寂寞?”

王飛虎與這柄刀,就像是一對久別重逢的摯友,百般滋味在心頭。

原來,這柄神兵是王飛虎的家傳寶刀--

黑日!

握著黑日,王飛虎似是充滿信心,朗聲道:

“三太子,我還有家傳刀法未使出,定能殺退這群惡賊。”

佑德聞言未有任何反應,因為他清楚明白到,即使有什麼絕世絕招,在強敵環伺底下,始終是雙掌難敵四手。

其它人聞得王飛虎之言,不由得捧腹大笑,霎時間笑聲震天。

轎內的微子衍道:

“有什麼武功招式未使出便快點使了,否則待會兒下了黃泉,可要使給閻羅王看。”

接著又是一陣笑聲,但佑德卻不為所動,苦心謀求脫身之法。

這時,另一頂轎內響起一把聲音道:

“皇兄啊!真要非取他性命不可嗎?”

轎中人邊說邊步出轎。

但見該人年約三十,但臉上蓄了兩撇鬍子,使他看來較蒼老成熟。

他身材不高,但身形肥胖,渾身散發一份雍容不凡的氣度。

他,正是佑德的二兄,當今天下的二皇子--

微子啟!

微子啟一直沒有作聲,靜靜在轎內觀戰,但如今他卻不得不開聲。

他續道:

“皇兄!畢竟三弟也是我們的親兄弟,體內流著的是皇族的血脈,殺了他未免有點過份。”

微子衍問道:

“那你有何意見?”

微子啟道:

“我們的目的,祇是那東西而已。不若要他交出來,我們放他一條生路吧!”

微子衍沉默了好一陣子,像在考慮般。

“我早已說過無論怎樣也不會將那東西交給你們的。我的命在此,來取吧!”

“唉!”

微子啟搖頭嘆息,似為佑德的固執而把自己推進死路而心傷。

王飛虎猛然拔出黑日。

祇見黑日刀身黝黑,原來乃千年黑玄鐵所制,鋒口甚鈍,而最為獨特的,是它有兩面刀鋒。

與其說它是刀,不如說它是劍。

但,它又沒有劍般修長靈巧,偏偏具備刀的霸道與殺氣。

這真是一柄古怪的刀。

王飛虎欲持黑日衝前拼命之際,佑德卻出手阻止,並在他身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然後,佑德又凜然無懼的道:

“好啊!我自知今天絕無勝望,但,別忘記我還有最後一招,大可跟你們拼個同歸於盡。”

微子衍微微動容,道:

“最……後一招?”

佑德道:

“是王者劍最後一式。”

王者劍最後一式?佑德當年未能參透的劍招,如今已參透了?

當然不!他,祇是打算藉此來唬退眾人。

他,僅悟出這招的--

劍意。

祇見佑德雙手舉起半截斷劍,天上烏雲翻湧,狂風大作,單是劍意已有無敵氣勢。

佑德身上更散發一股無敵的皇者氣勢。

微子衍知道此招的厲害,急忙喝令大軍退後,免得損兵折將,傷亡慘重。

“好!皇者劍第七式!就讓本皇子親自--”

“會一會你!”

佑德猛地大喝一聲:“走”,手中斷劍立刻爆成千百碎片,如蝗激射襲向眾人。

轎子一輕,微子衍竟親自出手,而且,一出手已使上“皇極驚天訣”的第二訣|“滅陽訣”!

“滅陽訣”甫運起,風雲翻湧得更急,天空盡被一層厚厚的烏雲所遮蔽。

當年佑德就是憑著剛突破的“滅陽訣”,殺敗閻王和一眾殺手營殺手。

單看微子衍隨意便能聚起“滅陽訣”,似乎已練成了一段時日,以佑德二人如今功力,如何能擋?

就在王飛虎剛抱起昏迷的王飛鳳,欲向後方逃去之際,微子衍已殺至。

劍碎雖勢如破竹,但在微子衍三尺前,已被強大罡氣迫得碎成粉糜。

微子衍卻如一道狂風衝殺至。

佑德欲退無從。

唯今之計,他祇有舉掌相拼,但微子衍掌勁強猛無倫,若拼起來佑德恐怕會被一掌--

轟斃!

他,到底還有何脫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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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局中有局

手足相殘的一幕,終於上演。

要來的,終究避不了。

微子衍已迫近眼前。

佑德不得不拼。

拼是死,不拼也死,他,已別無他法,除非會有奇蹟出現。

會嗎?會有奇蹟出現嗎?

就在佑德雙掌快要碰上微子衍雙掌,全身經脈快要遭震碎之際……

奇蹟,果真發生!

佑德雙掌,竟沒有被震個斷碎。

更奇蹟的是,他竟能把微子衍--

震退!

他,何來此等功力了?

這,祇有他自己才清楚知道。

原來,他身後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人。

這人並不是王飛虎,卻不知是何方神聖。

唯一知道的,是他在千鈞一髮間輸入強大內力進佑德體內,一掌震退微子衍。

微子衍祇覺佑德掌上的勁力空前強大,他完全控制不住身形,飛撞向人叢中。

微子啟見狀,同時運起內力接著微子衍,微子衍才不致跌撞人群中。

看來微子啟的武功也是不弱。

微子衍一定神,已見一條瘦削黑影挾著佑德飛馳了二十丈外。

眼看要被他們走脫了!

但,眾將士中,至少有一人能追上他們。

嬴飛簾!

那神秘黑影輕功也是極高,嬴飛簾不敢大意,急運起他另一項輕功絕技--

“千里無影”!

“千里無影”,顧名思義,果然能腳踏千里而無影可尋,嬴飛簾谷盡功力,果然能追上眾人。

神秘黑影眼尾一瞄,雙手把佑德及抱著王飛鳳的王飛虎送前,回身攻向嬴飛簾。

嬴飛簾知眼前人厲害,迅即聚起“寒冽玄冰功”,“寒冽刀”猛劈向神秘黑影。

“哼!雕蟲小技!”

嬴飛簾接下神秘黑影一掌,祇覺寒勁全被震回自己體內,更被震飛至兩丈之外。

嬴飛簾正欲想動身再追,那知真氣一提,胸口一陣刺痛,吐出一口鮮血。

原來剛才跟神秘黑影對掌,已被震成內傷。

神秘黑影來無蹤、去無影,一掌退微子衍,傷嬴飛簾,好可怕的功力。

眾人輕功及不上嬴飛簾,祇有呆立原地在等。

不一會,祇見嬴飛簾折返,但身法已大不如前,顯然受傷不輕。

嬴飛簾跪在微子衍跟前,道:

“未將不才,讓敵人逃脫,請大皇子降罪!”

微子衍道:

“算了!那人武功絕高,你絕非他對手的。”

微子衍功力深厚,剛才一招雖未有受傷,但想起神秘黑影的功力,不禁心有餘悸。

微子衍心想:

“這傢伙到底是誰?救走子受德有何目的?最可恨的,是竟然連他的樣貌也看不清楚,下次再遇,定要加倍小心。”

微子衍正欲整頓軍馬,沿著眾人逃去的方向從後追趕,忽然背後塵頭大作,一騎正以高速奔馳而來。

細看之下,來者一身將服打扮,看來是微子衍的手下。

馬未停定,來人已翻身下馬,身手矯健靈巧。

此人跪在微子衍跟前,似乎在向他報告一些消息。

微子衍聽了之後,默想了一會,然後安排了數人留下打聽佑德行蹤,自己則率領大軍向另一地方出發。

到底何事,竟令微子衍放棄追殺佑德?

救走佑德的,又是--

何方神聖?

佑德也不知被挾著飛馳了多久,祇覺耳畔風聲虎虎,這人的輕功,絕不遜於嬴飛廉。

但他既然能從微子衍手上救走自己,顯然並無惡意,佑德於是暫時靜觀其變。

飛馳了近半個時辰,那人終於停下,並放下佑德三人。

這時佑德方才看清楚救他的人是誰。

他並不認識這人。

這人原來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漢子,他身材高佻瘦削,面容陰沉,眼窩凹陷,濃眉鷹目,顴骨高聳,下顎有一撮長而黑的鬍鬚。

佑德抱拳施禮道:

“晚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中年漢捋著鬍鬚,一副傲然自若的神態。

“晚輩敢問前輩高姓大名。”佑德問道。

那人仍是不答。

佑德細心打量眼前人,這時他才發覺他挾著三人奔行了半個時辰,竟然面不紅、氣不喘,甚至連汗水也未流半滴,修為恁是驚人。

這時,那中年漢終於開口道:

“子受德,你跟我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說罷已徑自轉身步向一邊。

中年漢說話時聲音沙啞,且更有一份說不出的詭異感覺。

雖然中年漢態度傲慢,但畢竟對方有救命之恩,佑德亦暫時不作聲,跟他步去。

王飛虎則在忙著照顧王飛鳳。

王飛鳳仍然昏迷不醒,王飛虎兩掌抵其兩邊太陽穴,輸進內力助她甦醒。

王飛虎內力一到,王飛鳳果然悠悠轉醒。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佑德在遠處跟一個陌生的中年漢在對話,然後是看見王飛虎。

王飛鳳仍感頭痛欲裂,問道:

“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飛虎並沒回答她,祇示意她暫時別要作聲。

中年漢帶著佑德到了一旁,對他道:

“子愛德,你今天遇上老夫,是你的福氣,否則你如今已在冥府之下了!”

佑德抱拳道:

“晚輩再次謝過前輩救命之恩,敢問前輩……”

中年漢輕捋其須,道:

“唔!你這小子挺有意思,好!告訴亦無妨!”

“我,便是天魔門第一百代傳人。”

“我的名字是--”

“元始天魔!”

佑德暗想:

“天魔門、元始天魔?怎麼我聞所未聞的?看這人面目陰沉,目泛兇光,而且暗藏魔氣,看來並非善類,還是避而遠之為上。”

佑德鑑貌辨色,心想這元始天魔來歷不明,不欲招惹,於是道:

“晚輩再三謝過前輩救命之恩,祇是晚輩此刻身有要務,他日……”

佑德本欲託詞離開,豈料話至中途,元始天魔戛地插口道:

“閒話少說!老夫救你當然有原因,否則怎會隨便惹上那班朝廷鷹犬?”

元始天魔終於表明態度,佑德未知對方用意何在,且道:

“晚輩未明前輩意思,是……”

元始天魔又道:

“其實老夫已留意了你一段日子,發覺你的資質極佳,最適合做我天魔門的傳人,因此,我要……”

“收你為徒!”

“啊!”

佑德一聽元始天魔之言,不由得一陣愕然。他萬料不到元始天魔竟突然說要收他為徒。

元始天魔又道:

“天魔門的武功,至高無尚,威力震懾天地,匪夷所思,你練成之後,不獨可稱霸武林,屆時你兩名兄長更絕非你對手,皇帝之位自是非你莫屬。”

佑德一聽“皇帝之位”四字,心頭不由得一陣盪漾。雖然他對王位的野心不及微子衍般大,但這些年來不斷被迫害追殺,生活得也夠苦了。

他曾經暗暗立誓,不要再屈居人下,不要再受人欺侮。最簡單的方法,莫如繼承王位,當上九五之尊,到時天下萬民盡在腳下,誰還可以迫害他、欺凌他?

王者之位固然欲取,但這元始天魔相信也不懷好意,佑德連忙婉拒道:

“前輩好意,晚輩心領了!晚輩自問資質平庸,不欲浪費前輩心力,前輩還是另覓賢能吧!”

元始天魔沒料到佑德竟會實時拒絕,但他面上並沒表露半點異色,祇再道:

“老夫眼光絕對錯不了,以你如今資質,最適合修練我天魔門武功。天魔門源遠流長,而且每代祇傳一人,此乃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你會畢生後悔。”

元始天魔越是吹捧,佑德便越覺得事不尋常,於是再堅拒道:

“請恕晚輩辜負了前輩一番美意,晚輩還是告辭了,救命之恩,他日有機會定當圖報!”說罷便欲轉身離去。

佑德斷然拒絕,元始天魔面露慍色,惟亦強忍怒氣,再道:

“子愛德,你這樣離去,巨闕穴的傷,今世也休想治好!”

佑德大驚,道:

“你……怎麼知道?”

元始天魔臉泛邪笑,陰沉地道:

“嘿嘿!你不會忘記三年前血竹林大戰殺手營那一次慘烈的戰況吧?當日你盡滅殺手營上下,卻因過度催谷功力而致經脈盡斷,本應是神仙難救的了。”

“當日我途經血竹林,發現你奄奄一息,但看你筋骨精強,而且能以一敵百,出手毫不留情,招式深藏無匹霸氣與殺氣,是我天魔門的理想傳人,就此死掉實太可惜,於是老夫便出手救你。”

“碰上我,是你天大福氣,因為普天之下,就祇有我‘天魔功’中的‘蝕經訣’能把斷經再續。”

“但,你所受的傷委實太重,我縱能以外力助你接回經脈,但巨闕穴卻留下舊患,使你每次運功過度之際,便會痛不欲生。”

“唯一解救的方法,是你拜老夫為師,成為我天魔傳人,修習天魔功,方能治癒你巨闕穴的傷。”

佑德聽罷一切,頓時恍然大悟。原來當日暗地裡把重傷垂危的佑德從地獄中拉回來的,竟就是元始天魔,他還道是自己體格精奇,才能僥倖生還。

可是,元始天魔的話,祇有一半是真的。

當日天魔救回佑德,卻暗地裡在他的巨闕穴中種下“魔種”,祇要佑德運起玄門正宗的“皇極驚天訣”,“魔種”便會產生排斥抗衡,使佑德痛苦萬分,佑德的修為越高,所受的痛苦越鉅,致使他一直無法回覆往昔的功力。近日得嬴天之助,方熊暫時封鎖著魔種,使佑德的內力能運轉自如。但這隱憂一日不除,佑德修為日漸深厚,所引發的危機便越大,這一點他本身亦很清楚。

元始天魔雖是兩番相救,但他處心積慮,必有所圖,聰明絕頂的佑德又怎會想不到。

然而目前的形勢,自己身受內傷,功力未復;這元始天魔的武功又具深不可測,倘若惹怒了他,恐妨對己不利,佑德祇好委婉地推辭道:

“原來前輩曾兩番相救,子愛德實在不知應如何相報,祇是如今我母仇未報,而且我皇兄勢力極廣,恐怕會連累前輩。不若待我解決了與皇兄的恩怨,到時再拜入前輩門下,豈不兩全其美?”

“目下我皇兄的追兵相信很快便到,在下不敢勾留太久,救命之恩他日定當報,告辭了!”

佑德語音剛下,身也不轉,便倒後躍開。

他不知元始天魔會否對他不利,因此這一倒躍,他已使上了全力。

“想走?”

佑德的舉動,確使元始天魔一陣錯愕。但他很快便已平伏情緒,右爪更閃電遞出。

這一爪,簡直是快得不可思議。

佑德雖是動身在先,且已全神貫注在元始天魔身上,但他竟完全看不到元始天魔是如何出手,祇感到咽喉一陣疼痛,他已被凌空抽起。

佑德下意識地欲發勁掙脫,可惜內力卻提聚不起半分,那定是被元始天魔雄渾內力封鎖著。

一旁的王飛虎雖然聽不到二人的對話,但看見佑德咽喉被扣,身臨險境,不假思索便衝前營救。

“哼!”

元始天魔眼尾一瞄正衝來的王飛虎,冷哼一聲,左掌緩緩提起。

他這一掌,就似是隨便的一個動作,不徐不疾,更似不帶半分內力。

瞿地,掌刀一圈,一團耀目刀芒破空而出,直取王飛虎。

王飛虎連元始天魔如何揮掌劈出刀芒也看不清楚,祇覺眼前陡地豪光大盛,凌厲罡風如怒海狂濤向他瘋狂拍打。

慌忙間,他祇得交臂於前,運足十成功力迎擋。

一擋之下,王飛虎倏地面色大變。

他祇感到臂上傳來撕裂般劇痛,然後整個人彈開十丈外。

“砰!”

被轟飛的王飛虎,重重撞在一株大榕樹上。

榕樹粗壯得很,相信要五、六個人才能環抱著它。

然而,遭王飛虎一撞,粗大的樹幹竟猛然爆開。

天!這元始天魔的功力恁地可怕!

那,王飛虎他……

他竟能安然無恙地站在斷樹之前。

若不是他及時舉臂擋去部份勁力,再將大部份勁力卸到榕樹,這一刀不難將他分屍。

饒是如此,王飛虎此刻祇感雙臂仿如知覺盡失,連提起也不能。

一招!

祇此一招,王飛虎便徹底地敗在元始天魔手下,二人的功力,相距何止兩籌?

“子受德,看到我‘天魔刀’的威力嗎?剛才一刀我祇用上六成功力,若你拜我為師,老夫保證你的武功,必定能超越你兩名皇兄。什麼‘皇極驚天訣’?在我眼中,簡直是不值一曬。”

“放……手……”

佑德咽喉被扣,不僅無法說話,連呼吸也感到困難,面上漸呈紫灰。

元始天魔並無取佑德性命之意,手一鬆,佑德額上壓力頓解,卻仍感痛苦萬分,氣力未復,半蹲在地上咳個不停。

“子受德,你欠我兩次救命之恩,今天你休想就此離去。”

“加入我天魔門吧!祇要習得大天魔真傳,到時帝皇之位便非你莫屬,名利、權勢、江山、美人唾手可得,這機會並非人人也有的。”

“若不答應,你今天休想活著離開。”

元始天魔此話一出,眼中閃出一絲殺氣。以佑德三人之力,絕對無法敵得過元始天魔。他,可會為了保住性命,而踏入魔道?

此刻,王飛鳳奮不顧身地衝過來,擋在佑德身前,並道:

“三太子,這裡由我和大哥擋著,你快走吧!”

元始天魔見王飛鳳祇是一介女流,不屑出手傷她,便道:

“哈哈哈哈!憑你這小娃兒也想阻我,你知否老夫祇需一根指頭,便可把你弄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命的快滾到一旁。”

元始天魔雖祇是出言恫嚇,但他卻是一點也沒有誇大其辭。

然而王飛鳳不但不怕,還凜然無懼地道:

“哼!我自知非你對手,但絕不能眼睜睜看看你加害三太子,要殺……”

“先殺我吧!”

不但元始天魔,甚至連佑德也為王飛鳳的舉動和勇氣而感到愕然。

元始天魔問道:

“哼!子愛德與你有何關係,值得你為他犧牲?”

王飛鳳遭此一問,不由得窘態大露,更粉臉緋紅,靦腆地道:

“我……我們一起相處多年,曾經出生入死,何況……何況身為大商子民,自然有責任保護三太子……”

王飛鳳理由牽強,元始天魔觀人於微,當然知道是什麼一回事,道:

“誰說我要害他?老夫祇想收他為徒,這對他祇有好處,別無壞處。”

此時佑德已恢復氣力,凜然道:

“呸!我身為皇族龍裔,絕不會加入邪魔外道,你要殺便殺,毋需多言!”

元始天魔眼中殺意又起,道:

“老夫再問你一次,你,究竟肯不肯拜我為師?”

佑德眼神堅定,迫視著元始天魔,表明其絕不退讓的立場。

元始天魔見奈何不了佑德,轉道:

“好!你若不答應,我先殺這娃兒。”

語畢又出手緊鎖王飛鳳咽喉。

以佑德的體格和功力,剛才也遭元始天魔扣鎖得差點兒窒息,何況是不諳武功的王飛鳳?元始天魔的爪仿如鐵鉗般緊扣王飛鳳,使她面露極痛苦神情。

王飛虎見狀,不顧身上傷痛,鼓勇復再衝上。

元始天魔看準來勢,單掌速翻,王飛虎頓覺全身上下被一股柔韌而又雄渾異常的罡氣纏著,身不由己被拉向元始天魔。

爪一起,如飛鷹撲兔般,王飛虎的咽喉即被緊鎖。

“子受德,他們二人性命,祇在你一句說話,你……到底答應,還是要他們為你犧牲?”

“卑鄙!”

“哈哈哈哈!老夫從沒說過是名門正派,‘卑鄙’這兩個字倒很動聽啊!”

佑德正感進退兩難,腦中卻在想:

“這個來歷不明的元始天魔,雖說對我有兩番救命之恩,但他這樣脅迫我拜他為師,必定另有所圖,說不定想利用我特殊的身份。既然如此,我不如……”

佑德衡量清楚形勢,朗聲道:

“元始天魔,雖然你曾有恩於我,但我誓死不會加入邪魔之流。若你要以他們的性命作脅,我祇好……”

“自斷經脈,以性命來抵償他們二人的命!”

說罷即舉掌欲劈向自己的天靈蓋。

“且慢!”

元始天魔大驚之下,雙爪陡地鬆開。

佑德這一著果然奏效,若佑德一死,元始天魔全盤計劃便失敗,投鼠忌器之下,祇得幸幸然道:

“哼!子受德,我今日姑且放你一馬,日後你莫再哀求我教你武功!”

元始天魔話剛說完,便轉身躍走,眨眼間已經無影無蹤,輕功著實驚人。

王飛虎、王飛鳳稍事歇息片刻,王飛虎問道:

“三太子,你如今有何打算?”

佑德輕嘆一聲,喟然道:

“今天雖然逃過一劫,但我皇兄的追兵,相信不久便會追到。還有那元始天魔,雖然未知他有何意圖,但看來也不會輕易干休。”

“唯一之計,最好立即遠離此地,找處僻靜之所養好傷勢,然後想辦法回覆功力。”

“我……我們?你意思是准許我們追隨你?”王飛虎驚喜萬分地道:

“你們如此待我,我又怎能再拒絕?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佑德道:

“條件很簡單,就是以後別再喚我太子。我們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以後便喚我大哥吧!”

王飛虎連連點頭答應。

佑德轉面步至王飛鳳面前,輕按其肩膊道:

“飛鳳,剛才真感激你。”

王飛鳳平素活潑機靈,此刻卻臉泛紅霞,垂首不敢正視佑德,窘態畢露。

“那,我們走吧!”

王飛鳳輕點點頭,三人遂舉步離去。

三人剛剛離去,一條黑影如風似電般來到。

此人竟是元始天魔。

元始天魔去而復返,到底居心何在?祇聞他在自言自語道:

“子愛德,無論你走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老夫的五指山。終有一天,我要你心甘情願拜入我天魔門下,成為大天魔傳人。嘿嘿嘿嘿……”

仿如魔鬼般的笑聲,驚心動魄。

元始天魔、天魔門、大天魔,這個武林魔頭,矛頭直指佑德。這,對他的一生,將會有何影響?甚至,對天下蒼生,又有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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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哀愁盡洗

嬴天別了佑德等人後,與傲風繼續朝北而行。

一路上,嬴天心事重重,甚少說話。當然!他剛剛才重遇佑德這故人,回覆了少許記憶,卻又要匆匆而去,心情自是沉重非常。

何況這麼一別,能否再見也成疑問,怎不叫他倍感難受。

人生路上,就是每多悲歡離合,何況嬴天要走的路,比別人更艱辛、更漫長。

聚散無常,生離死別之苦,總教人肝腸寸斷,無奈悽酸。

前路茫茫,嬴天日後將會遇到更多、更大的痛苦;但既然他選擇了這條路,便唯有堅忍下去。

傲風與嬴天相處多年,也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故一路上儘量少說話,讓他靜靜地上路。

可是,他們一直沒有察覺,有一條神秘黑影在二十丈後遠遠地跟著他們。

這神秘黑影在西歧開始已一直跟蹤著他們,而且沿途更不停在樹上、石上成地上刻下奇形記號。他到底有何居心?

他跟蹤至今也未被嬴天察覺,顯然身負上乘武功,他會否對嬴天二人不利?

不經不覺,二人已走了十多天路,一路上翻山越嶺,踏遍千里河山。

這天時近正午,沿路上黃沙萬里,並無一草一木。烈日當空,驕陽似火,在這種天氣下趕路,箇中苦處確是難以言喻。

傲風終於按捺不住,道:

“風師兄,你肯定我們沒走錯路嗎?我們已三天沒見過一戶人家了,而且這裡人煙杳然,甚為荒蕪,若再找不到村鎮,恐怕我們的糧水也挺不了多久。”

要傲風跟著自己捱苦,嬴天有點兒過意不去,面帶歉意地道:

“忍耐點吧!倘若二師兄和義兄之言沒錯,我們祇需翻過這個山頭,再走五十里路,便能到達二師兄當年救我的村莊。”

幸好二人武功根底不差,攀山渡崖對他們二人來說倒也不算困難。

終於,二人用了近兩個時辰,翻過了山頭,一座高大雪山嶄現眼前。

眼看這座雪山,嬴天有說不出的親切感。

傲風問道:

“天師兄,你就是在這座雪山腳下長大的嗎?”

嬴天茫然答道:

“我想……是吧!”

千辛萬苦,走了個多月才到達此地,現在目的地就在眼前,二人心頭興奮,也不再多說,加快腳步朝著雪山進發。

接近黃昏時份,穿過一個又一個的樹林,二人終於來到一條村莊之前。

傲風喜道:

“好了!終於有村落了!我倆不用餓死山頭了!”

這村莊雖算不上很大,但少說也有數十戶人家,而且有田有地,生活上自給自足,過著純樸簡單的生活。

嬴天看著眼前的村莊,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這裡給他的感覺,是如此如此地熟悉,彷佛一草一木,每一所房子,都曾陪伴他渡過不少青蔥歲月。

但,從姬昌口中,這村莊明明已被麒麟魔將徹底摧毀,人畜全被殘殺貽盡,怎麼如今整條村莊原原本本地呈現在嬴天眼前?

對於往事,嬴天確是一點兒也記不起,祇憑感覺去判斷這裡是否他長大的村莊。

他極力去想,但腦中一片空白,而且越想便越覺頭痛欲裂。

嬴天知道勉強不來,於是放鬆身體,不再去想,緩緩舉步進村。

傲風也緊隨著他進村。

嬴天一步一步,走得非常緩慢,細心地留意村中每一間屋、每一個人。

很熟悉、很熟悉……

每一樣事物,彷佛都有著很深刻的印象,可惜偏偏卻記不起。

嬴天的思緒,漸漸沉緬在村中的環境中。

村民看見有陌生人進村,而且嬴天行動和表情古怪,各人紛紛投以奇異目光。

嬴天看見街道旁販賣草鞋的小童,心頭湧起異樣的感覺。那感覺告訴他,他的童年,也曾像這小童般,蹲在地上販賣草鞋。

跟著掀動他思潮的,是一個販賣蔥花燒餅的販子。

嬴天似是著了魔般,腳步不由自主地走到這販子前買了一個蔥花燒餅。

“這燒餅看來美味,我也要一個。”

傲風肚子正餓,這蔥花燒餅正好給他飽肚。

然而,嬴天並沒有把燒餅吃下,祇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懷中,然後一言不發地前行。

在街道盡頭十丈外,矗立著一株高大雄偉的百年蒼松。

嬴天的心驀地一跳,默默步向這株蒼松。

陡地,一幅畫面在嬴天的腦海閃過:那是一群天頁無邪的孩子,圍在這株蒼松之下,聆聽一名年邁老者在細說故事。

嬴天的心在問:這群孩子當中,可有一個是他?

那說故事的老伯,感覺很是親切,他究竟是誰?

他說的,又是什麼故事?

記不起、記不起、記不起……

嬴天默默地輕撫樹幹,思緒陷入極度混亂和迷惘之中,不能自己。

就是這關係,使他沒留意到樹幹上……

過了片刻,嬴天知道既然無論怎樣也想不起,耽擱下去也是徒然,於是轉身朝村莊盡頭而去。

出村。

村後是一個小樹林。

嬴天依舊一聲不響,默默步向樹林。

傲風一直跟在嬴天身後,此時卻道:

“天師兄,現在快要入黑了,你走進樹林幹什麼?若你還另有目的地,不若先在村中找戶人家借宿一宵,明兒再去吧!”

嬴天道:

“不!我感到這樹林有一份很強烈的親切感,而且我腦中更浮現出一條路,像是一條……”

“歸家路!”

“彷佛,我從前的家,就在這裡不遠處,我很想快點兒去看個究竟。”

傲風無奈地道:

“算了算了,就當我沒說過吧!你愛怎樣說便怎樣說。希望你的感覺不差,我們今晚不必在樹林中渡過吧!”

傲風口中雖抱怨,腳步卻跟隨嬴天進樹林。

樹林雖不算很大,但雜草叢生,枝葉參差,有點兒陰森。

瞿地,嬴天感到腳下傳來一股強烈的拉扯力,大驚下連忙抽腳後退。

他小心地上前查看,原來那是一個浮泥池。

幸好嬴天腳步並不急促,而且反應極快,稍覺有異及時抽腳後退,否則若雙腳踏進泥沼中,無從發力,任是輕功再高也必被扯進沼中。

“就是這裡了!”

嬴天突然欣喜若狂大叫。

“義兄曾告訴我,當年我便是在這浮泥池救了他。那即是說,穿過了這樹林,便是……”

“我的家了!”

“真的?”

傲風也能感受到嬴天的興奮和喜悅,疲累之心一掃而空,嚷著道:

“那我們趕緊起程吧!”

“唔!”

二人雖加快腳步,但穿過樹林之時,天色已黑透。

可是,嬴天已無暇理會此刻的天色。

因為,眼前的情景,使他異常震撼。

映入嬴天眼簾的,是……

一間殘破簡陋的小木屋。

木屋四周,還圍著一道殘缺不全的竹籬笆。

這裡,不就是……

嬴天的家?

但,這木屋當年不是被殺手營的殺手在狙殺佑德時毀了的嗎?何以如今竟好端端地重現?

這些事,嬴天已不復記得,更無暇細想,因為,更叫他震驚的事接踵而至。

是一個人!

一個倚在那道殘缺不全的竹籬笆前,默默地、靜心地在守候著的婦人。

啊!她是……

世事,有時真的太不可思議。

毀去的東西再次出現眼前,並不算奇怪。

但,死去了的人再次出現,那就太令人難以置信。

可是,這一切,偏偏又發生在眼前。

嬴天縱是已記憶全失,但看見這一幕情景,卻也無法控制地心頭狂跳。

這幕情景,太熟悉、太親切了。

他雖然已對這婦人不復記憶,但那份難以言喻的親切感,使他不由得想到,她是自己的親人。

是自己的至親……

嬴天更彷佛感到,她在等的人,便是自己。

由於天色已晚,月色濛濛,婦人一時間竟沒留意到嬴天與傲風就站在十丈外。

此刻,一人自屋內步出。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

嬴天縱目望去,這青年年紀跟他相若,“國”字臉,濃眉大眼,眼神剛強堅定,肌膚略為黝黑,更顯結實壯碩。

這青年步至婦人身後,默默地摻扶她進屋。

啊!原來這婦人是個瘸子!

看著二人的背影,婦人一拐一拐地走著,嬴天不知為何,眼眶竟然溼潤一片。

他,終於按捺不住,朝著二人奔去。

婦人和青年聽到身後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驀然回頭一望。

嬴天與青年的眼神相接觸。

二人的心底同時冒起一份異樣的感覺。

感覺告訴他們,眼前的人,是他的--

兄!

弟!

青年口中不由得喃喃地道:

“你……終於回來了?”

“真的是你?”

“天?”

他,竟能喚出嬴天的名字?

他是誰?莫非他是……

婦人一聽青年之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也跟著道:

“天兒?你終於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婦人淚流披面,也不顧自己行動不便,衝向嬴天。

一個踉蹌,婦人便往地上仆倒。

幸好嬴天眼明手快,急衝前扶著婦人。

婦人抓著嬴天壯健的身軀,完全控制不了情緒,不停地道:

“天兒!天兒!你終於回來了!”

“你失蹤了好幾年,終於也回來了!”

“可知孃親想得你多苦?”

娘……親?

這婦人竟自認是嬴天的孃親,那麼她身後的青年,莫非是嬴天的大哥--嬴龍?

但,他倆當年不是已死於月魔手上的嗎?

當年嬴天親眼目睹嬴龍掉下萬丈懸崖,而他孃親的屍體,更是他親手安葬的。

這……到底是其麼回事?

當年發生的一切,嬴天雖一點也記不起,但在此情此境下,腦海竟莫名奇妙地迷惘起來。

“娘……親……?”

婦人緊緊地握著嬴天的手,激動得不住顫抖,而那青年冷眼旁觀這一切,不但不發一言,甚至臉上亦無半絲表情,不知他心中所想?

“錯不了!雖然你高大了、成熟了,但身為孃親,又怎會連自己的骨肉也不認得,你一定是天兒。”

“你……真是我孃親?怎麼我……我一點也記不起?”

那青年見嬴天表情有點怪,像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於是道:

“孃親,這兒風大,不若進屋裡再談吧!”

轉面又對嬴天道:

“無論你是否我弟,也請進來一談吧!”

青年扶著婦人步進屋中,嬴天卻一臉茫然地呆站著,思緒陷入一片紛亂中。

“天師兄……”

經傲風一叫,嬴天方才如夢初醒,道:

“嗯!我們也進去吧!”

“……就是這原因,所以我才不遠千里來到這裡,希望能找回我的過去。”

嬴天毫不諱言,把他失憶及重回此地的原委等事,一一告知二人。

婦人既是驚訝,又是憐惜地道:

“可憐的孩子,難道你真的連孃親和大哥也記不起嗎?”兩行熱淚忍不住便滾滾落下。

婦人情緒異常激動,但青年像是萬變不驚,冷靜地道:

“你說你是嬴天,有何證明?”

嬴天不虞他有此一問,不由一愣,復又答道:

“我……確是沒有任何憑據來證明我的身份,甚至來這裡的路,也是靠路人口中相告,以及依稀的印象……”

嬴天每次想起自己失落了的記憶,都感到萬分懊惱。如今遭青年質詢,更是無言以對。

青年見狀,轉道:

“你,跟我去一處地方。”

“若你是我弟,一定不會忘記。”

說罷使徑自步出小屋。

嬴天當然很想知道眼前人是否他的孃親和大哥,遂跟隨著青年出屋,並對傲風道:

“師弟,你暫時留在這裡,我很快便回來。”

二人穿過樹林,卻並非進村,繞道往另一邊而去。

這時天已黑透,月色朦朧,嬴天祇顧跟著青年走,雖不知要到何地,卻覺沿途印象很是深刻。

二人走過一片偌大草原,來到了一個懸崖之地。

這懸崖其實是一個大峽谷,崖深百丈,深不見底。

最令人矚目的,是這懸崖地上竟有無數裂痕。

裂痕由一箇中心點伸延開外,有長有短、有深有淺,像是遭受一股強大的力量震裂而成。

“這懸崖……這些裂痕……”

“我……我是來過這裡的……

嬴天腦海開始浮現一些影像。

他看見一隻慘綠色的魔掌,無情地轟在一個少年身上。這個少年並非別人,卻是三年前的他。

他中掌後祇覺全身如欲炸裂,更被轟得飛出懸崖。

千鈞一髮間,另一個與他年紀相約的少年,奮不顧身地衝到嬴天身後,替他擋住了去勢,可惜那少年卻被狂猛的衝力撞飛崖外,直往萬丈深淵墮去。

當時的嬴天極度悲痛,就在崖邊狂呼……

“大哥!”

現實中的嬴天不由自主地叫喊,豆大的汗珠滿額皆是。

“大哥!”

“當年我大哥就是為了救我,掉下了這深谷。”

對!這懸崖正是當年月魔追殺嬴天兩兄弟,在這裡把嬴龍轟下山崖之處。

“你……終於記起了?”

嬴天沒有回答,卻問道:

“你……真是我大哥?”

青年點頭,道:

“我,姓--”

“嬴!”

“名--”

“龍!”

他竟自認是嬴龍?他不是於三年前掉下懸崖粉身碎骨的嗎?為何現在竟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嬴天問道:

“你是我大哥嬴龍?你不是跌下懸崖死了嗎?為何此刻安然無恙?”

嬴龍答道:

“這事情稍後再告訴你。”

“你失蹤了三年,孃親一直對你懸念,先回小屋吧!”

嬴天心頭仍是一片混亂,聽從嬴龍之言朝來路折返。

嬴龍跌下懸崖不死尚可解釋,但嬴母卻肯定已魂歸天國,而且她的遺體更是嬴天親手安葬的。

她……又如何死而復生?

祇可惜嬴天的記憶仍未完全恢復,故並未想到這一點。

嬴龍雖是冷漠如昔,但剛才當他看著嬴天回覆少許記憶,記得當年他捨身救己的一幕,與及最重要的,是他仍記得他這個大哥。

在那一刻,嬴天首次從他眼神中看到一點兒雀躍興奮的神色。

那一閃即逝的神色,非是至親或深交多年的知己,絕對無法捕捉得到。

除此之外,嬴天更在嬴龍眼神中感到一絲憂慮。雖僅是一絲憂慮,卻也使嬴天心下忐忑。

二人回到小屋,嬴母已弄好一鍋熱騰騰的稀飯。

嬴天把稀飯一口一口的吃下,那份溫馨暖意,就像回到了從前,一家三口快樂地一起生活般。

重拾失落已久的人間溫暖,嬴天也暫且把一切憂慮放下,好好地享受這難得的、夢寐以求的憩靜時光。

由於嬴天的記憶尚未完全恢復,故決定留下暫住,希望能夠回覆更多記憶。

小屋祇有兩間狹小的房間,嬴龍就睡嬴母房的地板上,而嬴龍房中的睡床雖然狹小,但卻有兩張,想必是昔日他兄弟倆睡的。

嬴天的思潮仍起伏不定,久久不能入睡,但傲風經過連日奔波,早已累得呼呼大睡。

在閉目養神的嬴天驀地從床上彈起,一躍便到廳中。

他掃視了一遍,廳中並無異樣,又輕輕地掀起嬴母房間的布幕,祇見嬴母與嬴龍亦安然地熟睡。

“可能是我心神不定,他們是我至親,怎會對我有所企圖?”

“可是,由西歧來到這裡,直至我回復少許記憶,一切都是如此順利,我總覺得當中有些少不妥,但又說不出所以然……”

這一夜,嬴天就在凌亂的思緒中渡過。

嬴天歸來的消息很快便傳遍村莊,村民們都紛紛前來慰問。

當中的莫大叔,更嚷著要在空地上大排筵席,大事慶祝一番。

筵席,就在三天後的晚上舉行。

這幾天裡,整條村也洋溢著一片歡樂的氣氛,村民的熱情,把嬴天的憂慮暫時壓下。

村莊的一切環境,嬴天皆有深刻的印象,而不苟言笑的嬴龍,為了幫助嬴天回覆記憶,也不斷把童年往事相告。

嬴天對往事的印象越來越強烈,但仍是無法清楚記起。

這天嬴龍、嬴天和傲風在村中擾攘了半天,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時份。

正當各人都聚在屋中,忽聽得屋外傳來一把聲音:

“姓嬴的小子,知機的快把地圖交出來,免得老子大開殺戒。”

嬴龍聞言,面色一沉,正欲動身出外看個究竟,但嬴天已搶先道:

“大哥,這些人看來是衝著我來,待我來處理吧!”

嬴龍不置可否,嬴天已徑自步出屋外。

但見屋外站了五名大漢,皆身穿古怪服裝,手持兵刃,顯然來意不善。

眾人見來人是嬴天,頓時面面相覷。

嬴天不理會眾人反應,道:

“各位想必是為了‘聖墓地圖’而來吧?地圖確在我手,但我決不會輕易交出,各位請回吧!”

眾人聞得嬴天之言,先是一陣詫異,然後使了一個眼色,其中一人道:

“那有走得這麼輕易?你若不交出地圖,就待我們親自來取吧!”

五人掄刀向嬴天衝殺上。

嬴天不慌不忙,迎向五人交手起來。

五人俱使一柄虎頭大刀,刀法靈巧,攻守有致,且刀招凌厲剛猛,顯然絕非庸手。

但嬴天武功又何嘗簡單?雖以一敵五,仍是綽綽有餘。

傲風見嬴天與五人招來招往,興奮得手舞足蹈,但嬴龍卻是目不轉睛地留意嬴天一招一式。

眾人對拆了百招,五大漢見嘗不到甜頭,互使眼色,一同撤退。

嬴天見五人知難而退,也不追趕,徐徐步向嬴龍等人,暗想:“剛才五人攻守間皆有所保留,到底意欲何為?”

嬴母緊張地問道:

“天兒,那些是什麼人?為何要對你動手?”

嬴天答道:

“我在西歧至這裡途中,曾相救過一位老伯和女孩,他們贈我一張地圖,自此便惹上不少人覬覦。這些人便是衝著地圖而來。”

嬴母又道:

“那是什麼地圖,可以給孃親看看嗎?”

嬴天面有難色,推辭道:

“祇不過是一張尋常的地圖罷了,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而且我也不大明白地圖上繪的是什麼地方……”

此時嬴龍插口道:

“既然天弟不想讓我們看,那就算了,返回屋內吧!”

四人於是魚貫步進屋內。

到了第二天晚上,莫大叔與一眾村民果真在村莊外的空地上設燕起來。

雖然說是設燕,但這處地方貧脊,故此吃的都僅是一些尋常菜餚,甚至連肉也不多。

嬴天當然絕不介意,村民對他的熱情,已教他深受感動。

甚至,村民對嬴天的熱情,似乎是有點兒過份……

嬴天在玄關三年,囿於石洞之中,不見天日,面對的祇有天玄子,幾曾想到受這許多人關心和熱情款待的滋味?

這一晚,確實教他畢生難忘。

假如能長居於此,過著這種與世無爭,閒適寫意的生活,那便於願足矣!

但,蒼天既把重大使命託付於他,然而他又可以長期過著這種生活嗎?

也許明天一到,他又要面對江湖風波的兇險,或是命中註定要承受的苦難。

眼前的快樂,也許祇是曇花一現,幻夢一場,並不真實和恆久。

快樂的背後,也許隱藏著無數的悽苦與無奈。

或許嬴天這晚實在是太開心愜意了,吃的、喝的比平日多,身心也比平日疲累,於是也不跟眾人久聚,與嬴母、嬴龍和傲風徑自回家休息。

嬴母行動不便,而回家的路途又不短,傲風竟主動背嬴母回去。

嬴母慈祥地說道:

“好孩子,你的孝心可不比我兩個兒子少啊!”

其實傲風本身亦是孤兒,看見嬴天能與孃親重逢,已覺十分羨慕。面對著慈祥和藹的嬴母,自是心生好感,更不經意地流露出來。

回到家中,各人均覺十分疲倦,各自回房就寢。

睡至夜深,嬴天祇覺矇矓中有人步進其房。

他聽覺靈敏,察覺來人步行時一拐一拐,想必是嬴母。

嬴母靠近他床沿,輕輕地為他蓋好被鋪,喃喃自語地道:

“深夜風寒,可不要冷著我的好孩子。”

嬴天故意噤聲,詐作熟睡,心下卻暗想:

“孃親對我著實無微不至,祇可惜我不能長伴她老人家左右,侍奉終老……”

想著想著,眼角差點兒便要滲出淚水……

豈料一念未畢,嬴天心下陡地大吃一驚。

這一驚著實非同小可,祇因為,他竟感到……

他的穴道竟被人以輕手法點了數遍。

房中並無他人,那點他穴道的人是……

點穴者的內力並不高,嬴天不消半刻,便已運勁衝開被封的穴道。

嬴天一彈而起,發覺房中除了他和熟睡的傲風,並無他人。

他細察傲風一遍,見他同樣被封穴道,卻並無受傷跡像,於是也不驚動他。

嬴天放輕腳步,悄悄走出房外,再到嬴母和嬴龍的房間察看。

當他揭開布幕一看,赫然發現……

嬴母與嬴龍竟不在房中!

這時已是深宵時份,而嬴母又行動不便,他倆到底往何處?

嬴天回想剛才被封穴一幕,越想越是心驚,冷汗也不禁涔涔而下。

瞿地,他又聽到屋外傳來輕微異響。

他悄悄從門隙中偷看,赫然發現兩條黑影往樹林疾馳而去。

這兩條黑影身手了得,顯然身負上乘輕功。

嬴天心下存疑,於是推開木門,循著這兩條黑影的方向跟去。

嬴天步進林中,但那兩條黑影已不知去向。

正感躊躇之際,卻聽得不遠處竟有人聲。

人聲極為微弱,相信至少有二十丈之距。

嬴天運起輕功,放經腳步,跟著聲音的方向尋去。

他走過十多丈,看見遠處正圍著十多人,似在商量著什麼事。

他躲到草叢後,細心留意那十多人。

樹林雖然極昏暗,但嬴天長居玄關陰暗之地,早已習慣在黑暗中視物。

他留神之下,陡地心頭狂跳。這夥人,赫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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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傷痛欲絕

夜色蒼茫,殺氣瀰漫。

夜與殺氣,本來是毫不相干的,但這夜卻充滿濃烈的殺氣。

殺氣,是來自一群人。

一群逾千的人。

細看之下,這逾千人群均身穿鎧甲,排列整齊,儼然是一支軍隊。

這支軍隊為首的兩騎,竟然是--

嬴飛簾與嬴惡來!

莫非是微子衍及微子啟二人率軍而來?他們此行目的又是為何?

軍隊中兩頂漆金華麗轎子,當中定是微子衍和微子啟。

轎中的微子啟對另一轎的微子衍道:

“皇兄,僅是對付兩名小子,用不著向北伯侯崇侯虎借上一千精兵吧?”

微子衍答道:

“這兩名小子身懷‘聖墓地圖’,關係重大。上次對付子受德時已讓他走脫,今次絕對不容有失。”

一名探子兵上前跪下報告:

“放稟殿下,那兩名小子停留的村莊,離此地五十里外。”

微子衍道:

“好!傳令下去,這次行動祇為那兩名小子,不論生死絕不能讓他們走脫,如有任何人反抗,一律--”

“格殺勿論!”

啊?微子衍的目標竟是“聖墓地圖”?他口中的兩名小子,會否是指嬴天和傲風?

一千精兵,加上嬴飛簾、嬴惡來、微子衍和微子啟等頂級高手,嬴天縱能自保脫困,但嬴母、嬴龍、傲風和一眾村民,在微子衍的殺令之下,又如何可逃得過這次滔天劫禍?

微子衍的大軍,如浪濤般湧向村莊,而在不遠處的山頭,亦有數條神秘黑影在暗中窺伺著。

其中為首的黑影道:

“怎麼朝廷會揮軍到此荒蕪之地?”

另一條黑影道:

“這可能是與嬴天小子在途中獲得的聖墓地圖有關吧!”

瞧那說話的漢子,身高不過四尺,形似侏儒,竟是一路上跟蹤嬴天那人!

“使者,我們真的不需把此事稟告主公嗎?”

在朦朧的月色下,祇見那侏儒口中的使者,身穿青色衣衫,頭裹青巾,僅得一雙陰森懾人的眼睛露出空氣中,他,赫然就是--

滅神使!

原來修羅魔宮一直也有人潛藏在廣成仙派附近監視,怪不得嬴天甫出關,他們便追蹤至此!

但聽滅神使又道:

“主公尚有半月便功成出關,若今次能擒下嬴天,那便是立下大功。”

“主公一直忌憚的,就祇有帝釋天那傢伙,祇要能消滅他,上天下地便再無所慮,莫說神州大地,就是天界,也是唾手可得!”

“朝廷鷹犬既然要當螳螂,我們便作黃雀,坐享漁人之利吧!”

想不到嬴天才剛過了數天平靜的生活,危機又再洶湧而至。他,到底如何渡過這難關?

嬴天此刻,正面對另一難關。

他躲在草叢後極目望去,祇見圍在樹林中的十人當中,有當日在木屋外向他襲擊的五名漢子、莫大叔、王大嬸、三數名村民等。

最叫嬴天矚目和震驚的,是當中竟然還有--

嬴母和嬴龍!

祇見其中一漢子道:

“我們下一步計劃如何?”

嬴母答道:

“他的記憶仍未恢復,未是時候行動。”

“但他看來已知道‘聖墓’一事,而且他亦已得到‘地圖’……”

“他得到地圖不打緊,若他真的照著地圖去找尋聖墓,可就麻煩了……”

“嘿!他又怎能找到聖墓?”

這時嬴龍終於開口道:

“現在首要的,是先令他恢復記憶。”

“但,聖墓一事已傳遍江湖,若有其它人跟著他追尋到此,便大事不妙了。”

“一般人問題倒不大,若惹來朝廷那群鷹犬,便真的不妙了。”

眾人的對答,嬴天全聽進耳裡。

他造夢也想不到,至親的孃親與大哥,竟然也覬覦他的聖墓地圖。

一顆心不禁直往下沉。

“誰?”

莫大叔耳靈,輕微的風吹草動也逃不過他的耳朵。

莫大叔話剛出口,王大嬸已如箭般朝嬴天藏身的草叢撲去。

王大嬸這一躍一撲,輕功、身手倒是不弱。他們不是一般的尋常村民嗎?何以竟都暗藏武功。

王大嬸撲到草叢之時,卻是毫無發現,看來嬴天已早一步離去。

嬴龍面色微變,此時遠處傳來一聲雷響,幾滴雨水從天上灑下。

天氣變幻莫測,才轉眼間,竟已下起傾盤大雨來。

雨絲雖亂,卻比不上嬴天此刻的心亂。

他渾沒理會滂沱大雨溼透全身,瘋了般跑離樹林。他不想再留在這地方,不想看著他至親的孃親、大哥在商量如何對付他、設計利用他。

雨水無情地打在他面上、身上,像一枝枝利箭般射穿他身體,刺進他心窩。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蒼天要磨鍊他,大可有千千萬萬種方法,為什麼偏要這樣對待他?

被至親至愛的人出賣,那種滋味、那種痛楚,比利劍穿心、寶刀斷首更--

痛!

嬴天,第一次感到這種痛,已是再難抵受。就是雨水溼透全身,也不能令他冷靜下來。

他跑出樹林,朝著小屋跑去。

他很想立刻弄醒傲風,與他離開此地,他不敢想象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

穿過屋前的竹籬笆,但那已不再值得他留戀,因為本來藏滿慈親的愛與關懷的竹籬笆,此刻已被雨水洗滌,剩下的祇有冰冷和無情。

嬴天思緒紊亂,雙眼被雨水、淚水弄得野視模糊一片,一不留神,竟被地上一塊小石絆著,整個人踉蹌跌倒地上。

這一絞跌得其重,但嬴天卻毫不感到痛楚。

心頭的痛,已把肉體的痛徹底蓋過。

他也沒有立即站起來,伏在地上任由雨水打在其身上。

這一跌,真的使他無法站起?

嬴天雙眼無意識地掃視四周,這片黃土、這個家,再不屬於他。

陡地,他心頭一震,雙眼停留在一撮土地上。

他的腦海,像是浮現出什麼似的。

他慢慢地爬起來,跑到這撮土地旁。

他,似乎記起了一些往事,卻又不很清晰。

他不由自主地蹲下,雙手竟朝泥土挖下……

彷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這樣的滂沱大雨中,他在這片泥土中埋下了一些東西……

他一生中最重視的東西。

泥土經雨水溼潤,嬴天不需很費力便能把泥土挖開,漸漸挖出一個小洞來。

往事越來越清晰,嬴天雙手開始亂挖亂抓,而因為他沒有運上內力,千揩慘被砂石割得傷痕累累,鮮血不住流出。

血水混和雨水,滲進泥土之下。

他越挖越深,神智也越來越紛亂。

也不知挖了多久,嬴天才戛然停手。

小洞已變成一個坑。

不!那不是坑,那是一個--

墳!

埋在黃土下的,竟是一具骸骨!

骸骨看來已埋下好幾年,皮肉內臟俱已腐爛溶蝕,祇餘下一具森森白骨。

最令嬴天矚目的,是這具白骨竟穿著一件他很熟悉的衣衫。

一件殘破腐爛的紅色棉衣!

他開始記起,這一件棉衣,是他在很多年前,與嬴龍節衣縮食把銀兩儲起,買來給孃親的。

那即是說,這具骸骨就是--

嬴?

母?

嬴母果然已魂歸天國,並沒有“死而復生”。

那麼,現在的嬴母是誰?

骸骨之上,還放了一柄長約兩尺的青銅古劍。

嬴天拿起古劍,細心察看了一遍,發覺劍脊之處列了“軒轅”二字。

他終於想起了!

這柄古劍,是他孃親臨死前親贈給他,是贏家的家傳之寶!

嬴母的屍體,更是他親手埋下的,當年他把這柄古劍一同埋下,想不到如今竟會重得。

嬴天回覆這段記憶,心中震駭得無以復加,渾身激動得不住顫抖。

這幾天來的溫暖,原來都是假的,祇是一個用來欺騙他的局。

他的孃親、大哥,早已離開人世,他們不會再出現,不會再給予嬴天溫暖。

一時間,嬴天感到十分冰冷。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嬴天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他不知如何面對假的孃親與大哥。

就在此時,一雙手拍落嬴天在顫抖著的肩膊上。

嬴天陡地一驚,不由自主地揮掌後轟!

嬴天情緒激動下,這一掌竟轟出八成功力。

掌至中途,他才留意到身後的是誰。

那竟是--

嬴龍!

嬴天下意識地想撤勁收掌,但情緒激動下,竟駕馭不了內力。

八成功力的一掌,眼看快要轟中嬴龍之際……

嬴龍,竟能及時出掌相擋!

嬴龍倉卒間聚勁不足,被轟出丈外,但卻安然無恙,沒被轟成內傷。

但,嬴龍能擋嬴天八成功力的一掌,顯見武功亦殊不簡單。

嬴天絕難料到,嬴龍竟是暗藏絕藝,看來他還有太多太多事被騙。

嬴天轉身站起,看見嬴龍身後還站著嬴母。此際,嬴天雙眼滿布血絲,射出前所未有的怒火。

嬴母接觸嬴天的目光,不由打了個寒噤。

她提步上前,道:

“天兒,到底……發生什麼事?”

“站住!”

嬴天暴喝如雷,嬴母駭得當場止步。

唯獨嬴龍仍然保持冷靜,徐徐地道:

“看來,你已記回很多往事……”

“亦已知道我們安排的一切。”

嬴天怒問道:

“你們為何要假扮我的親人,為何要騙我?”

嬴能把嬴天帶著仇怒與哀痛的責問聽進耳裡,眼中竟流露出一點無奈與愁傷。

就在各人無言以對之際,一人從屋內奔出來,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天師兄,發生什麼事?”

來人正是傲風。

傲風瞧見各人神態有異,而嬴天更是一臉怒容,傲風於是欲趨前向嬴母問個明白。

“風師弟,別過去!”

嬴天再一次怒喝道。

傲風幾曾見過嬴天如此狂怒,登時駭得腳步戛止。

“天師……兄,你和嬴伯母、龍大哥……發生了什麼事?”

嬴天又道:

“他們不是我孃親和大哥。”

傲風以為這句話祇是嬴天盛怒下說的賭氣話,不明所以,追問道:

“天師兄,請你冷靜一點,現下風狂雨大,不若進屋內慢慢說吧!”

嬴天悲愴地道:

“我不會再踏進這房子,這裡……根本就不是我的家……”

嬴天的說話,傲風越聽越摸不著頭腦。

這時嬴天又繼續道:

“風師弟,他們……並不是我的孃親和大哥,他們祇是假扮的,一切都是個騙局。”

“我的孃親和大哥,在三年前已……”

“死了!”

“……!”傲風聽罷,祇感一片迷惘,這一切實在太難以置信。

但,瞧嬴天的神色,與及嬴母嬴龍的表情,這事似乎是真的。

嬴龍一直眉頭深鎖,默不作聲,此時終於開口道:

“阿天,真相併非你想象般簡單,你可否冷靜地聽我道來?”

嬴天聽罷嬴龍之言,剛降下少許的怒火又再狂升,更道:

“你們處心積慮佈下這個騙局,目的最簡單不過!”

“你們,不是為此而來嗎?”

嬴天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卷紙軸。

這捲紙軸不就是--

聖墓地圖?

嬴天心情激動,高舉手中聖墓地圖,憤然道:

“你們處心積慮,千方百計要得到這張地圖,如今我就--”

“毀了它!”

嬴天說罷,“先天乾坤功”內力一吐,聖墓地圖赫然被震得--

粉碎!

啊?嬴天竟親手把這張人人爭奪的聖墓地圖震碎?那聖墓的秘密豈非永遠無法解開?

聖墓地圖碎成千百塊,任誰有天大本事也無法把其併合。

反觀嬴龍,面上依舊冷峻如故,似乎並未因聖墓地圖被碎而動容。

他的心,到底在盤算什麼?

嬴天碎圖洩憤,怒火稍為平息,於是轉身對傲風道:

“風師弟,這裡再非久留之地,我們--”

“走!”

嬴天緩步而行,蹣珊的步伐似乎並不急於步離此地。

這裡,畢竟曾是他的家園。

雖是短暫,但這數天確是叫他難忘和不捨。

越是難忘,越是不捨,離去時越是教人無奈,越是使人痛心。

風,越刮越狂!

雨,越下越大!

風雨狂亂,卻亂不過嬴天此刻的心。

嬴龍並沒有阻止嬴天離去,他,似乎很明白嬴天此刻的心情,所以更不知該說甚麼。

反而嬴母道:

“少……族主,我們……應否……阻他離去?”

嬴天聞言,戛地回過首來,怒目瞪視著嬴母。

嬴天眼中的怒火,像要把一切焚燒,更似乎告訴嬴母與嬴龍:

“你們已把我騙得夠苦了,若再惹我,休怪我手下無情。”

嬴母被嬴天瞪得心裡發毛,但嬴龍的面上,卻毫無懼色,祇有點點悔咎。

這時天際響起一聲震天雷鳴,像是代表他們之間的假母子、兄弟關係已然破裂。

嬴天再次轉身,但腳步卻不再慢下來,而是大步踏前,而傲風雖有點不捨,但亦祇得跟隨其後。

嬴母、嬴龍無奈地目送嬴天、傲風離去……

嬴天才走出數步,遠處瞿地又傳來震天巨響。

但,這次並非雷響,而是--

一連串喊殺之聲!

喊殺聲震撼天地,撕殺、激斗的人一定極多,而最叫四人震驚的是,喊殺聲竟是半里外樹林的另一邊。

該處,不就是村莊所在之地?

莫非村莊有事發生?

四人之中,反應最大的竟是嬴龍。

嬴母也驚呼道:

“糟!莫非村莊出了事?”

嬴龍一聲不響,濃眉緊扣,朝村莊的方向疾奔而去,輕功竟是甚高。

嬴母也跟在其後,輕功亦是不弱。

原來二人一直隱藏武功,嬴母更裝跛扮瘸,用意自然是騙倒嬴天。

嬴天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更是怒火攻心,但他暗想了片刻,也跟著朝村莊奔去,看看到底發生何事。

傲風也跟著他而去。

四人的輕功造詣不低,全力飛奔之下,一刻間便穿越樹林,來到村莊之前。

眼前的情景,叫四人也大吃一驚,平日寧靜樸素的村莊,此刻竟變成一個殺聲震天的戰場。

祇見各村民正與一班官兵在撕殺激鬥,村民祇有百餘人,但官兵方面卻多了逾倍。

嬴天細看之下,發覺村民中有半數以上都是懂武功的,而且都身手不弱,所以人數雖比官兵少,卻絲毫未見敗象。

嬴天暗忖,這些村民自然是與嬴母、嬴龍一夥的。

嬴龍、嬴母見狀,急衝進村援手,嬴母更向其中一名村民問道:

“小王,到底發生什麼,為何會有這麼多官兵的?”

那小五道:

“我也不知道,祇知剛才來了大批官兵,強闖進各家各戶搜索,當中有人與官兵發生衝突,後來演變成這局面了。”

“回軍!”

這時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軍令,眾官兵急退出村。

四周遽地湧出黑壓壓的人頭,少說也有千人以上,把整條村團團圍攏。

嬴天、傲風也陷入包圍之中。

四散的村民,紛紛聚集在一起,莫大叔靠近嬴龍,道:

“看來定是朝廷鷹犬發現我們行蹤,來趕盡殺絕,不若我們一同殺出去吧!”

嬴龍道:

“我看未必,先看清楚再說吧!”

此時聽得官兵中一人朗聲道:

“大皇子,當日奪了‘聖墓地圖’的,便是那小子了!”

嬴天眺望過去,月色雖是昏暗,但也能看到說話的人正是鐵劍幫的鐵錚。

這支軍隊,竟然就是由微子衍率領,為奪嬴天的“聖墓地圖”而來。

軍隊之中戛地傳來一把聲音,音調平和、彬彬有禮,卻字字鏗鏘,道:

“這位兄臺,我是大商皇朝的大皇子,此行目的祇為找一張地圖。聞說這張地圖就在你處,若你肯交出來,本皇子可賞你黃金百萬,官封一品。”

又是為了“聖墓地圖”!就是這張地圖今嬴天受騙,嬴天對這聖墓實是恨之入骨,而且眼前人就是曾對他義兄苦苦迫害的微子衍。莫說地圖已毀,就是未毀,嬴天也決不肯交出來。

嬴天憤然道:

“哼!地圖已給我毀了!”

盤谷六獸死剩的獨眼獸道:

“聖墓中藏有無數寶物和絕世武功秘籍,那麼重要的地圖你又怎會隨便毀掉?大皇子對你已禮待有加,若再不識時務,祇要大皇子一句話,這裡所有人也休想龍活過今晚。”

嬴天冷冷地答道:

“地圖確已毀,你不信也罷。”

轎中的微子衍又道:

“這位兄臺口硬得很,看來不用強是不行的了!”

微子衍此話一出,逾千官兵紛紛彎弓搭箭,祇待一聲令下,便要眾人萬箭穿心。

除此之外,兩騎更趨眾而出,他們當然便是微子衍麾下大將嬴飛簾和嬴惡來。

面對此等場面,嬴天、嬴龍等人均不知該如何應付。

這時莫大叔卻朗聲道:

“是嬴飛簾和嬴惡來兩個禽獸,定是帝乙那傢伙派他們去奪‘聖墓’的。”

村民當中竟有人認得自己,嬴飛簾和嬴惡來二人不禁大惑奇怪,遂細心留意莫大叔。

二人留神地注視了好一會,突然有所發現,揚聲說道:

“我道是誰,原真是‘真屠族’的死剩種,怪不得認得我兄弟了!”

仇人見面,莫大叔登時恨得牙關緊咬,道:

“當年就是這二人率領五萬大軍滅我們‘真屠族’,想不到十多年後,你們仍不放棄奪取聖墓。”

嬴惡來道:

“當年我們是奉皇上之命來剿滅你們,今日我們是助大皇子尋聖墓,取寶藏。但既然你們仍未死,今天正好一併把你們滅掉。”

莫大叔想起當年被滅族的慘痛,激動得湧出淚來,道:

“各位族中兄弟姐妹,他們便是我們的滅族大仇人,今天不要命也要跟他們拼了。”

村民一呼百應,齊聲呼好!

嬴天、嬴龍均不知竟會演變成這局面,同感不知所措。

冷聽微子衍下令道:

“殺!”

千根利箭同時破空射出!

敵眾我寡,眾人如何應付逾千軍馬?

聖墓之中,到底又藏著什麼秘密?

“真屠族”、朝廷和嬴家之間,又有著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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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龍騰四海

密如雨!

疾如電!

勁如雷!

千根利箭,隨著微子衍一聲令下,同時朝著村中百餘名“真屠族”人射去。

微子衍所率領的千多名軍兵,盡是萬中選一的精銳兵士,利箭在他們手上射出,自是勢如破竹,準繩度更具百步穿楊之威。

“真屠族”中雖亦不乏武藝高強之人,勉強亦能自保但有半數婦孺不諳武功,面對這如蝗箭雨,有的嚇得驚呼大叫,有的怕得瑟縮一角,祇等利箭穿過他們的身體,生命便從此走到盡頭。

“快……快保護那些不懂武功的族人……”

眼前情勢刻不容緩,莫大叔立刻下令族人們抵擋。

真屠族中連莫大叔,嬴母等人在內,懂武功的僅有五、六十人,面對千根利箭,擋得異常吃力。

他們竭盡所能,勉強擋下第一重攻勢,可是敵軍個個身手矯健,第一重攻勢未盡,又己彎弓搭箭,利箭又再破空射出。

到第四、五重箭浪時,“真屠族”中已有不少人中箭受傷,長此下去,相信支持不了多久。

嬴天、嬴龍入世未深,江湖閱歷尚淺,幾曾見過此等千軍萬馬的場面,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應變。

二人互望一眼,似已明白對方心意,各自提聚畢生功力……

嬴天雙手圈轉,迫出一團乾坤兩極罡氣,浩瀚無邊的真氣狂轟在地上,擊得土崩地裂。

嬴天內力一收,遍地碎石被猛扯四飛,雙掌再推,瞿地打出“乾坤七絕”中一式--

“震驚百里”!

“震驚百里”一式乃是以無儔真氣向四方八面擴散,碎石遭嬴天內力一谷,頓時擴散四射,打下半數利箭。

嬴龍這邊,內力一提,真氣吸扯四周氣流,漸漸形成一股旋風。

旋風以倍數加劇提升,利箭撞上,竟無法穿越旋風氣流,被震得四散墮地。

嬴天看見嬴龍竟身負此等絕學,且功力看來更在他之上,加上這班喬裝村民的真屠族人,要用武力擒下他並非難事,何以要花這許多心思佈下這個假局?嬴天不禁心下存疑。

但嬴天卻僅有時間一愕,因為他看見嬴龍藉助風勢,朝著敵軍衝殺而上,而他也立即緊隨其後,一同衝上。

一眾族人因二人合力堵截箭雨,暫得喘息回神,見二人衝上,也毫不猶豫地持兵器強衝向敵軍。

軍兵們被嬴天、嬴龍的曠世神功震懾,箭勢頓時慢了下來,且見敵方一鼓作氣地衝近,陣腳微微一亂。

嬴惡來征戰沙場十多年,仍是氣定神閒地道:

“想不到真屠族人中還有人練成了‘混沌七劫’,小子,你剛才的‘風劫--狂風旋’使得不錯,不知其它幾劫又如何?”

嬴惡來邊說邊提起一張巨弓和一枝以精鋼打造,粗如兒臂,長約七尺的巨箭。

弓、箭相加少說也有百斤之重,但在嬴惡來手中卻輕如無物。

祇見他挽弓震臂一拉一放,巨箭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勁射向嬴龍。

箭勢快如閃電,嬴龍祇感眼前一花,破風聲便已響起,箭鋒已在眼前咫尺。

他心知絕難閃避得過,雙掌猛地運勁一合,僅僅夾著箭鋒。

然而,長箭勢如驚雷,嬴龍這一合掌看來未能完全截下巨箭。

幸好嬴天及時運掌狂轟向箭身,整枝巨箭被轟得彎曲,跌在地上,解去嬴龍破頭之危。

嬴龍定神後,同嬴天報以感激眼神。

嬴天卻不加理會,徑自繼續衝上。

嬴惡來顯露一手威猛箭法,嬴飛簾也毫不示弱,身形輕動,已躍離馬背,迎上嬴天。

這時百餘名真屠族人,包括莫大叔,嬴母等,已衝近軍兵,展開一場大廝殺。

霎時間,殺聲震天,真屠族人人怒火如焚,以一敵十,與逾千軍兵殺得難分難解。

傲風武功雖及不上嬴天,但他在廣成仙派習武日子已不淺,勉強可列入一流之列,對付武功不高的軍兵,自是遊刃有餘。

微子衍、微子啟兩轎前有百名軍兵守護,此外還有十騎武將按兵不動。

看這十騎武將,同是穿著一式一樣的黑色鎧甲,面色陰沉,目透兇光,看來絕非一般軍兵。

嬴龍、莫大叔與三名持刀族人圍攻嬴惡來,鬥得異常燦爛。

嬴惡來恃著“玄天戰甲”刀槍不入的護身罡氣,對三名族人的狂砍猛劈毫不理會,祇專注對付嬴龍和莫大叔,還邊說道:

“小子,你的‘混沌七劫’就祇練成‘風劫’嗎?可與當年屠老鬼相差得遠了!”

嬴惡來一提“當年”之事,莫大叔怒從心起,出招更急更猛,揮刀狂斬在嬴惡來後頸上。

莫大叔勁力不弱,嬴惡來祇感後頸灼痛,猛然狂谷“玄天戰甲”內力,鋼刀抵受不住,迸碎當場,莫大叔也遭震得身形盡失。

“死老鬼,十八年前給你僥倖走脫,不好好躲在深山偷生,還敢來惹我大皇子,不知好歹,看我把你轟得死無全屍。”

嬴惡來邊說邊提聚內力,雙拳凝累起一團耀目豪光,看來他要施展另一絕學--

“霹靂轟雷破”!

莫大叔祇感眼前一花,嬴惡來斗大的鐵拳已挾著萬鈞之勢轟到。

倒算莫大叔身手不差,及時交臂擋格,但一擋之下,頓時響起清脆的碎骨之聲,莫大叔雙臂骨節遭嬴惡來硬生生轟碎,劇痛教他仰天慘叫。

驚魂未定,嬴惡來狂拳又已轟到,這一拳若轟在莫叔身上,恐怕真的會把他攔腰轟成兩截。

嬴龍見此情景,當然不會袖手旁觀,祇見他疾衝近嬴惡來,雙手結起劍指,一起手,漫天劍指如雨點灑下,盡刺在嬴惡來身上各大小穴道之上。

這一招,正是嬴惡來口中的“混沌七劫”第二劫--

“雨劫--暴雨灑”!

嬴惡來雖有雄渾罡氣護身,但雨劍勢道足以破土裂石,且每一指皆刺在穴道之上,嬴惡來真氣頓時一洩,拳轟到莫大叔身上時,已軟弱無力。

殺招被破,嬴惡來大感面目無光,復再聚內力,轉身攻向嬴龍。

嬴龍心知嬴惡來武功屬剛陽霸道一路,且護身罡氣雄厚,於是採取遊鬥策略,於嬴惡來大開大合的招式尋隙攻其要害,二人一時陷入纏鬥中。

嬴天方面,面對嬴飛簾的絕世輕功,一籌莫展,而嬴飛簾也忌憚嬴天“先天乾坤功”

的雄猛霸道,往往偷襲一招便即卸身後退,戰況一時僵住。

而真屠族人以一敵十,開始時尚能拉成均勢,但久戰之下,已漸處下風。

轎內的微子衍見戰況拉鋸不定,看得滿不是味兒,徐徐道:

“哼!連一群屠狗宰牛的市井之徒也收拾不了,統統也是酒囊飯袋。”

“看來,是非要本皇子出手不可了!”

微子衍……竟打算出手?

他的武功,與佑德同是“皇極驚天訣”,且看來比佑德更高,祇不知已去到第幾層?

以嬴龍、嬴天二人之力,可否抵敵得住?

微子衍緩緩取出一對金絲手套戴上。金絲手套極其纖薄柔韌,看來絕非等閒手套。

微子衍動作甚為緩慢,並不見急躁。

他穿上手套後,輕輕揭開轎帳,巍巍踏出轎外,氣度非凡。

他卓立轎前,眾人目光不期然都集中在他身上。

祇見微子衍身材高佻,臉容瘦削,濃眉鷹目,殺氣內斂,氣度雍容,神態自若,充份顯出皇族之後及絕世高手的風範。

但最不協調而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祇見他左邊面上,竟有一道矚目驚心的血紅疤痕,自額上跨過左目至臉頰。

誰?

到底是誰斗膽在他尊貴的容顏上劃下這道淒厲的疤痕?

刻下這不可磨滅的恥辱?

微子衍兩掌輕收腰際,似未聚起絲毫內力,但天上烏雲迅速合攏,遮天蔽地。

微子衍半招未動,便已風雲色變,而這股無匹氣勢,其似當年佑德使過的一招……

嬴天衡量戰況,己方勢孤力薄,久戰下敗多勝少,於是把心一橫,竟趁眾人注意力集中在微子衍身上之際,朝微子衍疾衝上前。

嬴天使盡氣力衝上,快絕無倫,一眾軍兵來不及攔截,被嬴天震開兩旁,東歪西倒,亂作一團。

嬴飛簾不虞嬴天有此一著,一愕間嬴天已與他相距三丈,但以他的絕世輕功,自詡亦有足夠時間在嬴天衝至微子衍前趕上他。

護主心切下,嬴飛簾急使出“千里無影”,全力從嬴天身後追上。

豈料身子未動,嬴飛簾忽覺身邊一團凌厲氣勁襲來,氣勁猶如強烈風暴,壓得他舉步為艱,一時間竟未能順利施展出“千里無影”。

嬴飛簾回過頭來,祇見向他攻來的人就是嬴龍。

嬴龍跟嬴天仿如心意相通,嬴天剛出手攻向微子衍,嬴龍便即撇下嬴惡來,改為攻向嬴飛簾,及時施展出“風劫--狂風旋”來阻嬴飛簾追截嬴天。

嬴飛簾急驚之下,掌刀一起,“寒冽刀”十成功力狂劈向旋風。

寒勁把空氣中的水份凝結成冰,化成一柄巨大冰刀,疾把旋風劈散,風眼中的嬴龍也被震退。

與此同時,嬴天已衝至微子衍身前一丈。

轎後的十騎武將全無任何舉動,因為沒有微子衍的命令,他們絕不會出手。

微子衍定如淵嶽,一雙鷹目冷盯著嬴天來勢,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好--膽!”

話剛說完,微子衍已在轎前戛地消失。

不動則已,一動便如疾電驚雷。

瞬息間,天上烏雲也隨著微子衍的動向而劇烈翻湧,氣勢磅礡。

嬴天祇覺眼前一花,微子衍已在他身前。嬴天大駭之下,本能地轟出雙掌。

可惜這掌聚力不足,微子衍單以左掌便把他兩掌震開,右拿同時轟中嬴天胸膛。

奇怪地,這一掌竟並沒有爆出任何異響。

微子衍掌招奇快無倫,接連再轟兩掌,嬴天慘被轟得吐血飛退。

嬴天祇感胸膛傳來雄渾無儔的勁力,而且一重接一重,全迫進他體內,使他無法自制地向後狂飛,直撞向人群中,撞得軍兵人仰馬翻。

嬴天重重撞在地上,但去勢未止,把地面剷出一條淺坑。飛退同時,嬴天懷中的家傳寶劍也掉了出來。

嬴天也不知被轟出多遠,祇知貼地倒飛了一段時間,方才止得住去勢。

中這三掌,嬴天赫然已被轟成重傷,勉強之下方能站起。

微子衍一擊得手,即翩然落回轎前,似毫不費力便敗了嬴天。

微子衍露這一手驚世武功,叫在場所有人均譁然大驚。

微子衍卻似乎未感滿意,他見嬴天竟能站起,不禁道:

“哦?中我三掌‘滅陽訣’竟能站得起,這小子的內功修為倒也不俗!”

甚……麼?微子衍剛才三掌竟是使上了“皇極驚天訣”的第二訣“滅陽訣”?

他輕描淡寫便能使出“滅陽訣”,他的“皇極驚天訣”究竟去到第幾訣?

隨著嬴天被轟退,戰況一時頓止下來,嬴龍忙衝前察看嬴天傷勢,莫大叔及其它族人也圍聚過來守護。

嬴龍扶著嬴天,祇見他嘴角溢血,面容蒼白,氣息甚弱,顯然內傷不輕,幸他有深厚的“先天乾坤功”護身,相信並未有性命之虞,卻暫時也無法再戰。

軍兵們也乘此機會,列好陣勢,再將眾人包圍。

莫大叔觀此形勢,遂對嬴龍道:

“少族主,日下形勢對我們極為不利,要能全軍撤退恐怕不能,不若你與嬴少俠、傲少俠先行撤走,由我們抵抗著這些官兵吧!”

嬴龍道:

“不!我不能撇下大家!”

莫大叔朗聲道:

“少族主,你是我們真屠族的最後希望,若你今天戰死,誰人負起光復真屠族的責任?”

嬴龍沉思片刻,明白目前並非婆媽拉扯的時候,忍痛道:

“好!但你一定要答應我……”

“別要戰死!”

莫大叔堅決地點頭答允,再道:

“小五、大勇、鐵雄、阿忠,你們護送少族主他們回一丈谷,其餘的人拼死奮戰。”

眾人齊聲呼應,復又鼓勇衝向軍兵。

嬴龍背起嬴天,向著樹林方向衝去。

嬴天此時已全提不起勁,祇得任由嬴龍擺佈,而傲風、嬴母與那四名族人亦跟在其後相護。

真屠族人勇悍異常,衝殺出一條血路讓嬴龍等人逃去。

微子衍當然不會讓他們輕易脫身,不用他下令,嬴飛簾已徑運起“千里無影”,縱躍上半空,以軍兵及真屠族人的頭頂作著力點,追向嬴龍等人。

以嬴飛簾的輕功,要追上眾人當然不難,走在最後的嬴母見狀,忙回身攔阻。

“少族主,我擋著他,你們快走!”

原來嬴母平日祇是裝跛,其武功卻一點不弱,一輪狂攻,嬴飛簾也迫於頓足抵擋。

傲風這時仍未弄清嬴天與嬴龍、嬴母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對嬴母早存好感,見她拼死阻擋嬴飛簾,腳步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嬴飛簾被嬴母一阻,與嬴龍之間的距離又拉遠了,不由得勃然大怒,道:

“臭婆娘,敢阻本將?不知死活,給我--”

“死--吧!”

嬴飛簾一提氣,施展出“飛昇騰雲”,飄身到嬴母上方,十指箕張,運起十成功力“玄冰爪”,狂攫落嬴母天靈蓋上……

嬴飛簾這一爪勁道十足,嬴母登時七孔溢血。

傲風見狀,奮不顧身地攻向嬴飛簾。

傲風自小習“先天乾坤功”,已有六、七成火喉,如今盛怒之下,威勢更是大增,衝前中打出“乾坤七絕”中至陽至剛的一式--“雷動九天”!

嬴龍見嬴母、傲風不顧自身安危阻擋嬴飛簾,本也想停下相助,但他明白當以大局為重,遂強遏心中悲痛,全力向樹林逃去。

他最後看到的,是嬴母軟癱在地上,生死未上,而傲風則與嬴飛簾纏鬥。

然後,各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中,要嬴龍拋下族人、戰友獨自逃生,比要他戰死沙場更難受。

可是此刻嬴天身受重傷,若他倆也遭擒下,那便是全軍盡墨,故無計可施之下,唯有先保住性命,再設法救人。

嬴龍進入樹林,卻並非回家,一個轉彎,朝另一個方向而去。

樹林之中,早已埋伏了數人,見嬴龍等人匆忙逃命,也在其後悄悄跟隨著。

這幾人莫非是微子衍預早佈下的伏兵?

還是另一路人馬?

嬴龍揹著嬴天,與四名族人越過樹林,走了一段路,來到了一處地方。

這地方,原來竟是當年嬴龍跌下的懸崖。

莫大叔等人雖拼死擋著微子衍的軍隊,但相信也阻不了多久,嬴龍理應逃進深山,找地方躲藏才是。

如今他跑來懸崖,豈非自絕去路?

他究竟用意何在?

祇見他朝著崖邊跑去,還未跑到,背上的嬴天一陣激盪,吐出了一大口鮮血,把嬴龍的衣衫也染紅了一大片。

嬴龍大驚之下連忙放下嬴天,先察看他的傷勢。

祇見嬴天面色蒼白,額上汗珠涔涔流下,狀甚痛苦。

嬴龍輕按其心坎穴,發覺嬴天體內正有一股異常雄渾的內力在衝激鼓盪,而嬴天本身內力正與之對峙抗衡,弄得嬴天極為痛苦。

嬴龍心忖:

“這股內力相信是微子衍那廝的,若不盡快將之迫出,萬一傷及內腑經脈,恐怕後患無窮。”

嬴龍對四名族人道:

“我要助他運功療傷,你們替我護法吧!”

說罷即扶起嬴天坐好,在其背上輸進內力,助他迫出“滅陽訣”的掌勁。

嬴龍內力一到,嬴天精神一振,道:

“你……”

嬴天對嬴龍的敵意未消,見他如今助己療傷,頓感大惑不解。

“閉咀!快導引我的內力迫出掌勁。”

在這輸功期間是最兇險的時刻,稍有差錯二人也有走火入魔之危,嬴天連忙收斂心神,藉助嬴龍的內力配合己身的“先天乾坤功”,把“滅陽訣”掌勁一點一滴迫出體外,嫋嫋煙霞從二人身上冒出。

而四名族人則分站四角,以防有敵人來襲。

剛才從後跟來的數名神秘人,在遠處虎視眈眈,其中一人道:

“使者,他們似在運功療傷,正是最弱和最兇險的時刻,不若我們趁現在動手吧!”

為首一人道:

“嘿嘿!嬴天這小子註定今天命喪於此。”

“我們這就--”

“動手吧!”

話剛說完,他們即動身躍前,落在嬴龍等人三丈之前。

夜色雖然昏暗,但仍可清楚看到這數人面目。

為首那人,渾身青衣青袍,連頭顱亦以青巾包裹,不辨五官,宛似一條青魅,他,竟就是修羅魔宮的--

滅神使!

滅神使身後,還有三個惡形惡相的兇人。

其中一個身高不到四尺,弓背彎腰,是個天生殘缺的侏儒!

另外二人高大健碩,肌肉結實,散發亂披,而且樣貌兇殘,目露兇光,顯然亦非平庸之輩。

嬴龍等人與滅神使素未謀面,心想定是微子衍派來的追兵,祇是嬴龍嬴天此刻正值緊張關頭,欲罷不能,而四名真屠族人卻是異常緊張,抓緊手中兵刃,嚴陣戒備。

“嘿嘿!”

滅神使冷笑兩聲,也不打話,下令道:

“殺!”

滅神使殺令一下,搶先動手的竟是四名真屠族人。

“不知死活!”

四魔頭也不客氣,各選上一人對付。

這幾名真屠族人雖然身手不凡,但與滅神使等人卻相去甚遠,交手片刻便已傷痕累累。

但他們為保嬴天、嬴龍二人,全採用同歸於盡的打法,攻多守少,勇悍異常。

“嬴少俠、少族主,我們拼了命也要保護你倆,你們……千萬別分神……”

嬴龍眼見自己的族人為保護自己而弄至滿身傷痕,不禁心如刀割。

嬴天一直也以為嬴龍與這些真屠族人在設計害他,但如今他們竟肯捨命相救,心下狐疑之外,更對他們萌生好感。

族人們勇悍歸勇悍,他們畢竟與滅神使等人的武功距離甚遠,與滅神使交手的一人首先遭殃。

其餘三魔頭,也很快便殺斃其它三人,並朝著嬴龍、嬴天圍攏上來。

“可惡,尚差少許便成功,現在放棄便功虧一簣,怎麼辦?”

嬴龍正暗自憂心之際,三魔頭已一同衝殺上來,而滅神使則站著伺機出手。

三魔已殺至一丈之內,嬴龍雖未完功,卻不得不撤手應敵。

嬴龍雙掌一收,嬴天頓失去他助力,體內的“滅陽訣”掌勁又立即侵進經脈內,嬴天連忙狂谷真氣,欲以本身修為把剩餘的掌勁迫離體外。

嬴龍武功雖比那三名魔頭技高一籌,但剛才助嬴天時已耗力不少,而且又以一敵三,因此也甚感吃力,未能佔得優勢。

滅神使卻一步一步迫近嬴天。

“你這小子還想完功恢復功力?別徒費氣力了,待本使的‘滅絕魔身’送你歸西吧!”

說罷已擎掌相對。

嬴龍見狀,忙狂谷內力,迫開三魔頭,疾衝來營救嬴天。

可惜卻太遲了,滅神使掌招已出,而且掌風隱含風雷之威,竟是使上十成功力,毫不留情!

“不!”

轟!

嬴龍驚呼中,滅神使重掌已轟在嬴天胸膛之上。

滅神使這掌本來是劈向嬴天頂門的,但在最後關頭,嬴天發起狂力彈起,故滅神使一掌祇中其胸膛。

嬴天雖逃過破頭之劫,但他體內的“滅陽訣”掌勁仍未盡數迫出,而“滅絕魔身”

的魔勁又狂迫進他體內,使他真氣逆轉,兩股真氣在他體內亂竄亂走,教他痛苦難當。

滅神使本欲再補上一掌了結嬴天,但此時嬴龍已殺至身後,“雨劫--雨灑”劍指鋪天蓋地射來,滅神使不得不回身自保。

滅神使的“滅絕魔身”修為不弱,暴雨指盡被他擋下。嬴龍祇顧狂攻,冷不防背後被兩魔頭雙拳轟中,身形向前跌飛。

嬴龍落在嬴天身旁,見嬴天痛苦之狀,忙運指點他身上十多個大穴,先暫時穩住他體內逆亂的經脈。

“嘿!好個手足情深啊!就讓你倆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滅神使冷語中已如疾電衝至,“滅絕魔身”內力谷至頂峰,重掌轟出。

要知減神使三年前曾與一憂子戰成平手,祇因早前被“五行天罡陣”所傷才輸了半招。

如今經三年苦練,武功自是更勝從前。這一掌,嬴龍如何能擋?

但,不擋也得擋!

嬴龍剛替嬴天點穴壓止傷勢,倉卒間祇能運聚七成功力接滅神使一掌。

七成功力如何能匹敵滅神使十成功力的一招?嬴龍頓被轟得吐血向後狂飛。

嬴龍去勢如電,完全止不住去勢,直至腳下一空,才知竟己身處懸崖之外。

嬴天得嬴龍以強大真氣對其大穴,已然穩定過來,看見嬴龍遭轟出崖外,當年情景又再重現眼前,也不理這嬴龍是真是假,狂衝去救他。

“哥--”

淒厲叫聲中,嬴天及時抓著嬴龍的手,但嬴天半邊身子已在懸崖外,情況甚是危殆。

嬴天此刻氣衰力弱,未能把嬴龍一拉上來,嬴龍那會不知,忙道:

“阿天,快……放手……”

“不!我,絕不放手!”

當年嬴龍已為救嬴天而掉下懸崖,今天嬴天絕不會讓那情景重演。

二人兩手緊握,就似把兩顆心再度連結起來!

可惜,就算嬴天死不放手,也不代表他倆能逃過此劫。

因為,滅神便已聚起十成功力,挺掌殺到。

以嬴天目前處境,如何能擋?他祇冷然對嬴龍道:

“大哥!要死,便一起死吧!”

“好!你倆便一起步進地府吧!”

十成功力的一掌,重重轟在嬴天背上,他登時如遭電殛,渾身像要炸裂般,飛出崖外。

嬴龍、嬴天直往萬丈谷底跌下。嬴天不住向下跌去,死亡感覺充斥身上每個細胞,而且他頭頂向下,血液倒流,腦海竟浮現出一幕幕前塵往事。

他童年時如何跟孃親、嬴龍相依為命;後來驚逢鉅變,嬴母、嬴龍先後被月魔殺害;及後更遇上麒麟魔將,全村遭滅殺,而他也差點命喪魔爪之下。

失落了三年的前塵記憶,一下子全回覆過來,祇可惜,他的生命已快到盡頭。

他,快要--

粉身碎骨!

懸崖上的四魔頭,見嬴龍二人掉下懸崖,大感快意,其中那侏儒道:

“使者,這崖深不見底,跌下去必難活命,這趟可立一大功了!”

滅神使卻道:

“不!這嬴天對主公極為重要,我們還是下崖一走,一定要看見嬴天屍首才算完成任務。”

眾人正欲覓路下崖,誰知此時遠處竟有兩條人影緩步走近!

夜色昏暗,滅神使等人無法看清來者是誰。

二人漸漸走近,其中一人陡地快步走前,另一人則站著不動。

祇見走前那人竟是一名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樣子甜美可人,身段玲瓏,一雙如杏桃般的妙目更是清澈如水,而且更有一份脫俗出塵的秀氣,直如天仙下凡。

“天哥哥、龍哥哥……”

“師父,看來我們來遲一步了!”

少女眼波流轉,妙目中流露出悲哀神色,看來為嬴龍、嬴天的不幸罹難而神傷。難道她與嬴龍、嬴天相識?

少女杏目圓睜,滿懷悲憤地對滅神使等人道:

“哼!你這群為禍人間的惡魔,竟把天哥哥、龍哥哥打下懸崖?我今天決不饒你!”

滅神使在修羅魔宮地位尊崇,如今竟被一名少女無禮相待,眼中殺意陡生,運起“滅絕魔身”衝上,誓要殺之而後快。

祇聽少女嬌叱一聲,身形急轉,綻放出一團耀目豪光。

滅神使祇覺璀燦光芒中,竟嶄現出一隻巨大鳳凰,在展翅翱翔。

一愕間,更感一團柔和卻又雄渾異常的勁力壓體而至,急忙運動相抗。

想不到這少女年紀輕輕,竟己身懷此等修為,她,到底是誰?

她此來,似為救嬴龍、嬴天二人,她到底如何認識他兄弟倆?

她的師父,想必定是奇人異士,他們對嬴龍、嬴天二人的將來,又有何影響?嬴龍、嬴天跌下萬丈深谷,是否真的--

魂斷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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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爭戰千年

面臨粉身碎骨的感覺究竟是怎樣的?

嬴天不知道!

因為,在他跌下谷底之前,他已暈死過去。

但,出乎意料地,他竟然沒有粉身碎骨。

深谷足有百丈之深,嬴天縱有絕世武功,也沒可能保住性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切就在他醒後揭盅。

嬴天昏迷了一段時間之後,終於悠悠轉醒。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團熊熊烈火,是來自他身旁的火堆。

火堆之後,盤座著三人。

嬴天細心留意,這三人俱是童顏鶴髮,年近百歲的老者。

嬴天緩緩坐起,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中間的老者答道:“我們三人是真屠族的長老。”

真屠族?又是真屠族?真屠族到底是一個怎樣的部族?

“是……你們救我的?”

嬴天細心觀察這三位長老,發覺他們同是精光內斂,但神情萎靡,老態畢呈。

嬴天暗想:“這三人都身負極深厚的內功修為,但似乎曾受過極嚴重的內傷,一直無法復元。”

嬴天再掃視四周,發現正身在一個極為巨大的山洞內。

山洞四處火光閃閃,點燃了十數堆柴火,在昏暗的火光下,隱約可看見洞內人影綽綽,少說也有五、六十人。

驀地,一人朝著嬴天步近。

嬴天一見此人,頓時心神一震。

他的心內,一半是驚、一半是喜,其中還夾雜著點點抗拒、無奈和哀傷,心情甚是複雜。

這些能掀起嬴天覆雜思緒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嬴龍!

既然嬴天沒有粉身碎骨,嬴龍安然無恙也不足為奇。

嬴龍慢慢步近,並好言問道:“阿天你醒來了?”

嬴天心中的敵意仍未徹底消除,正色問道:“坦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假扮我大哥?”

嬴龍面露無限唏噓,喟然道:“我,並沒有騙你。”

“名字可以假冒,樣貌可以假冒,但感覺卻絕不能假冒……”

“我,確是你的大哥──”“嬴龍!”

對!二人相處的日子雖短,但嬴天確實感到那份兄弟間特有的親情感覺,這感覺在墮崖一刻尤為強烈。

此刻嬴龍既然矢口直認,嬴天祇好接受。但他隨即又問道:“你說你真是我大哥,為何你要佈下這個假局來騙我?你到底有何居心?”

嬴龍被嬴天質問,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似有難言之隱,無奈道:“我……並不是存心要騙你的……”

三長老其中一人道:“嬴少俠,我們對你並無惡意,此事說來話長,且待我們慢慢道來好嗎?”

嬴天端正地坐好,道:“好!你說吧!”

於是,三長老娓娓道出一段前塵往事。

一段關乎嬴家及真屠族的往事:“這件事說起來,可要追溯到一千年前大禹皇帝治水救天下之時。”

“那一年天降豪雨,神州到處慘遭洪水蹂躪,歷時二十年之久。當時堯帝命鯀治水,鯀費了九年時間,耗盡心血,也敵不過狂暴恣虐的洪水。到後來舜帝即位,又命鯀的兒子,即後來的大禹皇帝繼續治理水患。大禹皇帝跟洪水搏鬥了十多年,最後成功平定這場巨災。”舜帝有感於大禹拯救了整個神州大地,救活了千萬的百姓,於是把天子之位傳予他。

“其實在大禹皇帝治水的期間,曾經發生一件鮮為人知的事。”

“在與洪水搏鬥期間,大禹有兩名得力的助手,無意中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他們在一處地方,發現了一個聖墓。”

“這個聖墓,原來竟是軒轅皇帝埋藏屍首的墓地。”

“軒轅黃帝普戰勝炎帝蚩尤,成為神州大地第一位天子,他的豐功偉業,相信不需我多說。”

“軒轅皇帝登仙化羽之後,為防炎帝和蚩尤的後人找他報仇,預早找尋一處隱秘的地方安葬其肉身,誰知七百年後終於被這二人無意中發現這聖墓。”

“在好奇心驅使下,這二人竟大著膽子闖進聖墓。”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聖墓內看到什麼,祇知道他們在墓中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而這驚天大秘密更關乎整個神州大地的命脈。”

“由於這聖墓中的秘密牽連極大,二人商量過後,一同發誓對聖墓中事絕口不提,而二人更分別收起兩件記載了聖墓的地點及開放聖墓的寶物,以防被心術不正之徒得到而進入聖墓之內。”

“這二人後來因協助大禹治水有功,其中一人被賜姓嬴,並封予高官厚祿。”

嬴天轉至這裡,陡地心頭一震,喃喃地道:“姓……嬴?”

另一長老即道:“對!這人便是你的第一代先祖。”

嬴天“啊”的一聲輕呼,接著又問道:“那另一人呢?”

那長老繼續道:“另外一人,由於不好功名利祿,偏愛居住於高山峻嶺之中,因此便帶同一群因洪水而導致家園盡毀,無處棲身的百姓找尋一處地方,建立起一個部族來。”

“大禹皇帝尊重他的意向,也不勉強挽留,更賜名這部族為真屠族。”

“跟隨著他的人因感激他治好水患,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中,於是齊推舉他為族長,並訂下他的子孫世世代代也是真屠族的領袖。”

嬴天萬料不到他的先祖與真屠族有這段淵緣,不禁大為意外。

嬴天心中,尚有很多疑問,道:“既然我的先祖及真屠族的先祖曾立誓不洩露軒轅聖墓的秘密,朝庭何來得知?聖墓地圖又何以會流落到江湖中?”

長老答道:“真屠族的族人,避居於深山之中,當然不會把這秘密洩露出去,而且用作尋出聖墓所在的玉佩,更是世代相傳的族長信物,除了族中有地位者及族長外,一般族人根本對此事一無所知。”

“但問題卻出在嬴家那裡。”

“嬴家第一代先祖因治水有功,被大禹皇帝封予大官,歷代皆為夏朝大官。”

“雖然後來夏桀無道,成湯起而伐之,建立大商皇朝,但對於夏朝一些舊臣仍十分尊重,讓他們繼續在朝中當官,嬴氏便是其中一個。”

“嬴氏一直在朝中當官,代代如是,直至你父親的一代。”

嬴天聽長老提及自己的父親,不禁大為緊張。

從小他孃親對嬴家的過去及他父親的事皆甚少提及,而且更不許他過問,因此嬴天對他的生父一直所知甚少。

如今長老說出來,他更是特別留神傾聽。

“上一代的嬴家,一共有三兄弟,你爹是長子,繼承你祖父之位,在朝中的官位不輕。”

“但他的兩個弟弟,即你的叔父,卻野心甚大,時刻想攀上更高官位。”

“有一次,他二人無意中在嬴氏的族譜中發現軒轅聖墓的事,於是心生一計,向朝庭告密,並訛稱聖墓中藏有關於成為天子的秘密。”

“帝乙知道這事後,當然大為緊張,即命你爹率領十萬大軍剿滅真屠族,要把軒轅聖墓的地點長埋黃土之下。”

長老們說到這裡,俱同時為真屠族遭遇的不幸而悲憤難抑,甚至嬴天也為帝乙的冷血行徑而齒冷。

嬴天問道:“那我爹當年有否領兵出征?”

長老們又道:“其實你爹與族長早已相識,而且交情不淺,接旨後多次上諫。可惜帝乙為人剛腹自用,盛怒之下把你爹貶官三級,並改派你兩個叔父領軍。”

“你爹知道真屠族大難將至,連夜趕來通知族長。”

“當年真屠族族人共有二千多人,一時間很難避移到他方,族長決意與二千族人共存亡,把當時剛足月的兒子交託嬴大人。”

“後來朝庭十萬大軍殺至,族長拼死抵抗,最後不幸殉戰。就是族長拼命抵擋著大軍,我們才有二百餘人能逃出生天,躲在這谷底的山洞中偷生。”

眾人憶及當年遭滅族的慘痛經歷,不禁老淚縱橫,四周頓時一片愁雲慘霧。

向來冷漠的嬴龍也低垂著頭,流露出哀傷之感。

三長老極力控制著情緒,繼續說下去:

“真屠族一事算是告一段落,嬴大人雖感悲憤填膺,但為人臣子,可以幹什麼?他祇想盡力把少族主撫養成人,以慰族長在天之靈。”

“可惜好景不常,他兩個禽獸弟弟竟又同帝乙告密,說嬴大人窩藏了少族主,帝乙當然命嬴大人把少族主交出來正法。”

“嬴大人當然矢口否認,帝乙大怒之下竟降以欺君之罪,要把嬴大人滿門抄斬。”

“當時朝中有些正直之士犯顏直諫,卻都被帝乙定罪收監,西伯侯季歷便是其中一個。”

“其餘的大臣見狀,都不敢再說半句話,但有幾人仍暗中協助嬴夫人,乘夜把嬴大人的獨子和少族主救離朝歌,那個嬰兒,便是──”

“你!”

嬴天對自己的身世終於真相大白,想不到竟是如此曲折離奇。

嬴天陡地想起一點,即道:“啊!這麼說來,大哥不就是你們的……”

“少族主?”

長老道:“不錯!”

“當年我們僥倖逃出生天的二百餘人,無意中來到這個隱蔽之地,於是便在此長住下來,卻不知原來我們的大恩人的夫人及公子,還有我們的少族主就住在崖上。”

“我們在崖底築了一些繩網,以用作捕捉一些不小心跌下崖的動物,豈料一天竟救了一個少年。”

“我們細心檢查這少年,看他是否朝庭的鷹犬,卻反而在他身上找到族長的信物。”

“當時他受傷極重,我們用了個多月的時間才把他治好,問明一切後,方才知道他竟然就是當年被嬴大人救走的少族主。”

“重見少族主,我們當然大感興奮,但當我們到崖上找你時,你已不知去向,而整條村莊的人也盡皆慘死。”

“於是,我們便決意在此等你回來,為了避開朝庭的耳目,我們便重建村莊,更命一批族人假扮村民,掩人耳目。”

“我們一等便等了三年,直到你回來,我們本應高興萬分,但可惜你卻失去所有記憶,對往事一無所知。”

嬴天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你們……等我回來幹什麼?”

長老輕嘆一聲,道:“唉!想從前夏桀無道,殘虐百姓,弄至天怒民怨,成湯眼見百姓受苦,遂起義兵代之,建立大商皇朝,凡二十六帝,傳至帝乙。想不到帝乙這暴君,竟為一個傳言,屠殺我真屠族二千族人;又不聽忠臣進諫,商朝合該氣數已盡……”

“十八年前一場史無前例的天劫,神州大地死傷無數,各地大受破壞,帝乙毫不體恤百姓之苦,反而苛徵暴斂,供他享樂;更窮兵黷武,藉故出兵西歧,把忠臣西伯候季歷殺害,如此惡行,他死一萬次也抵償不了。”

“我們揹負著滅族的血海深仇,加上憂慮天下百姓的生活,於是我們想到……”

長老略為一頓,面上流露出靦腆神色,似有些事難以說出口。

嬴龍此時卻開口道:“我們要進入軒轅聖墓,解開聖墓之謎,揭開天子之秘,推翻帝乙的暴政。”

嬴龍言詞堅定,顯出一份強烈的決心。

嬴天聞言卻是面色大變,道:“你們……打算……”

“造反?”

其中一長老甚感為難地道:“我們出此下策,一半是替死去的族中兄弟報仇,另一半卻也為了天下蒼生設想。”

嬴天又問:“你們要進入聖墓,與我有何關係?”

長老答道:“我們雖有聖墓的地圖在手,卻欠缺了另一件進入聖墓的必需之物………”

“那就是開敢聖墓的鑰匙。”

“亦即是你嬴家的家傳寶劍!”

啊!原來嬴母垂死時交給嬴天的小劍,竟是用作開啟聖墓的鑰匙!

嬴天聞言,下意識探手進懷中欲取出小劍,可是一探之下,陡地大吃一驚。

嬴天驚惶地道:“我……的家傳寶劍,不知在何時……”

“失掉了!”

三長老聞訊不禁大為震驚。

“我想可能是與微子衍等人打鬥時遺失了。”

“唉!我們故意把聖墓之事散佈江湖,目的就是引你回來,希望藉助你的寶劍來開啟聖墓,豈料到了最後關頭竟會遺失寶劍……”

“莫非商朝真是氣數未盡?”

嬴天又道:“若被他們拾到我的劍,豈不是可以進入聖墓?”

嬴龍道:“放心,聖墓之地極為隱秘,沒有我們的地圖,他們絕對找不到的。”

嬴天又想起一事,急道:“聖墓地圖已被我毀了,那我們怎樣去到聖墓?”

長老解釋道:“那張地圖祇不過是我們發放出去,好引起武林人仕注意,用以引你回來的,所以,那並不是真正的地圖。”

嬴天此刻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震碎地圖時,嬴龍會毫無反應。

至此,整件事的前因後果都已大白,真屠族與嬴龍對嬴天其實並無惡意。

嬴天滿帶歉意地對嬴龍道:“大哥,我一直誤會了你,對不起!”

嬴龍道:“你一直對這些事一無所知,也怪不了你,若我早點把真相告訴你,也不會發生這許多事。”

其中一長老道:“是我們太過草率,引來朝庭那群鷹犬。其它人至今未見回來,恐怕已……”

“凶多吉少了!”

滂沱大雨已停。

慘烈的血戰亦已結束。

莫大叔等人,當然無法勝得過微子衍的逾千精兵,盡數失手被擒,當中還有傲風。

猶幸微子衍祇把他們生擒活捉,因此犧牲的人並不多。

祇見傲風和百餘名真屠族人皆被粗如手臂的麻繩捆縛,身上傷痕累累,滿臉血汙,神情沮喪,盡成為戰敗的俘虜。

微子衍逾千軍馬押著他們,四處搜尋走脫了的嬴龍、嬴天。

終於,他們尋到懸崖之處。

逾千軍馬隨著地上的腳印、血跡尋到懸崖,卻赫然發現……

懸崖上躺著四具屍體。

其中一具屍體渾身青衣,赫然便是滅神使,而其餘三具便是他的三名手下。

啊!滅神使等人難道是被那少女和她師父所殺?

以滅神使“滅絕魔身”的驚世功力,再加上三魔頭亦是一等一的高手,少女能殺斃他們,武功煞是驚人!

嬴飛簾檢查過四具屍體,再向微子衍稟告:“大皇子,這匹具屍體餘溫尚在,顯然死去不久;這裡沒有其它路可走,而懸崖邊沿又有打鬥痕跡,我估計,那兩個小子多半是跌下崖底。”

微子衍沉思半晌,道:“傳令下去,惡來帶同五百軍兵,隨我和皇弟下崖搜索,飛簾則率領餘人守在崖上。”

“就算他們已粉身碎骨,我也要尋回那張聖墓地圖。”

軍隊中早備有數十餘條繩梯,士兵以之互相纏結,造成三條冗長的繩梯,微子衍、微子啟、嬴惡來與五百精兵沿繩梯游下崖底。

這時在谷底的洞穴中,有族人慌惶地跑來嬴龍等人報訊:“少……族主,不……得了,有很多官兵正往崖底爬下。”

嬴天道:“相信定是微子衍追蹤而至,哼!咄咄迫人,大不了跟他們一拼!”

嬴天以為眾族人已犧牲,且想到自己的親父亦被朝庭所害,故對他們甚為痛恨,怒氣攻心之下,遂想衝去對付他們。

豈料嬴天稍為提聚內力,即覺渾身如遭刀劍所割,痛苦萬分,更大為錯愕。

此時三長老才相告:“嬴少俠,實不相瞞,你體內正存在一正一邪兩股雄渾內力,且已侵入奇經八脈之中,合我們三老之力也無法迫出,祇能以內力把其壓制封鎖,所以,在未想到辦法把這兩股內力迫出之前,你暫時不能強運內力,否則若牽動傷勢,恐怕會後患無窮。”

啊?嬴天不能運用內力,他豈非與一個普通人無異?嬴天驚聞噩耗,不禁悚然色變。

長老又道:“不過你放心,我們恐防追兵尋至,早已設下陷阱,定能把追兵殲滅。”

微子衍等五百餘人,花了近一個時辰,才盡數抵達谷底。

這懸崖其實是一個天然峽谷,兩邊峭壁皆向內傾斜,谷底祇闊約丈許,故此真屠族人把這裡改名“一丈谷”,亦是莫大叔與嬴龍相約會合之地。

微子衍等人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因環境昏暗,故人人手持火把以作照明。

在洞穴中餘下的數十名真屠族人見遠處火光熊熊,漸漸迫近,其中一人下令:“放!”

其餘族人已彎弓搭箭,紛紛射出,為首軍兵不覺間已中箭受傷。

己方中埋伏,嬴惡來即調動陣式,下令道:“盾牌軍,列陣!”

數十名軍兵手持木盾,列陣在前擋著箭雨,軍隊又可以緩步前行。

真屠族資源有限,一輪急攻,箭已用盡。

微子衍大軍緩緩前進,已來至二十丈外,眾族人看準時機,往崖壁上的繩索斬去,大軍行到之處兩壁彈出兩塊巨大岩石,石上縛上尖竹,向著大軍夾去。

眾軍士見狀均駭得面無血色,而微子衍、微子啟亦在機關範圍之內。

嬴惡來護主有責,忙深吸口氣,運聚十成功力,兩臂暴長……

他,竟能硬生生撐住猛拍下來的巨石。

嬴惡來體高手長,兩臂橫伸竟逾十尺,這空間足夠數人通過,五百軍兵戰戰兢兢地在嬴惡來兩脅下走過。

軍士全數通過,嬴惡來猛地暴喝一聲,把兩塊巨石震破,自己也安然通過。

嬴惡來恐防再有陷阱,遂帶頭前行,大有一夫當關的氣勢。

軍隊已來至洞口五丈外,嬴天等人在洞內也隱約看見軍隊正逐步迫近。

“哼!過得了頭兩關,也絕對過不了這一關,再放!”

眾人又朝另一些粗大滕蔓揮刀劈去,一劈之下,谷中傳來隆隆隆巨響,大地也為之震動。

眾軍兵往上一看,登時駭然失色。

祇見一大堆亂石朝著他們狂滾下來,山谷狹窄,無處走避,軍兵被亂石撞得死傷無數。

嬴惡來運起“玄天戰甲”護身,“霹靂轟雷破”連環轟出,不斷把落石轟碎。

“哼!這大塊頭真可惡,但看他怎樣轟破餘下的大石!”

話剛說完,一塊直徑幾近一丈的巨大岩石朝著嬴惡來迎頭壓下。

眼看嬴惡來快要被壓成肉醬,嬴天心中竟莫名奇妙地泛起一份難過之感。

嬴惡來眼見巨石壓頂而至,他雖然能閃避得過,但如此一來去路便被堵塞,他把心一橫,提氣運勁,竟打算硬接巨石。

祇見嬴惡來渾身肌肉賁起,雙掌朝天,逾千斤重的巨石,加上奇猛的衝力,竟也被嬴惡來硬生生截停。

嬴惡來天生神力,果然是一個可怕的人。

真屠族人見嬴惡來竟硬接巨石,無不譁然失色。若非親眼所見,實叫人難以置信。

在巨石底下走避不及的軍兵,死裡逃生,無不捏一把汗。

嬴惡來雖能頂著巨石,但始終力有盡時。他力盡之時,便是被巨石壓斃的一刻。

陡地,嬴惡來感到背後傳來一股浩瀚無匹的內力,嬴惡來也不多想,立即轉為己用,揉合本身的內力,“霹靂轟雷破”爆出史無前例的威力。

轟!

千斤重的巨石,竟被猛然轟成千百碎石,飛射嵌進兩邊崖壁。

最後一著也被破解,真屠族人立即退入洞穴內,準備作殊死一戰。

震碎巨石,嬴惡來才知原來剛才輸進內力助他的正是微子衍。微子衍讚賞著道:

“惡來,幹得好!他們已無計可施,繼續前行吧!”

嬴惡來領命,列好陣容,緩步進入洞穴中。

洞穴極為廣大,五百軍兵進入洞中也未覺擠迫,火光把洞穴照得亮如白晝,嬴龍、嬴天、三長老及數十名族人背靠洞壁,準備拼死一戰。

微子衍見對方祇有數十人,不禁道:“就祇有這麼多人嗎?如何擋我大軍呀?”

嬴龍忿然道:“哼!就算戰死,我們也要為犧牲的兄弟報仇!何況殺了我,你們亦休想知道聖墓所在。”

微子衍聞得“聖墓”二字,登時大為緊張,盤算片刻,道:“我並沒有殺你的族人,他們都在崖上。但祇要我一句話,他們全都立刻人頭落地。”

嬴龍聞得族中兄弟無恙,心下稍寬,道:“你到底想怎樣?說!”

微子衍道:“好!爽快,本皇子便跟你來個交易,祇要你答應帶我們進入聖墓,我便釋放你的族人。”

“當年滅你真屠族祇是我父皇的懿旨,祇要我他日能登基為帝,我答應追封你們當年罹難的族人。”

“至於嬴兄弟,我也明白你父對朝庭忠心耿耿,我到時會公告天下,赦免他的罪,並替他追加諡號,而你亦可繼承你父的官位,為朝庭效命。”

嬴龍、嬴天聞言,面面相覷,一時拿不定主意。

“大皇子對你們已格外開恩,還考慮什麼,我也不願眼見我侄兒碎屍萬段啊!”

侄兒?莫非嬴飛簾和嬴惡來便是嬴天的兩個禽獸叔父?難怪微子衍對軒轅聖墓一事如此瞭解。

利誘之後,微子衍又恐嚇道:“你們已沒有選擇餘地,若不合作,這裡的所有人,還有崖上的人,沒一個能活命!”

“眾人的性命就在你手,怎樣決定,你好好想清楚吧!”

自己犧牲不打緊,但二百多族人,還有傲風的性命,卻要因己而斷送,嬴龍、嬴天頓感進退維谷。

此時族人卻道:“少族主,別聽他恫嚇,我們真屠族人豈是貪生怕死之輩,祇要你一句說話,我們便死戰到底。”

話雖如此,但嬴龍如何忍心見他們被屠殺?

龍、天二人相視一眼,兩兄弟心意相通,明白對方所想,嬴龍於是道:“好!我答應你!”

得嬴龍答覆,聖墓中的寶物似有一半已握在手中,微子衍道:“為表你們誠意,這把開放聖墓的短劍暫時由我保管,到達聖墓後才交回給你!”

嬴天的短劍,果然在微子衍手上。

此時三長老驀地道:“我們還有事交帶少族主,你們可否在洞外稍等?”

微子衍見洞內別無信道,而且又有人質在手,遂下令軍隊撤出洞外。

洞中祇餘下真屠族人,三長老道:“少族主,此行往軒轅聖墓,途中兇險重重,你的‘混沌七劫’雖有小成,但功力不厚,因此我們三人打算把本身功力傳予你。”

嬴龍聞言,大驚道:“不!”

“這樣會危害你們的性命,我萬萬不能接受。”

長老又道:“我們已一把年紀,而且當年所受的傷一直無法痊癒,自知命不久矣!

你是真屠族的最後希望,若你不答應,我們三人立即自行了斷。”

“少族主,為了真屠族,請你接受吧!”

嬴龍細想片刻,無奈地道:“這……好吧!”

說罷又重重跪在地上,拜倒道:“雨長老、冰長老、電長老,請受我一拜!”

真屠族人見此情景,無不感動得潸然淚下。

微子衍等人在洞外呆了良久,才見嬴龍、嬴天緩步出來。

但見嬴天眼神散渙,顯然身受重傷。然而嬴龍卻剛剛相反,眼神精光內斂,神元氣足,與前判若兩人。

微子術不加理會,回身朝原路退走。

一眾真屠族人,目送嬴龍、嬴天隨大軍而去,無不暗暗為二人祈禱。

這次聖墓之行,不知又會掀起一場怎樣的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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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虎落平陽

在西歧和北燕邊境的一處深山之中,兩名漢子正在比鬥。

這兩人一刀一劍,招式揮灑自如,流暢純熟,武功自是不差。

二人攻守間皆有保留,未盡全力,而且往往是點到即止,並無傷人之意,看來是在比武試招。

遠於數丈之外,更有一人在默默看著二人招來招往,全神貫注,對身邊其它事物渾無所覺。

細看之下,比斗的二人原來是佑德和王飛虎,而在看著二人比斗的是王飛鳳。

佑德三人離開了王飛虎的故居後,便找到這地搭建一間簡陋大屋居住。

此地位於兩國接壤之處,山巒起伏,人煙稀少,相信微子衍的耳目不易伸延至這裡,於是佑德便選了此地暫時住下,並日夜練功,希望能儘快回覆功力。

二人從清晨一直練至正午,渾身大汗淋漓,但仍沒有停下休息之意。

王飛虎道:“佑大哥,你的王者劍法確是驚世絕學,精妙無窮啊!”

佑德卻道:“飛虎,我知你還有絕招未使出來,別留手,全力施為啊!”

此刻雖是練功較技,但王飛虎明白身為武者,對手若處處留手,實是一種莫大侮辱,於是他驀地雙目暴綻異彩,道:“既然大哥有命,飛虎不敢不從。”

“我這一套刀法,已有多年沒使過了,希望不會令大哥失望吧!”

“大哥,看我家傳的──”“吞天刀法!”

“鯨吞四海”!

王飛虎刀招一出,祇見漫天刀影亂舞,刀風扯得樹搖葉落,草木翻飛。

千萬刀影把佑德團團圍攏,佑德仿如置身於怒海驚濤之中,被黑日刀影所吞噬!

想不到黑日配合吞天刀法,竟有如斯威力。但佑德性格剛烈,遇強愈強,看著這式驚世刀招,激發起萬丈戰意,手一緊,抖地使出絕招──“王者劍”第二式──“龍躍九天破凌霄”!

一團紫龍劍氣,張牙舞爪地衝天而起,迎上王飛虎的黑日刀網,刀光劍影悍然相撞,爆出耀目豪光。

紫龍能衝破刀網,騰躍九天之上嗎?

若是三年前,絕對可以!

祇可惜佑德目前功力,委實已大不如前。

紫龍,赫然被刀網吞噬,無法衝上九霄雲外。

佑德更被雄渾刀勁震回地上。

王飛虎怕傷及佑德,立刻收刀散勁。王飛鳳第一時間跑過來扶起佑德。

剛才一式“龍躍九天破凌霄”,佑德已使出全力,但威力僅發揮出從前的一半,他心頭一陣激動,猛把手中長劍重重擲到地上。

王飛虎跑過來,面帶歉意地道:“大哥,對不起!剛才是我出手太重……”

佑德卻黯然道:“與你無關,是我太窩囊而已。”

佑德此話說時蒼涼無限,教人感到他內心此刻是何等悽酸難受。

王飛鳳聽進耳裡,頓覺心頭絞痛,同時也在痛恨自己幫不上半點忙。

“唉!難道我的功力,當真無法回覆舊觀?”

“難道真如那元始天魔所言,普天之下祇有他才能醫好我體內的傷?”

是夜,佑德心情納悶,無法成眠,於是獨個兒拿著酒瓶,跑到屋外借酒消愁。

對著一彎眉月,佑德更覺抑鬱難解,舉瓶對月進酒,望能稍解心頭鬱結。

“唉!這三年以來,我暗地裡拼命苦練,功力也祇能回覆一半,而且每次催谷功力,也會被巨闕穴的劇痛折騰得死去活來。”

“後來,得義弟之助,巨闕穴的傷患算是暫時解決了,令我能暢順地提氣運勁,可是……”

“這段日子以來,我已日夕拼命苦練,但進境卻甚為緩慢,照這樣練下去,再過十年也末必能練回‘滅陽訣’的功力……”

“以我目前功力,就連飛虎也打不過,何況微子衍還有嬴飛簾、嬴惡來這等手下,而他的功力也不知高到何等境界……”

“聞說父皇的病情已很嚴重,萬一他駕崩,而我又不知所蹤,繼位的人順理成章便是微子衍那禽獸。而且目下朝中盡是他的黨羽,即使我返回朝歌,也是死路一條。若我的功力不能勝過他,亦決不能保住性命登上帝位。”

“唉!我真窩囊,莫說母仇報不了,就連萬里河山也快要落入小人之手,我他日在黃泉路上那有面目見母后?”

佑德越想越是愁苦難當,舉瓶又是大口大口地把酒喝進肚裡。

辛辣的感覺由喉頭直進肚中,酒入愁腸,祇有更愁。

驀地,一個念頭在佑德腦中飛快閃過:“當日那來歷不明的元始天魔,輕描淡寫間已轟退微子衍及嬴飛簾,且一招便敗了飛虎,功力之高簡直如神如魔,若學得他的武功,也許能治好我的傷,而且功力想必能突破從前境界……”

“不!不!他的武功屬陰邪一路,我決不能為了登基報仇而誤入魔道,這樣怎對得起商朝列租列宗?我決不能再有此念。”

就在佑德內心交戰之際,一條人影自木屋步出,悄無聲息地步至佑德身旁。

來人正是王飛鳳。她察覺佑德不在屋內,心下懸念,於是跑出屋外找他。

“飛鳳?”

佑德察覺身後有人,回過頭來,與王飛鳳四目交投。

“佑大哥,又在胡思亂想,借酒消愁嗎?”

“唉!”

佑德無言,祇能低聲輕嘆。

“武功不好,可以慢慢再練啊!我相信我絕對沒有看錯,你他日必定能夠登基為帝,掌管天下的。目前雖陷入困境,但也許是上天給你的一點考驗,一定要支持下去啊!”

佑德此刻心緒紊亂,一腔愁苦抑鬱之氣也不知從何說起。但對於王飛鳳的支持和鼓勵,佑德卻是萬分感激,不由得輕握王飛鳳玉手,溫婉地道:

“飛鳳,很多謝你這樣支持我和鼓勵我,我現在淪落到如斯田地,你也願意跟著我過這些逃亡的日子。”

“你對我情深義重,我決不會忘記的。假如他日我能夠繼承王位,王后之位,除了你之外,不會有其它人。”

王飛鳳粉臉緋紅,窘態畢露,不由自主地輕輕依偎在佑德胸膛。

枕在佑德寬厚結實的胸膛上,王飛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寧靜。

她深信,終有一人,眼前這個男人,必定能夠成為真龍天於,建立一番豐功偉業,造福天下百姓。

而且,她更深信,她沒有愛錯。

即使要為他而死,她也毫不後悔。

翌日一早,王飛虎便獨個兒跑到附近小鎮購買糧食用品。

佑德怕行蹤洩露,不便同行,而王飛鳳則堅持留下陪伴佑德。

王飛虎去後,佑德又再拼命練功,即使進境甚慢,他也要把功力一點一滴提升。

練至正午,王飛鳳捧著一些飯菜來到佑德練功之地。雖僅是清茶淡飯,佑德也覺十分可口。

飯至中途,佑德突然有所警覺,與王飛鳳躲到一株大樹後。

過了不久,二人隨即看見四五個人在林中飛快走過。

而且身手矯健,輕功不凡。

佑德示意王飛鳳留下,自己卻悄悄跟著這數人,看看究竟有何事發生。

佑德一去,王飛鳳祇感一份無法言喻的不安湧上心頭,不禁萬分擔憂。

她一心祇懸念佑德安危,卻不知遠處正有一雙充滿魔氣的眼在窺伺著……

佑德跟著那數人,走了數里路,來到一曠野之上。

這時,已另有數名衣飾古怪,頭戴草帽的人在等候。

佑德此時方才看清楚他一直跟著的數人的衣飾面貌,看後大是驚惶。

佑德心忖:“這數人不是微子衍的手下嗎?他們來這山野之地幹什麼,莫非我的行藏已敗露?”

佑德躲在石後,細心留意這班人的一舉一動。

祇見那數名微子衍的手下,把一些東西交給那數名衣著怪異的人,但因距離太遠,佑德無法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

他們一輪交頭接耳,然後各朝不同方向散去,佑德這才心下稍寬。

佑德正欲轉身回去找王飛鳳,豈料他甫轉身,眼前情景卻叫他心驚膽跳。

他,竟然看見一個人。

一個他恨之刺骨,卻又不願見到的人。

微!子!衍!

微子衍怎會出現在這裡的?他不是去了軒轅聖墓嗎?

佑德千方百計避開他,但他卻如冤鬼般死纏著佑德,今番再遇,佑德又有何脫身之策?

沒有!

佑德完全沒有信心敵得過微子衍,他更不會因一時衝動而枉送性命,因此,他決定--走!

佑德不假思索,雙腳一動,轉身便用盡全力向前跑,希望能逃出微子衍的魔掌。

但,有這麼容易嗎?

武功上,目前的佑德當然跟微子衍相去甚遠;論輕功,看來佑德也有所不及。

剛才佑德與微子衍相距二、三丈,但他跑不到數步,已經見微子衍如鬼魅般出現在眼前。

佑德雖心下駭然,但仍能保持冷靜,連聚全身功力,朝微子衍狂轟,希望能取得先機。

微子衍氣定神閒,冷笑雨聲,雙掌緩緩提起。

微子衍兩掌看似緩慢無力,卻及時擋著佑德快疾無倫的一擊。

四掌甫一接觸,佑德祇覺微子衍內力雄渾無儔,比他此刻的功力高上兩、三倍,惶然中被震得飛退,口中更噴出大口鮮血。

這次還是佑德首次與微子衍硬拚,卻萬料不到他的功力已去到如斯境界。

佑德身形末穩,眼前黑影一晃,微子街已如影隨形貼身飄至。佑德本想出掌相抗,奈何體內血氣翻湧,一時間竟提不起內力來……

微子衍冷笑著道:“子受德,看你能逃到哪裡?”

微子衍驀地化掌為指,內力集中於二指之上,猛然戳在佑德胸前。

這一指,不偏不倚戳在巨闕穴上。

微子衍內力雄渾,這一指的內力鑽進佑德巨闕穴內,赫然把嬴天輸進佑德體內,用以壓制魔種的“先天乾坤功”內力刺破。

“先天乾坤功”內力一破,魔種中的魔氣頓時與佑德的“皇極驚天訣”內力相互衝激,佑德如遭萬劍穿心,痛苦得在地上亂翻亂滾,微子衍則在細心欣賞自己的“傑作”。

佑德翻滾了一段時間,微子衍驀地出手封了他數個大穴,使他減輕痛苦得以平靜下來,卻也令佑德動彈不得。

佑德此刻已是渾身無力,微子衍一手提起他,道:“子受德,我絕不會議你這麼輕易死掉的,我要你比死更難受。”說罷提著佑德去了。

微子衍到底想怎樣折磨佑德?

微子衍提著佑德,一直向前行,竟來到佑德剛才練功之地。

微子衍扔下佑德,佑德這時才看見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人。

佑德一看之下,大吃一驚,眼前人竟然是──王飛鳳!

王飛鳳看來被微子衍擊暈了,失去知覺,動也不動。

微子衍冷笑兩聲,道:“子受德,這個便是你心愛的女人嗎?那便要好好招呼她了。

嘿嘿嘿……”

說罷便淫笑著步向昏迷中的王飛鳳。

一襲寒意湧上佑德心頭,他已意識到微子衍這禽獸想幹什麼……

“微子衍,你這禽獸要殺便殺,我和你之間的恩怨與其它人無尤,你……你別傷害無辜……”

“嘿嘿!誰說要傷害她?我要好好疼她才真呢!”

微子衍邊說邊放好王飛鳳,更開始動手鬆去她的腰帶……

佑德動彈不得,內力又提不起半滴,祇急得心焦如焚……

微子衍故意慢慢地把王飛鳳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脫下,讓佑德更加焦急。

就在此時,王飛鳳竟悠悠轉醒……

她雙眼半開半合,模糊間見一男子竟在脫去她身上的衣服,嚇得花容失色,更欲推開微子衍。

可惜微子衍出手比她快,兩指閃電間連點王飛鳳身上大穴,使她無法動彈。

微子衍卻繼續脫她的衣服……

王飛鳳無從反抗,又驚又急之下,淚流滿面。

此時她才發現佑德正躺在她不遠處看著她,而她身上的衣服已全遭脫去,露出白暫的胴體,她羞愧得閉上雙目,不敢再看。

“微子衍,你敢動她,我必定把你碎屍萬段……”

微子衍卻獰笑著道:“好啊!我就在你面前,要把我碎屍萬段儘管過來,不然的話,我可要好好享受了……”

佑德急得差點兒迸出眼淚來,強忍著撕心劇痛,瘋狂催谷內力欲衝開被封穴道。

祇可惜微子衍的點穴手法極重,袖德無論怎樣努力也衝不破穴道。

這時微子衍的魔爪已肆意地在王飛鳳胴體上四處遊動,王飛鳳雖感到極其難受,但她本性剛強,知道佑德在為自己焦急,拼命忍著不發半點聲響。

微子衍更開始脫去自己的衣衫。

可憐的王飛鳳,就這樣慘被微子衍蹂躪了……

祇可惜她穴道被封,連口也動不了,否則她寧可立刻咬舌自盡,也不讓微子衍那禽獸玷汙其身。

陣陣撕裂般的痛楚充斥全身,但也遠遠比不上她心靈上的創傷。

王飛鳳始終死忍著,沒有哼過一聲,更沒有張開過眼,但眼淚卻把土地溼潤了一大片。

微子衍終於幹完那喪盡天良的惡行,徐徐地穿回衣服。

他還厚顏無恥地來到佑德身前,意氣風發地道:“哈哈!原來她還是處子之身,真是始料不及啊!今天我心情好,便留你一條狗命吧!”

佑德雙目滿布血絲,像要噴出火來,更散發前所未有的凌厲殺氣,狠狠地瞪著微子衍,道:“微子衍……”

“你今天不殺我,此仇此恨,他日必……”

“十倍奉還!”

微子衍被佑德的眼神瞪得渾身不自在,起腳便往佑德臉上踢去,然後又踩著佑德的頭,道:

“很難受,很想死嗎?我偏不讓你死,我要你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為了你而遭遇不幸,要把你盡情折磨。我要你--”

“生不如死!”

微子衍帶著滿意的獰笑,揚長而去,現場祇餘下佑德和赤裸的王飛鳳躺在地上。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王飛鳳身上的穴道自動解開,而佑德的卻仍未貫通,仍未恢復行動。

王飛鳳木無表情,緩緩地穿回衣服。

她穿好衣服後,卻沒有理會佑德,更奇怪的是,她竟拾起佑德遺留在地上的長劍啊!

莫非她想……

王飛鳳步至佑德身旁,輕輕蹲下,佑德見她蒼白的臉上悽怨無比,頓感心如刀割,又覺內疚萬分。

王飛鳳幽幽地道:“佑……大哥,今天發生了……這種事,我……已不是……完璧之身,再沒有資格侍候你,而且也不想負累你……”

王飛鳳邊說邊雙手握劍,緩緩提起……

佑德見狀大驚,急嚷道:“飛鳳,我不介意的,別幹傻事……”

王飛鳳卻悽然道:“你不介意,並不代表天下人不介意。試問千萬百姓又怎會接受一個曾被汙辱的女子當皇后?”

“但願來生相逢時,你我都祇是一個平凡的百姓吧!”

“飛鳳,不要……”

無論佑德怎樣聲嘶力竭地喝止也沒用,一聲斷魂的肉裂聲,長劍猛然貫穿王飛鳳的身體,熾熱的鮮血濺到佑德臉上身上。

王飛鳳緩緩倒下,枕在佑德身上,`溘然而逝。

佑德的心如遭冰封,不停地叫著:“飛鳳、飛鳳,你應應我吧!”

可惜任佑德叫破喉嚨,王飛鳳也全無反應。

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遭人汙辱、自戕,佑德也無力保護她、阻止她,還說什麼報仇雪恨、奪回帝位、掌管萬里河山?

佑德祇覺得,他實在愧為男子漢,無顏面對九泉之下的母后、王飛虎,還有義弟嬴天。

他不停地責備自己:為何我如此無能?為何我如此無能……

他開始懷疑,他過往所走的路,是否正確?

他,是否應走一條……

完全迥異的路?

他,已陷入一片迷惘中。

接近傍晚時份,王飛虎挽著大包小包東西,回他們搭建的木屋。

他未走近,遠遠已看見佑德呆坐屋前的石上,雙手抱著頭,似是十分沮喪。

王飛虎再走近一點,更看見佑德旁邊伏著一人,從衣著身形,王飛虎已認出那是他妹子王飛鳳……

王飛鳳寂然不動,而佑德又神色怪異,王飛虎心知事不尋常,拋下手上東西,狂奔向佑德二人。

“佑……大哥,發生了什麼事?”

王飛虎緊張地問,但佑德卻毫無反應。

王飛虎翻轉王飛鳳,赫見她身上衣服盡被鮮血染得通紅,面色蒼白可怖,而且肌膚冰冷。

他一探其氣息,更發覺她已氣息全無。

她,已……

氣絕身亡!

王飛虎駭得面色大變,急抵著王飛鳳心坎穴輸進內力,望能及時救活她。

這時,佑德悲愴地道:“沒用的,別白費氣力,飛鳳她……已救不了。”

王飛虎撒手,嗚咽地問道:“究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飛鳳為什麼會這樣的?”

佑德此時緩緩抬起頭,道:“微子衍……”

“飛鳳是被微子衍所害的!”

王飛虎這時終於看到佑德的臉,祇見他頭髮散亂,神情頹萎,眼神散渙,昔日神采氣魄盡失。

佑德又喃喃地道:“是我無能,保護不到飛鳳……”

“先是我母后,現在輪到飛鳳,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被微子衍害死,而我卻像烏龜般到處避他,還說什麼要奪回太子之位,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子受德,你根本就是一個懦夫,是微子衍腳下的一條狗!”

佑德跡近瘋狂地責罵自己,上天似也能感應它的悲哀與難受,驀地響起了一聲旱天雷。

“假如我當日肯拜元始天魔為師,今日便不會對著微子衍而全無還手之力,飛鳳也不會被他害死……”

“當日我母后遇害時,我早已說過不再理什麼仁義天理,還怕什麼步入魔道?”

“這個世界,根本就容不下仁義正道,祇有像微子衍般喪盡天良、混滅人性,方可在這世上稱皇。”

“子受德,你這他媽的蠢材混蛋,竟連這道理也不明白,你如何稱皇?難怪連身邊的人也保護不了!”

這時遠處天傳來幾聲沉雷悶響,佑德改而指天罵道:“你這不知所謂的瞎老天,偏要迫我到絕路嗎?好!從今以後,我再不顧慮任何人,從此我做每一件事,都祇會為自己而做……”

“你既然要這樣折磨我,我也要天下百姓同樣受折磨,我也要世上每個人也痛苦!”

“我要登基為帝,我要……”

“步入魔道!”

“元始天魔,你在那裡?我子受德要拜你為師,學盡你的魔功,殺盡所有迫害我的人,更要把神州大地變成地獄……”

“我,要成為一個……”

“蓋世魔君!”

佑德狂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擊,終於令他瘋狂,更令他甘願步入魔道。

此刻的佑德,散發出極凌厲的殺氣與戾氣,令在旁的王飛虎也感到心寒。

這,到底是否天意?

是天創造出這不世魔君?是天要世人墮進地獄深淵,受那無盡無邊的痛苦?

天意,究竟若何?

遠處的一處暗角,一人暗中看著這由他悉心安排的一切,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個人,竟然是微子衍!

微子衍為何要安排這一切?若他要繼承太子之位,何不乾脆殺了佑德?

他,到底有何目的?

答案很快便揭盅了!

祇見微子衍奇怪地道:“子受德,我早說過要你心甘情願地拜我為師……”

微子衍說話怪異之極,而他所做的動作,亦十分怪異。

他,竟動手撕下自己的麵皮!

不!說清楚一點,其實是撕下他的假面皮!

假面皮撕下,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這個假的微子衍,竟然是--元始天魔!

原來這一切都是元始天魔佈下的局,把佑德迫瘋,把他迫入魔道。

好狠好毒好絕好陰險的元始天魔!

他又詭異地道:“子受德此刻的戾氣魔氣,已去到極重的地步,修練‘天魔功’定必事半功倍。”

“子受德,你放心吧!有老夫在,保證你一定能夠成為一個--”“絕世魔君!”

“嘿嘿嘿嘿……”

“嘿嘿嘿……”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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