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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廿九 章 貪嗔迷惘何其多

天罡劍袁星眼望著二人遠去,悵然若失。甫欲轉身離去,山上傳來克耳罕的聲音:“袁大俠,小僧罪孽深重,自不必提。那個小娃娃並沒有送到扶桑島去,而是在珍寶島上。還有,快快去追上離開這裡的人,千萬記住:逢船莫坐,逢店莫入,有水莫喝,有餐莫食!”

“珍寶島在甚麼地方?”袁星從來沒有聽過,又問道:“你傳出已將小尚武東送扶桑的假訊,旨在引得逍遙浪子等人離開中原,是也不是?”

克耳罕有氣無力道:“不假。珍寶島在六橫島南面,島上滿是奇珍異寶。島主凝光子乃是我的摯友,功力通玄,實不在小僧武功未失時之下。若是能請動北坤罡鬥宮主人玄陰聖母,大抵還可不致干戈相向.如若不然,萬萬要小心行事.凝光子的厲害處,並非只在武功上,更主要的是手段詭譎莫測,狡猾至極,決非你所能敵。”

袁星曉得克耳罕內力全無,傳音不遠,拔身而起,霎時間來到二僧背後,問道:“你所說的,可是那位‘陸地大仙凝光子’?傳說這道人也來自波斯,雖身懷絕頂武功,卻從不與中土武林來往.”

活佛拉著克耳罕走得飛快,遠遠說道:“袁施主,那凝光子雖然在波斯住過,但卻是地地道道的大唐人。一切悉有定數,但求好自為之,還多問甚麼?克耳罕與弗陀丹鹹已死了.你明白麼?”

“晚輩曉得!”袁星面綻笑容,扶搖直上,橫渡大海,向普陀山對面的舟山島飄去。

遠遠見到十四艘大船上坐滿了人,心中大急,想到克耳罕那句“逢船莫坐”,凌空縱聲叫道:“快快下水,那船坐不得!”

陸雲大聲道:“船是我與張發在舟山島上租來的。袁星,怎麼個坐不得?”

流星掣電似的,袁星飛臨十四艘大船上空,究竟怎麼個坐不得,他也不曉得,只知克耳罕不會故弄玄虛說謊。

突然,陸雲仰面翻倒,口吐白沫兒。袁星居高臨下看得明白,倩文剛要去扶,她自己也倒下。

晶芸站在碩大無朋的海怪上,見狀便要上船教人。袁星射落在其身畔,伸手按住道:

“芸兒,不可!”晶芸驚問道:“為什麼?”

袁星自然不知如何回答,向大船上的張發道:“快快過來,大概現在只有你功力通玄,百毒不侵,尚可活動.”

幾艘船上同時響起:“不見得吧?’是法圓等高手聲音,不下百人同時站起,可是除張發外,人人仰面翻倒,不省人事.

張發傲立船頭道:“袁兄,不知這船上有何樣的劇毒,乃至使大家這個樣子?”

袁星道:“我哪裡曉得是甚麼毒,如若曉得,還不設法相救?”

張發抱起姬碧瑕道:“小弟願以身試毒。”盤膝坐在船舷上,注入佳人體內玄氣。意念所至,真氣在姬碧瑕體內遊走不休。

袁星搖頭道:“你的功力雖深,想救碧瑕醒來尚可以,但欲救活所有人,卻是萬萬不能。”

晶芸忽然指著一艘船上綁縛著的俘虜道:“星哥哥,你看,他們安然無恙!”

袁星頷首,柔聲道:“芸兒,你在海怪上千萬莫動。待我也到船中查它個水落石出。”

晶芸星眸眨動,深情之至道:“當心!”

天罡劍微笑道:“放心!”晃身飄落在張發身畔。

此刻十四艘大船上,除去被捉住的俘虜外,只剩張發與袁星兩人安然無損。

姬碧瑕那美麗的面孔上漸漸透出青氣。張發目似垂簾,只顧專心致志運功,並沒注意這些。

袁星來到俘虜中間,詢問道:“你們身上可有避毒解藥?”無人搭話,個個駭然望著他。

袁星又道:“各位不必默然不語,無論有何樣的秘密,也休想瞞過在下。”出手如風,霎忽間幻化出三十六道幻影,搜遍三十六人全身。

海怪上晶芸看得心曠神怡,忖道:“袁郎功夫之深,足可睥睨天下!得夫婿如此,幸運至極!其實,他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我這一生也只喜歡他一個。”想得出神,呆然良久。

忽地,晶芸見到張發懷中的妹妹臉上,不知何時結滿晶瑩剔透怪冰,大喊:“張發,你還不快快放下碧瑕,再胡亂醫治,必然害死她無疑!”

張發正值運功緊要關頭,內視返聽,莫說是晶芸在喊,便是焦雷炸在頭上,也休想要他聽到。

晶芸大急,便欲飛到船上扯開張發。袁星遙遙發掌,凌虛罡氣將她推回,道:“你功力遠不及張發,不要說拉開他.就是船上奇毒,亦已抵受不了。”晶芸急不可待問道:“星哥哥,你發現解救大家的途徑了麼?”

天罡劍袁星苦澀地搖頭。晶芸連連追問道:“搜查波斯八荒死活鬼教餘孽難道沒有結果?

這些俘虜身上完全同我們一樣,沒有解藥?既然他們沒有解藥,怎會安然無恙?”

袁星點頭道:“芸妹,你說得都對,我也正在納罕。”

晶芸急道:“快快阻止張發向小妹體內注入真氣,若是再這樣下去,碧瑕便是不被毒死,也得被凍死。”

袁星不慌不忙,踱步來到張發身側,仔細觀察良久,抬頭道:“芸妹,不必擔心。張兄弟是將碧瑕體內的寒毒悉數驅逐出來,才於盛暑中周身結出玄冰.正因見到玄冰,碧瑕縱是救不醒,也可冷凍起來,暫時保住性命。”

晶芸半信半疑道:“如你所說,倒是應該擔心陸雲與倩文他們的安危?”

張發忽然開口道:“正是。瑕兒三日內性命無虞。咱們快快設法相救天下英雄!”說著抱起姬碧瑕,躍到海怪上,放在晶芸身旁,叮囑道:“不可觸摸她,以防你也被凍僵.”翻身倒飛回船頭,攜起陸雲,又運到海怪上.

袁星出指如風,解開百餘名俘虜穴道,同時捏斷綁縛他們的繩索,高聲道:“每十人划動—艘大船,迅速劃到舟山島,不得有誤!”凜凜神威之下,雖是寥寥數語,不啻是金科玉律,波斯八荒死活鬼教餘孽但求活命,無不遵命。

船隊靠岸,袁星吩咐將昏死過去之人抱到塊石坪上。暗中撮起一把泥,均勻捻成百餘丸,陡然雙手齊揚,以天女散花手法,射入八荒死活鬼教教眾口中,森然道:“這是‘惡起殺身丹’,你們已經無法吐出,服食之後,只要稍起惡念,便得周身血脈寸斷,七竅流血而亡,無藥可救。若是一生念念不忘行善,非但無損,而且大可助長功力。”已欲放這些人回到波斯,才有如是謊言。

晶芸早知究竟,煞有介事接著道:“只要你們自此改過向善,便是不想回波斯,留在中原也沒甚麼不可。現在,是你們改過的一個機會,快快爭先說出大家中的是什麼毒.”

有人道:“當真不知。”還有人道:“若是知道,我們服食了‘惡起殺身丹’絕對不會不說。”同時有抱腹痛吟的,哼哼唧唧道:“袁大俠,我們並沒起惡念,怎會腹若刀割,不會是您老人家一時疏忽,給我們服錯了藥吧?”

袁星射出泥丸時,靈機微動,已然在幾粒中注滿真氣,所以便有這幾人高呼大痛,以證其實。

晶芸與張發不知所以,同存疑惑,互望一眼,均在心中暗道:“他的泥丸中真有毒藥?”

袁星道:“一樣的‘惡起殺身丹’,怎會有錯。必然是你們心生惡念,立即想些善念,看看怎樣。”心中有數,那幾人體內的真氣馬上會消失,知曉這般說法,腹痛之人定然信服,待得止住疼痛,更是人人誠服。

果然痛呼聲立止,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殘眾,自此再無人敢起禍害人間之心。

張發生性誠樸,竟信以為真,喜道:“早知袁兄精曉用毒法門,我何必消耗恁多真氣,以內力保住瑕兒三日不致百脈受損,當真冤枉。”

晶芸同時傳音入密問道:“星哥哥,你這泥丸中真的有毒藥?”

袁星傳音入密回答道:“傻丫頭,這是騙那些惡人的,你怎麼也信!”

晶芸忙向張發傳音入密道:“傻小子,咱們先前猜得完全不錯,他這是騙人的把戲。你不要寄希望過於殷切,纏得他麒麟皮下露出馬腳來,那可枉了咱們的袁大俠打回誑語,豈非要他白白煞費苦心。”

袁星聽得到任何傳音入密聲音,赧然道:“別人叫我大俠,你也這麼叫,不是在替我戴高帽子麼?”話題立轉,急道:“晶芸、張兄弟,你們二人快快以掌力將石坪旁邊的沙灘震出坑來,立即將所有中怪毒者埋起,減少內寒外熱溫差,大抵還可保住他們性命.”

張發道:“挖坑埋人之事,我一人足以。你只管想救活他們的辦法。”說著便做,掌力落處,黃沙翻卷。

晶芸道:“將人埋在沙子中,即便劇毒不發作,也得將人憋死。我去尋來些空心蘆葦莖,插入他們鼻子中,免得窒息.”

袁星心說,“還是女孩子家心思細膩,以後無論遇到甚麼事,多向芸妹求教,必有裨益。”頷首道:“不錯,正該這樣。你們記住,在我離開這裡後,無論發生天大的事,也不許離開眾人。不然,稍出差錯,中原武林精英泰半毀在這裡,我如何向逍遙浪子交待。”

晶芸關切地問道:“你到哪裡去尋良醫或是聖藥?”

袁星心道,“我已答應弗陀丹,絕對不將他們師徒自此隱居在普陀山上之事,外洩出去。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便是與我最親近的晶芸,也不可相告。但又不可向芸妹說謊,這可如何是好?”靈機微動,既不撒謊,又不失諾,道:“去找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他雖非良醫,卻必有解救大家活過來的聖藥。”

張發道:“原來你是到—個已死的大夫身上取藥,這人不會是鐵心華陀石新章吧?”

“當然不是。”袁星心說:“過去的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已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普陀山上一老僧,說他已死,應當不是詛咒,更非誑語。”氣衝雙足湧泉穴,稍點即縱,快逾電光石火,凌空虛踏而去。

為了不讓晶芸與張發看出端倪,故意向旁側裡飛出好大段路,剛要折向普陀山,心底想起克耳罕之言:“逢船莫坐,逢店莫入.有水莫喝,有餐莫食。”心中一凜,返身激射而回。

張發見到他去而復返,以為解藥已經取來,興高彩烈道:“快快給大家服下,省得我用沙子埋他們了。早知你這般快捷,也不用害得我空費力氣,擊出滿地沙坑來!那鐵心華陀石新章就死在這附近麼?是誰殺死他的?”

袁星足不履塵,急道:“我是回來告訴你們四句話:‘逢船莫坐,逢店莫入。有水莫喝,有餐莫食。”話畢,懸身而返,凌空虛渡飛向大海。

晶芸奇道:“星哥哥弄的是甚麼玄虛?”

張發搖頭道:“不知。但我只知他是事後諸葛,若是早些告訴我們‘逢船莫坐’,豈能現在只剩我們兩個!”

天罡劍袁星飛騰若電,宛似神龍行空,只是盞茶時光,已然重上普陀山。火勢雖殘,但有的地方還是飛越不了。尋處缺口,凌虛飛渡,直撲山巔。

普陀山雖然不小,但袁星這等莫可思議御氣而行神功施展開來,不需一刻鐘時光,遍查其上,卻是空空如也,再也見不到任何人。急得他渾身汗出,一籌莫展,憂心如焚。

氣沉丹田,發出悠長聲音道:“弗陀丹,你們在哪裡?”袁星內功已達神妙無匹境界,那滾滾聲波只是在山上回旋纏繞,絕不會傳到遠方.竹木蕭蕭,動盪迴音,並無人聲應答。

饒是袁星這等頂天立地大英雄,於中原泰半精英無救情況下,亦是頹然落地,坐在岩石上抱頭望著大海,無助地將腳下石子踢飛,內心大喊:“陸雲,你們之死,我袁星負罪良多!

若是當初不信老和尚的,捉住那魔頭克耳罕,這時逼他交出解藥,大家又怎會無救!”

呆坐不知多久,驕陽斜下,兩行英雄淚掛在他臉上,折射著璀璨彩光。

袁星記事以來,流淚次數屈指可數。這次若是自己性命不保,倒也能坦然待斃.可是,因己一時疏忽,竟然害得無數英雄好漢命歸黃泉,豈能不內疚。便是單單內疚,他這等豪氣干雲大英雄也不會落淚,最主要的是無救群雄中,有他情逾手足的兄弟陸雲。

內心暗忖:“克耳罕與大和尚弗陀丹已不知去向,大家死後,我縱是想替他們報仇,也是空懷其心,有力無處去使。這可讓我回去怎樣向晶芸、張發交待!”

踏著夕陽,袁星茫無目的走進潮音洞中。忽聽前面迷霧中有人咳嗽聲,接著小聲道:

“妹妹,我不去見他,是因為曾經身染穢質,你冰清玉潔,怎麼甘心將他拱手送人?”略辨音韻,已曉是誰。

袁星慧眼睜處,透過氤氳霧氣,見到裡面二女旁蹲著只巨雕,猶豫片刻,心念電閃:

“世上最令我尷尬的事,莫過於同時見到面前的這兩個女孩。若是陸雲等無危險,而是我自己要死,也不會來見她們……”如逢鬼魅,只想悄悄退開。

躊躇頗久,邁步向前,強顏歡笑道:“雲娘、嫣然,別來無恙?只因陸雲等人命在旦夕,我無暇與你們多談,非借雲孃的巨雕一用不可.”

嫣然先驚後嗔道:“我哥哥怎麼了?哼,若非你不是為了雲娘姊姊的大雕,便會躲避瘟神樣偷偷離我們而去,是不是?”

鹿雲娘幽幽道:“袁郎,你不見奴家,倒也沒什麼.要知嫣然為你離開道觀,不辭辛苦來尋你,那得多大的勇氣!今日你迴避嫣然,眼中只有公孫晶芸,當初又為何招惹她?不是你裝得痴情,苦苦纏她恁久,怎會攪起觀中道女心井之波?”

袁星怔住。嫣然卻道:“雲娘姊姊,不要說袁大哥,都是我不好,當初的事做得忒是絕情,也怨不得他。”轉面向袁星道:“倒是你對不起雲娘姊姊,你痴心對小妹時,小妹鬼迷心竅,對大哥置之不理,這時噬臍莫及不必說起,雲娘姊姊可是時時刻刻把心神放在你身上啊!”袁星心道:“我可始終沒有將她放在心上!”暗暗奇怪,這二女怎會齊來到普陀山上,且均全心全意為對方辯護。

嫣然又道:“你們之間再加上公孫姑娘,將來如何結局,與貧道無關。袁大哥,我哥哥現在何處?傷得怎樣?你要借神鵰去哪裡求醫?”

驀地,洞口響起嬌滴滴聲音道:“你哥哥在舟山島上,並未受傷,是與大家一起身中莫名其妙奇毒。星哥哥借雕何用,我也正要問他。”

鹿雲娘與嫣然同時驚呼:“是公孫姑娘麼!”

袁星喜道:“芸兒,你怎麼也來了?”

晶芸已然閃身入洞,微笑道:“我怎麼不可以來?自然是怕你孤身遇險,隨後跟來的。”

袁星暗暗叫苦,尋找克耳罕不到,已是火冒三丈,三女恰巧在這時聚會,豈非火上澆油!

陡然挺起胸膛,肅聲道:“咱們四人之間糾葛,以後有的是時間處理,眼下十萬火急,拜託三位回到舟山島上,協助張發看護好中毒的群雄,等我取解藥回來。”射上雕背,拍其頸項,卻未料神鵰只聽主人號令,非但不聽他的,反而回頭啄向他眼睛。

鹿雲娘高聲叱道:“扁毛畜生,不得無禮!”大雕才溫順下來。

晶芸搖頭道:“舟山島上,有張發看守,萬無一失。你不告訴我們到底要去何處尋找解藥,小妹萬萬放心不下,非跟著你不可!”

嫣然與雲娘對袁星感情之深,較晶芸絲毫不遜,也是同樣心思。當下,雲娘道:“袁相公,奴家雖無資格跟著你,卻也管不住自己,自相公出得雷音谷以來,無時無刻不在暗中相隨,以後不求為君妻妾,只求做你的丫鬟使女。目下相公銳身赴難,不知身向何等險境,雲娘豈有不追隨左右之理!”

袁星頗受感動,卻頭疼至極,忖道:“現下唯一希望便是立即按克耳罕所說,乘雕趕到珍寶島,許從凝光子那裡可討來救治大家活命的靈藥。尚不知那凝光子是何樣人物,怎可答應三女同行,一旦她們中有人出個三長兩短,豈不追悔莫及!”毅然道:“你們誰也不可跟著我。雲娘,形勢緊急,只好強借你的神鵰。”

驅雕欲起,可是那早通靈性的大雕就是斂翼不起。袁星劍眉微剔,騰身而起,展開御氣蹈虛神功,快逾飛鳥,剎那去得遠了。耳中隱隱聽到雲娘遙遙傳來:“袁郎,你莫氣,是俺不是。早知犟你不過,便讓你乘雕自去,現在後悔,奴家也追你不上!快快……”

宸星神功一經發動,風馳電掣,雲娘後面說些什麼,再也聽不到.海風和煦,拂面生爽,但覺心頭澄澈,若非急著醫救中原群雄,倒想盡興玩耍。

乘風御氣,心潮逐浪,陡然興起,縱聲長嘯。和著潮聲,袁星的嘯聲遠遠傳出。

普陀山上三女本是互相鉤心鬥角的情敵,聽到嘯聲,無不因關心袁星過劇,齊生和解同去追隨郎君之意。雲娘首先開口道,“二位妹妹,咱們毋須迴避,人人都將袁相公看得比自己性命重要,何不結成姊妹,共同翼護在他左右?”

晶芸道:“女子有不嫉之德。小妹早有此意,一來不知二位姊姊意下如何,二來清楚星哥哥的個性,要他同時接納我們,怕是不行。”

嫣然羞澀道:“我既已決心將道袍脫下,便是不顧一切喜歡上他,豈在乎多出你們兩個。”心說:“雖是口中不在乎,哪裡又能真的不在乎!但是倘若在乎,便已註定得不到那冤家,只好不顧一切了。”

雲娘喜道:“有你們兩個這種說法,事情已經成功一半。若袁郎真的不同意,我們反倒應該欣慰,因為那樣,咱們並沒喜歡錯人,他是真正的情聖。”

嫣然最是患得患失,忖道:“好事得諧,固然可喜。永久皈依空門,也是可慶,因為畢竟曾經得到情中至聖真心喜歡過。”

晶芸曉得袁星目下功力之高,急道:“我們快些乘雕去追他!再若耽擱片刻,雖有神鵰,也難追及。雲娘姊姊,不知你的神鵰能否載動咱們三人?”

通靈神鵰仰頭啾啾鳴叫,像是在說:“你忒也小覷了我!”

鹿雲娘跨上雕背道:“二位妹妹,自今而後,我們已是金蘭姊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快快上來。”

晶芸爽快之極,坐到雲娘身後,撫掌讚道:“對!我們同是武林兒女,一言而決,也不用擺排香爐,面北行禮,免去三拜九叩。”

嫣然被二女不讓鬚眉豪氣感染,大改素來文雅矜持,跨上巨雕,抱住前面二人楊柳細腰道:“雖非大丈夫,咱們也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快快去追袁哥哥,我們姊妹能否終生廝守,全憑他意。”

巨雕振翼飛起,霎時下臨茫茫大海。雲娘道:“咱們姊妹今日義結金蘭,省去的繁文縟節,留著勸得袁郎同意後,—齊叩拜。”

袁星去勢果然神速,三女坐下巨雕縱是神勇,直追到銜山日落,晚霞滿天,大海呈現出橙紅一片,也未見到他的影子。

雲娘大後其悔,忖思:“當初便讓他獨自乘雕而去,我們三個弄來艘小船慢慢趕來,也比這般尋不到他蹤影強。”

暮色迷濛中,半彎新月掛在海天相接處。嫣然口中不知不覺吟出:“海上升明月,天崖共此時……”

雲娘道:“對,只要想到我們與袁相公同在一輪明月照耀下,便有渾身使不盡力氣,定然能找到他。”故作沉穩,其實她並不比身後的二女輕鬆。想到自己年長,才付出最大的努力,強自做出姊姊模樣.

夜色朦朧,月隱海中。前方出現座頗大的海島。袁星心中盤算,按照克耳罕所說,這島應該是那珍寶島了。深吸口氣,長嘯一聲,足有盞茶時光,才住其音。聽著海面迴盪自己龍吟般的聲響,信心十足落到珍寶島上。稍事調息,飛上樹梢,星丸跳擲似地深入島中。

三女駕雕飛翔於茫茫海上,正自不知方向對錯,前面響起雷霆長嘯。雖然幾乎將三姝震落,但卻人人透出口長氣。

靜謐荒涼的海島,先後四人一雕登臨,星光幽幽,地上並無影子。

袁星瞬息彈射到海島中心,睥睨四顧,不見有人,心犯疑惑:“難道這裡不是珍寶島?

不會錯的,若是克耳罕沒有撒謊,這裡必是珍寶島無疑。可是,誰又敢保那老魔頭當真改邪歸正,不是在設計圈套,引誘我入陷阱?”

正自心中惴惴,忽聞二縷微弱聲音傳自遠方:“珍寶島主,我已經有五十二萬四千二百八十七兩黃金,再不用多久,你們珍寶島賠不起婆婆我,必然破產。那時婆婆我將島上珍寶全部運走,這裡便成貝殼島了!”袁星大驚,已聽出是見錢不知足錢婆婆的聲音,忖道:

“無慾師叔俗家名字錢生瓊,諷刺她‘前生窮’倒是半點不假,這人見到黃白之物,眼睛便紅了!”

飄身落地,小心翼翼,蛇行鷹翔向前靠近。走出不遠.袁星驚見林中現出塊約有裡許大的怪異草坪。草坪以橫豎青石隔成數十塊,細看之下,竟然是張巨大的像棋盤!

在彼端第三排第四格子中,銀髮蕭然顫巍巍站立位老嫗,正是無慾道姑.袁星見到故人,繃緊的心絃略略鬆弛,惟恐附近有別人,傳音入密道:“錢師叔,您老在這裡弄甚麼玄虛?”

無慾道姑置若罔聞,打開懷抱著的大大包袱,裡面竟是拾自海灘的五色貝殼。

袁星暗暗驚奇,又傳音入密問道:“師叔,你在做甚麼?這裡可是珍寶島?”

無慾道姑驀地回身,遠遠望見夜幕中的袁星,怔了半晌,喜道:“原來是你,袁小子,快快來幫師叔數貝殼!”

天罡劍袁星見錢婆婆神色異樣,且答非所問,立即又追問句:“師叔,這裡可是珍寶島?”

錢婆婆笑道:“傻小子,這裡不是珍寶島,婆婆我去哪裡要珍寶呢?.你若是不相幫,快快走開,別耽擱師叔我發財。二十六萬二千一百四十五、二十六萬二幹一百四十六……”

數完一個數,向腳下象棋格子裡扔一個貝殼。

袁星大奇,忖思:“這人是在發甚麼神經?”舉目望去,見那邊連續十九個格子已經擺滿貝殼,而且是有規律可尋。第一格中只放一個,第二格中放兩個,第三格中放四個,第四格中放八個……以此類推,每升一格,所擺貝殼是前一格倍數。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對面樹林中傳來陰惻惻聲音:“朋友便是新近鋒頭最健的天罡劍袁星麼?”

袁星腳下輕點,飛到草坪構成的棋盤中心,冷冷道:“不錯,正是某家!既將在下當做朋友,為何不出來相見?”

“本島有自己的規矩,若是客人見到主人,自此便不再是朋友客人,不成本島子民,就是本島仇人。”那聲音又接著道:“成為本島客人,自然有莫大好處。本島到處是珍寶,只需客人將草坪上棋盤按規則擺滿貝殼,每一隻貝殼,兌換—兩黃金。這位錢婆婆只來島上十日不到,便已得到五十餘萬兩金子。袁星,本島待客之禮可豐厚麼?”

“稀奇古怪!在下並不愛黃白之物,只想破除你們的臭規矩。”袁星心急如焚,忖道:

“舟山島上數以千計的好漢命在垂危,豈能再與你們徒耗時光,說不得只好放手一搏,想那克耳罕的摯友凝光子,也必然不是甚麼好東西!”

“你是根本不想見到我們島主了,無論任何人,只要踏入棋盤中,不想接受這份厚禮,已經晚了!島主早有吩咐,對待你這樣的人,不殺不逐,只是島上人始終莫與你照面,要你便似進入無人荒島一般。尚喜可以發財,便似錢婆婆一樣……”聲音漸來漸遠,漸來漸含糊不清,若非袁星身懷絕世神功,早已經聽不清楚。饒是他全力側耳諦聽,亦覺那聲音後來隱隱約約、悶聲悶氣,竟似消失在深深的地下。

袁星大是生氣,揚手遙遙發掌,罡氣呼嘯,將先前神秘人發聲所在巨樹攔腰擊斷。暗夜中,流光溢彩的真氣照亮整個草坪,聲勢端的驚人。

彩光照得錢婆婆皓首映紅,抬起頭來,眨動貪戀的眸子,面色蒼白道,“袁星,你小於如是攪亂我的貝殼,師叔拿你當金子!”

“師叔,你又在欺負袁兄了,嫣然可要鳴不平。”隨著聲落,草靡成片,巨雕斂翼直降,雕背下來三位天仙化人般佳人.陸嫣然跨前又道:“錢師叔,你擺的見殼可是每次只許數一枚,每格是前一格的二倍,依次將六十四格擺滿?”

錢婆婆一副力竭智窮的樣子,疲憊不堪道:“你怎曉得?”

“嘿嘿,錢師叔,你上了珍寶島島主的惡當,怎麼兀自不知!這是再簡淺不過的數術遊戲,也是我們道家六十四卦中實用起來的一變。莫說你已年邁,便是自五歲起,日夜不停地數,數到一百零五歲算一生,數上萬萬生,恐怕仍然擺不滿那棋盤的第六十四格。”

“嫣然,你這是騙我人老頭昏。依你所說,萬萬個百年還是難以擺滿,那麼是永遠也擺不滿了?”錢婆婆幾日來連續不斷數貝殼,已經累得神經麻痺,雙手微顫不已,話聲中也略帶顫音.嫣然搖頭道:“不是的。第六十四格也有擺滿的時候,閒暇無事時,我與莞爾仔細算了三十天,才知要想擺滿第六十四格,至少得用五十八個多萬萬個一百年。”

錢婆婆連連搖頭道:“不會的、不會的!婆婆我擺滿十九個格只用了五天多一點時間,卻得了五十多萬兩金子。以此推算,六十四格擺滿,斷然不到二十天,婆婆我定然可得黃金近二百萬兩。嘻嘻,小丫頭,你想騙走師叔,好自己發這筆橫財麼?白日做夢,小的自古難算計過老的。”不再答理任何人,全神貫注數起貝殼來。

袁星驚奇地問道:“嫣然,這可是真的?”

晶芸急道:“嫣然姊姊,你先別說,我算算看。”拈指記數,櫻桃秀口中喃喃自語道:

“一個時辰可數七千二百個。一天可數八萬六幹四百個貝殼。一年可數三千一百五十三萬六千個貝殼。一百年……五十八個多萬萬個一百年……算不過來了!嫣然姊姊,那棋盤上的六十四個格子,當真可容納那麼多貝殼?”

嫣然點頭道:“如假保換!到後來堆放不下也得堆,因為數字就是這麼多!”

鹿雲娘與晶芸同時咋舌。錢婆婆卻在旁邊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反駁嫣然,喃喃道:

“盡說傻話,我頂多二十天就能數完貝殼,那時金子成車,嘿嘿,婆婆我又成了天下數得上的富有之人!”

袁星不願多看錢婆婆那副模樣,道:“走吧,你們三個既然偷偷跟來,也不好再讓回去,只是不許離開我身邊,以便互相有個照應。”

晶芸歡聲道:“我們遠巴巴趕來,就是要與你並肩作戰,彼此照應.便是不讓我們在你身邊,也是不能。”拉住袁星手掌,一齊向前。

嫣然佇立不動,憂形於色道:“星哥哥,咱們這便走了.豈不是置錢師叔於死地而不顧,將來見到北坤罡鬥宮中人,如何交待?”

袁星漫不經心道:“錢師叔生性好財,你解釋下她的名字,便可曉得。待得她數滿六十四個格子,將所有貝殼變成金子.自然會離去。”

“袁大哥,你們以為我是在說笑話麼,就是有一萬個錢師叔,數上一百萬年,也數不出那麼多貝殼來。”嫣然眼中,彷彿見到累死在棋盤中的錢婆婆,臨終前兀自苦數貝殼不止。

“她數的是黃金,也是她的生命!”袁星頓有所悟,又道:“縱是如你所說,錢師叔如此死法,也是死得其所。像她這樣貪愛黃白之物的人,別樣死法,包括老死善終,也不是她所願。”

雲娘心計頗工,始終默然不語,這時忽道:“嫣然妹妹說得不錯,我已算出數完棋盤上第三排最後一格上應放的貝殼,就得需要一百九十四日。”

嫣然道:“對,這裡面有個規律,第四排第一格上數字,便是前面三排二十四個格上總和數字加—,那麼單是擺滿第四排第二格,就得兩個一百九十四日,已經一年有餘,再擺滿此排第三格,又得用兩年多。全部完成時的的確確需要五千八百四十萬萬年。以錢師叔之貪,遇到這種詭計,豈有不著道之理!咱們若是不理她,錢師叔必死在這裡無疑!”

錢婆婆嗔聲道:“小丫頭,人總有一死,能死在黃金堆裡,成為陰朝中最富有的鬼,是我在太上老君神位前日日祈求的。自從在師姊強迫下做了道姑,便整日如是祈求。不然,要婆婆我只念道德經,還不如馬上就死去的好!”

袁星長嘆一聲道:“嫣然,咱們快快去尋那島主凝光子,不可再延誤,你哥哥等人若是因之歸西,悔之晚矣!”

三女擁著袁星,後跟大雕,長驅直入向珍寶島中心闖入。

迎面數人合抱不攏的巨樹被刮光一段,上面赫然現出斗大的“止步!”二字,閃著碧森森幽幽磷火。

晶芸望向袁星,溫柔之至問道:“星哥哥,怎麼辦?”

短短六字,不啻珠濺玉盤,恰似乳鶯出谷,悅耳動聽至極!宛若一泓清泉,緩緩滋潤透袁星心田。直至此時,才領略到英雄佳人相伴之至高境界。微微笑道:“生吃涼拌,小菜一碟!”長袖揮處,颶風陡生,竟是距那株巨樹七丈多遠,將之卷倒,粗壯至極的樹幹齊根折斷!

嫣然咋舌道:“好厲害……”晶芸伸掌捂住她秀口,向旁側拉開。嫣然陡然受制,疑惑不解,欲要反抗,肋下穴道被封。

與此同時,袁星反手一掌,雄渾莫可抗禦掌力將雲娘及大雕拋起,震落到晶芸身前。

晶芸放開手,嫣然詫然相問:“你這是為什麼?”

鹿雲娘搶先道:“毒氣!嫣然妹妹,你看看那邊的花草樹木,就曉得所以。”陸嫣然扭頭望去,唬得花容變色,但見袁星周圍群花凋謝,野草枯萎。

三女驚呼向前,齊欲去拉袁星。

柔和強大的罡風起處,三女又被反震回來。天罡劍袁星笑道:“此等雕蟲小技,豈奈我何!”耳聽三女同聲喊道:“不可開口說話,小心毒氣!”縱聲長笑道:“莫說是毒氣,便是發出毒氣的毒藥,我也可將之當做飯菜照食不誤。”

晶芸忽地後退一步,似是放下心中千鈞重擔道:“看我多沒記性。這便是人們長說的關心則亂,星哥哥早已萬毒莫侵,區區毒氣,雖然無色無臭,又怎能毒死他,害得咱們姊妹空擔心一場。”

“袁星,算你厲害。來到我這珍寶島的人,不是貪念難去,被珍寶所誘,苦數貝殼去填那根本填不滿的棋盤累死,就是功力不逮,不知不覺身中失魂毒氣,成為本島主手下的傀儡殺手。”聲音漸向遠方飄去,又繚繚繞繞道:“便看在你是破題第—遭的份上,放你平安離島,速速逃命去吧!”

袁星冷哂道:“你是怕我挑了珍寶島,才故意說得堂堂皇皇.其實誰夾著尾巴逃了,你我心知肚明.”聲音不徐不疾,不高不低,卻傳出數十里之廣,聽在島上所有人耳中,宛似獅吼虎嘯。

晶芸問道:“星哥哥,珍寶島島主避而不見,該當怎樣?”嫣然笑道:“不是避而不見,而是避不敢見。”

雲娘哧哧笑道:“他們怕了袁相公,咱們還不會飛到天上去,找到這些魔頭的老巢,來個犁庭掃穴!”

袁星拔身飛出那毒氣範圍,點手叫過三女,繼續前行,說道:“倒也不必非得趕盡殺絕,只要珍寶島島主交出解藥,釋放柳楊兄的公子小尚武,冤家易解不易結,大可握手言和.”

三女大驚,晶芸追問道:“尚武侄兒不是被克耳罕派人送到扶桑島去了麼?對了,一直沒來得及問你,那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與聖火教教主都哪裡去了?”

嫣然道:“是啊,我與雲娘姊姊聽說你在普陀山上大戰克耳罕,遠巴巴趕去,唯見滿山毒火,未見一人。後來你自己出現了,那兩位異域來的教主卻是下落不明。”

袁星頗犯躊躇,訥訥道:“他們……他們都死了,是拼得同歸於盡。”,心說:“這是生平第一回說謊麼?不,弗陀丹與克耳罕再也不理紅塵中事,雖生猶死,說他們同歸於盡,倒也恰如其分。”

“扯謊!本教主就在這裡。袁星,我哥哥之愚不可救藥,你怎麼也白生雙眼睛,虧得還煉成開天目神功,連這麼點計謀都瞧不出來!”聲音雖然不大,卻震得落木蕭蕭,顯然說話人中氣充沛至極。

袁星、晶芸及嫣然等聽得清楚,那人就是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氣得天罡劍袁星面色慘白,沉聲道:“克耳罕,你哥哥現在怎樣了?其實我早已想到你是在用緩兵之計,只是當初看在活佛面子上,不好揭穿而已。”

克耳罕獰笑道:“弗陀丹已然被我吸乾所有真氣,不然我如何會恢復功力,而且大勝往昔。嘿嘿,袁小子,你做夢也想不到吧?”

“也在意料之中。所以才故意裝做落入你圈套,來到這珍寶島。小爺早已曉得.所謂‘疑光子’,並非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屬下。此君與你狼狽為奸,能夠鎮守爾等魔教總壇重地,必然比首席護法司馬頭身份高,由此不難推算出,凝光子乃是波斯八荒死活鬼教副教主.”袁星微頓之後,又道:“若非想到這些,單單為了救活那些身中楠木檀香瘴的中原群雄,在下也不會辛辛苦苦趕到這裡來。”

成片樹林分開,現出塊開闊地。看得三女撟舌難下,她們閱歷雖豐,但幾時見過成片參天大樹飛速移動。草地驀地隆起,向兩側分開,自下面升出百餘人來,為首的正是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

“袁星,故人再見,有何感想?”克耳罕嘲笑道。

袁星不嗔不怒,反唇相譏道:“你若沒有狼子野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就不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弗陀丹當初已看出你包藏禍心,若是當時指出,置你於死地,也就不是活佛!”

克耳罕冷笑道:“那麼你若不將計就計,乘機來到我的珍寶島,妄圖掃穴犁庭,更不是大劍客的行徑,對麼?”

“堪與我敵,說得半點不假,”天罡劍袁星又笑道:“身中楠木檀香瘴劇毒的人,我已經命人將之埋在金沙中,地氣此刻已將他們身上劇毒化解。若是這些人挾怒尋來,不將你這老魔頭撕碎才怪!所以我故意獨自趕到這裡,不讓他們曉得,便是受到活佛大慈大悲精神感化,想再給你一次向善的機會.只需交出小尚武,然後率眾離開中土,尚可給你們—條生路.”

“袁小子,你怎麼也同我哥哥學得婆婆媽媽起來?須知本教主生平最氣不過的,就是被弗陀丹假仁假義迷惑的人。”說到這裡,將手揮下道:“傀儡隊出動!”聲落,與袁星之間的地面突然裂開,地下升出幾十人來.

看清這些人面目後,驚得三女連連倒退,便是袁星,也被唬得倒吸口冷氣,忖道:“竟然是這些人,棘手至極!”

非是出現什麼令袁星難以應付的絕頂高手,而是那幾十人神色木訥,痴痴呆呆,居然是太子少保秦瑤及其屬下的大內高手。再向後看,竟然見到劍魔宮宮主上官嘯雲,及其屬下高手幾乎盡在其中!最後站著參霞真人、參虹真人與其門人弟子。這些人中,雖非個個殺不得,也有半數以上是袁星的朋友、長輩,豈能不驚,同時亦覺束手無策。

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怪笑道:“袁星,你便是金剛巨人,待得擺平面前這些傀儡後,還能與本教主再爭長短麼?凝光子,催動引魂術,要這些傀儡不死不休!”說著話時,已帶領屬下降向地底,聲止時地面完全合上,宛然從未裂開過,依舊綠草茵茵。

袁星急道:“晶芸,你們三個快快上雕,萬萬不可與這些傀儡對手接招,不然凶多吉少。

不是你們功力不敵,而是根本不可以傷及他們。”呼呼三掌,震得撲向三女的傀儡倒飛回去。

晶芸兀是不肯上雕,道:“傀儡之中,也有我要殺的,難道參霞真人與他的徒子徒孫們害得我們還少麼?這些人死有餘辜,待我殺了他們再說!”

天罡劍袁星道:“且慢!參霞道人雖是該殺,他的門下也大多論罪當誅。但其中的無影劍吳英卻不能殺,他乃光明磊落的好漢。當初你我在西湖小瀛州上,若非此君仗義,早已命歸極樂。”

晶芸微怔道:“我當然不會去殺他!難道因他之故,咱們受到他師門的所有凌辱,就此一筆勾銷不成?”

揮掌震飛撲來的十多位傀儡高手,袁星道:“這筆帳以後歸你去算,但現在不能算。當初我們受欺辱時,那參霞道人是神智清醒還是目下這樣子?”

晶芸躍上巨雕,微笑道:“我明白了。要清算這筆帳,也得等他清醒後,才能算得清清楚楚.現在與之計較,非但會落得欺負失魂人壞名譽,而且還算不清楚,因為他們稀裡糊塗。”

袁星見三女乘雕高高飛起,再無顧忌,雙袖漫卷,罡氣滾滾。傀儡高手中雖然有上官嘯雲這等絕頂高手,卻難抵擋他輕描淡寫的一擊。

驀然,兩柄竹劍劃出道道圓弧,圈住袁星。不用回頭,他已知必是劍魔宮主上官嘯雲的兩個師弟,若非劍出喪命郎宋君行與奪魄劍宮飛龍,天下再無第三人可將竹劍使到這般火候。

袁星淡淡笑道:“二位老前輩請歇息一下,在下得罪了!”左手無名指與小指微抬,真氣颯然,封住兩大劍術高手穴道。

地面陡然顫抖,袁星拔身而起,越過樹梢,向下望去。但見方才立身之處,草坪翻卷,鑽出幾十人來,竟與地面已有的人群相同,裡面赫然站立著劍魔宮宮主上官嘯雲等人!

凌空撲下,天罡劍袁星暗暗皺眉,忖道:“這兩夥人外表完全一樣,其中—夥必然是假扮的,或許兩夥都是假扮的.這可如何是好?不知真偽,一旦傷到自己人,豈不中了老魔頭克耳罕的詭計!”下面同時有十三道足可移山倒海掌力襲來,在尋常人眼中,只是電光石火的剎那,絕無思考餘暇,他因身懷開天目神功,卻能好整以暇思忖:“要不要以硬櫻硬,將這十三人震成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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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 章 南柯夢醒解所惑

下面十三人正喜得手,驀然,但見袁星身形微晃,霎時化成三十六道幻影,從容不迫地橫掠到七丈外樹枝上。

袁星淡淡一笑道:“各位何必動怒,在下並無得罪你們的地方。”神目如炬,仔細觀察那十三人表情,倘若他們無動於衷,必是真的上官前輩等人。若是聽到自己隱含滾滾風雷話聲後,他們有所細微表情,則是假扮的無疑。

“嘿嘿,好狡猾的克耳罕,明知便是吸得活佛弗陀丹全部真元后,也未必是我的敵手,才使出此等詭計。一來可以損耗我的功力,二來在難辨別真偽情況下,那些傢伙極有可能傷到我.”腳下稍縱落下,站到人叢中,昂首天外,並不正眼去看任何人,忖道:“如此苦心孤詣,雖然想得巧妙,卻將袁某人看得忒不經一擊,便是這些人都似劍魔宮宮主上官老伯一樣的人物,又豈奈我何!”

足有三十餘名高手齊撲上來。天罡劍袁星嘴角噙著微笑,巋然不動。眼看七八十隻巨掌便要拍實,他只是輕描淡寫揮揮手,周圍立即颳起陣颶風,席捲而出。

與天下第一高手逍遙浪子相比,袁星十指暴射出的劍氣忒過霸道。於同樣境遇下,逍遙浪子只需信手揮出,便可似颳起陣微風,將所有人穴道封住。

颶風同微風相比,雖氣勢不一,卻是同樣難以躲避。當風吹來的時候,無論什麼樣的風,迎其而立的人孰能躲過?絕對沒有,所以三十幾人幾乎不分先後,呆若木雞立在場中。

天上巨雕這時才飛起十幾丈高,三女拍手叫好。

袁星恢諧地笑道:“哈哈,現醜、現醜!”六字未畢,外圍餘下的所有人,俱被其以不可思議玄妙手法封住穴道。在天空三女眼中,他只是身形微晃,好似根本就沒有動過。

地下傳來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盛怒聲:“袁小子,你難道非得將老夫趕盡殺絕不成?本教主並非懼怕你,只是不想拼個兩敗俱傷,被武林中的小角色從中獲得漁人之利。”

袁星嘿嘿冷笑不止,出手若電,在每個被封住穴道的人險上抓過。剎那間,一半假面人面具被揭下。

晶芸等三女驅雕飛落,嫣然道:“袁大哥,你只管去捉拿那罪魁禍首克耳罕,這些人由我賞賜他們各一枚指捻蚊須針,廢除武功驅出中原也就是了.”

雲娘道:“我再用金剛指力捏碎他們的琵琶骨.”

晶芸笑道:“還有我學自星哥哥的‘惡起殺身丹’,也順便賞他們一粒。”

袁星聞言莞爾一笑,見這些人聽到自己要被廢除武功,眼神中竟沒有懼意,而另外的那半人竟然齊現出幸災樂禍神色。立覺不對,高聲道,“且慢!”身形晃動,眨眼之間,又已在所有人身前經過,這回竟然又自每人臉上揭下張人皮面具。

已欲發射指捻蚊須針的嫣然,見面前人物整個大變樣兒,不是上官嘯雲等人的那一夥,變成了上官嘯雲這一夥.方才還是‘上官嘯雲’等人,一下子個個露出廬山真面目,皆是鷹鼻藍眼的波斯人。驚得撟舌難下,更是後怕得芳心突突亂跳,忖道:“倘若不是袁哥哥精細,我們三姊妹莽撞出手錯傷了好人,將上官伯伯等人變成廢人,待到真相大白時,真個噬臍莫及!”

克耳罕自地下傳出怒嘯,吼道:“袁星,你居然不回答老夫的話,忒也沒將老夫放在心上,若不將你碎屍萬段,難消本教主心頭之恨!”

“教主,屬下請纓,願去替您剮了這狂妄的小子。”

“凝光子,千萬當心!袁小子並非狂妄,確實有曠代神功。倘若不敵,只管使出‘閻王帖’救命。待本教主的‘閻王帖’發出,那時你再出氣,將已經半死不活的混蛋小子千刀萬剮。”

袁星吩咐三女道:“你們快將上官老伯等移到安全處,無論出現任何情況,都不許來幫我,要保護好這些已經被我點了穴道的人。”

“啾……”奇怪聲音響自地下,草翻土裂處,一張白紙發出悸耳的銳嘯,直上夜空。

那怪異的白紙飛速雖快,但在袁星眼中.卻慢得不如悠閒的蝴蝶在飛。藉著星光,神目如電,已然看清那紙上寫有自己的名字。當下不敢大意,忖道:“那克耳罕功力未恢復時,發出這‘閻王帖’,已經那般霸道至極。若非唐家嫂嫂的‘觀音淚’恰是‘閻王帖’剋星,我們怕是已經死在這‘閻王帖’下了!”

再也不敢大意,打點起十二分精神,注目那張“閻王帖”。平平談淡一張白紙,不知注入什麼法力,居然鳴鏑一樣發出刺耳嘯聲,升到十五六丈高時,旋轉著落下。地面忽地多出個人,生得典型波斯人模樣,但穿的竟然是中原道家裝束,無怪叫做“凝光子”。

那凝光子口中念念有辭,雙手捏著劍訣,披頭散髮,倒有七分像道家畫符捉鬼的術士,大失武學高手風範。

袁星身後三女感到好笑,但天罡劍袁星卻凝神以待,曉得越是這樣的左道旁門之士,越是難惹。心中抱定以不變應萬變宗旨,不去理會凝光子的怪模怪樣,只是盯住那張詭譎的“閻王帖”。

頭頂百匯穴“突、突”跳了兩下,心頭頓涼,激靈靈打個冷顫,感覺護體玄氣已被種邪氣侵入,駭然後退,陡然仰面縱聲長嘯起來。

虧得他及時發功長嘯,不然已被“閻王帖”邪氣侵入,雖然未必死去,卻也得慘不堪言。

三女捂住耳朵,方自免被震到。嫣然喊道:“袁大哥,你不要再吼叫了行不行?不然我們三個都得被震死!“晶芸道:“不死也得變成白痴!”雲娘也不知袁星已在死神面前轉了個圈,亦道:“便是想將地下的魔崽子以玄功化作聲音遇出來,也得先偷偷通知我們—聲呀!”

袁星哪有閒暇去回答三女,止住嘯聲,十指齊出,劍氣縱橫,射得那張“閻王帖”化作無數碎紙片,四散翩躚落下,宛然有生命的蝴蝶成群飛舞而來。

已經有過對付“閻王帖”的經驗,屏住呼吸,雙腕顫抖中,十道指力化成的劍氣縱橫交錯,將“閻王帖”的碎片又擊得粉碎。

每一片“閻王帖”發出碧綠幽光爆散開來,百千片匯聚成網,籠罩住十丈方圓。死亡氣息更加濃郁,十八九丈外的三女也感覺到了,不再呼喊。

晶芸本想在嫣然向那些人體內射完指捻蚊須針後,捻出泥丸,學著那日袁星的樣子,給那些波斯惡人服下,卻因關心袁星安危,始終沒有得閒。眼看碧光閃爍下,情郎緊張至極模樣,她心絃遠比自己臨敵繃得猶緊。

袁星陡然夭矯如龍飛起,身化三十六條幻影,每條影子均是雙手十指暴射出十道劍氣,數百道無堅不摧的劍氣攪得“閻王帖”碎片又是一分為二。

夜空碧光大熾,竟在剎那間閃爍出無數個“袁星”字樣。

三女駭然驚呼,知曉那“閻王帖”已到最厲害的時候,若是袁星可以破了這一關,凝光子所發“閻王帖”便不再對其構成威脅。

眼望夜空中出現恁多自己的名字,誰人可以心神不蕩。“閻王帖”最厲害處,就是利用這時乘人分神之際,發出最厲害的殺招。袁星雖不兔心頭微怔,卻沒有分神,開天目神功注視下,已然曉得危機所在。

碧綠色光焰組成的人名,原來竟是由粒粒微小的蠱毒組成!這些蠱毒只需乘人微愣之際,便可深入下面人身。蠱毒厲害之處,任由你煉成金剛不壞之軀,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身中其毒。

袁星曾經鬥過蠱毒教教主萬蠱至尊,對那些發出微弱碧光的蠱子頗有了解,更是不敢輕易招惹。虧得他已煉成開天目神功,才發現其中堂奧,也同時能夠有餘暇想出破解之法:

“逍遙兄當年大戰萬蠱至尊,是將那粒粒銜接在一起的蠱子鞭,彈入萬盅至尊腹中,使得足以殺死周圍群雄的蠱子沒有發揮作用。何不效仿逍遙兄做法,也可藉此毀了凝光子,剪除克耳罕左膀右臂!”

心念電閃之下,袁星十指霎時射出千百道劍氣,每—道劍氣裹著一粒蠱毒,嗤嗤作響,平飛向捏訣唸咒的疑光子口中。身手之快,縱是逍遙浪子或是江柳楊親臨,亦不過如此而已!

袁星要殺凝光子,本不必利用蠱毒反噬,只需隨便揮出一記殺手,便可取老魔項上人頭.不是故意畫蛇添足,而是非得這般才可破解“閻王帖”。

凝光子空懷驚世駭俗功夫,還沒來得及施展,便先是死在袁星射出的劍氣之下,而後又死得其用,成為萬千蠱子繁衍生息之所。

“啊”然一聲前,疑光子算是大開眼界,見到世上最高深、最神速的絕頂身手,也算沒有白死。“啊”然一聲後,仍不瞑目,還想欣賞下去,卻再也見不到任何東西。

又是張“閻王帖”破土而出,發出更勝前個的尖嘯。袁星凜然傲立,忖思:“昭昭天意已明,若非克耳罕功力循環到最低谷時施展過‘閻王帖’,我已有對付經驗,方才萬難破解凝光子發出的‘閻王帖’。便是有方法破解‘閻王帖’,若是煉不成開天目神功,也力所不逮。他們這般逐層遞進,到後來發帖的人功力越高,我也越是經驗豐富,才能將老魔頭克耳罕的‘閻王帖’破掉。這大抵便是所謂的邪不勝正!”

袁星眼中看那“閻王帖”緩慢至極,心中可以在電光石火的剎那,有如許之多念頭迸出。

但在身後三女及對面克耳罕眼中,“閻王帖”快逾閃電,不及交睫已然飛到他頭上。

晶芸遠遠驚呼:“星哥哥,還不快閃……”話聲未住,袁星與“閻王帖”陡然消失!眼望林中空空蕩蕩,以為情郎身中“閻王帖”,險些噴出鮮血來。搖搖晃晃,眼前發黑,失去知覺。

嫣然長袖捲到,扶住晶芸。鹿雲娘單掌貼在晶芸後背,注入柔和內力,抬眼望著嫣然道:

“我們三個中,還是晶芸喜歡袁郎多些!”嫣然緘默。晶芸在雲娘內力作用下,醒來時只喊一句:“星哥哥!啊……”鬱積於胸的鮮血怒箭以地噴出。其餘二女見了,均在內心深感不安反問自己:“我對袁星已然痴情到這等地步了麼?既然沒有,怎有資格來分享晶芸妹妹的至愛!”

克耳罕窮兇極惡向前,伸出笸籮般大的巨手,抓向三女,猙獰怪笑道:“那袁星已經被本教主的‘閻王帖’殺死,落得形神俱滅下場。你們徒然為他悲傷,馬上便可地府與之相會!”

晶芸大改平索溫文爾雅,勢若瘋狂撲上,十指暴射出凌厲無匹罡氣。

克耳罕對晶芸功力知之甚稔,曉得若被其擊實,縱然不死,護體玄功也得被破掉.倏進倏退,快愈鬼魅。

晶芸所發劍氣雖不及袁星的凌厲,卻也發出湛藍光彩,映得二十餘丈方圓草木清晰可見。

八荒死活鬼教教主身法當真神速,竟然與晶芸射出的劍氣始終只差咫尺。突然,克耳罕雙足釘在地面不動,上身後仰,十道劍氣自其鼻子上嗤然有聲射過,將之飄起的壽眉射斷七八根。

三女被這種倏然而止的玄奇身法震住,但順著老魔雙腿下看,齊都驚喜過望,面綻春花。

非是克耳罕將中土武學“鐵板橋”功夫練到至高境界,而是地下伸出兩隻手掌,牢牢握住他雙足踝骨,此刻正自將其硬生生拉入地下。

晶芸對那雙手掌再熟悉不過,如釋重負,嘴角兀自噙著血花,笑道:“星哥哥並沒有被‘閻王帖’如何,而是躲入地下。你們快看,老魔頭這回可有苦頭吃了!”

“不錯,那閻王帖雖然厲害,但已被我的‘觀音淚’在空中化解掉,袁星才有餘暇入地,攻克耳罕老魔措手不及。”自右側樹梢上,徐徐飄落位風韻猶存的美貌少婦,長長睫毛上掛滿淚珠,燦燦星光下,閃爍著晶瑩微光。

“唐嫂嫂,原來是你!”嫣然與雲娘異口同聲喜道。

淚觀音唐夫人頷首道:“是我,天下除我以外,便是逍遙浪子與江柳楊,也不能如此輕鬆破解掉克耳罕的‘閻王帖’.!”

此言非虛,大慈大悲的“觀音淚”,正是至邪至惡的閻王帖剋星.四女望向地面,惟餘一洞而已,那克耳罕已被袁星拉入地下.八隻美目注視那洞口,但見左側草地忽地隆起,迅速向前延伸,經過幾株樹下,竟然沒有停住.看來地底正邪兩大高手俱施展出畢生功力,無物可擋,巨樹虯結的根鬚雖是堅韌,卻難阻住他們。

儼然地下有條土龍,直線穿行裡許,已來到錢婆婆數貝殼的所在。四女誰也未瞬,盯著隆起移動的地面,待見行至此處,竟不再隆起,無不擔心,惟恐下面正邪兩大高手玉石俱焚。

眼前四女,錢婆婆無一不識,卻是沒時間理會,只顧數她的見殼.偶然瞥見四女注目地面,暗犯疑惑:“莫不是她們見財起意,想要奪我的黃金?”想到這裡,用足尖在地上畫出個數字,停止數貝殼,怒聲問道:“四個小輩,你們盯著婆婆我的寶貝看個不停,是何道理?”

四女只關心地下袁星生死,晶芸根本沒聽清錢婆婆說些甚麼,唐夫人等雖然聽清,卻無人搭理她。

見錢不知足錢婆婆更是戒心大生,張開雙臂道:“你們不許過來,誰敢覬覷我的寶貝,可莫怪做師叔的不客氣!”

便在她劃下數字的地方,陡然凸隆,兩聲長嘯先後響起,飛出兩個人來。頭前那人懷抱著個小孩兒,正是老魔克耳罕懷抱著可憐的小尚武,後面的袁星懷中也抱著個人,居然是那寶相莊嚴的活佛弗陀丹!

正邪兩大高手雖然懷中各抱著位活人,去勢依舊不可思議。四女眼睜睜見他們一閃逝去,就是無法追上。雲娘道:“我乘雕升空,將他們的去向指給大家。”神鵰雖巨,卻難負起四人,目下袁星等人蹤跡已消失,這是尋到他們的唯一途徑.見錢不知足錢婆婆如洩氣皮球坐到地上,捫額喃喃自語道:“完了、完了!剛才我數到多少了?可惡的克耳罕與袁星,你們捉迷藏跑到哪裡不好,偏偏鑽到地下,出來時又偏偏在我記數的地方,害得我非從頭數起不可!”

善良的晶芸見了,心中發酸道:“婆婆,你不要再數這些貝殼了。那珍寶島島主已然喪命,你就是當真將六十四格棋盤數滿,又向誰去要黃金?”

可憐那錢婆婆已經著了金錢魔,頭搖得撥浪鼓似的,連連道:“不會的、不會的!珍寶島島主還沒有將黃金給我,是不會死的!記不得我數到多少沒關係,反正這一格是前一格的倍數,只得再重數一遍前格里的。”爬到貝殼堆積如山的前一棋格中,揉揉眼睛又數起來。

晶芸還想再勸,空中的雲娘已乘雕盤旋迴來,喊道:“在那邊,我們快追!”袁星在晶芸心中份量是無與倫比的,投以莫大同情向錢婆婆最後一瞥,拔身躍到樹梢,稍縱即逝。

鹿雲娘指引著三女隨後追到海邊,遙望海上兩點已如丹丸大小的人影,莫可奈何乘雕落下道:“我的雕兒最多可以馱負三人,咱們中由誰留下,照顧被封閉穴道的上官老伯等人?”

唐夫人道:“按常理揣度,應該是我留下。”見晶芸與嫣然便要上雕,忙道:“可是,那克耳罕的‘閻王帖’,非得我的‘觀音淚’剋制不可,所以我不可留下,一定要去助袁星一臂之力。逍遙浪子之所以放心離開中原,便是因為有我與袁星互相配合。倘若要袁兄弟獨自苦鬥克耳罕,一旦失手,我如何對得起逍遙兄弟的重託!”

晶芸與嫣然同聲道:“我非去幫助袁大哥不可!”晶芸暗忖:“雲娘姊姊是神鵰主人,唐家嫂嫂又是非去不可,那麼我是在與嫣然姑娘爭了?不,在雷音谷時,聽星哥哥將她講得天仙化人一般,我早就發誓要成全他們,豈可在這等小事上與她爭奪:”忙又微笑著說道:

“還是我留下來照顧上官老俠等,你們去吧!”

三女同乘巨雕飛起,嫣然感激至深地向晶芸望了一眼。

晶芸珠淚偷彈,忖道:“我曾偷偷與二位姊姊商定,互相容納,同侍星哥哥,不知錯對?

更不知星哥哥能否同意?難道我當真不在乎多出兩個人來與我分享他麼?不!不!不!可是老天捉弄人,怎麼不讓我見到星哥哥的時候,他還沒有見過她們兩個。若是我第一個闖入星哥哥心扉中.相信以我對他的深情,絕不會有別的女孩再可置足……”

正自呆立岸邊出神,身後有人咳嗽一聲道:“好孩子,你為了我們的安危,甘心留在島上,不去與嫣然她們爭夫。這般胸襟,非是嫣然與雲娘可比。其實你是最愛袁小子的,快快去追吧!伯伯已經衝開穴道,同時化解了迷毒。”

轉過身軀,見劍魔宮宮主上官嘯雲負手站在不遠處。晶芸泫然欲泣道:“伯伯,茫茫大海,侄女又無星哥哥那般神奇功夫,可以長時間的凌空虛踏,怎能追上他們!”

上官嘯雲笑道:“這有何難!我大女兒善制飛衣,恰好目前這裡有一件,穿上後莫說是大海,便是萬丈高山,也阻你不住.”回頭道:“妙妹,快快取來嬋蓮神智正常時孝敬我們的那件飛衣,以答謝晶芸姑娘留下來照顧我們這些人的一片盛情。”

應聲走出玉面飛狐胡妙姝,來到晶芸身畔,愛憐之極道:“孩子,袁星是世上最好的男人,千萬不可讓予別人。”親手替晶芸穿上背部帶著巨大風車的飛衣,而後交待駕御飛衣飛行時應注意的一切.

上官嘯雲笑道:“別再羅嗦了,你們娘倆一見如故,待到說得興致闌珊,晶芸姑娘即便是尋到袁星,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胡妙妹夫唱婦隨道:“對,好孩子,你快快去尋丈夫吧,可莫讓另外兩個捷足先登。在這種事上,就該當仁不讓!”回想起自己的經歷,更是催促晶芸,生怕這可愛的女孩再重蹈她的覆轍。

公孫晶芸泫然淚落,振衣飛起,不時回頭遙望,感激之至.待晶芸身影消失在海天相接處,玉面飛狐胡妙姝落下兩行珠淚,沉緬過去,幽然嘆道:

“倘若當年我也能夠有件飛衣,也不會經歷恁多非人所能承受的痛苦。”上官嘯雲負疚良深,忖道:“我欠妙姝太多,並非甜言蜜語所能彌補,惟有用真心化作行動來撫平她心靈的創傷.”念及此處,伸臂將夫人攬入懷中,吻去她面頰上淚珠。接著抱起玉人,橫陳在柔軟的草地上,……

袁星與克耳罕地下大戰時,救出活佛弗陀丹,順便毀掉波斯八荒死活鬼教苦心建造多年的地下迷宮,聊出胸中惡氣。但小尚武兀自被克耳罕挾持,卻是非得一鼓作氣奪回不可,因而顧不得晶芸等人,抱著活佛直追下去。

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懷中抱著的是小孩,袁星所抱卻是身材魁偉的異域高僧,饒是這樣,距離卻也漸來漸近。

克耳罕高聲喊道:“袁星,你若再緊追不捨,逼得急了,本教主只好與這個小孽種同歸於盡.”

天罡劍袁星投鼠忌器,便想慢下身形來,孰知懷中活佛弗陀丹卻在其耳畔低聲道:“不要怕,繼續跟住,老衲自有徹底降伏他的法子。”忖思:“大和尚說得這般大話,你自己不知被那惡魔以什麼樣的惡毒法門,吸乾所有真元,已是自身難保。”

正自遲疑要不要繼續銜尾疾追,耳中又傳來活佛聲音道:“不怪你這麼想,便連克耳罕自己也認為他已得手,其實那是老衲徹底化解他百年戾氣的必然步驟。”袁星心中所想又被看出,才知活佛真元盡失是假相,不再猶豫,展開全力追去。

克耳罕大呼小叫,佯怒舉掌,在小尚武頭上晃來晃去,極盡表演之能事,妄想嚇退袁星。

見袁星視若不見,卻又哪裡敢當真殺死這唯一的護身符。

兩大絕世高手海鳥般掠過,燦燦明星倒映在滾滾波濤上,浪峰閃爍著點點流螢似的。星光更明,已是子夜時分。眼看與克耳罕相距不過八丈,便是不再靠近,袁星劈空掌力亦足以攻敵。但是,小尚武在敵人懷中,縱然可以一掌擊斃頑兇,也萬萬不敢出掌.克耳罕卻無所顧忌,不時向後發出劈空掌力,擊得袁星身側水柱接連沖天而起.袁星傳音入密道:“活佛,你說有法子讓老魔洗心革面,眼下咱們只捱打,不能還手,還不施展出你的玄妙法子來!”

弗陀丹神秘地笑道,“稍安毋躁,現下時機尚未到,屆時老衲注入他體內的真元主宰其本性後,大魔頭會變成另一個活佛的.”

袁星心念電閃,思前想後,靈光劃過心頭,已有八成相信,傳音入密道:“方才我還是半信半疑,若非這話是出自您老口中,我原本便當是信口開河。活佛如此說,已解開我心中的最大疑團。您可看穿所有人的心思,怎會被這魔頭吸去真元?這原本是我最最費解所在,現下才得到答案。”

活佛弗陀丹道:“袁少俠,當時機成熟時,你只需大喊三聲‘佛門弟子弗陀丹何在?還不捨身去救這小孩!’萬萬記住,見到克耳罕真正要殺孩子時,一不要縱上前去硬搶,二不要出手殺死克耳罕。雖然以少俠目下功力,毫不費力便可剷除這孽障,但沒能度化他,貧僧這身真氣算是白白損失。”

袁星揚手發出十八記劈空掌力,與克耳罕襲來的掌力凌虛撞擊在一起,儼若十八記悶雷,震得天昏地暗.聲音落時,剛好活佛話住,掩飾得天衣無縫。設若不是這樣,活佛真氣俱失,與常人已無分別,在袁星耳畔所言,無論聲音多小,並非傳音入密,都得被克耳罕聽去,縱是佛法無邊,屆時度化他,亦要頗費周折。

克耳罕急急若漏網之魚、茫茫似喪家之犬,漫無目的凌空虛踏飛行在大海上。東方欲曉,遠處隱約現出片黑點,心頭竊喜:“前面可能是陸地,至少應該是片島嶼,趕到上面與袁小子捉迷藏,倘能僥倖擺脫這煞星,從此歸隱山林,可不再招惹這位小煞星了!”

心念未了,便已趕到那陸地上.克耳罕拔身飛起,看清是座孤島,凌虛彈身射向樹林深處。

袁星心下冷笑,施展天罡步法,幻化出三十六道幻影,群燕繞林一般,掩至克耳罕身後。

老魔大駭,回手連珠發出二十餘掌之多,“砰、砰……”聲響中,忖道:“懷裡這孩子非但成不了我的護身苻,反成累贅,莫如扔掉他,痛痛快快與袁小子大打一場,是死是活,全憑天意。”

周圍十餘株巨樹斷折後飛射出去,呈現出大片的開闊地。克耳罕甫要摔出小尚武,轉念又忖:“不對,我若放下這孩子,袁星必然放下那假仁假義的大和尚,那時我放下的是輕瘦小孩,他卻是胖重大的和尚,更是打他不過!縱然到了山窮水盡地步,也不能便宜了這小孽種,不捏死他,難消被其父趕出波斯之恨!”

寂靜的荒島上,朗朗晴空下霹靂震天。多年長起的茂樹修竹大是遭殃,成片被毀。

天罡劍袁星倘非投鼠忌器,使出全力,克耳罕老魔功力雖然登峰造極,卻也只能在其開天目神功下支撐過十招.

兩大高手各抱一人,鬥到酣處,五彩罡氣在漆黑夜空中變幻出奇妙的各種形狀,端的神妙!

小尚武渾身骨骼被老魔頭捏得寸斷,這幾日時時刻刻經歷著成年人都無法承受的痛苦,不知昏死過多少回.目下正邪兩大絕頂高手罡氣雖然悉數避開他,也難免被勁風波及,重傷之下,再經摺磨,痛得這可憐的孩子醒來,銀灰色的白髮上滾出涔冷汗.藉著罡氣發出的強烈光亮看清袁星,幼時記憶驀地湧來,記起這人正是抱過他的袁叔叔,嘶啞至極顫聲喊道:

“袁叔叔,我難過呀!疼死我了!我叔叔呢?快找他來救……”忽地想起親叔叔逍遙浪子以血易血替自己療毒往事,喊到這裡,又疼得昏死過去。

活佛弗陀丹口宣佛號道:“大慈大悲無量大光明佛祖.罪孽、罪孽!”

袁星聽在耳中,心若澆上沸油,目眥欲裂,震天價大聲吼道:“克耳罕,你罪該萬死!”

震得懷中活佛弗陀丹七竅流血,立時昏厥。

挾怒吼聲自然激發丹田真氣,莫說半點內力也無的弗陀丹,便是正在空中飛騰發掌的克耳罕,也被震得墜落地面。

袁星疾矢般射向老魔,手下不再留情。驀地,旁側一條“白龍”掠向克耳罕懷中的小尚武!袁星並非正面對著那“白龍’,只覺後面一物凌厲已極,躥向身側小尚武,惟恐孩子被傷及性命,只得將已然觸及老魔衣服上的十道劍氣改變方向,攢擊在那“白龍”上。

五丈外“噗嗵”聲倒下一人。與死神照了個面的克耳罕驚魂不定,但卻知再也難自袁星掌下逃脫公道,反正必死,倒也鎮靜下來。扭頭去看救了自己一次的那條“白龍”,見是條凌空飛來的絲綢帶子,已被袁星十指射出的劍氣擊得寸寸斷碎,便是真的救命神龍,再也不能救自己,大失所望。心思又轉,忖道:“這白綾主人既有本事接近我與袁小子鬥場五丈之內,已然不凡。我們誰也沒有發現他,更是大有來頭!既是這樣的高手,便不該被袁星吼聲震倒,他會不會假裝被震昏呢?大抵是來了救星!”復又滿懷希冀,抬頭去看那被袁星吼聲震倒之人。

“莞爾!”袁星看清那人,飄然而至,扶起後向其體內注入真氣。

莞爾嘴角噙血,睜開眼睛道:“袁大哥,好厲害的吼聲!”扭頭望著地上幾乎成了齏粉的白綾,喘息著又道:“好霸道的指力!早知兄長如此厲害,小妹何必畫蛇添足,自取其辱。”

克耳罕見機會難得,抱著小尚武便溜向樹林深處。蛇行兔逸跑出五十多丈,長長吐出口氣。抬頭見不遠處現出一角青牆,儼然是座道觀。彈身射向牆上,足尖尚未落下,欲落身處已然站立二人,居然是懷抱活佛克耳罕的袁星!

天罡劍袁星向飛來的老魔剔起劍眉。活佛則展顏一笑,面現慈祥光芒。

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悚然大驚,百忙中凌虛變勢,折身射向旁側裡的樹梢。以其身手而論,不可謂不快,縱比光浮影掠,也不見得遜色。但距離樹梢尚有三尺之際,那纖纖柔枝上已然站立二人,竟然又是袁星抱著弗陀丹捷足先登。

硬生生使出重身法,墜向地面,同時舉起小尚武,歇斯底里吼道:“袁小子,你倘若再欺人特甚,老子便要先撕碎這小雜種!”

活佛弗陀丹急道,“袁少俠,是你使出全力大喊的時候了!”

袁星眼望克耳罕老魔雙手已然青筋暴起,要他只管大喊,眼睜睜看著小尚武被撕成殘骨斷肢,豈能做到!但他對弗陀丹絕對信任,相信活佛所言非虛,又惟恐萬一佛法不起作用,閉了眼睛,連吼三遍:“佛門弟子弗陀丹何在?還不捨身去救這小孩!佛門弟子弗陀丹何在?

還不捨身去救這小孩!佛門弟子弗陀丹何在?還不捨身去救這小孩!”………

弗陀丹感激至極道:“袁少俠,多謝你對老衲的信任.請不要擔心,睜開眼睛,看看那小孩可否有事。”

袁星心下惴惴,忐忑不安開啟雙眸,但見—代巨魔克耳罕高舉著小尚武,忽而面現猙獰殺機,忽而又呈現出慈祥光彩,剎那間已是數變。

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在普陀山包藏禍心,假意改邪歸正,豈能瞞過活佛慧眼。

為救他徹底脫離魔障,活佛故做不知,先以神功廢除他一身邪派武功,化去他惡力,然後又故意被其吸去佛門玄氣,以之洗滌他心靈上的罪業。如此捨身喂虎做法,除佛門高僧,旁人無論如何是做不出的。

克耳罕始時以為得逞,雄心勃勃擬與袁星決—死戰。可是便在其與袁星大戰地下迷宮中時,已然發現內力幾度亂竄,險些不聽運用。一路逃至這裡,曉得再也無法擺脫要命煞星,臨死不可便宜了中原武林,才兇性大發,欲撕碎小尚武。指端甫發力道,耳中灌進袁星挾著畢生真氣三聲吼,內力倏然倒洩回來,心裡驀地惶恐不安,茫然不知自己是誰。

“我是克耳罕,不是弗陀丹!”惡念大增時,殺機頓熾,未等發力撕碎孩子,善念又升:

“不對,我體內分明洋溢著慈祥,便是每一分力道中,也發散著祥光,怎又會是那惡魔克耳罕?”

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一會兒曉得自己是誰,一會兒又將自己看作是活佛弗陀丹化身,身心俱歷煉獄,痛苦地掙扎著.

袁星看著他忽善忽惡,痛苦不堪模樣,惟恐其惡念佔據善念,撕碎孩子,忙向活佛道:

“大和尚,還不快快講經說法,助其棄惡從善?”

活佛搖頭道:“不可,倘若有外力攻其心,便是他能痛改前非,也不徹底.只有我注入其體內的佛門真氣,將他惡念全部由內向外洗滌乾淨.才可得到徹底解脫,佛門所謂的脫胎換骨,便是這樣。”

但見克耳罕豆大汗珠涔滾落,滿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眨眼間渾身衣衫水洗般。白霧蒸騰中,老魔全身骨骼爆竹般響個不停。

陸莞爾趕到後,瞠目結舌,悄立在袁星身後,小聲問道:“袁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噓!止聲。”袁星傳音入密接著道:“萬萬不可驚擾了他!”

莞爾仍是霧中金剛,摸不到頭腦,默運玄功,傳音入密問道:“你說的是什麼?小妹不知所以。”耳中傳進袁星傳音入密聲音,細聽究竟,半晌之後,才明白始末,對活佛弗陀丹敬仰情愫油然而生。

驀地,周身發散著團團白霧的克耳罕高宣佛號道:“無量大光明佛祖!小娃娃,你渾身痛楚難當,老衲只得替你耗盡全部真氣療傷接骨。”彌散的白霧倏然向中心收斂,凝成一線,注入小尚武頭頂百會穴。

活佛弗陀丹面綻笑容,輕聲向袁、陸二人道:“以後不得在他面前叫我活佛或是弗陀丹,只叫我大和尚便是。”

袁星微笑著頷首道:“曉得,現在他是活佛,以後如果相見,便稱其為弗陀丹。”

“大和尚,佛傢什麼都可佈施,便連修行稱號也能佈施,大大的高出我道家多多!”莞爾說完,盈盈拜下,祈求收錄門牆。

弗陀丹搖頭道:“綠葉粉花,原本一家。佛道殊途,功果同歸。中土道教玄學,博大精深,小道友大可不必轉投佛門。再者老衲此後與劣徒克耳罕將足不下普陀山,雖生猶死,豈可再收弟子。”

莞爾道:“錯了,大和尚。你們雖不下普陀山半步,與廣收門徒、普度眾生並行不悖。

為何非得活著時與世隔絕?那樣又如何宏揚佛法?”

一輪紅日噴薄而出.晴空忽地掠過道陰影,勁風呼嘯,三道人影疾矢般射向正為小尚武療傷接骨的克耳罕。

“啾……”銳利的雕鳴劃破長空.袁星神目睥睨,看清地面閃過的陰影便是神鵰巨翼投影,射向克耳罕的三人分別是淚觀音唐夫人、鹿雲娘及陸嫣然,沒有見到晶芸在內,內心頗不是滋味兒。

莞爾驚呼:“不可……”再喊什麼也都來不及。將眼閉上,忖道:“毀掉改邪歸正的克耳罕雖也可惜,但總不及小尚武被姐姐她們冒冒失失送掉性命叫人心痛!”

有袁星在側,豈能任由噬臍莫及憾事發生!神目微睜,但見三女飛行在碧空,宛似水中美人魚悠閒緩遊,忖道:“你們以為不及眨眼,可是偏偏在我眼中,事上萬物緩慢得不可再慢,便是你們發出的罡氣觸及克耳罕,再救他與小尚武也來得及。”想到此處,拔身而起,左掌遙遙推出,勢若奔雷,接下三女襲來的所有罡氣。右掌劃孤,發出迴旋柔力,將她們齊齊逼落地面.

嫣然訝然道:“星哥哥,你怎麼幫著那惡貫滿盈的魔頭?”雲娘接著問道:“袁相公,你認識我們不?”在其想來,若非袁星中了克耳罕的懾魂大法,絕對不會阻止她們誅殺老魔的,故而有此荒唐—問。

袁星神功發動,聲波凝成三條細線,施展傳音入密.同時告訴三女這裡發生過的一切。

敘述完畢,最後問道:“晶芸呢?”

嫣然與雲娘面面相覷,心底均起醋意:“我們兩個合起來,也抵不上一個公孫晶芸!”

淚觀音唐夫人凝神發功傳音道:“公孫姑娘留在珍寶島,照顧上官前輩等人,免得被野獸惡人所傷。”

袁星氣發三股,傳音叮囑道:“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已經洗心革面,與原來的惡魔克耳罕,有本質上的天淵之別。所以,那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可以說從現在起完全死掉了。活佛弗陀丹為了度化克耳罕,也變成了尋常和尚,我們這裡的所有人,不得將他們終老普陀山之事說與任何人,免得被克耳罕殘害的武林高手師門或親友來尋仇.”

活佛弗陀丹稽首道:“多謝諸位高義,老衲與劣徒感激不盡.適才莞爾道友質問老僧,足不下普陀山,又不讓人們知曉老僧尚在世上,怎個宏揚佛法。老僧自此與劣徒窮有限殘年,譯釋幾部東來時帶的經書。待到老僧師徒圓寂後,拜託袁少俠轉告於洛陽傳法的小徒彼霍,命其到普陀山潮音洞前,在老衲結廬而居的地下,掘出《大光明三宗寶經》的原本與譯本,以之光大佛門,度化眾生.”

袁星與四女齊點頭允諾。忽然,克耳罕舉著小尚武慢慢倒下,周身繚繞的白氣也化作最後—道白線,注入尚武體內,活佛弗陀丹微笑道:“一老一小,俱已再生。”隨著話落,昏迷中的小尚武醒來,揉揉眼睛爬起,解開衣服,捧出小金龜道:“亮亮,你疼不疼?我可痛得死去活來.”

莞爾噙淚道:“苦命的孩子,你還識得姑姑麼?”

小尚武抬起頭來,茫然地望向諸人,驀地認出袁星,叫了聲:“袁叔叔,”“哇”的聲大哭著奔向袁星。

天罡劍袁星見到孩子可以自己奔跑,已知克耳罕耗盡吸自活佛身上的全部真氣,將孩子醫得更加健壯,而且在某種程度上講,不無裨益。

若非要看看孩子恢復得怎樣,陸氏姊妹及唐夫人與鹿雲娘也早奔過來搶著抱起。袁星出於同樣想法,後退三步,道:“尚武,再跑段路,叔叔要看你的傷恢復了沒有。”

地面掠過道淡淡的人影,紅光閃過,凌空伸來只纖纖玉手,抓起小尚武,欣喜若狂道:

“我的兒呀!為娘可算找到你了!”並不停留,抱著孩子飛去,瞬即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可憐的嬋蓮大姊,時至今日,才得母子團聚……”袁星接著默祝:“願他們母子再也沒有磨難!”四女雖然誰也未說話,心中卻同時在為他們母子祝福祈禱。

克耳罕急道:“無量大光明佛祖,各位為何不出手阻擋那奪去孩子的瘋女人?倘若這孩子再出個好歹,更是我的罪過。”

活佛弗陀丹趨前扶起克耳罕道:“你不必擔心,袁少俠沒有阻攔定有他的道理.以後你我只是光明佛祖座下的兩小僧,前程夢醒,現在你還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嗎?”

克耳罕趔趔趄趄跪下,頂禮膜拜,痛哭流涕道:“師父,快救弟子.若是佛門再向我關閉,只得死後向閻王懺悔。”

活佛輕輕在克耳罕頭上敲打三下,默然不語,取出火石檀香,點燃香火後,在其頂門給他受戒。

袁星等見了,頓生肅穆,齊合什向弗陀丹躬身施禮。

淚觀音唐夫人將袁星拉到旁邊,神秘地笑道:“你小子豔福不淺,嫂子已然替你做主,一起將嫣然、晶芸與雲娘娶來,怎麼謝我?”委實心中惴惴不安,揣度他恐難答應。

果不出所料,袁星森然道:“唐大嫂,這等大事,你豈能私下替我作主?即是你答應了,與我何干。”

唐夫人追問道:“難道這三個女孩你都不要?我哪裡敢越蛆代庖,替你這犟人作主。而是她們三個已經同意今後共效娥皇女英,侍候你—人,苦於無法開口,才託我出面說與你知。

嘿嘿,袁小子,果然你不給嫂嫂面子,這也早在愚嫂預料之中。”

袁星支支吾吾道:“我……我不要!不,但也不都不要……”

唐夫人笑道:“這麼說來,你是臉皮薄兒,心裡早想這樣,嘴上不答應而已?”

天罡劍袁星霍地挺起胸膛,斬釘截鐵道:“不!你誤會了。我只要晶芸—個,其餘二女,現在於我眼中,都不啻是同胞姊妹。煩嫂嫂將這話轉達嫣然與雲娘。我以後更要向嫣然道歉,以前是做哥哥的不是。”

唐夫人眼中,袁星形象漸漸高大起來。在這之前,她向來不信世上有真情男兒,忖道:

“袁星當真是世無其匹的痴情男兒,晶芸丫頭好大的福氣!”

袁星又接著道:“現下活佛與皈依佛門的克耳罕真氣全失,小弟急於去尋找芸兒,護送他們去普陀山,就有勞嫂夫人了。”話畢扶搖直上,凌空虛踏而去。

唐夫人喊道:“不妥,克耳罕在中原種下累累血債,光憑我們四女,沒有休袁大俠坐鎮,又怎能護得他們周全?”

袁星的聲音自遠方大海上清清楚楚傳來:“你們四位守口如瓶,我便是對晶芸也說活佛與克耳罕同歸於盡,孰會曉得他們隱居普陀?”

樹後淚眼漣漣轉出二女,其中雲娘喚過大雕,望著袁星逝去方向,將嫣然推到雕背道:

“妹妹,你還不快追!姊姊自慚形穢,再也不敢稍存奢望。”

嫣然微搖螓首,香淚宛似斷線珍珠,撲簌簌滾落,忽地又面綻笑容道:“我還去湊什麼熱鬧!設若硬逼著星哥哥容納咱們,大違他本性尚且不算,豈非要寒了世間所有姊妹的心。

若是袁大哥再不是用情專一的好男兒,世上真的再也沒有好男人了!你我不要去打擾他與晶芸,讓月下老人去安排他們吧!”

雲娘聽罷,如夢方醒,頓即釋然,頻頻頷首道:“你既肯將他們推給愛神,愚姊也祈禱福神協同愛神齊去施惠,遙遙誠祝我所愛的人與其愛人和諧美滿!”

欲知後事,請看拙作《情痴劍聖》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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