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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雙拳敗三老書生顯英雄

悟善和尚答道:“那不打緊,我少林寺是天下武術總彙,一十八般武器,件件齊全,王施主喜歡用哪一種兵器,貧衲立即叫人到兵器房裡拿便了!”

王重陽大笑道:“大師這樣注重兵器,武功想來不過如此,一個本領高強的人,飛花殺敵,摘葉傷人,何必要器械呢?大師只管進招吧!”

悟善吃王重陽這一調侃,不禁勃然大怨,喝道:“很好!我的本領不算上乘。王施主的武功一定爐火純青了!看鏟!”方便鏟刷的一遞。用個“青龍攪海”之勢,向王重陽胸口扎到!

悟善以為王重陽自恃本領高強,用空手進白刃,來鬥自己的方便鏟,哪知道王重陽卻是不慌不忙,托地向後一跳!伸手向腰一擄,颯颯兩聲,把束腰布帶拉下來,悟善禪師哈哈笑道:“原來王施主用的武當派束溼成棍的本領,老衲更加要討教了!”方便鏟一連兩招,“金鳥琢粟”“韋陀捧杵”,取咽喉,掛肋,其疾如風。

王重陽看見少林寺的和尚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武當派,心中暗暗冷笑。他把腰帶一揮,呼呼兩聲,盪開了方便鏟,王重陽把這根腰帶當作軟鞭使用,跟悟善和尚鬥在一處。

悟善和尚要在主持方丈面前挫折對方,找回一點面子,八八六十四路蕩魔鏟法,狂風暴雨也似的攻擊過來,有如毒龍夭矯,怪蟒磐旋,剎那之間,一片鏟光把王重陽圈住,聲勢十分駭人,但見王重陽舞著腰帶,好象天女散花一般,在鏟影裡穿來晃去,這條布帶輕靈翔活,著著不離悟善耳口要害,轉瞬間鬥了四十餘招,悟善和尚不禁焦灼起來,自己是少林五老之一,除了掌教方丈之外,武功造詣在少林寺已算數一數二,尤其是這柄方便鏟,已經有了好幾十年火候,哪知道今天卻被一個沒名少姓的小輩用一條布帶打個平手,五老威名何在?

悟善心中這一急,越發把蕩魔鏟法施展開來,有如鳳旋雲轉,他還把大杆子裡面的降龍伏虎棍法混在方便鏟的招術裡,暗淡的燈光下,方便鏟舞成了一個大圈,鏟風虎虎、鏟光霍霍,這一仗真是驚心動魄,王重陽似乎抵受不了鏟風激盪,一步步的向著羅漢堂的牆壁倒退過去!

主持方丈尊住禪師以為王重陽力不相敵,他因為這個後生小子居然能夠力戰少林二老,這種武功造詣已經算很難得了。不禁油然起了愛才之念,正要出聲吩咐悟善手下留情,不要傷他,哪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兩個對手已經分了高下。

原來王重陽用布帶和方便鏟對拆了五十餘回,身法突然一呆,頓了一頓,悟善禪師一見破綻,不禁大喜,用了個“達摩朝海”的招式,一剷平腰橫掃,王重陽突然一伸手按住鏟頭,用力一按,數十斤重的一柄方便鏟,當堂被他按得向地一沉,王重陽右手布帶直進,嗤的一聲,悟善和尚胸口已經被布帶拂了一下,火辣辣的生疼,這還是王重陽存心饒讓,沒有使用煞手,不然的話,單是這一拍之力,悟善就要當堂跌個跟斗!

他不由吃了一驚,虎口不由自主一鬆,整柄方便鏟已經被王重陽劈手奪了過去,不過王重陽心存忠厚,因為悟善和尚是五老之一,在少林寺輩分極尊,不想令他太過難堪,所以布帶一拂之卜,立即收回,同時左手一送,把方便鏟交回悟善手裡,這不過是電光火石,剎那之間的事,武功差的根本沒有人看出悟善的方便鏟曾經離手,只有方丈和幾個長老看得出來。

悟善又驚又惱之下,把心一橫,伸手接過方便鏟後,“雲魔三舞”,呼呼呼,連進三招,王重陽左竄右跳,心中微慍,這老和尚輸了招還不退下,好不要臉!”他等悟善三招走空,突然一聲清嘯,連人帶布直飛起來,起在空中,布帶一揮,直向悟善當頭蓋到!

王重陽這一下拼走險招,他這一下連人和布帶起在空中的身法,有個名堂,叫做“金蛇戲浪”,本來是軟鞭的招數。王重陽卻在這根布帶上施展開來,凡是連人帶兵器進撲敵人的招術,十分奇險,就是劍法裡面,也只有越女劍裡面“技擊白猿”一著招數,武功稍差的人,決不敢用。

悟善和尚見他布帶凌空揮了卜來,立即用個“肩擔日月”,向上一撩,哪知道他的鏟杆和布帶一撞,如同著了千斤鐵錘,向下一沉,自己雙手虎口也震得麻辣辣。

說時遲,那時快!王重陽緊接著由半空一腳踏落,這一下腳著鏟頭,叮噹,鏟頭著地,王重陽向後一跳,長笑一聲說道:“大師失禮!王某多承饒讓了!”

悟善禪師滿面通紅,他用力把方便鏟一扯,並沒有扯起來,連懷低頭一看,原來王重陽剛才那一腳之力,把自己的方便鏟頭月牙深深嵌入兩塊青磚縫中,等到他再次用力一扯,叮噹,兩塊地磚完全粉碎。

少林寺的僧眾見了,不禁駭然!悟善氣得鬚眉俱豎,把方便鏟向地上一擲,頓足說道:

“罷了罷了!老衲枉自學了幾十年本領,反而不及一個晚生後輩,這刑堂監事我也不做了,到前面待罪去吧!”他說到這裡頭也不回,大踏步向外邊走去!

尊住禪師看見王重陽絕技驚人,一連打敗本寺兩名長老,自己也覺得老臉無光!他雖然涵養高深,也按捺不住了,老方丈把袖子一甩,就要親自下場,監寺法勝大師由背後閃出來,叫道:“方丈,我來跟這小輩交手!”

尊往禪師知道法勝本領還要比悟善高出一籌,如果連他也打王重陽不過,自己方才出手,這才不失掌教方丈的身份,尊住禪師想到這裡,點了點頭,說道:“很好,你下場吧!”

法勝禪師向王重陽合十道:“王施主,你的本領大極了,真是深不可測,老鈉不才,願意在掌法上討教王施主幾招!”

王重陽看見法勝禪師皓髮白眉,態度雍容,一望而知,是有道的高僧,自己到少林寺來,原無爭鬥之想,估不到一出手便打敗了對方兩個長老,真正出乎意料之外!他連忙向法勝禪師一拱手道:“老禪師不用說客氣話,只管賜招,我王某舍命奉陪便了!”

法勝就要動手,可是一看王重陽站立的姿勢,不禁狐疑起來,原來少林派武功最重腰馬,武當派也不例外,比如用武當長拳的,多數擺開“高四平”或是“倒騎龍”的招式,王重陽卻是不然,腳不個不八,兩肘微曲,掌心貼肋,這種招式不象武當,更加不象太極,法勝念頭一動,喝道:“王施主,你分明不是武當派弟子,技宗何人,快說!”

王重陽打了個哈哈道:“我自始至終沒有承認自己是武當派的人,不過你們胡亂給我加上武當派的街頭罷了,我老早說過我不是什麼名師的高徒呀!”

這幾句話十分挖苦,法勝禪師面紅過耳,喝道:“很好!你既然不肯把師父姓名說出來,老衲在三招之內,逼出你的門戶!”話剛說完,左手一穿,右手一掌。使出少林神拳,用個“神龍掉首”的招式,拳猛帶風,照準王重陽胸口打去!

王重陽看見法勝禪師舉拳打來,不擋不架!托地跳後三步,腰身一俯,作了一個長揖,雙人袖幾乎拂著地面,陡的把雙手一抖,兩雙袖子出懂裡甩起來,呼呼兩聲,掃向法勝大師中路,法勝想不到他用這種古怪打法,立即把五指伸,使除少林鷹爪功來,要抓王重陽的袖子。

只見王重陽身子晃處,左手人衣袖繞半個圓圈,右手衣袖摹地衝了出來,來勢比箭還疾,直撲面前,法勝禪師這一吃驚不小!面孔險些兒被王重陽的袖子拂著!立即用個“鐵板橋”的功夫,下半身全然不動,上半個身向後一仰,躲開了敵人這招。

王重陽未容他把雙掌打出去,呼的一個旋身,居然把背脊向著法勝禪師,法勝禪師練了幾十年武功,還不曾見過這種背脊向人的功夫,不禁一愣,右掌要用個“金豹探爪”之勢,直打出去,忽然一陣罡風襲到,只見王重陽兩條衣袖反手由下向上,象兩條毒蛇般向自己肋下撲來。

這一招更出法勝禪師意料之外,老禪師心中暗想自己練了幾十年外壯功夫,即使被這袖子拂中,又打什麼緊呢?立即伸出雙手一抓,哪隻法勝禪師兩手才向前一伸,腰間啪啪兩聲,居然被衣袖打中了,法勝禪師陡覺兩肋一麻,險些兒被他閉住穴道,身子連晃兩晃,王重陽立即一個“金鯉穿波”之式,向旁邊竄了開去,嘻嘻笑道:“三招已過,老禪師法眼無差,大概知道我一哪一派的吧!”

法勝禪師剛才誇了大口,他說三招之內便可以逼出王重陽的門戶來,哪知道三招已過,自己還吃了個小虧,還弄不清對方武功是屬哪一門哪一派!不但門戶派別看不出來,就連對方用的是什麼手法也不大清楚!

其實王重陽用的正式全真派“水袖流雲”的功夫,不過他把手掌藏在袖子裡面,臨時又加了一些古怪變化,就是這樣,一任法勝禪師見多識廣,也是看不出來,他不禁惱羞成怒,喝一聲:“小子無禮,居然戲弄老衲!”呼得一掌打來,用的仍然是少林神拳的招數。

王重陽看見法勝禪師的禿頭上冒出騰騰熱氣,每一伸拳舒掌,帶著大股風聲,好象巨斧鑿石,鐵錘開山一般,知道對方公里異常深厚,不敢再行戲弄,身子一矮,連避兩招,展開本門太乙拳法來,如水蛇遊走,似柳絮迎風,尊住方丈失聲叫道:“噢,這後生小子的武功竟然是全真派!”

尊住禪師果然不愧是少林寺掌教方丈,見多識廣,這是侯看出王重陽的門戶派別來,知道他是全真派的人物,他剛才說了一句話,山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噹噹噹的金鐘聲音來,尊住禪師不由一愣。

須臾之間,四個門頭僧人飛跑進來,高聲叫道:“稟告方丈,現在有清虛散人在寺門外求見,請老方丈定奪!”

清虛散人隱居在太室山百禽谷中,和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不過一峰之隔,少林寺的人,當然沒有不知的道理,不過清虛散人長年在外的居多,平日絕跡不到少室山來,也不和少林寺僧人結納,所以少林寺裡的人,個個以為他是一個尋常修士,沒有人知道他就是全真教的掌門哩!

尊住禪師聽見清虛散人求見,覺得十分詫異,王重陽突然向圈子外面一跳道:“住手,我的師父來啦!”

他這兩句話一說出來,少林僧人不禁大驚,估不到太室山那個文縐縐的道士清虛散人,平時很少見他走動,有些僧人還以為他是辟穀練氣的修士,哪知道他居然教出這樣本領高強的弟子來。

法勝禪師因為自己一連跟王重陽鬥幾十回合,絲毫也佔不到他的便宜,正在氣惱,王重陽雖然跳出圈外,喊叫停手,他切向前一竄,喝道:“你師父來了又怎樣?吃我一拳再說!”法勝禪師口裡說話,雙手連進四招,王禪師一閃一晃,法勝猛覺右腕一疼,立時停手跳開,低頭看時,原來自己右腕寸關尺脈吃了王重陽一下“剪梅指”,好在對方未用全力,手下留情。但是法勝禪師的右腕也烙了一道殷紅如血的手指印,微微浮腫,這老和尚內心憤怒異常,正要揮拳再搏,尊住禪師已經叫道:“停手,他的師長到來,我們有話跟他的大人說!”老方丈對門頭僧人道:“讓那位道長進來,找們在大雄寶殿相見!”

不到半響,尊住禪師已經和王重陽由羅漢堂裡出來,在大雄寶殿上見著清虛散人,清虛散人容色莊穆,向尊住禪師禱:“主持方丈,小徒王重陽三年一次歸省師門,不知道哪一點開罪了貴寺,竟被貴寺中人截到這裡來,是何緣故?希望老方丈有以賜教!”

尊住禪師看見清虛散人目光充盈,兩太陽穴高高鼓起,知道他並不是尋常修士,對方一個小徒上門,已經把本寺五位長老打敗三個,如果清虛散人一動起武來,白己這班人恐怕沒有一個是他敵手,凡事以和為貴,俗語說得燈,識時務者為俊傑,尊住禪師只好委婉陳詞,說明白自己手下人一時魯莽,把王重陽截入少林寺內,雖然動武,幸而人家都是以武會友性質,並沒有受到什麼傷損等語。

清虛散人看見老方丈現出服軟的口氣,也自不為己其,薄薄的責備了王重陽幾句,說他不應該在少林寺放肆,跟長老們動手過招,大失晚輩之禮。

尊住禪師在旁邊聽了,一張老臉熱烘烘的,覺得不大好受,也強笑著說道:“這完全是敝寺僧侶太莽撞了,令高徒真是後生可畏,老衲還有要事,改日再詳談吧!”

他這幾句記無異下令送客,清虛散人乘機和王重陽告別,老方丈卻派知客和尚送出寺門之外。

清虛散人和王重陽一直走出十幾裡外,望不見少林寺影了,才向徒弟詢問,剛才怎樣跟少林寺的長老動手,王重陽便把自己怎樣摧毀羅漢堂的木羅漢,以及連會三老,神功折慧明,布帶破悟善,以及戲弄法勝禪師等三者的情形詳細說了。

清虛散人嘆了一口氣道:“你的功力在這幾年之內,進步如此之快。真是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你再到南方遊歷三年吧!三年之後回來,我再把全真教登峰極頂的功夫一陽指傳給你,你便大功告成,可以無敵於天下了。

王重陽正要問師父什麼叫做一陽指,可是迴心一想,橫豎師父再過三年之後,一定傳給自己,何必現在問呢?他便拜謝了清虛散人,直向南方而去。

這一次王重陽的行蹤,由北向南,他首先由河南入湖廣、遊覽了天下有名的南嶽衡山之後,再由湖南入百粵,遍歷川,滇,黔,桂等省,最後方才到滇西大理,無意中幫助了段小皇爺一臂之力,平定宮廷內變,使他能夠撥亂反治,這就是“中神通”和“南帝”有生以來第一次撞頭,這關係日後第一次華山論劍,各位看下去便明白了!

再說王重陽滇南之行完結後,立即整裝北返,他一心記掛著師父教給自己一陽指功夫,練成了可以無敵於天下,他滿懷高興的返上嵩山,哪知道剛才到了百禽谷口,便看見周伯通哭哭啼啼,拖著一面孔的鼻涕眼淚,走出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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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閉石窟苦練一陽指

王重陽吃了一驚!連忙上前問道:“師弟,你為什麼哭夾著臉,難道師父……”他以為師父一定發生了意外,所以周伯通哭哭啼啼,周伯通一見了師兄,立即跑了過來,扯住他的衣袖,放聲大哭不止,他一邊哭一邊抽抽噎噎的喊道:“師兄,你回來得正好,師父老人家要趕我哩!”

周伯通這幾句話一說出來,王重陽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連聲問道:“師弟,別開玩笑!師父老人家為什麼無緣無故地趕你呢?”周伯通嗚咽道:“師父不要我了,你不相信,只管問問他老人家去!”

王重陽半信半疑,便向周伯通道:“師弟,你暫時在這裡,等我問師父去!”他說完了這幾句話,步履如風的搶入谷中,果然不出所料,清虛散人端坐在一株大樹下,看樣子十分生氣,看見王重陽回來,面上方才略寬斂慍怒之容,說道:“哦,重陽,你回來了!”

王重陽立即下拜道:“弟子這三年來,託師父洪福,到南方各省去走了一趟,僥倖還一路平安,不過弟子剛才走入谷口,看見周師弟哭哭涕涕……”

清虛散人不等他說下去,搖搖手道:“不用說了!這傢伙我決不要他,叫他到別處去求生吧!”

王重陽道:“周師弟人頗純樸,不失為可造之材,師父為什麼要驅逐他呢?”

清虛散人說道:“說起來真可惱,這傢伙年紀也不小了,今年有廿一二歲了,還象一個玩童,他自從那次看見你由少林寺回來,羨慕將了不得,天天嚷叫要到少林寺去跟那些和尚比武,被我大發雷霆,申斥一頓!他才沒有言語,我提防這傢伙說得出做得到,真個怕他到前面少室山少林寺去,闖出禍來,日夜提防他,非常討厭,僥倖這三年來,還沒有什麼亂子,昨天我下山到集市去買一點東西,他卻到前山去搗亂!”

王重陽吃了一驚道:“他怎的去搗亂?跟寺裡得和尚動武,是與不是?”

清虛散人怒中帶笑的說道:“他如果到前面跟少林寺的和尚動手,還算不了一件大事,他看準了我下山之後,自己貯了一瓦盆小便,另外拉了一堆大糞,用樹葉包起來,偷偷抱到少林寺前,來到慈光普照那一面石牌坊下,將一瓦盆臭尿和一包大糞放在低數椏上,用樹葉遮蓋好,做了一根引繩,一個活結,自己躲在樹下,恰好有兩個少林寺的行廚僧人,各自挑了兩籮蔬菜由山下回來,這頑皮東西撿了兩塊石子,等那兩個行廚僧人行近,突然把手一伸,將兩個石子向僧人打去,要知道少林寺僧人個個精通武藝,就是挑水燒火的和尚,也有幾路拳腳功夫,他這石子一飛出來,那兩個行廚僧人立即低頭一閃,把石子避過了!他們抽出挑菜籮的扁擔來,正要喝罵,這畜牲由樹後現身出來,衝著行廚僧人扮了一個鬼臉,這兩個僧人怒火沖天,舉扁擔追逐過來,他把引線一拉,一包大糞和一瓦盆屎立即由樹頂傾瀉下來,恰好淋中那兩個行廚和尚的禿頭……”王重陽聽到這裡,再也忍受不住,哈哈大笑!

清虛散人慍道:“你還笑得出口?這小畜牲如此這般的惡作劇,幾乎給我闖出大禍,那兩個行廚僧淋了一頭大糞和臭尿,哪裡肯善罷甘休,舞動扁擔直衝過來,他卻不和人家交手,只是遍山漫野的跑,由少室山跑到太室山,把那兩個行廚僧跑得上氣你接下氣,恰好有四個僧人在太室山下采樵,看見這小畜牲戲弄自己同門,哪肯袖手旁觀,一聲叱喝,齊齊上前,分開六面向這個小畜牲兜截,這孽畜正要和人家動手,剛剛我回來了,一見這個情形,不禁怒火沖天,一聲叱喝,這傢伙一見了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沿著一道山坡滾了下去!”

清虛散人說道這裡頓了一頓,王重陽道:“周師弟後來怎麼樣?可有受傷沒有?”清虛散人怒道:“我還管他受傷與不受傷?那六個少林僧一見了我,立即包圍過來,七嘴八舌的問這個是不是我的徒弟?怎的這樣的惡作劇,戲弄本寺僧,我向他們連賠不是,說盡了無數的好話,又說這孽畜不是我的徒弟,只是我僱用的一個小童,他們才釋了怒,悻悻然的去了,為師氣得什麼似的,馬上跑回百禽谷去,要抓著這孽畜痛打一頓,哪知道這家隊卻沒有回來,不知哪裡去了,為師只好由地,誰知今天早上,這畜生卻偷偷的由谷口跑回來了!摘了兩大把山果.打算來哄我解消怒氣,我一見他面馬上惡狠狠的打了他兩巴掌,把他逐出門牆之外!”

王重陽低頭一望,師父的跟前跌碎了一大堆楊梅枇杷,有十幾顆還深深嵌入旁邊的樹幹裡,分明是用手勁打進去的,可見師父憤怒的情形了!

王重陽知道清虛散人火在頭上,一時勸說不來,只好軟語說道:“師父息怒!周師弟不過一時頑皮罷了,請師父看在弟子的面上,把周師弟留在百禽谷一年,看看他的心性,再定去留!一來可以看他這人,能不能夠造就、二來給他一個自新的機會,不知師父以為怎樣呢?”經過他這樣的向師父緩頓,清虛散人怒火方才漸漸平息下來,點了點頭。

王重陽連忙跑回各口外,只見周伯通還是一面孔眼淚鼻涕的站在那裡,戰戰兢兢,王重陽向他招手道:“帥弟,你來,師父饒恕你了,還不快快進去賠罪?”

周伯通聽見師父赦過自己,可開心啦,抹抹自己的眼淚。破涕為笑,就要進去,王重陽向他喝道:“師弟,你又開心了嗎?師父並沒有收回成命,只答允留你在谷中一年,看看你的心性行為,再定去留,你擺出這副樣子,恐怕他老人家馬上趕你下山啦!”周伯通一害怕,眼淚又象斷線珍珠似的滲出來了,王重陽心中暗笑:“真是一個玩童哩!”

他引著周伯通進了谷口,叫師弟跪在師父面前領罪,清虛散人只告誡了他幾句,便叫周伯通站起身來,方才向王重陽道:“徒兒,你這一次回來,為帥決定把全真教的唯一絕技一陽時功傳授給你。什麼叫做一陽指功,你曉得嗎?”

王重陽道:“弟子愚陋,不明所以,知道這門功夫跟武林中的一指禪功,或是金剛指功有什麼區別哩!”

清虛散人搖了搖頭,說道:“全真派的一陽指功,跟一指禪功,金剛指功完全不同,因為一指禪功和金剛指功,完全側重在外壯方面,所謂外勁偏於內勁,比如練一指禪功,練到登峰造極地步,可以將七個雞蛋擺在地上,首尾連成一串,一指戳去,點中第一個雞蛋,其餘六個雞蛋也應指碎裂,武林誇為絕技,這其實不過和鐵砂掌功拍碎青磚,同出一脈罷了!

至於金剛指功,雖說可以拆金鐘罩,破鐵布衫,指力能夠穿鐵貫石,可是一遇著內功高強的對手,能夠把肌肉化盈為虛,借力打力,金剛指功也沒有用,惟有我們全真教的一陽指功,卻是不然,真個是奪大地造化之妙,威力之巨,決不是以上兩種指功,可以望其肩背!”

周伯通生性頑皮,正要開口問師父,一陽指功怎樣利害,可不可以試談一次給自己看,但是他一回想起自己還是待罪之身,怎好胡亂說話?不禁把吐到喉頭的話,吞了回去。

清虛散人又繼續說道:“所謂一陽指功,全是陽剛之勁的運用,即是把一個人全身元陽之氣,丹田之勁,完全集中到一隻手指上,向著敵人一點,無論敵人具有絕世武功,就算有爐火純青的內家吐納絕技,經過一陽指功一點,立即打個寒噤,幾十年的苦功化為烏有!”

王重陽聽到這裡,陡的一震,連忙問道:“師父,這種指功是不是點到敵人的身體上,方才發生效用呢?”

他這一句問得非常聰明,因為武林名家對敵,譬之高手奕棋,對方一招發出,自己已經料到他第二招的所指,拳風腿影還未接實,立即倒縱開去,稍沾即走,絕對沒有給敵人近身的機會,在這個情形下,要想把手指撞在敵人的身體上,是談何容易的一件事!

清虛散人笑道:“你這句記問得真對,一陽指勁練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七尺以內,指風一掃。敵人身體便如同觸了電一般,喪失戰鬥力量,不過一陽指功用過一回,使用的人也要休養幾天精神元氣,所以不到最後關頭,決不輕易使用,你將來學會了,也要一樣,知道沒有?”王重陽唯唯諾諾。

由這天起,清虛散人便開始教王重陽一陽指的本領,如果練一指禪和金剛指的,一定由練習指勁入手,最普通的練法,就是用五行砂裝在木桶裡,鍛鍊指力,一陽張功的練法完全是內家正氣的使用,這股陽剛之勁隨時隨地。可以運用在一隻指頭上發揮出來,所以清虛散人便首先教王重陽陽運氣吐納的本領。本來運氣吐納是全真派的入門功夫,王重陽未曾正式拜師的時候,已經熟練有素,可是這一次練的內功葉納又不同了!首先要溝通天地之橋,貫通脾腎二氣,把人身天、地、人三才之氣溝而為一,方才可以把一陽指勁的威力完全發揮出來,清虛散人首先把王重陽關在一個密不通風的石洞裡,這石洞只留下一條夾縫,整個洞口角用一塊石板遮住,只留下兩寸不到的一道縫隙,當週伯通奉了師父命令用石板遮住洞口時,心裡想道:“這哪裡練功,不如說是坐關吧!”

王重陽在這個密不透風的石洞裡,比起和尚坐關還要難受,因為石洞既狹窄,洞口又被石板遮住,不到片刻功夫,窟中空氣已經惡濁異常,如果換了常人,恐怕不到半日時間,已經暈倒在石窟內!王重陽卻是忍受一切苦難,依照清虛散人的指示,調勻呼吸,一吐一納,都有一定法度,和窟裡的惡氣濁氣相抗。

不過這種悶氣也不是王重陽能夠抵受,好在周伯通每日送兩次飲食進來,都移開石板,讓清風吹進米,把石窟裡的汙濁空氣,去得乾乾淨淨,王重陽方才減少一點難受。

照這樣一連七天,到第八天開始,飲食由兩頓減為一頓。換句話說,周伯通移開石板的次數,也減了一次了,可是王重陽這時候卻開始不覺得難受了,飲食雖然減少,精神充沛如常。

如是者過了三個月,王重陽在石窟裡開始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雖然在漆黑無光的石窟裡,雙眼看東西猶如白晝一般,連地上的芥粒微塵也可以看出來,同時方寸靈臺,十分明淨,耳朵特別尖銳,即使自己重重的呼吸一口氣,也覺得呼吸的聲音好像雷鳴一般,王重陽到了這個地步,知道自己的內丹快要修成。

要知道這裡所說的內丹,並不是前人小說裡所說狐精妖怪之類修煉的內丹,完全是人體裡面一股先天稟賦浩然之氣,這股先天浩然正氣如果能夠發揮出來,真個可以石生火,噓氣成雲。可惜世人物慾侵奪,任令浩然之氣消失罷了。

王重陽在石窟裡一連過了六個月,他在這六個月裡面,好象苦行和尚坐關一般,飲食由每大一頓改為每兩天一次,三天一次,眼睛耳朵越發空靈,差不多連洞外蟲爬走的聲音也可以聽出來,王重陽明白自己的一陽指功夫已經有眉目了!他便盤膝坐定,探出右手中食二指來.吐氣開聲,向著洞口石板一指,只聽轟的一聲,幾千斤重量的石板,當堂移開二寸!

王重陽估不到自己初試啼聲,一陽指勁已經這樣利害,不禁心中大喜,正要冉試招第二回,哪知道他心花怒放之下精神一懈,那股陽剛之勁再也提不出來,王重陽運用吐納之勁一連試了幾次,結果沒有成功,他才恍然大悟過來,運用這種一陽指勁首先要氣定神沉,心無雜念,方才可以成功。

王重陽想到這裡,又再盤膝坐定,內視屏息絕慮起來。

過了兩天,靈臺漸漸明淨了,王重陽方才再施展一陽指功,這次威力更大,指風一掃,封洞口的石板當堂移開四寸,王重陽不禁大喜,正要喊出聲來。猛覺頭腦一暈,自己險些兒坐立不穩,一跤翻跌出去!

他不由吃了一驚,可是迴心一想,帥父說過這種一陽指勁,最耗元神,用過一回之後,需調息好幾天,王重陽又按照全真派所傳的內功,吐納起來,過了一日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忽然聽見洞外傳來腳步之聲,王重陽傾耳一聽,原來是自己師父和師弟周伯通的聲響,不由心中一喜,正要開口呼叫,可是迴心一想,還是不開聲好,聽聽師父的口氣只聽見清虛散人來到石窟外,突然咦了一聲道:“重陽真是天地奇才,我以為他至少要一年功夫,方才可以把一陽指勁練成,哪知近他在六個月之後,已經把指勁發揮出來了,照這樣看下去,三個月後,他可以走出石窟了!”說到這裡石板一陣移動,封洞石板又給清虛散人推動,將他合在洞口,移回原有位置。

周伯通道:“師父,師兄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練成了一陽指勁,把封洞大石推出五六寸一道空隙,你老人家把他合回,豈不是叫他前功盡廢嗎?”

清虛散人笑道:“你哪以知道許多?不出三月,他可以把整幅石板推跌下來,那就是大功搞成了!”說完之後,兩師徒返回百擒谷去!

王重陽聽見師父說自己的一陽指勁,在三個月之內便可以完成,精神大振,過了兩天,王重陽估量自己的元氣恢復過來了,再用一陽指勁向封洞石板一抵,只聽砰的一聲大響。石板居然移開六七寸左右,先前兩次用勁點開石板的闊度,現在一次便可以做到,可見功力倍進!

閒話少談,王重陽在石窟裡面,每隔三天或兩天,使用一回指勁,一個月後,他已約能夠一指點去,石板移開一尺。可是他每次移開。清虛散人必定給他再次合上。

到了第二個月,王重陽的一陽指功,更加精進,一指點去,封洞石板移開二尺,比起初練之時,功力何止進步數倍!

到了第三個月開始,王重陽一指點去,整幅石板,轟的一聲,倒了下來,清虛散人看見這個情形,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好!一陽指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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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闖西山巧逢群丐會

王重陽由石窟裡面一個飛身跳了出來,藉著陽光一望,原來這塊封洞石板,向著洞口一面,現出累累指痕,深淺不一,自己在開首三個月內練指功時,指頭留下來的印痕不過幾分深淺,可是由第四個月開始,指痕入石已經盈寸,練到最近的一個月,自己一指插去,已經入石五寸了!

周伯通在旁邊看了,不禁舌矯不下,說道:“好難練的功夫,如果是換我,一世也給不成呢!”周伯通真個沒有說錯,一陽指這種本領,並不是人人可以練的,後來王重陽的這種一陽指功,不過及身而止,他門下的弟子全真七子,沒有一個能夠傳授這種本領,絕技自身而斬,這是後來的話,按下

再說王重陽練成了一陽指功之後,清虛散人十分高興,嘉勉了他一番,又另外傳授了一些關於運用指勁的口訣,大約又過了半年,連同先前練指功的半年在內,他在嵩山百禽谷內差不多有一年光景了,清虛散人便吩咐王重陽再下嵩山,他向王重陽道:“徒兒,今回是你第三次下山了,自從傳了你一陽指勁之後,為帥本身技業,已經傾囊相傳,再也沒有更高深的本領教給你了,不過你現在的造詣.在江湖上已經罕逢敵手,但是你對於本身的技業,要好燈的運用,千萬不要濫殺,你知道嗎?”王重陽唯唯應命。

清虛散人這次指示他到北方一行,四年以前,王重陽到過北方一次,不過他的足跡只及齊魯而止,即是現今山東一帶,清虛散人卻叫王重陽這次到幽燕一行,尤其是長城以外的地方,更要涉獵,因為燕趙一帶自古以來,最多英雄豪傑之士,他吩咐王重陽切要多結交一些江湖上的能人,王重陽秉了師命,離嵩山向北進發。

一個月後,王重陽到了燕京,燕京即是今日北京,宋朝一代由開國起,燕京始終沒有歸入漢人版圖,因為五代殘唐時代,後晉的石敬唐為了自己要做皇帝,借契丹兵滅了後唐,割燕雲十六州給契丹,作為酬謝,契丹就是後來的遼國,遼國首都就設在燕京,宋朝剛才開國便和契丹打幾場大仗,結果都是敗多勝少。

宋真宗時遼國更加大舉入犯,逼宋室締澶淵之盟,最終北宋這一代,始終向遼屈服,更談不上收回燕雲十六州了!

王重陽到燕京時,遼國剛剛被巾幗國吞滅,金主完顏阿骨打改稱燕京為“上京”,京城又現了一番新面目。

王重陽由承天門進城,忽然看見大街上走過一群衣衫濫褸的人,個個蓬頭垢面,揹著麻袋,一望而知,是淪落卑田的乞丐,可是每個人的手裡,個個都握著一根硃紅色的短棍,王重陽看在眼裡,心中暗暗納罕。

他走不到兩條街道,又看見幾批乞丐經過,這些乞丐手裡也一件手握紅棍,王重陽忍不住了,向路邊一個賣缽糕的老頭子問道:“老伯,這些乞丐怎的個個手裡握著棍,他們是不是今天有喜慶?”

那老頭子笑道:“那當然啦!今天南北丐幫在燕京城外西山大聚會,公推幫主,是他們大喜的日子,所以燕京城的叫化,個個都手執紅棍呢!”

王重陽差異的問道:“哦!原來乞丐也有幫主,也有頭兒,那真是奇聞了!”

賣缽糕老頭子冷笑道:“乞丐雖然下賤,也是人呀,怎能沒有幫主,比如我們一般人,也有皇帝,客官你到西山看熱鬧吧!丐幫公推幫主,是要經過比武的,哪一個本領高強,才可以做幫主哩!”

王重陽一聽有比武,不禁心中暗喜,想道:“我真個來得及時,剛好撞上丐幫推舉幫主的大典,很好,讓我看看丐幫有沒有出色的人物!”他想到這裡不向城內走了,徑自奔西直門,向著西山走去。

西山本來是燕京郊區的名勝,王重陽走到西山下,只見山麓黑壓壓的坐滿了人,定睛看去,原來是無數的叫化,老的少的,醜的俏的,個個鶉衣百結,簡直是乞丐大集會,人數何止四五千之眾。

這些乞丐每個人都坐在一個麻袋上,人人手裡拿著一根紅色短棍,別看聚了這許多的人,個個都是神色沉默,肅靜無譁,四五千人之中,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的說話。

王重陽是十分細心的人,他看見幾千乞丐聚在西山下,表面看來是雜孔無章,其實他們坐的位置卻是依照太極乙字圖形,正中一個小圓圈內坐著一十六人,大概是南北丐幫的頭兒,有幾個相貌清奇,有幾個年近古稀,每個人的跟前放了八個麻袋,這十六個人的神情非常肅穆,個個繃緊了面,十六人的中間,放了一支色如翡翠的綠竹仗,在場許多人的眼光,都放在綠竹杖的身上,王重陽十分納罕!

過了一陣,那十六個乞丐頭兒,齊齊站起身來,面朝西山,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頭,方才回過身子,面朝圈裡,內中一個半登耄耄,鬍鬚花白的老乞丐向群丐高聲叫道:“各位苦兄弟們,今天是我們丐幫公推幫主的日子,南北十六省的兄弟同時到了!因為邱故幫主在生之前,沒有立下遺訓,冊立哪一個人繼任幫主,便猝爾仙逝了!因此我們今天推舉幫主,完全是採用公開比試的方式,凡是丐幫兄弟,不問哪個人,如果自以為可以做幫主的,便把他本身絕技顯出來,哪一個能夠本領服眾的,便領受這根綠竹枚!”這老乞丐說到這裡,群丐一齊鬨動,發出瞭如雷的掌聲和呼叫。

乞丐也公開推舉頭兒,這個來是一件相當滑稽的事,可是王重陽卻不敢小視了這一班人,因為這十六個丐幫頭子,雖然其貌不揚,個個都是兩太陽穴鼓起,二目眼光炯炯,一望而知,是內功湛深的人物,換句話說,這十六個代表南北十六省丐幫幫主,已經是武林中罕見的高手了!今日這一場聚會,恐怕相當熱鬧!

果然不出所料,說話的人正是湖南省丐幫的頭兒,名叫齊金鐘,他的外號叫鐵行腳,齊金鐘說完了這句話,旁邊幾個丐幫頭子已經叫了起來:“三公公,你老人家齒德俱尊,已經可以做我們的幫主了,為什麼不順理成章的,接過綠竹杖呢?”

齊金鐘慌忙擺手道:“哪裡話來!長江後浪推前浪,英雄豪傑出少年,我們已經老朽,不中用啦!”話雖然這樣說,眉目間不期然露出得意顏色來,這時東面的丐群,走出一個人來,年約四旬,面孔清瘦,卻是長了一頭癩痢,他走到十六省丐幫頭子的跟前,深施一禮。

齊金鐘道:“禿子阿四,你要做幫主嗎?你有什麼出色本領,顯現給眾人看?”

這禿子阿四真名叫做褚阿四,是湖北省丐幫裡面一個出色人物,有個外號叫癩頭鱉,因為他水裡的功夫很好,所以有這叫外號。

褚阿四道:“三公公,說起來真慚愧,我並不是妄想幫主大位,不過帶起頭來,給大家湊熱鬧罷了!”他說著搬過三塊石頭來,這三塊石頭都有磨盤般大,至少有四五十斤重,禿子阿四首先用雙手捧起一塊大石來,振臂一拋,幾十斤重的大石頭,如飛彈丸,滴溜溜的拋起三丈多高來,力盡了方才落下,禿子阿四把頭迎著落石一頂,嘩啦啦,一塊石頭被他的天靈蓋撞成粉碎!

群丐不禁轟然叫好來,王重陽也暗裡佩服,這禿子阿四用的雖然是油錘貫頂的功夫,可是外壯功夫練到他這個地步的,也是不容易了!

因為幾十斤重石塊由高空跌下來,常人遇著已經成了肉餅,要不傷已經難,何況把石頭撞碎呢?禿子阿四面不改色,又由地上抓起第二塊石頭來,向上一拋,這一下拋得更高,滴溜溜飛起四五丈,方才再跌下來,大家以為他這回又用油錘貫頂的功夫了!哪知道大謬不然,禿子阿四這回卻打了個跟斗,頭下腳上,雙手支地,兩腳朝天,那石塊由半空落下來,禿子阿四雙腳向空一撐,恰好和大石迎個正著,嘩啦啦!這塊大石也粉碎了!群丐又是一陣喝彩,褚阿四一個跟斗,翻過身來,單臂向地一抄,舉起第三塊石頭來,向著空中一擲,這回大概是單臂的緣收,石塊只拋起一丈多高,便向下落,禿子阿四挺起胸膛一頂,整個胸脯和大石迎個正著,嘭嘭。第三塊石頭也粉碎了!

褚阿四連用三個不同的方式,運用身體上三個不同的部位,連碎三塊磨盤大石,面不改容,南北群丐歡聲如雷,尤其是湖北幫的乞丐,個個叫喊起來:“褚阿四,你可以拿綠竹杖,繼位做幫主了!”

禿子阿四得意洋洋,正要衝著十六省的丐幫頭子說話,北面的群丐裡,突然走出一個人來,這人是五十不到的年紀,青瓜臉,三角眼,陰沉沉的一張面孔,頭頂覆了一層亂蓬蓬的短髮,身子瘦長,宛如竹篙,他慢吞吞的走出來,冷冷說道:“褚阿四,你要做幫主嗎?也得問問我呀!”

禿子阿四認得這人是江蘇丐幫裡面的厲害人物,叫做冷無常金三元,此人武功據說深不可測,在丐幫裡有名脾氣古怪,與人落落寡合,褚阿四看見冷無言不遜,心裡雖然慍怒,表面上卻不能失禮,只好賠笑說道:“原來是金三爹,失敬失敬,我禿子阿四是何等樣人,豈敢窺伺幫主大位,不過拋轉引玉,引出我們丐幫各位高人的真實功夫罷了,金三爹,你老人家大概要下場指教我吧!”

金三元陰測測地說道:“指教這兩個字,我金老三可不敢當,你剛才用頭頂碎石頭的功天,很不錯呀,我金老三站在這裡,任你撞上三頭,如果你撞得我退後半步,我金老三代表江蘇丐幫擁戴你做幫主便了!”金三元說到這裡,回頭向北面群丐道:“各位兄弟有破碗沒有,快斟兩碗水來!”

丐群裡起了一陣騷動。江蘇幫人從裡走出兩個少年乞丐來,端過兩個破碗,送來兩碗清水,金三元接了兩隻破碗,平伸雙掌,把兩碗水託在掌心,叫道:“褚阿四,你如果能夠撞得我身子動一動,這兩碗水傾瀉下來,哪怕一點一滴之微,也算你贏,這樣便宜,你大概沒有理由不肯吧!”

禿子阿四看見金三元擺出這兩碗水來,對自己分明藐視已極!不禁勃然大怒,他明明知道金三元這人,外號叫冷無常,顧名思義,可知道他的陰險程度了1!這人自小練了一身陰柔氣功,自己一出頭便撞見這個棘手傢伙,絕不能不小心,也不能夠示弱,禿子阿四冷笑說道:“哦!原來金老爹還用兩碗水來指教我,那好極了,我褚阿四就捨命陪君子吧!”剛才說完了這句話,褚阿四陡的彎腰,挺起癩痢禿頭,呼一聲向金三元中腰撞去!

金三元不慌不忙,卓立不動,禿子阿四一頭撞來,嘭嘭兩聲,撞中他的左肋。金三元瘦如竹篙的身體,動也不動,褚阿四猛覺自己腦袋,好象撞入一堆棉花裡面,輕飄飄的完全沒有受力之處,不禁大吃一驚!他忙不迭的向後倒竄出去。定睛一望,金三元受了自己一頭,若無其事的站在那裡,手裡兩碗水全然不動。蘇幫群丐立即發出一陣喝彩聲音來。褚阿四又驚又怒,更不服氣,猛地把頭一低,再向金三元胸腹撞去!

褚阿四這一下用足十成氣力,比起頭一回用力還猛,他暗想自己這一鐵頭,縱然沒有千斤之力,至少也有八百斤氣力了!金三元的內功無論怎樣精妙,也受不了自己這一羊頭。

哪知道這回金三元卻不同了,他胸腹微微一凹,這一頭撞到金三元的身上,金三元的肌肉突然一卸,褚阿四的頭外表似乎撞著了金三元,其實卻撞了個空,禿子阿四因為用力太猛,收不住腳,叭噠一聲跌倒在地,變成狗兒吃屎一般,群丐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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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較技西山群丐顯絕藝

褚阿四撞人不成,反而出醜,不禁惱羞成怒起來,一個翻身跳起,騰地飛起一腳,猛向金三元右臂肘尖踢出,他這一腳如果踢中的話,金三元右手那碗水不免要傾瀉在地,不過他這一下也還犯了比武規矩,因為金三元聲明只受褚阿四三頭,並沒有說要受他的拳腳,蘇幫群丐不禁大譁!金三元面帶冷笑,巍然不動,褚阿四的腳尖眼看就要踢中他的手肘,說時遲,那時快!冷無常右手衣袖的破洞裡,突然忽的一聲,鑽出一個花綠色的小蛇來,向褚阿四腳面閃電似的咬了一口,褚阿四哎喲一聲,撲通,一屁股坐倒在地!

金三元居然用毒蛇傷人,湖北幫群丐不禁一聲大譁,群情洶湧,立即跑過幾名好手來,就要向金三元撲上,湖南幫的丐頭鐵行腳金鐘,立即抄起綠竹杖來,向著地上一頓,喝道:

“停手!你們眼裡有家法嗎?”說也奇怪,那幾個湖南丐幫的人,立即弓身躬背,向綠竹杖行了一禮,退回人叢裡去。

齊金鐘用綠竹杖鎮住了湘帶群丐的騷動,方才向金三元喝道:“三元,你為什麼違背比武規矩?川藏在衣袖裡的青竹蛇兒傷他?”

冷無常面上肌肉紋絲不動,從容答道:“啟稟前輩,禿子阿四違反前言在先,晚輩曾經說可以用身體受他三下羊頭,並沒有說過要挨他的拳腳,他兩次用頭攻失敗,居然惱羞成怒,飛腳踢起晚輩來,晚輩迫不得已,才用豢養的毒蛇咬了他一口,這叫做以牙還牙。各位前輩,這可對嗎?”

王重陽聽得清楚,心中想道:“這姓金的口氣狂傲,分明不把丐幫幾個長老放在眼內了!”

這十六個丐幫長老,雖然知道金三元說話狂妄,可是禿子阿四犯規矩在先,自己也難為左右袒,齊金鐘道:“不管哪一個不對,三元,你把解藥拿出來吧!”凡是豢養毒蛇的,多半隨身帶有解藥。

金三元哼了一聲,拿出一瓶藥散來。禿子阿四這時侯已經痛得躺在地上,右腿粗得象水桶一般,肌肉黑中帶緊,烏黑晶亮,由兩個小丐攙扶著,不住呻吟。金三元拿出解藥,招這兩個小丐上來,傳了他外敷內服之法,褚阿四雖然萬千痛恨,可是為了顧性命要緊,不能不照他說的服食敷治,過了半響,褚阿四右腿的腫脹,漸漸告消,湘幫又走出八名丐頭來,把禿子阿四扶回人叢裡面將息去了。

金三元勝了一陣,得意洋洋,傲然站在場子中心,高聲說道:“哪一位要做丐常頭子的,只管出來向我金老三討教!”他這幾句話的口吻,在然以未來丐幫領袖自居了!在場中的一十六名丐幫頭子,個個憤怒異常,不過褚阿四飛腳踢人,違反比武規矩在先,也難怪金三元用毒蛇咬人,潛使暗算在後,而且經過這場比試,金三元武功造詣的確比禿子阿四高強,也是不可否認的事,所以丐幫十六名長老儘管對金三元不滿!也不能夠說什麼話。

金三元這邊一言甫罷,南面的丐幫裡,卻走出一個體格瘦弱,三十歲年紀不到的乞丐來,哈哈笑道:“金老三,你臂膊間兩條毒蛇是怎麼生相的?可不可以拿出來給大家開開眼界!”

說這話的乞丐,是安徽丐幫的路五,這位路五在江湖上向以輕功奧妙蜚聲江湖,丐幫裡的人叫他做追風路五,他在皖幫群丐裡只能算是晚輩,居然向金三元挑戰!

金三兒看見路五斗膽上前,要自己拿出毒蛇來,不禁氣向上衝,冷笑罵道:“五哥兒,你要看我的毒蛇嗎?你是不是本身也豢養著毒蛇,要跟我的毒蛇比較!”

原來北宋以前的叫化子,多半有一套弄蛇的本領,他們多數運用口笛指揮自己養馴的蛇,做把戲給人看,順便乞錢。路五哼了一聲道:“金三爹,我路五雖然是個晚生下輩,本領膚淺,卻最討厭長蟲,一個人有真實本領,何必要用蛇來咬人,我要見識你老的蛇,諒是要看看你老的蛇是怎麼生相的,然後把它打死,為世除害!”

金三元呵呵狂笑道:“打死我的蛇嗎?好大口氣,來來來,我倒要瞧瞧你怎樣打法?”

冷無常說著把兩隻破衣袖向上一卷,漆黑如墨的鐵臂上,果然蟠結著兩條青竹蛇,這兩條青竹蛇足有拇指粗細,三尺多長,在金三元的臂上盤了幾匝,一看見了生人,這兩條青竹蛇紅舌吞吐,噓噓怪響,眾丐看見金三元養了這兩條兇惡的毒蛇,個個舌矯不下。

原來青竹蛇雖然口牙奇毒,身體十分細小,一尺以上的青竹蛇,已經少見,金三元這兩條青竹蛇,長凡三尺,至少養了十年以上,路天卻是絲毫不懼,他向金三元道:“金老爹,請你恕怪無禮,我在十下數字之內,準保可以打死你左臂的毒蛇,再念十個,連你右臂的毒蛇也可以同樣打死,我打蛇的器械,十分簡單,只用一根藤棍便行來!”這幾句話一說出來,皖幫群丐首先拍起掌來,有如春雷乍動,還有人尖聲喊叫道:“好大的本領呀!”

金三元聽說路五可以在二十個數目字內,打死自己馴養了十多年的青竹毒蛇,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大口氣,我金老三二十年來,還是初次見著象你這樣瞎說大話的人,真是後生可畏,不過話得說明一句,只准你用藤棒打蛇,絕不准你用暗器傷害它,不然的話,我了要對你不客氣,知道沒有?”

路五笑道:“那個自然,金老爹,找現在可要動手了!”一言甫罷,伸手一捋腰間,霍霍兩聲。追風路五已經把一根三尺長的紫藤杆棒掣在手裡了。

冷無常金三元把雙臂向左右一伸,路五陡然唱道:“一!”左手向外一揚,嗤嗤,射出兩支金針來,他這兩支金針並不是射向青竹蛇,卻射在金三元左臂“曲池穴”上,金三元冷不防他有這一手,左臂登時麻木不仁,路五叫道:“二!”紫藤杆棒一落,刷啦,打在金三元左臂毒蛇的七寸子上,凡是毒蛇之類,最忌藤棍打擊,那青竹蛇負痛之下,尾巴一甩,跌下地來,追風路五手急眼快,隨口喊道:“三!”不等那青竹蛇昂頭來咬,紫藤棒向下一截,恰好戳中蛇頭,這一點一戳的力量,非問小可!竟把蛇頭活生生的戳做兩半,尾巴甩了幾下便自一命嗚呼!

追風路五打死第一條毒蛇,不過三下數字,金三元又驚又怒,叫道:“小子!”底下你敢使詐四字,還未來得及說出,猛覺右臂肘一麻,自己的寸關尺脈左右兩旁,各自著了一枚金針,登時連右臂也不能動彈了!追風路五依樣葫蘆,口喊一字,用藤棒把右臂上的青竹蛇打了下來,第二下把蛇頭七寸子打中,第三下便把青竹蛇活生生的打死了!

群丐歡聲如雷,冷無常過了一陣,方才把臂腕上的金針起了下來,怒吼一聲:“小子!

你居然用暗器!”舉手一掌,猛向路五左太陽穴打去!

路五托地向後一跳,大笑說道:“金老三,我並沒有用金針射你的蛇,我只射你的手臂呀!”眾丐鬨然大笑,金三元怒如瘋虎,冷峭的面孔也漲成赤紅色,展開自己生平絕技龍虎化象拳來,密如風雨也似,向路五連連襲擊,路五左閃右跳,把他這一連串攻擊,完全用小巧綿軟的身法躲開,金三元氣得哇呀亂叫!

本來金三元的武功造詣,和追風路五不相上下,如果論起功力的探厚來,比較路五還要稍勝一籌,可是追風路五這人,卻是十分的鬼精靈。他首先打死了金三元兩條毒蛇,故意出言挖苦,激起對方的怒氣來,然後用遊斗的方法,只守不攻,消耗對方氣力,路五展開“八步趕蟬”的功夫來,東一跳西一竄,金三元攻向東面,他立即跳向西邊,向西邊攻過來,他又繞向難免,象這樣捉迷藏一般,進撲了幾十個來回,金三元漸漸額上見汗,心氣浮躁,路五趁他額汗如雨的時候,突然一個回身繞補,用了個”金雕振羽“的招數,反手一拳,照金三元下額打來,金三元喝了聲:“該死小在!”用擒拿手一抓他的脈道,哪知路五這一著是虛招,金三元右手五指才向前一伸,路五底下已經飛起右腳來,砰嘭兩聲,踢中金三元的小腹,金三元哎喲一叫,好在他的外壯功力還好,身子晃了兩晃,沒有倒下,路五一腳踢中金三元,借力使力,用個“金鯉穿波”之勢,向旁邊竄了開去。

金三元吃了一腳,更加暴怒如狂,瘋虎也似的撲上來,這回他不用空手了,解下腰間的鐵連環來,金三元這鐵連環是一連串十八個圈子,精鋼打造,光閃閃的,這串鋼圈圈子大如茶杯,一使開來,有鋼鞭的用法,而且舞動之下,鋼圈互相擊撞,發出噹噹響聲,擾亂敵人心神,有攻心的奇效,金三元鐵環出手,“金雞啄粟”,“抽撤連環”,刷刷,一連兩招,猛向路五背心攻到。

路五不慌不忙,也拔出紫藤杆棒來,用個“梅花落地”,塌身向下一矮,一個盤旋.讓過了鐵連環,接著使個“犀牛望月”,回棒向後一掃,甩打金三元的下盤,金三元用個“白鶴沖天”向上一跳,讓過杆棒,鐵連環向前一遞,抖得筆也似直,使個“銀蛇穿塔”的招式,直點追風路五赤堂穴,路五突然一個“怪蟒翻身,反閃到金三元身後。

金三元這時候雙腳還未著地,他吃了心浮氣躁的虧,只顧攻人,自己沒有防備,鐵連環走了空招,身子向前直撲出去,追風路五趁勢把紫藤杆棒向前一送,恰好點著金三元左邊耳門,這一杆恰好戳中“竅險穴”,金三元當堂一陣天旋地轉,叮噹,鐵連環當堂出手,撲通,一跤跌倒在地,再也掙扎不起來了,皖幫眾丐一陣吶喊!

金三元這一倒下,除了蘇幫眾丐心裡有點不憤,說路五不是用光明正大手段取勝之外,其他的乞丐看了,比起吃雪還涼,人心大快,十六個丐幫長老,不約而同的想道:“路五這一番教訓得他好!”

路五打倒了金三元,一收紫藤杆棒,上前向丐幫著告罪,齊金鐘道:“你這一回智殺毒蛇,不算犯規,退下去吧,不要再胡鬧了!”追風路五就要唯唯退下。

冷不防東西人從內,搖搖擺擺,走出一箇中年乞丐來,這乞丐頭頂半禿,矮胖如缸,家一尊彌勒佛似的,模樣十分滑稽可笑,他向路五招呼道:“喂!姓陸的,你外號叫追風路五招呼,輕功一定好極了,我跟你比一比輕功怎樣?”

路五認得這人是河南丐幫的有名人物,名叫做梅鹿子,別看他的長相不濟,卻有一身驚人本領,他的外號叫鐵掌仙猿,也是以輕功絕技見勝於世,路五隻好站定腳步問道:“梅兄要指教小弟嗎?再好沒有,可不知道要怎樣的比法?”

梅鹿子冷笑一聲,他指了指西山南麓下面一段石樑,這段石樑由山腳通到山上,是有五十多丈,可以一直通到半山的碧霞嶺,梅鹿子高聲說道:“姓路的,我和你兩個人一先一後,用輕功攀上石樑,在石了盡頭處插一根竹竿,方才下來,哪一個上落快的算贏,這個比法你以為怎樣?”

路五一看這道石樑,高度有五十丈,即是五百多尺,上去再次下來,一來一回有千多尺,憑自己的輕功,也還可以應付,他點了點頭道:“這個比法很好,可是我們兩個人又不是同時上去,怎樣判決哪一個快,哪一個遲,這還得要說明在先哩!”

梅鹿子哈哈笑道:“這有何難!我們截兩根麻繩,長短相同,哪一個人先上去,用火點著一根繩子,讓它慢慢燃燒,如果那個人跳下來,我們立即用腳把火踏熄,第二個人上去也是一樣,事後把兩根繩子一比並,哪個人點燃過的繩子長,也即是那人上山下山的時間短,就算他佔勝了!”

路五為人也很精細,他想著點火計算這個法子也很好。可是關鍵在於要有一個持正不阿的公證人,不然的話,對方可以隨時搗鬼,或者用油,或者用水把繩索泡製過,那樣一來,自己就要大大吃虧。梅鹿子見他遲疑著不肯回答,已經猜出他的心理來,笑道:“路五,你怕我在繩索裡做手腳是不是,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我把兩根同樣繩子交給本幫一位長老,由地點火,這一來你儘可以放心了!”梅鹿子說完之後,哈哈大笑!

路五不禁赧然,梅鹿子果然取出一根草繩來,截成兩段,長短都是一樣,遞到卜十六名丐幫長老的手裡,由他們看了一遍,看過兩根繩都是一樣乾燥,沒有油浸,大家認為滿意了,方才分別給兩個長老執管,一個是齊金鐘。還有一個叫沈白泉,沒人手執一段,梅鹿子道:“路五兄,請你先上去吧!”

路五答應一聲,他首先向丐幫長老行了一禮,叫道:“有僭!”雙腳一點,身子便象弩箭脫弦也似,直竄起三丈多高來,向石樑上一落,齊金鐘立即點起火繩來,只見路五果然不愧有追風的外號,一個身子在石樑上,蜻蜓點水也似,倏起倏落,不到頓飯功夫,已經到了石樑盡處,他摸出一根短竹來,向石樑旁的泥土一插,更不停留,又再盤旋而下,只見他疾如雷光火石,連連飛躍,下山時比上山更快,一忽兒便走盡石樑,離地三丈左右,忽然雙臂一振,象一頭鳥也似的飛躍下來,輕飄飄落在平地,身法美妙好看已極,眾丐彩聲雷動,連連拍掌。”

齊金鐘踏熄火火,把草繩量了一量,追風路五上去這一忽兒功夫,草繩只不過燒去了一尺左右,這份輕功總算難能可貴,梅鹿子記好了尺寸,向各人道:”五兄輕功造詣如何,大家有眼共見。今回讓我來試了!”

沈白泉立即點起火繩,梅鹿子不慌不忙,跑到石樑下山,也不見他怎樣聳身作勢,足夫尖地上輕輕一點,呼呼,居然用“鷂子鑽天”的輕功,平空拔起五六丈來,向石樑上一落,只見他在空中一個轉身,居然不用雙腳著地,卻是頭下腳上,雙掌向石樑一撐,梅鹿子有個外號名叫鐵掌仙猿,這時候展開鐵掌功夫來,只見他用雙掌向石上一拍,身子便騰起老高,當他向下一落之時,又用手掌一拍,身子再次騰起,下面眾丐見了,就見梅莊子好象一具彈簧也似的,隨彈隨跳,不到片刻,已經升到石樑盡處,他把一根短棍向泥土一插,和路五的竹棍一排並立,打了一個跟斗,再瀉下來,這一回他不用手掌了,只用腳跟一頓一點的,飛瀉而下,一忽兒到了山半,離地還有十丈左右,他卻一個跟頭,頭下腳上的跌下來,好象殞石一般,眾丐不禁一聲大喊,以為梅鹿子半途失足,這一回怕不跌成肉醬!

哪知道梅鹿子這一個跟斗翻下來,是故意的,他在眾丐驚叫聲中,離地不到一丈,忽然一個轉身,由頭下腳上變了雙腳向下,四平八正的落在地上,這一下眾丐完全鬨動,喝起連環大彩來,路五一看這個情形,知道自己的輕功和梅鹿子還有一段距離,當下一聲不響,返入人群裡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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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雙拳爭霸丐幫得真主

梅鹿子這一下輕功絕技,真稱得起威震全場,別道南北眾丐,沒有一個有這樣本領,就是丐幫長老之中,也沒有幾個能夠有他這樣造詣,沈白泉手上草繩,只點燃了七寸五分左右,不禁舌矯不下。梅鹿子雙手又腰,傲視全場,叫道:“哪一位兄弟有我這樣輕身本領呢?如果沒有的話,這支綠竹杖我是要定了!”

話未說完,眾丐中已經有一個冷笑著走出來,這人看去不過三十歲年紀,單衣幅巾,衣衫破綻了好幾處,卻漿洗得十分乾淨,文質彬彬,如果不是雜在丐幫人叢裡,真有幾分象一個讀書人。

梅鹿子認得這人,姓洪名通,是*湖南丐幫裡的人物,這人從來不曾聽說他會武藝,在丐幫裡也籍籍無名,他居然走出來向自己挑戰,梅鹿子有些吃驚,喝道:“老洪,你要跟我比試輕功,是與不是?”

這個洪通就是後來五老裡面的洪七公,只見他含著一面滑稽的神氣,說道:“梅老二,一個人單是輕功好便行了嗎?老鼠的輕功不是很好嗎?可以攀牆走木,可是一見了貓兒,馬上屁滾尿流,螞蟻的輕功也很好,可以站在樹葉上過河,但是不經人用指頭一捏,可見一個人輕功再好,也不見得就天下無敵呀!”

梅鹿子勃然大怒,喝道:“很好,姓洪的,你說我的功夫不行,我們大家就來較量較量!”

洪通笑道:“較量什麼?比賽誰吃飯多,還是比賽誰拉屎快?”眾丐鬨然大笑起來。梅鹿子怒不可遏,颯颯兩掌,其疾如電,猛向洪通身上打去。

洪通笑嘻嘻的,挺立不動,梅莊子一掌打來,打中他的胸腹,洪通叫道:“哎呀!沒有打著!”

原來梅鹿子的掌鋒才一沾著他的衣衫,洪通肚皮微微一凹,身子向後一縮,梅鹿子鐵掌雖然打中他的身體,卻發不出掌勁,鐵掌仙的第二掌向洪通打去,啪的一響,又打中他的面門,洪通左面肌肉突然一滑,這個情形好比冷無常金三元先前戲弄褚阿四一模一樣,不過他的肌肉運用,比起金三元來,高強何止十倍。

梅鹿子這一掌如同打在一層厚稠稠的油脂上,完全沒有著力的地方,鐵掌仙猿不禁大驚,連忙把右掌往回一收,洪通卻用手摸了摸自己面上中掌之處,笑道:“你的外號叫做鐵掌仙猿,其實這樣的掌,連紙糊也不如。恐怕豆腐也切不開裡!”

梅莊子雖然狂傲,卻是識貨,他知逍這姓洪的,居然有易筋卸骨的功夫,這一下非同小可!把剛才滿腔驕傲之氣,去個乾乾淨淨。梅鹿子哈哈一陣狂笑道:“老洪,看不出你還有幾手本領,那好極了,找們兩個人就比一比試,看哪個做幫主吧!”

洪通笑呵呵道:“梅老二,你很想做幫主?是與不是?做幫主有什麼好?反不如無拘無束,走到哪裡吃到哪裡,吃飽了睡好覺!”

梅莊子厲聲喝道:“洪通,哪一個跟你開玩笑,要動手就動手,哪有這樣多的羅嗦和廢話?”

洪通狂笑起來,說道:“哪一個跟你羅嗦,哪一個和你玩笑,我問問你,你還用跟我比試嗎?剛才我讓你打了兩掌,你可有傷著我一毫一髮沒有?”

梅鹿子恍然大悟過來,這姓洪的在丐幫裡平時雖然沒有什麼名頭,武功卻是深不可測,自己演了一回輕功,超距千尺石樑,消耗了不少真力,如果再跟他動起手來,恐怕未必佔得便宜,一個不巧還要落敗!他只好強忍忿怒,說道:“好好!比拳腳沒有意思,不問哪個打勝打敗,損害難免,我們比賽隔空換掌如問?”

他說著走回豫幫群丐望面,拿了五支蠟燭出來,把它們一一點燃,又取了五個盛載冷飯殘羹的竹籃,擺在地上,將五支蠟燭滴下油脂,牢牢粘住了藍底,這樣一來,變了五隻竹籃點了五支蠟燭,他再把兩支一丈長的竹竿直立在地,兩根竹竿之間,穿了一根繩索,他再把五個盛蠟燭的竹籃,掛在繩上,山風吹過,竹籃搖來擺去,燭火搖曳不定。

梅鹿子掛好竹籃,方才向洪通喝道:“姓洪的,我在十步之內,打熄這五支蠟燭給你看!”話未說完,雙袖一捲,腰背前俯,兩雙瘦臂上的青筋,條條脹了起來,全身骨節格格連聲。

大家一看梅鹿子這份身手,便知道他的內功不弱,暗裡喝彩,說時遲,那時快!梅鹿子猛然腳尖一點,身子疾如流水行雲也似,繞著竹竿走了幾匝,突然舉手一掌,向第一隻竹籃打去!

他距離第一隻竹籃七八步左右,一掌推出,呼聲風響,竟把籃裡燭火一下打滅,蠟燭卻沒有傾跌,竹籃也沒有翻下來,大家看在眼裡,不由喝了一聲彩,梅鹿子打火了第一支燭火,更不怠慢,腳下一個“移宮換步”,身子一圈一旋,右掌往回一掃,呼聲風啊,第二支燭火又打滅了。

這次他打滅燭火是在五步之內,竹籃打了一個跟頭,梅鹿子再挺身進步,雙掌一送,“二龍一蟒”,“飢鷹振羽”,左右一分,呼呼,又把第三、第四兩隻籃上的燭火打火,火星蓬蓬四射。

梅鹿子這一下同時打滅兩支燭火,本領煞是驚人,他霍地向後一退,雙掌並伸,用了個“推窗望月”的招式,兩隻衣袖向外一掏一擺,呼呼,又把第五隻竹籃打了一個滾轉,燭火消滅,眾丐喝彩不已!

王重陽卻是個會家,不由發出全心微笑,因為梅鹿子的內功雖然驚人,還個曾到上乘地步,他要藉著行卷飛步之勢,以及利用衣袖帶起來的風力,把竹籃弄得凌空滾轉,方才可以把燭或打滅,可見他的內力還不能持續,打滅五支燭火,也要用四個不同招式,分開四次使用內力,方才完成,嚴格的說一舉,連劈空掌的造詣也未完成哩!他正在這樣想,洪通已經哈哈大笑!

他狂笑了一聲,方才說道:“班門弄斧,這就叫做劈空掌嗎?別丟人啦!好好的回去練幾年吧!”

丐幫一十六名長老也看出梅鹿子取巧的地方來,諳贊洪通心思精細,梅鹿子惱羞成怒,喝道:“我隔空打滅燭火,用的還不是劈空掌嗎?口說無憑,你如果有本領,也可以照樣打滅給大家看看啦!”

洪通坦然一笑,便吩咐一名乞丐上前把五支蠟燭火重新點著,然後從容不迫的走過來,距離蠟燭還有十步左右。洪通陡的一揚右手,掌心向外一吞一吐,一聲風響,正中的一隻竹藍裡的燭火立即熄滅!迅快異常,竹籃只是微微一晃,梅鹿子不禁大駭!

洪通隨手打滅第一支燭火,接著一個“摟膝拗步”,繞了回來,漫不經意的把兩手一揮,呼呼,發出兩股勁風,又把第二隻竹籃和第三隻竹籃的燭火打滅了。

梅鹿子打滅這三支燭火時,要連換三掌的功夫,洪通手便打滅兩支燭火,只此一端,勝負已判,還有第四隻籃和第五隻籃兩支燭火,洪通並不逼上前去,就在距離一丈左右,腳上旋風似的一轉,“怪蟒翻身”,呼呼,反背發出內家掌力來,居然不用眼睛去瞧,掌力到處,兩支燭火齊齊熄滅。

洪通一連打滅了五支燭火,全是竹籃微微搖動,繩索不動,行家眼內一望而知,他的武功造詣比梅鹿子高出何止數倍,眾丐歡聲如雷,有人高聲喊道:“這才是我們的幫主哩!”

梅鹿子看見眾丐給予洪通的彩聲,比起自己的彩聲還要熱烈十倍,不禁惱羞成怒,他冷笑一聲道:“姓洪的,少要得意,掌力打燭火這類本領。不外雕蟲小技罷了!你如果要把我折服,乾脆比兵器吧!”話才說完,他仰手向腰一捋,譁朗朗,抖出拴在腰間的亮銀骷髏鞭來。

他這骷髏鞭比起普通的鞭還要長,長度足有七尺,鞭身銅環卻是打成一個個骷髏頭骨的模樣,梅鹿子外號叫鐵掌仙猿,不但精通白猿掌法,並且還靠這一條骷髏鞭成名江湖,他知道洪通是自己眼前唯一死敵,決意用這根骷髏鞭,施展本身絕學,和洪通決一死戰!

洪通看見梅鹿子抖出骷髏長鞭來,不禁哈哈大笑,梅鹿子忿怨說道:“你笑什麼?快亮兵器!”

洪通搖了搖頭說道:“拿刀動杖,有失今日我們丐幫大會的規矩,一個個領高強的人,何必要用兵器!”說著走到那掛竹籃的竹竿旁邊,微一欠身,已經把插入泥土的長竹,拔了一支出來,合在手裡用力一拗,竹竿斷成兩截。

洪通把兩截斷竹看了一看,揀了比較短的一截,合在手裡,這截棍約莫有四尺多長,叫道:“來吧!我就用這一根竹子,來鬥你的鋼鞭,對拆幾合,開個玩笑?”

梅鹿子看見洪通居然拿半截竹竿來鬥自己成名的骷髏鞭,不禁勃然大怒!他這一次參加西山丐幫大會,本來懷著一顆莫大的野心,要想憑著自己雙拳和鞭的絕技,以及一身過人輕功,懾服群雄,把幫主大位輕輕易易地弄到自己於裡,他知道丐幫一十六名長老,都是以元老身份列席大會,凡是長老一類人物,每個人都想享享清福,絕對沒有做幫主的意思。

至於南北眾丐之中,武功能夠達到上乘,和自己堪以比肩的,更加寥寥無幾,有如鳳毛麟角,總而言之,梅鹿子以為自己今次到來,十拿九穩,必定得償所願,誰知一次又一次的給洪通較短下去,惱羞成怒,決意痛下煞手。梅鹿子看見洪通拿半截竹竿來鬥自己的骷髏鞭,不禁怒極而笑,呵呵一陣狂笑道:“姓洪的,你真是藝高人膽大,居然要用竹竿剋制我的鋼鞭了,是與不是?”

洪通從容不迫地答道:“我就是空手也一樣可以應付你的長鞭,不過你叫我亮兵器,我只有用這半截竹竿應酬你便了!”

梅鹿子見對方完全沒有把自己放在眼內,真個憤火中燒,此可忍孰不可忍,他歷喝了一聲:“小子!”右手把骷髏鞭一帶,六尺長鞭倏的翻起來,猛向洪通頭頂打落。

洪通不慌不忙,看定敵鞭來勢,兀立不動,等他的骷髏鞭距離頂門不足半尺,方才向右一旋身軀,腳下原封不動,上半身卻轉了一個圓圈,讓過鞭招,反手一竹,向梅鹿子面上點到,銳風刺鼻,神速無比

梅鹿子一驚不小!立即塌腰向地,“犀牛望月”一閃,險些兒被竹竿戳著,梅鹿子面上一紅,洪通卻是如影隨形,飛身撲到!

兩招一過,梅鹿子知道洪通的利害,別看洪通手上半截竹竿,不成兵器,可是在他於裡一使開來,真個和巧蟒靈蛇互相彷彿,滑溜無比,一忽兒作五行劍,一忽兒使出判官筆招術,變化倏忽。

梅鹿子六尺長鞭居然被他這一段小小的竹竿克住,半點兒也施展不開,梅戮子又驚又怒,大喝一聲,展開“八卦如意鞭”來,只見一團鞭影,漫天蓋地的使出來,剎那之間,變了一座鞭山,好象四面八方同時有十幾根鞭影打到的樣子。

洪通眼神不亂,喊了一聲:“來得正好!”身形一變,竹竿拂處,好象流水行雲,龍蛇疾走,在眾丐眼中看來,只見洪通化出什幾個影子,跟著梅鹿子十幾條長鞭,團團亂轉!

鐵掌仙猿梅鹿子八八六十四路八卦如意鞭法,在幾十個回合之內,完全使盡,兀自佔不了洪通一點便宜,他要想把洪通半截竹竿打出手去,洪通竹竿十分溜滑,一絲一毫也不叫他纏上,有時候還突如其來一兩下利害的反擊,把梅鹿子迫得後退。

梅鹿子咬牙切齒,陡地把骷髏鞭一拖,抖得筆直,居然使出花槍的招數來,上崩下壓,裡撩外滑,鞭招所指,全是人身三十六穴。

洪通一邊動手,一邊呵呵保笑道:“你原來也會打穴嗎?今天真是行家遇著行家啦!”

梅鹿子心中氣極。把花槍拾夾著判官筆的用法,向洪通身上著著連點,洪通一支竹竿,也使出山後楊家槍法來,縱送橫擊的相迎。

兩下鬥了二十餘合,洪通忽然叫道:“姓梅的,你的打穴個領不過如此,不足為奇,我也懶得跟你再纏下去,看吧!我坐在十招之內,打中你的穴道,不出雙腿下盤六個穴道!”

他還把自己要點的部位說出來,梅鹿子幾乎連肚皮也氣破了!說時遲,那時快!洪通突然把身一聳,憑空掠起兩丈,梅鹿子大吃一驚,正要抖手中鞭向他腳底打去,猛覺青影一閃,洪通那半截竹竿已經向他面門點到,梅鹿子把面一仰,向後倒竄出上。

洪通一著佔先,更不容情,半截竹竿疾如風雨,一連搶攻七八招,把梅鹿子追得手忙腳亂,他只顧閃展招架,卻忘記了洪通剛才說的話,洪通突然把竹竿一立,用了個“青龍捲尾”的招數,向梅梅鹿子小腹下的關元穴挑來。這是人身死穴之一,梅鹿子急不迭向上一跳。

哪知洪通聲東擊西,唱了一個“著”字,竹竿一翻,使了個“神龍探爪”,撲的一響。

點中梅鹿子腿肚的“巨骨穴”,梅鹿子哎喲一聲,左腿一麻,撲通,一屁股坐倒在地!

梅鹿子這一跌倒,眾丐掌聲如雷。王重陽也暗裡喝彩,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想不到一般人平素瞧不起的卑田院乞丐群裡,居然也有許多奇材異技的人物,單就這洪通的的本領看來,許多武林名宿也不從他的肩背呢!

洪通就在如雷的彩聲裡,躬身退下,十六個丐幫長老交頭接耳了一陣,方才由鐵行腳齊金鐘高聲宣告道:“今日比武結果,湖南幫洪通弟兄本領最高、武功為眾人的魁首,獨佔鰲頭,我們這班長老,一致認為他應該繼承邱光洛故幫主之後,做我們丐幫的幫主,領受綠竹寶杖,有哪一個不服和自問本領可以勝他的,可以出來比試!齊金鐘一連喊了幾遍,幫丐鴉雀無聲,因為梅鹿子在丐幫裡面。本領已經是頂尖的人物,無人能從,可是洪通居然能夠打勝他,其餘的人再也不敢出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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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隔室燭隱窺秘動俠心

丐幫一十六名長老看見沒有人出陣,齊齊站起身來,每人面前鋪了十個麻袋,他們齊齊跪下,當天叩頭,叩罷三次,又再起來,齊金鐘高聲叫道:“洪通!你出來!”

洪通由人從裡走出,神情有點發抖,連聲說道:“各位長老,弟子德薄能解,委實不能……”

沈白泉道:“洪通!現在不是說這類話的時候了。你上來領受竹杖!”洪通無可奈何地過去,接過了綠竹仗,十六個長老把丐幫戒條,以及幫主身份規矩一一向洪通說明,洪通唯唯應諾,又接著跪下來,拜了天地神祗,一幕冊立幫主大典,便告完成。。

十六省丐幫頭目紛紛上前向洪通稱賀,洪通也一一答禮,王重陽看見再也沒有什麼熱鬧好看了,立即離開西山,返入北京城裡。

再說王重陽返入燕京城裡之後,就著平日所知,以及一般人的傳說,遍訪京城裡的武林人物。哪知道一見面之下,不禁大失所望,原來這一些人,聞名不如見面,一大半是言過其實,純盜虛聲,在王重陽眼中看來,這些所謂武林名宿。連那天丐幫幾個高手也比不上,他覺得作常失望,深覺虛此一行,就要起程離開燕京,到長城塞外去,哪知就在他決定啟程那天下午,卻發生了一件奇事!

原來王重陽到燕京之後,他仍然以讀書士子的身份,居住在正陽門附近的施家老店裡,這施家老店在北京城裡很有名氣,地方很大,有十多個院子,一百多個房間,王重陽貪圖清淨和練全真派的吐納功夫,特地賃了裡院一個僻靜房間,和王重陽毗連的一排三間房子,卻是空著。

這天晌午時候,突然來了一幫衣冠楚楚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蠢的俏的,醜的俊的,不一而定,一進來使租了三間房子,整個院子立即熱鬧起來。一個紫膛面的漢子看見王重陽獨自一個人住了院中一間房子,不禁眉頭一皺,他向幾個同伴低低說了幾句話,然後過來向王重陽唱了個喏,笑道:“相公貴姓?”

王重陽道:“不敢請問,晚生姓王,閣下有問賜教?”

紫面漢子說道:“在下姓閔,現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們來了二十多個同伴。等一陣又有十多人到來,要包了這院子四個房間,方才可以包容,我們又不想另外租一間房子,把人分散,打算請足下讓一讓所住的房間,不知王相公能不能遷就呢?”

王重陽笑說道;“那沒關係,晚生立即讓房,遷到別一個房間去便了!”他立即喊店夥進來換房,那姓閔的漢子連連稱謝不置。

王重陽到了隔院,另外揀了一個單房,這一下換房子並不打緊,反而把王重陽的好奇心勾起來了,他看出這班男女英風赳赳,舉止之間,看出他們個個都是有武功根底的人物。

王重陽練過全真派內吐納內功,又在嵩山石窟裡苦練一陽指,禁閉半年,耳聰迥異常人,雖然隔了一個院子,對於隔院四間房子裡面的人一言一語,完全聽得清清楚楚,只聽見這班人滿口江湖唇典,還夾雜了不少黑話,不過聲音最清楚的,還是正中房間那幾個人,只聽見一個噪音沙啞的中年人說道:“兄弟今日多承各位不遠千里而來,拔刀相助,實在萬分感激,三日之後,就是會見仇人之期,到時砍了仇人之首,報仇雪恨,兄弟必定普請各位大會十天,作平原君十日了飲,聊示謝意,同時今後一生一世,聽從各位驅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倘有違背誓言,有如此物!”說到這裡,叮噹一聲大響.分明是一個茶杯掉落地上,被他摔成粉碎。

旁邊幾個人齊聲說道:“魯大哥何必說這樣話,我們全是過性命的交情,何必說客氣話?”又一個人說道:“魯兄,明天之前,武當派董傑淵老師,點蒼派黃犢真人,崑崙派的萬雲雄師父,一定來了,不過聽說這姓馬的年紀雖輕,卻仗著當年死鬼父親的名頭,和幾年來疏財仗義,博得小孟嘗的名聲,手下也有不少能人呢!”

只聽那姓魯的漢子恨聲說道;“我魯大剛的天倫當年就死在姓馬的父親馬青雄的手裡,此仇此恨差不多含了一十二年,今日方才由少林寺技成滿師出來,要找尋馬青雄算帳,哪知道這老賊卻在三年之前死了,沒有法子,只有找他的後人算帳,父債子還,天公地道,姓馬的就有三頭六臂,今天也要難討公道,何況我還有各位老師助陣呢!”魯大剛說到這裡,不禁仰天哈哈大笑!

王重陽聽到這一句話,心裡方才明白過來,原來這魯大剛是少林寺學技出來的人,和自己也是同由嵩山下來的了!

他的父親在十二年之前,在北京城裡被一個名叫馬青雄的人殺死,魯大剛要替父親報仇,所以普遍邀請了許多武林名手,和自己一起到燕京,找尋仇人算帳,不料仇人老早在幾年前身故,他們便轉移目標,找仇人的兒子晦氣,這種行徑冤冤相報,仇殺牽纏,是武林正派中人員不屑為的事。

王重陽想到這裡,越發凝神聚氣的聽下去。

魯大剛哈哈笑了一陣,方才說道:“陶師父,小孟嘗馬鈺的情形我已經查得一清二楚了!他家住在東單牌樓的四條子衚衕裡,姓馬的本人還不曾娶妻子,終日和一班鬥客鍛鍊拳腳,打熬氣力,至於約期比武的書信,我已經送去了!”

王重陽心中暗想,他連對頭人的姓名住宅也都說出來了,自己今晚上,正好探他一探!

果然不出所料,這天下午隔院來了幾批人,有老有少,有道有俗,院子裡越發熱鬧起來,看去有四十多人了!王重陽聽他們的話,說的完全是江湖上的事情,索性不再聽了,自己在床上調息入定。

不經不覺到了晚上,王重陽望望窗外天色,已經是二更左右了。他霍地站起身來,也不更換夜行衣服,挺身一聳,便象一頭大雁似的穿出窗房,向著東單牌樓那邊奔走!

他來燕京有半個多月,北京城街道大概也可以認出來,王重陽一直來到四條子衚衕口,只見這裡有一座很大的花園宅,門前掛了兩個大紅燈籠,燈籠上寫了廣寧馬府四個大字,王重陽心中明白,這一定是小孟嘗馬鈺的住宅了,他展開全其派的輕功來,只一起落之間,便自過了宅牆,只見廳上燈燭輝煌,人影幢幢,分明聚了許多人,王重陽心中暗想:這一定是姓馬的接到戰書,連夜準備應付敵人的方法!

他一個飛身跳到大廳屋頂上,疾如狸貓,翩如飛燕,沒有半點聲息,他就著明瓦向下一望,只見大廳上錯錯落落地坐著四十多人,每一個人面前放著一個包袱,正中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少年公子,面現愁色,他向廳中各人說道:“我馬鈺承各位瞧得起,在舍下盤桓了許多日子,志同道合,情同手足,可是三天之後,大禍臨頭,眼看就是滅門之禍,所以我今天晚上索性把家裡浮財全數拿了出來,分給各位,算是我馬某人一點對朋友的心意,明天早上,各位起程走吧!”他說到這一句,聲音有些哽咽。

王重陽心中暗想,這少年公子原來就是魯大剛要找的對頭馬鈺,看這姓馬的一面正氣,不是普通花花公子之流,他這小孟嘗的外號,也是別人叫的,想來平日一定肯疏財仗義,那些人一定是他的門客,每人面前的包袱一定是金銀了!

馬鈺說完了這番話,這些門客個個騷動起來,一個門客叫道:“馬公子,你何必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魯大則不過是少林派一個末代弟子,未必有驚人絕學,馬公子家學淵深,怎見得不是他的敵手呢?就算他人多勢大,也有我們這一班人,養兵千日,用兵一朝,也可以給公子解解厄難呀!”

馬鈺嘆了一口氣道:“各位好意我何嘗不知道,魯大剛雖然不足道,如果單打獨鬥,我未必輸給他,可是嵩山少林寺的名頭,何等浩大,他用少林派的名義,邀請了武林中許多利害能手到來.以眾凌寡,我即使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這樣多的好手,還牽連各位做什麼?

乾脆認了命吧!”

王重陽暗想這姓馬的為人也很爽快,只聽那些門客譁然道:“不行不行,馬公子,你決不能夠這樣束手待斃,我們留在這裡給你助拳,再不然報官去!”

馬搖手道:“千萬不能報告官府,如果他們明來不得,暗中行刺放火,殺害我的家人,那更糟糕,我已經想過了,還是由我一個人認命,明天早上,請各位幫一幫忙,把我家母和舍弟送回遼東廣寧府故里去,我死之後,這宅院也幫我變賣了它,那些錢拿來給家母安家之用,叫舍弟切不要練武,更不可妄想報仇,咳!會武藝不是一件好事!”

他這幾句話十分淒涼,那些門客個個也不禁滴下英雄眼淚來,沉默半晌,有一個少年門客突然站起身來,霍的抽出寶劍,鋒的一響,把廳上地磚砍裂了一塊,高聲叫道;“馬公子,你只管放心疏散人口吧!我姓丘的跟你有難同當,就算是給人家殺死了,大家也死在一處!”

這姓丘的少年慷慨激昂,滿面流露精悍之色,他一說出這幾句話來,所有門客個個激動起來,異口齊聲的答應留在馬府裡,跟馬公子共生死同患難。

馬鈺十分感動,說道;“估不到我馬鈺人雖無能,還交了一班有血性,有義氣的朋友,那好極了,逢春兄,你代我打發家眷下人吧!”逢春就是那個姓丘的少年,他立即把管家喚來,叫他連夜出門去租僱八匹馬和四輛大車,明天一早到四條子衚衕,不得有誤。至於家中一切細軟浮財,明天也一起帶去。

丘逢春代替馬公子辦理一切之後,那些門客又向馬鈺問道;“馬公子,那姓喜的當年怎樣跟令尊結下樑子呢?可不可以告訴我們呢?”馬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便把一十二年以前的事說了,大家覺得十分感嘆!

原來馬鈺的父親名叫馬青雄,祖籍是遼東廣寧人,他本來是關東長白派名家王逢明的入室弟子,練得一套回龍滾堂刀,和一手五郎神拳法,早年在遼陽設立武威縹局,雙拳一刀,曾經在吉林臥虎溝連殺二百多名馬賊,威名大震,江湖中人給他改了一個外號,叫神拳無敵馬青雄。

後來他看見江湖上風險太多,自己頻年保鏢,大有所獲,使索性結束了鏢局子,和家人一同遷進關內,就在燕京居住下來了。

馬青雄有一個同門師弟,名叫魯金樹,是遼南海城人,早年也拜在王逢明的門下,同堂研藝,不過他兩人的性格,大大不同,馬青雄沉默寡言,魯金樹生性好動,所以兩個人名目是師兄弟,實際上沒有什麼來往,只是泛泛之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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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簷頭飛二鬼談笑卻強敵

馬青雄在遼陽設立鏢局的時候,魯金樹卻在這一年滿師,投向關內去了,嗣後一連十年,不知下落。馬青雄到燕京第二年,馬青雄的妻舅田元衝由開封到來,說到燕京來做買賣,打算買一批皮貨到南方去,因為近來黃河南北一帶,道路不清,匪賦如毛,請馬青雄帶自己到南方去走一遍,順便保護貨物。

馬青雄已經洗手不幹保鏢這一行了,照道理不能夠給別人押運鏢貨,可是經不起田元衝苦苦央求,以及妻子多方勸說,只好答允和田元衝到南方去走一次,不過馬青雄卻向妻勇聲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田元衝滿口答應,兩人就在這年三月起程,押了鏢貨由燕京南下。

一路上風平浪靜,馬青雄想著到了河南開封,自己便可以回頭。這一天來到河南商邱縣附近,前面突然一聲胡哨。現出幾百名響馬來,截住去路,田元衝一見馬賊,面無人色。

馬青雄不慌不忙,縱馬向前,猛覺得帶領馬賊的頭領身邊,有一個騎客十分面善,細看之下,竟然是自己師弟魯金樹,馬青雄吃了一驚,連聲叫道:“魯師弟!多年不見,怎的你做起這種買賣來了?”

果然不出所料,這騎客正是魯金樹,他並不是失身綠林,當起馬賊,這幾年他在河南省內,東飄西蕩,做些跑單幫的生意,不但他這人一向活動,交情廣闊,居然被他結交了河南伏牛山寨主花斑牛焦公豹,不時來往,魯金樹時常到山寨裡去喝酒談天。

一天,魯金樹來到伏牛山上,坐席未暖,山下嘍羅便說來了肥羊,焦公豹便邀請魯金樹一同下山去做買賣,打劫得財物的時候,分他一份,魯金樹一時貪念萌起,便答允了,和焦公豹一同下山,哪知道無巧不成話,遇著了馬青雄,馬青雄高聲一減,魯金樹十分尷尬,他知道響馬的規矩,如果自己跟馬青雄一答腔,焦公豹手下這班馬賊必定以為自己來替對方臥底,反顏相向,嗣後成了仇敵!何況自己和馬賊串在一起的消息給師父知道,也不得了!師父一定來找自己晦氣,清理門戶。

魯金村把心一橫,厲聲喝道:“哪一個是你的師弟,相好的,你別認錯了人!快叫肥羊留下買路錢來,大王自然過你過去,知道沒有!”

這樣一來,馬青雄更加誤會,以為魯金樹真個違反門規,投身綠林,連同師兄也反眼不識了!不禁勃然大怒,立即跳下坐馬,揮刀向前。

魯金樹到了這個地步,也不能夠不拔刀相迎。兩師兄弟就在商邱縣大路上動起手來,他兩個這一交鋒,真個棋逢敵手,大家使出滾地回龍刀來,塌腰矮身,紛紛滾轉。

鬥了一百多合,馬青雄見魯金樹有這樣本領,卻去投身綠林,心裡十分痛恨,喝道:

“姓魯的,你還不趁早回頭是岸,我可要替師父清理門戶了!”

魯金樹聽見馬青雄這樣一說,不禁心頭大起,冷笑說道:“姓馬的,你不用拿師父的名頭來嚇人,魯二爺可不受這一套,看看到底哪一個清理門戶?”話未說完,刀法一緊,他居然使出五虎斷門刀法,嗖嗖嗖,連進三刀,兇而且辣。

馬青雄冷不防他有這一著,左閃右跳,只聽刮的一聲暴響,自己的衣帶已經被他削掉一截下來,馬青雄勃然大怒,把師父傳授絕學連環奪命八刀使開,這是王逢明的鎮山刀法,只傳掌門弟子,向例不傳別人。這套刀法一連八路,一口氣使用出來,攻中帶守,虛實相乘,魯金樹如何懂得?馬青雄第一著“朝天炷香”,直砍敵人面門,魯金樹不知厲害,連忙用個“封侯掛印”,立刀一封,馬青雄大喝一聲,刀鋒乍展“惡龍撞門”,“沉雷曳地”接連兩刀,揮上斫下,魯金樹但見一團刀光,上下同時砍到,不由慌了手腳,正要拖刀一撇,使個“鳳凰展翅”,抽身退後,馬青雄刀法如電,“飢鷹振羽”,“玄鳥撥沙”,第四刀貼住魯金樹刀背一絞,第五刀呼的一撇,刀光閃處,魯金樹大吼一聲,血花濺處,屍分兩截,攔腰分成兩段,死在地上!

馬青雄使用奪命追魂刀法,八路刀法只用了五路,一刀揮去,便自取了師弟性命,他看見魯金樹上半截屍身在地上一連打了三四個滾,方才氣絕,不禁悔恨起來,後悔自己太孟浪了!魯金樹雖然做了綠林,其罪不至於死,何況自己也沒有查明他有多少惡跡呢!

馬青雄正在愣了一愣,焦公豹已經招呼手下眾盜,蜂湧向前,馬青雄怒火沖天,展開滾堂回龍刀來,攻人賊人叢裡,好比虎入羊群,刀光到處,人頭滾滾落地,一場惡戰結束,馬青雄總算把賊人殺退,一個人殺死了百多名響馬,賊首焦公豹左臂也中了一刀,落荒逃走。

馬青雄後來拿住一個傷而未死的小盜,一問之下,方才知道魯金樹並不是賊人一黨,不過是上山找焦公豹,跟他有一點朋友關係罷了!

他事後覺得良心非常內疚,替妻舅把貨物運到開封;便折回燕京了。他首先派人到魯金樹的故里海城縣去,訪尋他的後人,打算送幾萬兩銀子給他,稍贖自己罪孽。

誰知那人一去半年,方才回來,他說經過多方訪查,知道魯金樹家裡並沒有別人,只有一個老母、一個兒子,老母接到兒子慘死消息,一慟幾絕,當晚便自懸樑身死,他的兒子叫魯大剛,年紀恰好二十歲,葬了祖母之後,立即隻身返入關內,聽說到河南嵩山少林寺去了,他臨走時向左右鄰里說,如果不手刃親仇,今生今世也不會返回故鄉來了。

馬青峰聽了這個消息,只好廢然而罷,他除了把自己一身本領傾囊傳授給兒子馬鈺之外,還再三向他說明自己當年一時無心之失,殺了師弟,他的後人遲早必定到燕京來,找尋自己一家人報仇,因此叫兒子小心練本領。準備應付,所以馬鈺把父親這番話牢牢記在心頭,直到三年前馬青雄一病身故之後,索性疏財仗義,廣納門客。

果然不出所料,魯大剛就在昨天派人遞了一封信到來,內文寥寥二三十字,只是:“父債子償,以血還血,三日準時登門,報官者非好漢,逃避者非英雄也,晚魯大剛敬拜”這幾行字,馬鈺外號叫小孟嘗,他的耳目很長,知道自己的仇人魯大剛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單身上門尋仇,而用少林派目,邀調許多武林能手到來,他知道自己今回凶多吉少,便把所有門客請來,表面上盡散家財,叫他們各尋生路,其實是含有激將的用意。他這一手法果然成功了,幾十個門各異口同聲的說願意跟馬公子同禍當災,馬鈺便把十二年前的往事說出來,王重陽恍然大悟,暗歎不已!

馬公子剛才把話說完,丘逢春勃然大怒,說道:“豈有此理!魯金樹當年舉匪為朋,打劫客商,死有餘辜,他的兒子居然還這樣不要臉,要找馬兄報仇,俗語說得好,公道在人心,三天之後,如果魯大剛帶人登門,馬公子,你把這件事說出來,叫大家評一評理!”

馬鈺嘆了一口氣道:“丘兄,能夠來幫助他的,一定是姓魯的朋友,先入為主,有了成見,哪裡肯信我的話呢?”

話未說完,大廳上嘩啦啦一響,滴水簷滾下兩個人來,叭噠,直挺挺的摔在庭前石階之下,半下不能動彈!

這一下突如其來,馬鈺和手下的門客不禁大驚失色!你道這兩個人如何會從天而降?原來王重陽在細心傾聽馬鈺訴說自己跟魯家如何結仇的時候,忽然聽見牆上微微一響,好象樹葉落地的響聲,王重陽扭頭一望,原來馬府牆上跳入兩個人來,這兩人全是夜行裝束,黑色衣褲,一個背插雙打,一個肋佩皮袋,腰間鼓下下的,分明繞著鋼鞭一類的軟兵器,他們兩個跳牆進來,直奔內宅,這不用說,一定是魯大剛邀來的幫手,刺探馬鈺家中的動靜了!

王重陽這時已經對馬鈺有了同情心,一看見這兩個人跳牆而進,立即生出主意來,身子晃處,象一頭大雁般破空掠起,向這兩人背後輕輕一落,可笑這兩個人懵懵如也,半點也聽不出來。王重陽用最迅快的手法,伸手一把,抽了那夜行人背後雙刀,這漢子猛覺自己背後刀鞘動了一動,連忙回手向後換時,哎呀一聲,方才發覺自己雙刀不翼而飛,只剩回兩具空鞘。

他的同伴立即覺察出來,失聲說道:“崔老二,你的青子怎的不見了?”

那姓崔的漢子答道:“姚老四,我也覺得莫名其妙,剛才一陣風過,我的背後一涼,雙刀便不見啦!”

姓姚的破口罵道:“哪一個不要瞼的小子,居然鬼鬼祟祟……”底下一句話還不曾說出來,他兩個同時覺得背心一麻,撲通咯咯,先後躺倒在地!

王重陽用閃電手法,先抽去姓崔漢子的雙刀,再把二人點倒,果然不出所料,這兩個全是點蒼山黃犢真人的徒弟,一個叫地裡鬼崔成,一個叫大頭鬼姚亮,他們兩個在江湖上有個外號,叫做滇南雙鬼,平日揹著黃犢真人在夷山苗洞一帶,哼哈勒詐,無惡不作,今日先師父半天到了燕京,向魯大剛自告奮勇,要刺探馬宅虛實,照他兩人的原意,還想乘機偷盜,發點小財。

哪知道崔姚兩人,一進來便遇著王重陽,齊齊跌了跟斗!王重陽更不客氣,一手一個把他們倒提起來,滇南雙鬼看見捉住自己的竟是一個黃衣中年書生,真個又急又氣。

王重陽冷笑道:“你這兩個不成材料的膿包,居然到來私探馬府,助紂為虐,叫你嘗試我的利害!”活還未說完,拔身一晃,跳上前面大廳,把滇南雙鬼一手一個摔了下去!

崔成姚亮一跌落地!屋裡各人立時驚覺出來,丘逢春拔出寶劍,一個箭步躥出,看見兩個黑衣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叫道:“有賊!”大家一窩蜂的湧出來,把崔姚二人團團圍住了。

馬鈺也跟著出來,他也是個武中能手,一眼望去,便知道這兩個夜行人著了人家的點穴法,方才變成這個樣子。馬鈺立即上前喝道:“你兩個是什麼人?是江湖同道還是上線開扒的,三更半夜,混進我的宅裡,意欲何為?快說!”

崔成冷笑說道:“姓馬的,你只有三日活命,用不著狐假虎威,大爺行不改名,塵不改姓,點蒼山黃犢真人的弟子崔成姚亮便是,今日替魯大剛來刺探宅園,你有種把我們殺了!

俺們的師父可不饒你呀

馬鈺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原來二位是魯兄派來的人,我馬鈺多多失敬了!我不願在這三天內跟你們動手,更用不著跟你們一樣見識,就放你回去吧!”他立即喊一個家人過來,叫道;“錢升,到外邊僱一架馬車,送他們回到正陽門施家老店!”那家人道;“公子爺,天色晚了,街上沒有車子僱啦!”

馬鈺皺了一皺眉頭,丘逢春道;“馬兄,我想出一個辦法來了,有現成的麻袋取兩個來,把他們塞入袋裡,派兩個下人把他們當貨物一般,揹回去吧!”眾門客大笑道:“對對,公子爺,就是這個方法吧!”

馬鈺笑了一笑,立即叫家人找兩個大麻袋來,家人找了半晌,找出兩個裝煤塊的大麻袋來,漆黑汙穢,丘逢春向滇南雙鬼笑道;“兩位兄臺來得不巧,光顧敞宅的時候太夜了,街上沒有車輛,還是委屈二位一下,鑽麻袋吧!”說著親自動手,把崔成姚亮兩人抓起來,頭下腳上的塞入煤袋裡,紮上袋口,由兩個家人揹著送出門去了。各人不禁哈哈大笑!

馬鈺笑過一陣,忽然說道;“把這兩個好細點了穴道,由瓦面上摔下來的,一定是另有其人,是不是各位做的呢?”

那些門客個個搖頭,沒有一個承認,馬鈺不禁大奇,說道:“那真是奇怪了!難道另有武林能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們不成?”話未說完,大廳屋背上有人接口答應道:“馬公子,你的事我完全知道了,剛才那兩個奸細是我收給的,只管放心,三日之後我上門給你助拳,可是今天晚上的事,卻不准你向外亂說,言止於此,再見!”說罷颯聲風響,聲音寂然,答話的王重陽已經去得沒影無蹤!

且不說馬鈺丘逢春這一班人自己錯愕,再說王重陽做了這一件事,心中痛快已極!立即返回施家老店,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起來,聽見隔院人聲鼎沸,王重陽貼近牆壁,用心一聽,只聽見魯大剛憤怒的說道;“豈有此理,我們還不曾上門尋仇,已經栽了,崔賢弟姚賢弟昨晚到馬宅刺探,叫姓馬的揭了,用裝煤的食包送回來,他有這樣的能人幫助,你說氣不氣人呢?”

另外一個漢子道:“是呀!崔姚二位當家也是一流身手的了,剛一照面便吃人家捉住,弄了個灰頭土瞼,如果對方有兩三個這樣的人,我們是輸定啦!”

大家正在七嘴八舌的說話,忽然有人喊道:“黃犢道長和萬老師來了!”接著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魯大剛這班人,連忙趕出院外迎接。

王重陽聽說點蒼派的黃犢真人到來,心頭陡的一動,想起師父清虛散人在百禽谷傳技時,曾經說過,天下各派武術,各有專長,比如少林派以拳為主,長白派以刀見長,天下劍術分為四大派系,這就是武當,崑崙、點蒼、天山四派,百年以來,人材輩出,黃犢真人是點蒼派的掌門,又是南疆有名劍師,還有這個什麼萬雲雄也是崑崙派人物,想來也是劍術高手,自己決意給馬家助拳,也不能夠輕敵哩!

王重陽就要到隔院去看,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因滇南雙鬼亮過盤(即見過面),萬一被他認出,豈不麻煩?他想到這裡又戛然中止了。

過了半晌,魯大剛似乎把黃犢真人讓進了中間房,說了一番欽仰的話,方才把昨天晚上雙鬼受辱之事約略說了,話才說完,只聽劈拍連聲大響,滇南雙鬼想是每人接連吃了幾下耳光,捧頭大叫求饒,只聽見黃犢真人破鑼也似的罵道:“不中用的酒囊飯桶,師父好好教你武術,你們全不用心,一成也學不到,今日栽跟斗了,該打與不該打!”接著砰砰兩聲大響,滇南雙鬼想是被師父踢倒在地,疼得跪地求饒,各人在旁邊力勸,黃犢真人方才稍息憤怒,喝道:“滾開!沒用膿包,不准你在為師眼前現眼!”崔成姚亮方才狼狽起身,躲入隔房去了。

王重陽雖然沒有眼睛看見,卻聽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想,這黃犢真人這樣大的火氣,想來涵養非常不夠,劍術決不會精,他想到這裡心中釋然,不再去聽隔室人語了,只管做全真派的吐納功夫。

光陰迅速,過了三天,第四天的早上,東單牌樓四條衚衕馬鈺家裡,人頭洶湧,原來魯大剛帶了一班武林朋友,聲勢洶洶的登門找馬鈺報仇。

馬鈺已經有了準備,家財細軟完全疏散,女眷也送到別處,只剩下一班門客和幾個下人。魯大剛帶領眾人一進門,馬鈺在大廳上已經擺了五桌酒,他和丘逢春兩個人,以主人的身份,降階迎接。

魯大剛雖然一腔怒氣,見他以禮相迎,只好拱手行禮,寒暄幾句,魯大剛冷冷說道:

“馬公子,十二年以前的陳帳,我們應該算一算了!”

馬鈺雍容自若的笑道:“魯兄,算帳的事等一會兒再談好不好?你帶了許多武林朋友,不遠千里的到燕京來,請入席喝幾杯水酒吧!”

魯大剛狂笑道:“哪一個希罕你的鳥酒,你有多少黨羽,快叫他們出來!”站在魯大剛身邊的大頭鬼姚亮,陡的把手一揚,一支五寸長的喪門針向馬鈺面上飛到,馬鈺不慌不忙,舉手一綽,竟把姚亮射來的喪門釘輕舒食中二指鉗個正著,哈哈笑道:“這位姚爺何必動手,要想比武,也得要劃出一個規矩來呀!”

魯大剛見馬鈺居然有聽風接箭的手法,不禁心中一懍,可是一想起乃父慘死之仇,怒火陡然升上,喝道:“姓馬的,一任你假仁假義,也逃不了活命,你請我們喝酒?這酒沒有毒藥嗎?”

馬鈺大笑說道:“魯兄,你年紀也不小啦,怎的說出這些孩子話來,這酒裡有毒嗎?你看!”他向幾十個門客一招手,大家齊齊坐了下來,引杯飲酒,舉筷吃菜,有說有笑,把魯大剛帶來這班人完全僵住,面面相視,做聲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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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中神通絕技震燕京

馬鈺一連喝了三大杯酒,舉杯向魯大剛笑道:“魯兄,來呀,打架也得士飽馬騰,餓著肚子怎樣可以比武呢?大家好不容易聚首一堂,不用客氣,喝三杯吧!”

魯大剛眼睛一眨,毅然點了點頭,翹起拇指讚道:“很好!姓馬的,真有一手,我們恭敬不如從命!”他立即在另一席桌坐了下來,上首坐的是點蒼派黃犢真人,崑崙派萬雲雄,武當派的董桀淵,下首坐的是那天叫王重陽讓房的紫面彪閔士佩,還有滇南雙鬼地裡鬼崔成,大頭鬼姚亮,也赧赧地坐下。

丘逢春認得他兩個就是前天晚上,被那不露面異人點倒的兩個夜行人,不禁哈哈一笑道:“二位當家貴姓,那天光臨敝宅,連清茶也沒有半杯款待,今天這幾杯水酒可以給二位洗塵了!”

姚亮看見丘逢春說話挖苦,不禁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來,“金豹探爪”,隔座一掌,呼的向丘逢春胸口劈到,丘逢看不慌不忙,立起右掌一撥,看去形如兒戲,好象擺手求饒的樣子,可是他右掌這一截,不偏不歪,切中姚亮腕肘脈門,姚亮登肘左臂一麻,手腕象活脫了血骨一股,軟軟地手了下去!

這一手是武當擒拿錯骨之法,黃犢真人吃了一驚!崔成看見盟弟吃虧,怒吼一聲,飛身撲前,哪知他身子才一起,背後已經伸過一雙手來,抓住崔成衣領,往回一拖,崔成幾乎在空翻個跟頭,抓他的正是黃犢真人,喝道:“孽帳,你還要出來獻醜!”啪又是一掌,把崔成打了個跟路倒退!他吃了師父的啞巴虧,苦著面不敢做聲。

黃犢真人把姚亮脫落了的骨臼接上,然後一睜怪眼向五逢春道:“這位施主好本領,請問貴姓?”

丘逢春笑說道:“在下姓丘,賤名逢春,山西龍門人氏,道長……”黃犢真人陡的一伸左掌,向他肩背按來,來勢之速,有如閃電,丘逢春大吃一驚,連忙扭身一閃,還算地閃得快,喀喇一聲,他原先坐的一張宮座椅子,竟吃黃犢真人虛空一按之力,四分五裂!

這是混元掌勁功夫,丘逢春如果不是閃得快!單這一按就要喪命!黃犢真人擊他不中,勃然大怒,右手袍袖一拂,就要發第二掌,冷不防正樑上嘩啦一響,落下一團黃影來,恰好壓在桌面的酒菜上,這一下突如其來,黃犢和馬丘雙方面的人不約而同的霍地後退!

落下來的黃影不是別個,正是抱打不平而來的王重陽,他一早到了馬宅,伏在大廳的正樑上,靜看雙方人的爭執,自己待機出頭,他看見馬鈺手接對方暗器,丘逢春擊脫敵人骨臼,用的全是上乘武功,知道這兩個少年年紀雖然不大,已經有了高明傳授,愛才之念油然而生,再看見黃犢真人袒護孽徒,居然用混元掌勁來對付丘逢春,恐怕他一個接招不住,受了掌勁,就是終身之害!所以由正樑上一個跟頭翻了下來,一屁股坐正桌面九品錫鍋盛載的酒菜裡!

他這一落下來,照理非把席面掀翻,滿臺酒菜瀉地不可!王重陽的本身,至少也要染了一身漿汁油湯!說也奇怪!王重陽身子才一接觸錫鍋邊沿,騰的一聲,便自彈了起來,飛落地上,不但九品錫鍋酒菜全不傾瀉,連席上的筷子也沒有弄斜一根,王重陽這一手軟如棉的輕功,真是威震全場!上門尋仇的魯大剛等人,當堂嚇一大跳!

王重陽笑容可掬,向黃犢真人一揖說道:“這位就是點蒼山黃犢道長嗎?真個失禮,主人家的接風酒還不曾沾著口唇,便打成一鍋粥,連椅子也擠破,這樣太過不成樣子啦!”

黃犢驚怒交進,喝道:“你是誰人?”馬鈺,丘逢春認得王重陽的口音,就是前天晚上戲弄雙鬼,不肯露面的異人,不禁心花怒放,比起吃雪還要涼快!

黃犢真人在武林中,平日向來以一派宗師自命,眼高於頂,今日看見了王重陽,被這一個沒名少姓的中年書生嚇了一身冷汗。

王重陽見他雖然喝間自己。卻是色厲內荏,不由哈哈笑道:“道長問我的名姓嗎,晚生姓毛,宋喪公與楚軍對陣,不擒二毛,草字明士,明者,明心見性也,士者,士為知己者用也!”他居然酸溜溜的掉起文來。

黃犢真人喝道:“你叫做毛明士!”馬鈺、丘逢春以及一班家人門客等,不禁捧腹大笑!

黃犢真人被人家這一笑,方才知道上當,對方叫毛明士,不過是無名氏的諧音罷了!不禁又羞又氣又惱,厲聲喝道:“你敢戲要貧道!來來來,我們先比三百回合,方才喝酒!”

王重陽道:“比三百合才喝倆嗎?不行,酒冷了,菜涼了,吃了肚瀉,你可以忍餓,大家不能,你的同伴也不能,吃了再說!”

說著走入馬往那一席內。

馬鈺見了這個救命福星,哪裡還敢怠慢,立即拉過一把椅子恭恭敬敬請王重陽上坐,王重陽更不客氣,大杯喝酒,大筷吃菜,黃犢真人只好忍氣回到自己座位,魯大剛怏怏說道:

“各位兄弟,吃飽再說!”剎那間風捲殘雲,約莫過了頓飯時侯,馬鈺準備的酒席已經杯盤乾淨了!

魯大剛沉著面站起身來,說道:“姓馬的,十幾年的帳怎樣,要不要即時算?”

馬鈺笑道:“魯兄要算,小弟當然奉陪,可不知道怎樣算法?”

魯大剛忿然說道:“你和我一同下場子,一拳一腳,一刀一槍,拼個你死我活!”

王重陽大笑道:“妙仰!三國志的龐統大戰關雲長,扶棺死戰,姓馬的,你有沒有買備棺木?”

魯大剛橫了他一眼,黃犢真人萬雲雄等剛才見王重陽演了一手功夫,如此了得,哪裡還敢惹他,只好假作耳聾,馬鈺笑道:“令尊和先父已經作佔了,魯兄要向我這下一代的人報仇,那只有任由尊便,來吧,我們先比拳腳!”

魯大剛喝了個好字,霍的脫了方袍,露出短裝,馬鈺也把錦衣脫掉,二人當中一湊,馬鈺首先叫道:“請!”魯大剛更不打話。呼呼兩拳,“猛虎出林”,“臥虎看月”,兩拳劈出,單腿一起;猛向馬鈺上中下三路同時打去。

馬鈺見魯大剛只一出手便用少林神拳裡面的“虎戰拳”來攻取自己,知道對方在少林寺十幾個年頭,練的全是外壯本領,立即把身一晃,翩若驚鴻,跳高竄矮,連避三招,方才清嘯一聲,雙手揮處,使出滿天花雨拳法來,本來滿天花雨是暗器的名堂,比如打金錢鏢,射梅花針,一蓬四五個錢鏢和七八支花針同時射出,就是滿天花雨的打法。

馬鈺練的是長白派拳宗,長白拳裡就有這一套絕技,只見他身如風輪,臂如穿梭,一連打出十七八拳,一個人只有兩條臂膊,馬鈺的拳影很密,宛如八隻臂膊相仿,魯大剛哪曾見過這種拳法,砰砰兩聲,腰背上當堂捱了兩拿,馬鈺雙拳中敵之後,立即向後一跳道:“魯兄,承讓了!”

這句話比刺了魯大剛一刀還要難受,氣得面色雪白,他霍地返回人群裡,奪了一柄單刀出來,叫道:“姓馬的,這一場真真正正和你決個勝負!”

馬鈺退後一步,家人也遞過一柄刀來,魯大剛不由分說,刀光一閃,用了個“神龍曬甲”的招式,向馬鈺兜頭劈落,馬鈺欠身一側,讓過刀鋒,回下一刀,“倒灑金錢”,跟魯大剛戰在一處。

魯大剛用的是少林三義刀。氣雄力猛,直劈直斫,使刀不比別的兵器,以氣雄力勁者為長,馬鈺卻用父親馬青雄的馬家神刀應戰,身如玉盤走珠,刀如雁翅斜展,專走偏鋒,恰好把三義刀克住。

魯大剛比拳輸了一招,恨不得一刀把仇人劈做兩半,這一來犯了心氣浮躁的毛病,要知道馬鈺家傳刀法,並不在他之下,魯大剛如果沉住氣和敵人交手,縱使不勝,也可以拒個平手,他卻心急仇敵,哪裡肯耐心遊鬥,刀刀劈向敵人要害,卻被馬鈺從容不迫的化拆開去。

鬥了五十多合,魯大剛已經汗出如洗,他忽然惡狠狠一刀,用個“挾山超海’向馬鈺頂門砍落,馬鈺微一側身,反手一刀,砍中魯大剛的臂膀,好在他這一刀手下留情,不用刀鋒,只用刀背,魯大剛手州曲池穴一麻,叮噹,折鐵刀跌落地上,丘逢春和門客叫道:“公子贏了!”

魯大剛看見自己比拳比兵刃,兩陣都折在馬鈺的手裡,滿心希望替父親報仇,反而遭了羞辱,他一俯身拾起刀來,淚如雨下,叫道:“爹爹,孩兒不肖,不能給你老人家報仇啦!”說著把刀鋒一橫,就要自刎,閔士佩已經撲上來,叫道:“使不得!”一手奪住刀柄,就是這樣,刀鋒也割破了魯大剛的頸皮,血涔涔滴下。

馬鈺看見魯大剛拔刀自刎,連忙箭步竄前,正要搶奪魯大剛的單刀,萬雲雄悄沒聲息出席上站起,一晃身子,已經到了馬鈺身後,萬雲雄的外號叫追風鐵掌,身法快捷無倫,冷笑一聲:“馬公子貓哭老鼠……”底下“假慈悲”三個字還不曾出口,舉手一掌,“吳剛伐桂”,照馬鈺肩背打到!

萬雲雄是崑崙派的高於,外號鐵掌英雄,外壯功夫之高,比起魯大剛來,勝過何止數倍,馬鈺乍覺捲風凌厲,立即扭身一閃,萬雲雄用的是連環掌法,一掌不中,“周處斬蛟”,“馮婦搏虎”,一連兩招,頭一掌由下撇上,第二掌從右邊一圈,湊合先前一掌之勢,劈向敵人胸膛,馬鈺要閃躲也不行了,雙臂平伸,正要用個“推窗望月”硬接萬雲雄這兩著,說時遲,那時快,眼前黃影一閃,萬雲雄虎吼一聲,身子跟踉蹌蹌,向左退出三步!

本來馬鈺硬接萬立雄的鐵掌,無異以卵敲石,就算不死也要雙臂折斷,王重陽卻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飛身過來,他手裡還拿著夾菜用的銀筷。(馬鈺招待對方酒宴,為了表示光明正大,酒菜沒有下毒,賓主席上一律用純銀筷著,因為銀筷一過毒藥,立即變成為黑,所以從前行走江湖在外的人,多數人自備銀筷在身,以防不測。)疾如閃電向前伸,好象夾菜一股,夾住了萬雲雄的左腕,往回一拉,萬雲雄外號追風鐵掌,這掌用足了到力劈出去,何等沉猛!居然被王重陽兩根小小筷子夾住一拉,全身不由自主,穿出三步,解了馬鈺之難!

王重陽這一下比起剛才所演軟如棉的功夫,還要驚人!萬雲雄不禁大駭!正要回過右拳打去,可是對方兩隻筷子,拆開自己拳式之後,錚錚兩聲,自動掉落地上,王重陽把馬鈺向自己身後一拉,向萬雲雄笑道:“冤有頭債有主,姓馬的是魯大剛的仇人,跟你卻沒有過節,你一上來便用鐵掌傷他,萬老師,你這一手對嗎?”

萬雲雄氣向上衝,罵道:“混帳!我們今天到來,是給朋友划拳的,你居然從中搗蛋,來來來,我再討教閣下筷子夾拳的本領!”說著雙掌一圈,擺出跟王重陽動武的姿勢。

王重陽哈哈大笑起來,向魯大剛說道:“魯公子,你是少林寺學藝滿師,由歲漢堂裡面打出來的吧,武功總有相當造詣了,你連姓馬的也打不過,還要不要報仇呢?”

魯大剛怒火難禁,厲聲喝道:“我雖然不能夠報仇,我還有許多朋友,姓馬的,你今天難逃公道!”

丘逢春勃然大怒,正要上前,王重陽淡淡的說道:“那麼,你這回認裁了,要江湖朋友給你賣命,報那一點私仇,是與不是?馬公子,你把當年令尊殺死魯金樹的經過,說將出來,使真相大白於天下!”

馬鈺看見王重陽口吻威嚴,不由膽氣一壯,就在大廳面前,把自己父親馬青雄和魯金樹同門學藝,魯金樹如何不長進,結交匪人,在渤海劫鏢,恰好和馬青雄遇個正著,馬青雄怎樣指點他,魯金樹如何不念同門之誼,跟師兄反眼若不相識,動起手來,結果被殺的經過,一一說了!廳上眾雄不禁騷然,人群裡面起了一陣喁喁細語!

魯大剛自小離別親人,入少林寺學藝,哪裡知道父親荒唐的行徑,一心以為馬青雄不知怎樣窮兇極惡,慘殺自己父親,哪知內情如此,不禁羞愧交迸!麵皮緊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進去!

黃犢真人在旁邊冷笑道:“好了好了,馬公子不用給死人安罪狀啦,人已經死廠,你就說他姦淫搶劫,採花殺命,再加十大罪狀也行,死鬼魯金樹也不會現形和你分辨哩!”這句話含有挑撥性,和魯大剛同來的一班人,起先覺得有點道理虧缺,黃犢真人這幾句話,又把他們的怒火勾起來,王重陽笑了一聲道:“死無對證,那麼黃道長現在活著,一定有對證了!”馬公子的門客鬨然大笑!

黃犢真人是個粗人,字累不多,起先還不明白人們笑他的原因,可是細心一想,不禁勃然大怒,原來王重陽嘲笑他以前不認識魯金樹,完全是一個局外人,怎可以決定魯金樹之死,是不是罪有應得,難道魯金樹死了之後,自己和他的鬼魂來往嗎?

西南各省有一種“問醒”的道士,自稱有異術可以跟死鬼生靈見面交談,說出死者生平做過的事,這不過是鬼畫符的把戲,欺騙愚夫愚婦罷了!

王重陽這兩句話,把自己比喻做問醒的道士,藉鬼騙人,這句話比之罵人男盜女娼,還要挖苦刻毒十倍!黃犢真人怒火沖天,刷的撥出身佩松紋劍,劍光一閃,向王重陽刺去。

王重陽側身一閃,叫道:“黃道長,你要跟我比劍嗎?”

黃犢真人一收劍招,怒氣滿面的喝道:“你這小子胡說八道,冒犯祖師爺爺,今日別想活了,快拿兵刃出來!”

王重陽大笑道:“很好,我聽見師父說,點蒼派還有一點劍術功夫,其他武功平平無奇,我就討教你的劍術……”說道一彎腰身,拾起剛才夾萬雲雄拳頭的一雙銀筷來,仍然拿吃飯拿筷子一般,向黃犢真人道:“來呀!大家比試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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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丐幫主綠竹極降魔

黃犢真人心高氣傲,向來以南疆第一劍師自命,他看見王重陽拾起掉在地上兩支銀筷來,要跟自己交手,這一下真是氣得五中冒火,七竅生煙,他暴怒如雷的喝道:“好個狂妄東西,居然小看了祖師爺,你用兩根筷子就要來對付我的寶劍了,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話未說完,一連三劍,抖起一片劍點,燦如繁星,照王重陽身上扎去。

王重陽左閃右跳,水蛇遊走似的,連躲三劍,笑道:“這就是你們點蒼派的‘三風來儀’劍了,是與不是?”

黃犢真人嚇一大跳,原來他一開首就使出本派絕技“風儀劍”來,第一招是“三風來儀”,連攻三劍,劍點之速,賽同追風逐電,乍看就象三把劍同時刺到一樣,等閒本領的人不易抵擋,王重陽一邊閃躲,一邊談笑自若,還順口說出自已劍法名堂,只是這樣,已經是自己罕見的勁敵了!

他吒叱了一聲:“是風儀劍!小子接招!”劍訣一領,劍光自左向右一個盤旋,似由左邊劈來,可是劍鋒走了半個弧圈,劍引向外一彈,反而由右邊刺向敵人的太陽穴,這下叫做“雙鳳朝陽”;出敵人所不意,王重陽不慌不忙的樣起銀筷來,向劍身一點,叫道:“這一手風朝陽也還不錯,只不能夠傷我!”眾人聽了鬨然大笑!

黃犢真人面色鐵青,他把風儀劍的絕著陸續施展開來,“彩鳳隨鴉”,“丹風啄桐”,一路一路,一式一式,劍光如龍蛇疾走,劍招如抽絲剝繭,縷縷不絕,他在這套鳳儀劍上浸淫了三十多年,認為畢生絕學。

但王重陽卻視若等閒,小小兩根銀筷,展開全真派的太乙分形劍來,把筷子當劍使用,橫敲豎打,左衝右蕩,居然和黃犢真人辛辣的劍招,硬拼硬撞,一絲一毫也不吃虧,大廳上兩個人影縱橫,人影中四隻袍袖飛舞。兩下進攻退守,外到四十多回合,居然不分勝敗!

這並不是黃犢真人的本領可以及得王重陽,而是王重陽留有餘地,他一方面由攻守招數中,窺採點蒼派劍術的奧秘,一方面給對方一點面子,叫他知難而退,鬥到四十回合,王重陽一聲長笑道:“風儀劍不外如此,我領教了,黃道長,這一場第扯平,換第二位上來吧!”

王重陽這幾句話存著厚道,給這位南疆劍師留回三分薄面,叫他好好下臺,哪知道黃犢真人卻不領情,喝道:“哪個和你扯平,好歹也要決定高下!”鳳儀劍劍招一變,採取急攻,連左手也不閒著,在劍光飛舞中駢著中食二指,著著指向敵人穴道,總而言之,黃犢真人把攻勢加強一倍,連左手也是兵刃。

這一下激起王重陽的盛氣來,心中暗想:“雜毛老道,我不過見你成名不易,饒讓三分罷了,難道不能收拾你嗎!”

黃犢真人一著“蕭史跨鳳”,右手劍刺胸膛,左手二指點向對手的“將臺穴”,王重陽一扭一晃,用太乙劍“移步分形”的身法讓開劍鋒,筷子向黃犢的左手一夾,黃犢心中暗罵,好個狂妄匹夫,我不是萬雲雄,你那兩根小小筷子,難道可以鉗制我嗎?我只要一反手,就算筷子是精鐵造的,也要拗折,他立即變指為掌,換了擒拿手法,一翻左腕,手心向上,猛向王重陽的銀筷抓去!

哪知他中間三指才和銀筷一撞,當堂痛徹心肺,汗水直流!原來王重陽兩根筷子,賽如金剛巨杵一般,黃犢用手去抓,豈有不上當之理?他疾忙一回右手劍,用個“弄玉吹笛”,向王重陽頭間撇去,逼令對方後退,緩和自己左手三指的痛楚。

哪知道王重陽銀筷疾如閃電,舍此就彼,趁勢一點黃犢右手脈門,這下有個名堂,叫做“畫龍點睛”,只聽噹的一聲大響,黃犢真人一柄古定松紋長劍,再也把握不牢,掉落地上,廳上引起一陣春雷似的吶喊!

凡是劍手比劍,寶劍跌落地上,就是一敗塗地,黃犢真人忽然呵呵直笑起來,眾人正在感到莫名其妙,黃犢忽然向王重陽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英雄豪傑出少年,貧道今日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閣下貴姓?尊師是誰,說將出來,好叫貧道敗得伏帖!”

王重陽不再跟他開玩笑了,說道:“豈敢豈敢,晚生姓王,家師也是道長同輩中人,上清下虛,在嵩山百禽谷……”

黃犢呀了一聲道:“原來令師是清虛散人,盛名下無虛士,貧道今日心服了。就此返回南疆閉戶清修,終生不再言劍!”他說著合掌一稽首,頭也不回,直向馬家大門走去。

就在他正要走出門之時,門外嘿的一聲冷笑,走入一個亂髮滿頭的青衣人來,叫道:

“黃犢,勝敗兵家常事,小小一點挫折,也不用生這樣大的氣呀!”語音不高,卻是淒厲刺耳,滿座的人聽了他這怪聲,個個肌膚起慄,大家定睛看時,不由打個寒禁!

原來這青衣怪人的形相,宛如出土殭屍相仿!亂蓬蓬一頭長髮,好象雞窩,穿著一件青佈道炮,面色卻是青皮西瓜一般,帶著慘綠顏色,目眼深陷,鼻扁嘴塌,形如弔客,兩袖長過手指,如果在黑夜森林墓地裡見著了他,真個嚇得魂飛魄散!

黃犢一見了這個人,也是面色倏變,說道:“烏尤道長,你你你,你到來做什麼?”原來這形如殭屍的怪人是雲南野人山的土著,名叫烏尤道人,他出身本來是苗山的野猓,自小遇著異人,傳了一身絕藝。

這烏尤道人雖然和黃犢真人同樣是名聞苗疆的人物,性情卻大不相同。黃犢真人雖然性情孤僻,偏袒門徒,究竟還不失為一個正派人物,即如這次他被王重陽用銀筷子使出的太乙劍法,破了他的風儀劍術,黃犢真人馬上認輸服敗,聲明返回南疆,閉門封劍,不再出來行走江湖。

但烏尤道人便不同了!好色貪淫,性情刻忍,他是野猓出身,每月要生吃人腦人心若干副,單這一點已經嚇怕人,烏尤道人練的功夫名叫行屍功,詭怪絕倫,一運起屍功來,全身堅如精鋼,刀槍不入,並且口裡連噴出冷氣來,著人遍體麻木,一雙手爪更是無堅不摧,他不時在野人山出沒,專找活人做練功的靶子,滇緬邊界一帶的苗類族人,被它毒害的不知凡人!真個賽同殭屍也似。

烏尤道人雖然殘忍卻最欽仰黃犢真人,三番四次到點蒼山來,要跟黃犢結納,黃犢討厭他一身邪氣,卻不敢得罪他,只有淡淡敷衍,哪知這次烏尤道長居然不遠萬里的由雲南到燕京來,這魔頭到來必定沒有好事,自己新敗之下,更難以為情,所以黃犢真人一見了烏尤道長,禁不住神色大變!

烏尤道人把黃犢攔住,一雙綠鬱郁的怪眼,向大廳上眾人一掃,說也奇怪,眾人的眼光和他一撞,立即激靈靈的打個冷戰,不由自主的扭轉面去,只有王重陽含著微笑,夷然自若。

烏尤道人心中一動,踏上兩步,扯開破鑼也似的嗓子怪叫道:“你是清虛散人的徒弟嗎?很好!我們的帳也應該算一算了!”

原來烏尤道人的師父枯骨尊者,是南疆異數數一數二的人物可是三十年前,清虛散人涉足苗疆經過貴州白茅嶺下,看見枯骨尊者吸新死人的腦髓,清虛散人那時候還是嫉惡如仇的性子,立即上前跟他動起手來。

這一場架打得十分慘烈,惡鬥了四百多回合,清虛散人終幹使出一陽指絕技來,破了枯骨尊者的行屍功,又用重手法在他背心命門上,打了一掌,枯骨尊者落荒逃跑,好不容易挨回洞府,七日七夜之後,便自死去。

他在臨死之前,把仇人姓名面貌派別說給烏尤道人聽,叫他日後練成了陰屍功和冷屍氣,一定要找全真教的門人報復,枯骨尊者最後還把一切練功訣要傳授給烏尤,然後舉起雙爪,自劈腦蓋斃命,鮮血四濺!給惡徒留下一個刻骨難忘的慘像,所以烏尤道人一見了王重陽,便說出這幾句話。

王重陽淡然說道:“很好,要怎樣算,任由尊駕便了!”

烏尤道人陰惻惻的說道:“我師父當年著了你那老雜毛師父的暗算,自劈天靈差送命,我今天也要一樣抓裂你的腦蓋,生吃你的腦髓!”

這幾句話一說出來,不但馬丘等人大驚,連魯大剛這班人也為之譁然,異口同聲叫道:

“哎呀!”

王重陽平日聽師父說起各派各門的武術,知道烏尤道人練的功夫是苗疆五陰派,這一派的人多半是窮兇極惡,練功專拿活人作靶,殘酷無比,自己今日遇著這類妖人,正應誅除了他,為生靈除一大害。

王重陽打算先跟烏尤道人對戰幾十回合,看看他有什麼本領?如果對方本領高強,自己就要拼著耗些元神真氣,用一陽指功夫把他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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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乘桴浮海荒島見奇陣

烏尤說了這幾句話,腰身一曲,雙掌拳起,滿頭亂髮根根直豎,十隻手指尺多長的指甲,也自動箕張開來,真和殭屍惡煞相似,大廳上馬魯兩幫人個個戰兢兢的,連呼吸也盡絕了,看看王重陽怎樣跟這形似殭屍的青面道人生死決戰!

就在烏尤道人蓄勁將發,王重陽運氣似待的時候,門外突然一聲巨喝,響如洪鐘,喝道:“五陰教的妖孽!居然到京城來撒野!”

話聲未完,馬家大門呼的打開,一個人影夾著一條杖影飛了進來,杖影向烏尤腳下一勾,砰砰兩聲大響,烏尤身子象彈丸般直飛起來,那人再喝一聲,竹杜向上一遞,勾住了烏尤道袍的腰帶,向外一拋一送,烏尤道人不出自主,飛出兩丈以外!

這一下大出王重陽意料,他連忙定睛看時,用竹杖拋倒烏尤道人的,是個中年的叫化子,這叫兒子不是別人,正是十天以前,城郊西山下眾丐大會,技服丐幫群雄,領受了綠竹杖,被南北丐奉為首領的洪通(也即是後來的洪七公),一進門使用打狗杖法,連施兩著,把惡煞也似的烏尤道人連翻兩個跟頭,王重陽又驚又喜,廳上眾人齊聲吶喊!

烏尤跌了一膠,惱羞成怒,一骨碌由地上跳起來,指甲箕張,呼嘯一聲,向洪通當頭撲來,洪通舉起綠竹杖來,向上一撩,烏尤疾忙伸手向杖頭一擺,要把綠竹杖奪到手裡。

哪知洪通打狗枚法,是數代丐幫幫土的真傳,奧妙無比,他剛才向上舉杖,名叫“趕狗出門”。可以虛中套實,也可以實中套虛,烏尤要奪他的竹杖,何異白天做夢!

只見洪通突然把杖一沉,人隨杖走,啪的一響,綠竹杖化了一招“攔路打狗”,鞭中烏尤道人腰背,烏尤怪叫一聲,活象狗吃糞也似的,向前直跌出去!

王重陽看見洪通打狗杖法,神妙無比,角度之奇招式之怪,真個從所未見,本來小小一根竹杖,即使打中敵人,照理也無大礙,可是這一根綠竹杖心是灌鉛的,分量相當沉重,何況洪通打出來的全是內家真力,比起真正鐵棒打中,還要利害得多。

烏尤道人平日練行屍功,肌膚如鐵,一連捱了三下,也是受傷不淺,不過他生性陰險,隨僕隨起,沒有喊半聲痛,象沒事人一般罷了!

烏尤道人連跌三個跟頭,知道眼前這個形貌不揚的叫化子,武功之高,實在深不可測,自己要找全真派報仇,以及在燕京揚名闖蕩,並不曾成,卻遇了這樣可怕的強敵,烏尤道人再也不敢冒失直撲了,曲臂拳爪,面色死青,兩眼兇光潛住,臉皮不住抽縮起伏,好象毒蛇蛤蟆鼓氣一般,距兩丈以外,看定洪通,洪通明白他用的是行屍功,胸有成算,把竹仗在手裡一橫,含胸扣氣,看定了烏尤道人的動作。

大廳上鴉雀無聲,個個望著洪通和烏尤道長兩人,好象負隅猛虎一般。蓄勢待發,洪通眼光和烏尤對射,猛覺對方兩隻眼睛好象含有冷芒一般,穿透了自己的視線,自己心頭彷彿有些模糊起來,他驀地驚悟過來了,厲聲喝道:“看杖!”手中竹杖一揚,“當頭捧喝”,猛向烏尤道人天靈蓋頂打擊。

烏尤全不躲閃,等竹杖兜頭打來,突然向後一聳,退後丈餘,兩隻陰險惡毒的眼睛仍然注視著洪通的面,洪通一杖不中,當堂又打了個寒噤,第二杖卻打不出來了!

原來烏尤道人這一種本領名叫“攝魂魔眼’,這種本領不是邪術,和近代的催眠術相似,催眠家往往用一隻眼睛操縱受催眠人的心靈,使受術人神智喪失,任由指揮,叫他做什麼就照做,沒有絲毫反抗。

普通人被烏尤道人瞧上一盞茶時候,就要昏迷倒地!洪通元氣充足,眼神強旺,所以隔了兩三盤茶時間,仍不拋杖跌倒,烏尤道人突然怪嘴一張。一道冷森森的白氣,向洪通的面上射到!

王重陽雖然不曾和五陽教的人交過手,可是他的師父清虛隨人對於各派武學,十分淵博,時常把天下各派武功的長短處和徒弟抵掌談說,所以對五陰教的本領,也不太外行。

王重陽知道洪通上了烏尤的當,如果他一上來連用打狗杖法向敵人進攻,必定得手,可是他誤會了鳥尤道人的曲臂拳爪,是準備用內家真力向自己進攻,所以和他相持,故此中了對方“攝魂魔眼”的暗算,被他攝住心神,烏尤道人再一張嘴吐出陰屍氣勁,洪通如果被他噴中,必定仰後倒地,雖然在自己維護下,未必有性命之憂,可是一個丐幫頭子,頭一次跟敵人交手,便自失風,也太過笑話了。

王重陽心中一急,他防的伸出左掌來,向洪通肩背一拍,叫道:“邪魔外道,何足懼哉!”說也奇怪,洪通被王重陽一拍,陽關腎火由丹田穴直升卜來,如同著了萬斛寒泉,頭腦立肘清醒過來,大叫一聲:“鼠輩敢爾!”竹杖一揚,連走險招,運杖如風,向烏尤道人著著逼去!

烏尤道人看見自己用攝魂魔眼鎮住了洪通的心神,要再噴一口陰屍氣,大功馬上告成,誰知道王重陽看破了機謀,用先天乾元掌打了洪通肩背一記,使他陽關腎火升起,神智回覆,運掌進招,自己變成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不禁痛極恨極,可是對方“打狗棒”法,狂風驟雨似的打來,烏尤把心一橫,使出五陰派的“殭屍拜月拳”來,什麼叫“殭屍拜月拳”

呢?

原來他一邊左跳右進,閃避竹杖,一邊口裡啁啾連聲,發出尖銳的怪叫來,如嫋啼鬼哭,令人聽了毛髮俱豎,這也是擾亂敵人心神的一種本領,兩臂向前直伸,利爪忽上忽落,或奪杖身,或抓手臂。

洪通一邊運仗進招,一邊大笑說道:“你這三分似人,七分象鬼的東西,這等左道旁門本領,也來賣弄!”話未說完,啪的一杖,打了烏尤道人肩背一下,接著反杖一挑,又向他屁股後重重的搗了一記。

烏尤道人中兩杖,怪叫越厲,突然伸手入懷,向道袍的胸前一摸,反手向外一拋,一陣細微破空的聲音,飛出兩團黑煙似的東西來,王重陽高聲大叫:“這是瘴沙,快快掩鼻!”

原來雲貴山區。時常發生山風瘴氣,這種瘴氣十分利害,中人立死,本書開首說段皇爺身世來歷時,已經說過,時常發之瘴氣的沼澤,日子一久,積了一種紫黑色的砂子,這種砂子含有劇毒,放入飲水裡面,人畜飲了立即喪命!土人名叫瘴沙。

烏尤道人在苗疆練功時,蒐集這種瘴沙,裝在胸前一個布袋裡面,隨時可以當暗器發出來,常人一嗅著了這種瘴沙,立即頭腦發昏,如果得不著適當的救治。就不死也要大病一場,所以王重陽喊叫眾人掩住鼻子,就是提防瘴沙之毒,大家不約而同的摸出手帕,或是舉起衣袖,緊緊掩住了鼻子。

此時洪通卻是大奮神威,左手竹仗一遞,右邊反手一掌發出來,轟的一聲,如巨雷震動,把烏尤道長髮出來的兩團瘴沙,打得紛飛四散,王重陽心中一凜,暗近:“這是降龍掌法!”

降龍十八掌是洪通後來的絕技,(這時侯的洪通,即是日後的洪七公)還沒練得十分在行,可是他這一招“亢龍有悔”威力十足,已把毒煙震散,連烏尤的左半身也被掌風帶了一下,任他銅皮鐵骨,身子也轟一聲倒了下來。

洪通竹杖一落,把他背心點住,右腳跟住飛起,踢向烏尤道人腿彎的“白市穴”,哪知蓬的一聲,腳尖中處,敵人腿硬如鐵,一股勁力把自己腳尖撞了回來,這是行屍功的妙用,洪通吃了一驚,烏尤道人突然在地上一滾,雙爪向裡一合,扣住了洪通的雙腿,他正要發出猛力,拗折敵人腿骨,哪知就在他雙手指甲一著肌膚,還未用力之時,猛覺左太陽穴一疼,彷彿一支無形的匕首透進了烏尤的腦門,烏尤慘叫一聲,登時七竅出血,雙手一鬆,便自死在地上!

烏尤道人的死,完全是王重陽在旁邊發出一陽指勁,不過王重陽並沒有把勁力全部發出來,只用了三分氣勁,左手二指抬起,虛向烏尤道人的太陽穴擬了一擬,連手腕也沒有動,烏尤道人便死去了!

洪通覺得莫名其妙,反手一杖,喀喇,把烏尤道長生前不知殺害了多少無辜生靈,長著尺許指甲的一雙怪手,齊腕打折!

經過這一番驚心動魄的惡鬥之後,黃犢真人已經走了!魯大剛這班人也消失了尋仇的勇氣,因為一個王重陽已經如此利害,再加上一個洪通,這還了得。

魯大剛邀來這班朋友,象萬雲雄、黃傑淵等,平日坐井觀天,夜郎自大,以為自己在武林中,是如何了不起的人物,哪知道跟王重陽一比,簡直杯水之與大海,無可比擬,就是比起馬鈺、丘逢春等人,也不見得勝強多少,他們再也沒臉面再留下去了,紛紛站起身來,避開烏尤道人屍首,就要向外走去。

王重陽喝了一聲道:“你們別走!”這班江湖豪客見他不準自己離開馬家,不禁大吃一驚!

魯大剛發怒道:“姓王的,你威風抖足了!怎的不准我們走?留我們在這裡食飯,叫馬鈺養我們一輩子嗎?”

王重陽哈哈大笑起來,道:“魯大剛,你還不失為一個有血性的好漢子,大丈夫恩怨分明,可是也要分清皂白,你知道你父親的死因了嗎?”魯大剛寒著面,低頭不語。

馬鈺搶前兩步,正要說話,王重陽一擺手道:“你別先入為主,以為自己父親是冤死的,更不要以為恃著少林寺的盛名,便可以任意橫行,少林寺僧人的本領,我已經見過了,六年以前,我闖過貴寺羅漢堂一次,你記不記起那一次我力取三老,打壞了十八尊羅漢木像嗎?”

魯大剛愕然抬頭,問道:“哦!你就是王重陽了!”

王重陽當年獨闖少林寺,掌推十八羅漢,單身敗三老,把少林寺攪得天翻地覆,那時候魯大剛年紀還小,他是俗家子弟,寺規限定他不能夠入初相庵、達摩院等高層地方練技,所以他的本領雖然學了十年以上,兀自平平,不過王重陽搗亂少林寺的事,他已經在同門口裡知得一清二楚了,只是沒有眼見而已!如今這中年書生就是王重陽!魯大剛不由失聲叫道:

“原來是你,那麼,這仇怨拉倒了吧!

馬鈺立即上前拉著魯大剛的手,兩個抱頭大哭,洪通在旁邊大笑道:“妙哉妙哉!這才是好漢子哩!”

王重陽把這對歡喜冤家拆開來,笑道:“好了好了,不打不成相識,你兩個的爹爹生前是同門師兄弟,你兩個就承繼先人之志,結為盟兄弟吧!”

馬託和魯大剛齊聲答應,各自跪在地上,對叩了三個頭,馬鈺年長為兄,魯大剛做盟弟,丘逢春吩咐家人再整酒餚,大家重新入席飲酒。

王重陽忽然說道:“烏龍道人這屍身擺在這裡,怎辦?”

洪通道:“那個容易!”把竹杖向地上一放,使出降龍拿來,“見龍在田”,掌風向地一掃,烏龍道人屍身當堂瓦解破碎變成一堆碎骨肉醬,洪通笑道:“拿一個喝空了酒的罈子,把地上骨肉碎糜剷起來,倒入壇裡,明天派人帶出大門丟入河裡,豈不直截了當?”

馬鈺不禁大喜,吩咐家人拿竹帚蔑兜來,掃淨血跡,倒掉肉糜,這事按下不表。

這一席酒十分暢快,迥非剛才鴻門宴的光景了!洪通喝得大醉,首先告辭,王重陽也要走,馬鈺向丘逢春耳語幾句,二人雙雙過來,撲通,跪在王重陽的面前,要求收為弟子。

王重陽怔了一怔,不旅踵間笑說道:“我今回逞強出頭,真是自惹麻煩了,好好,就收了你們吧!”馬丘二人叩頭拜師,馬鈺後來就是丹陽子道人,丘逢春後來就是長春子丘處機,這兩人居全真七子之首,按下不表。

魯大剛也要過來拜師,王重陽道:“你是少林門下,怎能改投?違犯五戒?”魯大剛一想也是,不禁喏然,王重陽向馬鈺道:“徒兒,你今後把長白派的功夫,傳給你盟弟吧!”

馬鈺唯唯答應,魯大剛方才笑逐顏開。

王重陽在馬家居留了一個多月,把全真派的內功秘訣,傳給馬丘二人,然後離開,臨走時叫他們依內功口訣練三年之後,然後到嵩山百禽谷找尋自己,王重陽離開燕京,要找洪通,哪知道向丐幫中人一打聽,洪通已經南下到江南去了,王重陽非常失望,自己北遊已逾一年,如果不到塞外長城一帶遊逛,很快就到返回嵩山的日期了!他即日離開燕京、向北進發。

這次王重陽在北方繞了一個大圈子,由居庸關出長城,橫貫著內蒙古,到了遼東,再在關東各地遊玩了半年,然後折返遼東海岸,由營口搭海船,渡渤海到登州(今日山東煙臺港)。依照路程,王重陽本來可以由登州深入山東,取道魯南返入河南中州,可是他為了增加閱歷,故意不走陸路,由登州乘船到江蘇去,打算循長江返入內陸,這一段海地相當遙遠,要經過整個黃海。

在那時候如果海船遇著順風,也要走十幾天,如果遇了逆風,或是沿途停泊的話,沒有一個月航程,不能抵達,王重陽貪圖清靜,僱了一隻海船,聲明到江蘇南通的,付了定銀,船家貯足糧食淡水,擇人吉日由登州揚帆出發。

由登州繞過山東半島北端的老鐵山頭,就是汪洋浩澈的黃海了!王重陽生長在中州,十多年來,足跡南入苗疆,北涉蒙古大漠,只不曾到過海洋,今日才算開了眼界。

他在船上只見海天空闊,天是青的海是藍的,天空白雲朵朵,海上風帆片片,還有無數小島,散佈在海平線上,王重陽顧而大樂,心中想道:“昔日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今天我到海洋才知道宇宙壯闊,與其讀萬卷數,不如乘長風破萬里浪哩!”

他在船艙中取美酒來,自斟自飲,邀那船家談話,這船家名叫丁三毛,十分健談,他在海上吃水面飯兒十年了,兩個兒子已經少壯,還未娶妻,一家人靠船過日子,王重陽和他說海上的事,由天氣的變化,颶風的來去,以及海上千奇古怪的魚類和生物,一般人對海神傳說,丁三毛如數家珍,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王重陽在船上很不寂寞。

過了三天,海船已經過盡山東半島,行駛在茫茫大海里,陸地固然影跡全無,島嶼也很少見,再行三天,船上淡水漸告用竭,淡水是航海人的第二生命,沒有糧食還可挨三五七天,沒有淡水一日就要渴死,丁二毛著忙起來,找尋有淡水的島嶼,找了幾處,都是礁石形成的小島,怪石磷峋,連青草也沒有,哪裡來的淡水呢,再過一天,眼看船中淡水只夠一天用了,丁二毛正在心焦,他的大兒子丁剛忽然叫道:“爹,前面有一座大島,島上山峰是綠色的,想來一定有淡水哩!”

他的話果然不錯,船舷甲板的左前方,現出一個長形的島嶼來,島中央品字形排列了三座山峰,山峰呈現一片青綠,有青綠的地方就有草樹,也即是有水源了!丁二毛不禁大喜,下令把風帆扯下一半來,幾個舵工水手一同划槳,讓船隻慢慢的向島岸泊近。

過了一個時辰,船果然在島嶼的東岸泊近了,丁二毛吩咐大兒子丁剛到島上去,尋找水源,哪知去了一個多時辰,不見回來,丁二毛搔頭道:“這孩子真個沒用,找一點水也要費半天,義兒,你去吧!”

丁義是丁二毛第二個兒子,他提防有意外,拿著一把魚叉去了,哪知他這一去,有如泥牛入海,過了個多時辰,仍然不見回來,丁二毛一顆心焦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

這時候紅日平西,已經是黃昏日落時分了!天際夕陽映在海上,散成霞綺,可是大家沒心賞玩海景了,船家兩個兒子,到了島上不見回來,事情必有古怪,丁二毛念子心切,向眾人道:“你們看守船隻,我上岸尋找吧!”

王重陽由艙裡出來,說道:“船家,我陪你去!”

丁二毛道:“相公是個斯文人,這島上沒有路,很崎嶇呢,還是讓老漢去便了!”

王重陽道:“話不應這樣說,二位令郎都是年輕力壯的人,怎的去了不見回來,這島嶼有些邪門,我來幫你一臂吧!”話未說完,王重陽腳下輕輕一點船板,身子已經象飛鳥般掠到岸上!

丁二毛估不到王重陽一個斯文的讀書人,居然有這樣輕盈的身法,不由吃了一驚,問道:“相公,你學過武藝嗎?”

王重陽道:“學過幾天,閒話少說,多一個人陪伴,總比一個人好,去吧!”丁二毛攀下船舷,涉水上岸,沙灘走盡,便聽見水聲潺潺,丁二毛是個慣家,立即聽出瀑布聲音來,說道:“那邊不是有水嗎?這兩個孩子真個不中用!”

王重陽向前走路,忽然看出沙灘盡處,是一個丁字形峽谷,夾在兩山之間,谷口有幾十堆石頭,外人看去是雜亂無章,但是在王重陽眼中看來,不由嚇一大跳!

原來這幾十堆亂石,堆的全是奇門八陣圖形,和諸葛武侯在四川魚腹浦佈下的八陣圖大同小異,他一看見這座亂石陣圖,便明白丁二毛兩個兒子失蹤的內因了!

丁二毛跑到石陣前,忽然看見亂石下有一件光閃閃的東西,連忙過去一看,不禁叫聲啊呀,原來是半截折了的魚叉,還帶著鋼鐵的叉頭呢,丁二毛心中一急,高聲大叫起來:“剛兒!義兒!剛兒!義兒!”一連喊了二十多聲,只聽見山谷迴響,不見有人答應。

王重陽道:“船家,你不用再喊了,你兩個兒子就困在亂石堆裡面!”

丁二毛詫異道:“石頭也能夠困人的嗎?這島上有妖怪吧?”

王重陽失笑起來,說道:“天下哪有許多鬼怪,你站定了不要亂動,我給你找兒子出來!”他在百禽谷跟清虛散人學技的時候,也由師父那裡學一些奇門遁甲,五行生剋的本領,王重陽繞石陣走了一遍,發覺正南面是生門,挺身直入,丁二毛看見王重陽穿的黃衣走入亂石陣裡,晃了幾晃,使自不見!

過了頓飯時候,王重陽忽然由北面出來.他是由“開”門走出的,兩邊脅下各夾了一個人,正是丁二毛望眼欲穿,不見回來的丁剛丁義,這老船家不禁大喜,幾乎滴下眼淚來。

王重陽夾了兩個人,起落如飛,不到片刻已經跑到丁二毛的跟前,把他兩兄弟向地上一丟,丁二毛看見兩個兒子軟癱癱的,原來呼呼睡著覺,還未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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