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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宮鬧驚變禁苑救父

所以段進對朝中大臣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凡是認為異己的人,段進必定派這一僧一道,裝神扮鬼,用恐怖的手段把他除去,這樣一來,朝中的大臣人人自危,個個噤若寒蟬,不敢說皇叔半句壞話了!段老皇爺無形巾成了高拱的傀儡,段進不但壟斷朝政,而且連官幃裡面的事也要干涉。

有一次他喝醉兩杯酒,調戲宮女,這宮女告訴給皇后,過了一天,這宮女突然失了蹤跡,再過三天,她的屍身赤條條的在大理城外出現,下體血汙狼藉,分明是被人輪姦致死,朝中大臣假扮痴聾,連屁也不敢放半個,段老皇爺看見自己的弟弟咄咄逼人,喧賓奪主,到了這個時候,方才覺悟另立世子之非,但是尾大不掉之勢已成,自己也噬臍莫及了!

段老皇爺一面痛心大權旁落,一面惦念兒子,久而久之,變成了一種怔忡之症,段皇叔更加藉口皇帝龍體違和,應該靜心休養,新立的儲君還年幼,索性由自己兼攝朝政,實際做起當權的皇帝來了。

段進因為手段殘忍,個性貪酷,朝上百官個個害怕了他,爭著送金銀孝敬,百官孝敬皇叔的金銀,當然是搜刮老百姓而來,俗話說得好,羊毛出在羊身上這樣一來,百姓平民便叫苦連天了!

南詔國本來十分富庶,可是皇叔攝政不到兩年,萬民嗟怨,民窮財盡,上天也彷彿看不過眼,旱災連年,老弱轉乎溝壑。壯者鋌而走險,大好一個滇西段氏王國,鬧得亂糟糟的,一般老百姓不期然生出一個心理來,他們個個人說段小皇爺是南詔的寶貝,小皇爺一去之後,不到六個年頭,南詔國弄得不成樣子,老百姓水深火熱,今後如果要再過好日子只有等段小皇爺回來,南詔的百姓方才可以重見光明,這個傳說不脛而走,可說人問此心,心同此理!

段進聽了這個消息,不禁勃然大怒!他也曾經把好些說這類話的百姓抓來,說他們造謠惑眾,判令斬首殺一儆百,可是更加深了老百姓對他的憤恨,越發堅定了一般人的信念,以為段小皇爺回來,一定有好日子過了,以上就是段錦離開南詔六年的情形,那說話的夷人並不知道眼前問自己的,正是萬人渴望回來的段小皇爺,兀自搖頭嘆息,唏噓傷感不已!

段錦聽了這個消息,真個髮指俱裂,估不到自己離開宮廷六年,南詔國變成這個樣子,真是始料所不及了!他道謝了這個百姓之後,憂心如焚,晝夜兼程;直向大理京城進發,不到兩天,已經到了大理城外,段錦正要進城,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暗裡叫道:“我真是個呆子!皇叔自從獨佔朝政之後,必定提防我始終有一天回來,他定然叫自己手下心腹爪牙把我畫影圖形,嚴密注意,一見了我必然不肯放過,加以傷害,我如果就這樣的進大理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他暗罵了兩聲自己好蠢;不再入城,轉向城西的點蒼山。

大理是滇西的世外桃源,一年四季氣候如春,段鋪離開四川,正是仲春二月的時候,到大理已經是暮春三月;點蒼煙霞如帶,襯著響晚夕陽,霞光幕鏡,散為紈繞山麓白花雜陳,有紅裡泛白,大如碗口的山茶花,有纖小粉紅金蕊的杜鵑花,還有潔白如雪的桃花,段錦正在看得出神,心有所觸,忽然背後有人琅聲高誦道:“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一聲河滿子,雙淚落首前!”

這是唐人詩句,段氏一家雖是夷族,卻最喜愛漢學,這首唐詩段錦在小時候在宮中跟太父念過,不由吃了一驚,霍地迴轉身來,向後一看,原來吟詩的是個黃衣書生,秀士打扮,生得豐頤廣額,劍後入鬢,鼻如懸膽,目若朗星,看年紀不過三十歲左右,儀容俊張,一表非凡。

段錦一見了他,不期然生出結納之心來,上前拱手說道:“仁兄雅興不淺,獨遊荒山,卻在這裡吟詠!”

黃衣書生微然一笑,他並沒有立即回答,慢吞吞的說道:“一個人道即是心,心即是道,靈臺明淨,寵辱皆忘,哪有什麼功名富貴之念,世人只管爭權奪利,其實瞬息繁華,不外南柯一夢,明乎其此,便可以悟成大道了!”

段錦見黃衣書生說出這樣的道理來,問非所答,不由肚裡暗笑,正要請教那書生的姓名來歷,黃衣書生突然用手一指道:“你瞧那邊不是有人來!”

段錦急忙回身向來路一看,哪裡有半點人跡,他連忙再回過身來,要問那黃衣書生時,咦!奇怪,就在這一剎那之間;黃衣書生已經不知去向!

段錦不禁大吃一驚,他急忙抹了幾抹眼睛,極目群山,哪裡有黃衣書生的影子,說他乘機走開吧,哪有一走不見之理!說他用隱身法躲藏起來,絕無此理?難道這傢伙不是生人,是山魅精靈變幻出來的,故意戲弄自己不成?段錦禁不住毛骨驚然,一口氣向前狂跑,接連跑出十多里路,方才停下來。

不多肘候,天色漸漸入黑了,段錦等候夜幕降臨大地,方才入城,城門果然有門軍站著,盤詰行人,段錦趁著光景暗晦,把門兵士換班的時候,混入城裡,這時候差不多二更大了,段錦躲在黑暗的角落裡,直到三更過後,方才出來,一個飛身跳上屋瓦,直向皇宮奔去。

段小皇爺自小在皇宮裡長大,當然駕輕就熟,一直來到宮牆外面,但見宮閉依然,可是人面全非了,段鋪心裡說不出的悵惆,他一個飛身跳上牆頂,向裡一看,夾道上閡然無人,段小皇爺一聳身跳落牆內花叢裡,循著夾道鶴伏蛇行,忽然燈光一閃,走廊上現出一盞宮燈來,持燈的是一個宮女,段鋪一看這宮女的面貌,立即認出是哪個人,等她走近,小皇爺突然由花叢里長起身來,喝道:“杜鵑,你可認得我嗎?到哪裡去呀?”

那宮文名叫杜鵑,是自小服侍皇后的宮女,段錦和她最熟,她看見花叢裡閃出一個人來,不禁大吃一驚!等到定睛一看,更加嚇得心膽懼戰,幾乎連宮燈也摔在地上,叫道:

“殿下,你回來了,你是人還是鬼?你你……”

段錦上前兩步,正色說道:“我不過跟師父到外邊遊歷,增加見識罷了!並不曾死,你怎的說我是鬼?父王現在哪裡?快說!”

杜鵑聽了這幾句話,心神方才略為安定。她四旁望了望,方才說道:“殿下你回來太遲了,皇上在三年前……”

段錦喝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了!我爹爹被皇叔幽禁起來,他老人家在哪裡,快帶我去!”

杜鵑急不迭忙的答道:“好好!殿下跟我來吧!”她立即提起宮燈來,引著段錦,曲曲折折地走了幾道迴廊,來到間精舍面前,這宮女忽然停步,說道:“殿下,皇上就在裡面了,你見他要小心,說話切要低聲,不要讓人家知道。”段錦知道這精舍是從前的佛堂,也是父下從前安置年老宮娥的地方,想不到他幽居此處,不禁一陣心酸,他向杜鵑擺了擺手,說道:“我知道了,你在外面站著,給我把風巡望,知道沒有?”

一言甫罷.精舍由面傳出一個乾澀蒼老的聲音來,問道:“是哪一個在外面說話呀!”

段錦一聽說話的人竟是段老皇爺,不禁心血沸騰,一聳身破窗竄入,口由喊道:“父王,臣兒不孝,今天回來看父親了!”

他兩腳才著地,陡覺眼前一亮,原來自己父皇已經拿一支紅燭過來,顫巍巍的,段銘在燈光下一看父皇的慈顏,雖然相隔六年,卻象蒼老了二十歲!眉心佈滿皺紋,頭髮鬍鬚花白了一大半,身子又瘦又弱,幾乎判若兩人了!

段隱十分悲痛,撲通,雙膝屈處,跪在段老皇爺面前,伸手扯著他的龍袍,忍不住痛哭起來,老皇爺也淚下沾襟,父子二人哭了一陣,段老皇爺猛然醒悟,收淚說道:“錦兒,現在不是痛哭的時候了,你叔叔獨攬大權,朝上盡是奸黨,連皇宮裡也佈滿地的心腹,他如果知道你進來,一定加害於你,你還是逃走吧!”

段錦霍地起立,咬牙切齒叫道:“不行,父皇,你所以有今天,完全是臣兒害你的,臣兒決定給你老人家報仇雪恨,現在找叔叔去!”

段老皇爺正要阻止,忽然精舍外哎喲一聲,分明是宮女杜鵑的聲音,跟著一個粗豪口音唱道:“杜鵑,你怎的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站在這裡,快說!”

說話的分明是宮中武士,段老皇爺嚇得面如白紙,推了兒子一把,段錦四下一瞥,見寢室中間掛了一道長幃,他馬上一閃身,疾幼狸貓。閃在長幃背後,只聽杜鵑在窗外說道:

“沒有!我我我,皇上剛才要討參湯吃,叫我進來通報御廚罷了!”

粗豪口音唱道:‘放你孃的狗屁,三更半夜還要喝參湯,準信你的鬼話,快滾!”杜鵑唯唯連聲去了。

不多時候,精舍門簾一掀,走入兩個全副甲冑的武士來,這兩個武士是夷人,濃眉大眼,虎頭豹額,腰佩長刀,他們的名字叫做賀金龍、彭黑虎,是皇叔段進身邊的心腹武士,賀金龍捧著禽盒,彭黑虎捉了一把金酒壺,段老皇爺一見了他,賽似遇見瘟神,戰兢兢地說道:“你你你,你們三更半夜到來,有何要幹!”

賀金龍獰笑道:“皇上,皇叔聽見人說,皇上連晚心神憂鬱,不能安眠,他特意叫小的拿來一壺碧綠酒來,請皇上喝,皇上喝了這些酒後,必定睡得很甜,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段老皇爺明白這一壺是毒酒,估不到自己的弟弟這樣心狠,大權獨攬之後,還要來鴆殺日已,不禁面如死灰,連聲說道:“那怎可以?那怎可以?你你你,快把皇叔叫來?”

彭黑虎道:“皇上,皇叔決不會來的了,你還是服服帖帖喝了吧,可以得個全屍,外間也好聽一點呢?”

段老皇爺喊道:“錦兒救我!”

賀金龍大笑道:“皇上,大殿下老早死了啦,你叫他有什麼用?”

話未說完,颯的一聲風響,他猛覺自己的頸後,如同著廠一把鋼抓,哎呀兩聲還未叫出來,背心砰的一聲,捱了一拳,如同著了一下鐵錘,這下打擊沉重異常,雖然有鐵甲擋著,也被拳頭洞穿,結結實實的搗在脊骨上,骨節立斷,連心肺也震裂,賀金龍吼了半聲,登時送命;襲擊賀金龍的不用說是段錦了!

他看見皇叔居然派人來鴆殺父皇,父子天性,哪裡能夠坐視,由長幃後一個箭步竄出來,先用大力鷹爪捏住賀金龍的頸項,接著一個金剛拳兜背擂去,段小皇爺的金剛拳,本來有開山劈石的力量,這一拳結果了他的性命。

彭黑虎霍地扭轉身來,拔出佩刀,民錦動作比他還快.右腳一起,先把彭黑虎左手金壺踢去,大半壺摻雜孔雀膽的毒酒,潑翻在地,左腳接著飛起來,他用的是連環腿法,噹的一聲大響,小皇爺這一腳居然把彭黑虎的胸甲踢穿,蹬蹬地踉蹌倒退。

不過彭黑虎也是宮中有名勇士,胸口著了一腳,仍然忍住疼痛,一刀砍來,段錦伸出鐵臂向刀鋒一格,反手一把擒住刀背,用力一拗,奪了過來,彭黑虎佩刀出手,一個“燕子翻身”,左手楊處,嗤嗤嗤,射出三支袖箭,段錦哪把這些努箭放在限內,右手一揚,抓住箭桿,一個“餓虎抱頭”之勢,挺身逼近,左手一拳,砰砰兩聲,把彭黑虎腦袋打得稀爛,變成一團肉醬,撲通,屍身仆地,可憐這兩個心腹勇士,奉了主人命令到來鴆害皇帝,本是奇功一件,哪知道殺星照命,段錦突然闖回宮廷,舉手投足之間,便把他兩個斃於拳下。

段老皇爺看著兒子和賀、彭二人動手肘,體如篩糠,可是看見段錦神勇無匹,三拳兩腳之間,便打死了對頭兩個心腹侍衛,不禁心花怒放,老皇爺忘記了自己還在冷言之中,高聲叫道:“殺得好!”段錦飛起一腳,踢開兩個屍首,正要向父王說話,忽然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段錦立時明白,這一定是剛才自己格斃兩個侍衛之時,聲響太大,把別的侍衛引來了!段小皇爺立即回頭向父親道:“父皇,不用害怕,臣兒保護你殺出禁宮去!”

段老皇爺戰兢兢的說道:“孩兒,那怎可以,禁宮裡幾千御林軍,完全是你叔父的心腹呀!”

段錦咬牙說道:“管他幾千人萬人,我們爺兒是見一步走一步,殺到哪裡,算到哪裡罷了!”

話未說完,精舍外面已經有人喝道:“老賀老彭,事情完了沒有?那老厭物毒死了嗎?”

段錦更不打話,呼的一口,吹熄了寢室的燈火,左手夾住段老皇爺,右手把地上賀金龍彭黑虎二人的屍首,倒提起來,砰砰,飛出窗外,窗外一陣大譁,叫道:“怎的他們兩個死了!裡面一定是有奸細,快拿奸細!”

段錦又抓起一張紫檀木椅,循聲由窗口飛擲出去,撲通,打倒了兩個人,那些侍衛連聲喊叫,段錦一聲長笑,夾著段老皇爺飛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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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深宮血戰

段錦才一衝出精舍,便看見十幾個手執刀劍的武士,直向窗下跑來,他們見了段小皇爺,不禁愕然。

段錦卻是會家不忙,放下段老皇爺,一聲大喝.施展空手入白刃的戰法,衝入人群之中,只三四個回合功夫,便自搶了兩件兵刃在手,橫衝直撞,左揮右舞,把那些武士殺得東倒西僕,叫苦連天,紛紛抱頭鼠竄,跑去報告御林軍統領去了,段錦看見這些武士敗得狼狽,不禁哈哈大笑!

段老皇爺估不到兒子居然有過人神勇,真是又驚又喜.油然起了一線求生之望,顫聲叫道:“錦兒,你可以殺出去嗎?”

段錦應道:“怎的不可以殺出去,這些武士在我眼中看來,不過酒囊飯桶罷了!”他表面上雖然這樣安慰父皇,心中卻是估計,因為段錦知道御林軍和官中衛士,有幾千人之多,自己縱然不怕,要保護父親殺出去,可說難乎其難!

如果對方一陣亂箭射來,父皇的生命也要完結了!他夾起段老皇爺剛才跑出幾十步,四面八方火把齊明,御林軍和衛士紛紛趕來,高聲大叫:“不要放走了刺客!”

段錦一看這樣形勢,知道難以突圍,他忽然看見左邊數丈以外,矗立了一座望星臺,這望星臺下半截是用大理石砌成的,臺上一片兩丈見方的石地,四邊圍繞著兩尺高矮的硃紅欄杆,臺高兩丈,只有一道石梯可以通上,平臺上絕無掩蔽,只有三隻四百斤重的大銅鼎,這是欽天監拿來觀望空中星辰的地方。古時皇帝多半迷信星相,以為天上某一顆星辰的出現和隱沒,必定主宰國家發生一件大事,比如見了一顆慧星(俗名叫掃把星),便決定必然有兵燹血光之災了!

南詔國的宮殿體制,也是效法中原,所以御花園裡面設著望星臺,段錦一見了這座石砌的平臺,登時想出一個主意來,他夾著父皇飛跑到臺下,一縱身跳了上去,站在臺頂。

這時候已經有幾十個御林軍衝入花園裡,看見一個少年夾著皇帝跳到望星臺上,吶喊一聲,紛紛舉起刀槍,湧到臺下,就要拾級而上,哪知道段錦已經奮起神力,把石臺中心一隻大銅鼎托起來,搬近欄杆。轟隆一聲,把銅鼎沿著梯級推出去,當先搶上石梯的十幾名武士走避不及,吃那銅鼎像泰山崩倒也似的滾了下來,撞了下去,跌得手摺腳斷,肝腦塗地!

他這一下推鼎壓人的手法,果然收效,其餘的御林軍嚇了一大跳,不放過來,段錦又把第二隻銅鼎抽起,放在臺邊,高聲大叫:“你們一班人聽著,我是世子段錦,因為皇叔專權,弄得滿朝好黨,民不聊生,所以奉恩師玉洞真人的命令下山、入宮謁見父皇,拯救南詔國的生靈,你們還不知道好歹,要助紂為虐嗎?”

這時候宮中衛士看出民小皇爺的面目來了,個個躊躇著不敢上前,因為小皇爺的神勇,真個舉國知聞,只要看他舉起四百多斤重的大銅鼎由臺上飛擲下來,輕如無物,便可見一斑!他們雖然來了好幾百人,個個都是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敢衝上。

這時候皇叔段進已經接到官裡衛士的報告,他聽說世子段錦回來了,不禁大吃一驚,連忙帶了世子段昭,和一千多名御林軍,另外三百名弓箭手,來到望星臺下,他首先吩咐御林軍和弓箭手把望星臺重重圍住,然後挺身來到臺前,高聲大叫:“哪一個是段錦侄兒,快來答話!”

段老皇爺一聽是皇叔的聲音,氣得牙關打震,連聲叫道:“兒子,那個奸賊來啦!”

段錦安慰父親道:“爹爹,不用著忙,你躲在銅鼎後,包保沒有個人能夠上臺,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傷害你,我來對付這個奸賊!”他安慰了老父幾句,出欄杆後面站起身來,他剛才一露面,只聽得嗤嗤嗤幾響,迎面射來一排弩箭。

段小皇爺聽見羽箭破空的聲音,昂然不懼,兀立臺上,二十幾支弩齊齊射來,有的射中胸口,有的中在面上,段錦全無傷損,這些羽箭一撞著他的頭面身體,立即跌落臺下活象射中鐵石人像一般,段小皇爺連眼睛也不眨一下,弓箭下不禁大驚!

段錦手指人叢裡的段進喝道:“你也配做我的叔父,你還有臉叫我做錦兒,我不過跟師父遊歷江湖罷了,並不曾死,你卻一力主張廢長立幼,立了你的兒子做殿下,立了兒子做儲君也罷了,還將我爹爹關入冷宮,今天晚上還要派人拿毒酒入冷宮去,要想把我父皇毒死!

你這滅盡天良的盜賊!”段錦嗓音洪亮,這一番話真個把段皇叔罵得狗血淋頭!

段進勃然大奴,喝道:“我幾時派人毒害過你的父親來?你居然含血噴人,你一去六七年頭頭,沒有回來,國中不可一日無主,當然另立儲君,你半夜三更混入皇宮,挾持聖上罪大惡極,人來,趕快把這畜牲拿下!”

殷進這樣一喝,幾百名御林軍和宮中衛士,刀槍並舉的向望星臺殺上。

可是望星臺的臺頂,舉例地面兩張多高,這些御林軍和宮中衛士沒有一個懂得輕功,可以由下面跳上來,只有沿著石梯攻上,段錦一聲大吼,飛身越過樓欄,跳落石梯半腰上,兩個御林軍衝上來,段錦一拳一個,把他打了下去。

四個御林軍殺上來、段錦用掃堂腿一掃一勾,四個御林軍象隕石跌落,接連幾批御林軍殺上來,段小皇爺大奮神威,腿掃拳擊,擒拿拋擲一連七八十個衛士,被他三個五個的摔了下去,跌得手足折斷,頭破血流,其餘的衛士看見石梯下躺滿了受傷的同伴,輾轉呻吟,不禁心膽俱寒,吶喊著不敢上前,只有虛張聲勢罷了!

段進估不到段小皇爺這樣神勇,望星合是石砌成的,要放火也不行,衛士又不是段棉的對手,正在暴跳如雷,世子段昭卻忽然生出一個壞主意來,附耳向段進耳邊低低說了幾句,段進不錢大喜,立即吩咐幾個衛士,到昭陽宮依計行事去了。

段進再向臺上大叫道:“畜生你少要猖狂,我現在叫人把你的母親提來、綁在臺前,如果你不下來束手就縛,我首先取了你母親的性命!”這一著撒手鐧果然毒辣,段錦不由嚇了一跳!

原來段錦的生母名叫蕭皇后,是段老皇爺的元配夫人,正宮娘娘,為人十分溫煦忠厚,自從段進大權獨攬,篡位自立之後,她也遭受了與丈夫同一命運,被皇叔幽禁在昭陽宮中,不許她跟段老皇爺會面。表面上說段老皇爺精神恍忽,厭見外人,其實是把他夫妻隔離,以免他們有不利自己的行動。

蕭皇后自然哀痛欲絕,可是朝上一切大權,完全落在這位皇叔的手裡,自己一個女流,哪裡有反抗的力量,只有終日以淚洗面罷了!

段進看見段錦在忘星臺上,英勇異常,而且佔了局高臨下的便宜,自己急切之間,又沒有法子奈何他。難得自己兒子想出這一個絕戶計來,他這樣的喊叫,段錦和老皇爺在石臺上聽見了,不禁肝膽推裂!

段老皇爺在銅鼎後面振吭大叫道:“孩兒!這惡賊要傷害你的母后呢!”

段錦五內如焚,鋼牙咬碎,他忽然一眼看見皇叔的兒子段昭,站在望星臺的右邊,距離臺邊不到十丈,段棉忽然想出一個主意來,他跳回石臺上,把那銅鼎一抽,託在手裡,縱身一躍,連人帶著一個大鼎由石臺上飛身跳了下來,一聲霹靂似的狂喝,雙臂振處,把銅鼎向人群裡面拋去。

那些御林軍看見四尺高的一隻大鼎凌空飛來,嚇得屁滾尿流。吶喊連聲,四面八方散開段錦趁他們抱頭鼠竄的時侯,突然用個蜻蜓抄水的身法,向段昭面前一竄,段昭正在那裡和幾個衛士站著。得意洋洋,冷不防段錦用聲東擊西的法子,跳到自己的面前,不由慌了手腳,說時遲,那肘快!段昭猛覺腕肘一緊,脈門已經被毀錦一手扣住,他還要掙扎時,哪裡及得段錦神力如虎,一個旋身便把段昭高舉起來,大叫一聲:“哪個不怕死的,只管上來!”

眾衛士不禁大駭!段錦冷笑一聲,倒提著段昭大踏步返回望星臺去了!

段皇叔估不到段錦先發制人,活捉了自己的兒子去,真個又羞又惱,他滿心想把蕭皇后綁出來,逼令段錦投降,哪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這樣的不爭氣,只一照面便給段錦擒去,變得兩下都要投鼠忌器,均勢相等,段進真是氣得五內噴火,二佛昇天,正在連連頓腳的時候,衛士已經由昭陽宮裡把蕭皇后抓來,蕭皇后披頭散髮,衣衫不整。連聲高叫:“我的兒子在哪裡?我的兒子在哪裡?”

段進看到蕭皇后這副樣子,忽然想出一個主意來,高聲大叫:“小畜生,你別以為捉了我的兒子,便可以把我嚇倒,我一共有八個兒子,即使昭兒被你殺了,我還有七個孩兒,你卻只得一個生母,我把你的生母宰了,你就要抱憾終生,你想一想,這宗買賣公平嗎?”

段錦把段昭擒到望星臺上,把他推跌在地,背縛雙手,可是看見自己闊別了六年的慈母,形容憔悴,被幾十個如狼似虎的衛士押著,推近臺前,段錦不由激發起母子天性,仰天嘆道:“罷了罷了,是找把母親累死了!”

話未說完,御林軍從裡突然兔起鶻落,竄出兩個人來,這兩個人是一僧一道,和尚正是石羅漢悟因和鐵佛道人畢妙真,也是段皇叔的左輔有弼,他兩個一出來,高聲大喝:“你們這班沒用奴才,快快滾開,讓找們來收拾這個小子,看這個小子有多大本領,及不及我護國禪師和紫光真人的手段!”

石羅漢一聲大吼,揮動生鐵禪杖,直向臺上殺來,鐵拂真人也舞動鐵拂塵,緊隨著悟因殺上。

段錦見這倆人起落如飛,知道來了勁敵,自己母親落在奸王的手裡,倒不能夠隨便殺害他的兒子了!

段錦立即搬起望星臺上僅存的第三隻大銅鼎來,攔住石梯,石羅漢首先跳上來,掄動生鐵禪杖,使了一個“青龍擺尾”,向段錦下三路便掃,股錦急忙用銅鼎一迎,只聽噹的一聲大響,兩件沉重鐵器撞在一處,火星蓬蓬亂噴,石羅漢固然兩臂痠麻,段錦也覺得虎口疼痛,段小皇爺鬥發了性子,一聲大喝,雙下執了鼎腳,攔腰掃去,他居然把大銅鼎當做八卦混元牌使用,這一招叫“雲斷巫山”。

石羅漢見他小小年紀,揮鼎如風,不禁吃了一驚!鐵禪杖向上一撩,“潛龍穿塔”,直挑鼎腹,叮噹,禪枚和銅鼎撞個正著,又噴出火星來,段錦再一銅鼎向石羅漢兜頭罩落,悟因擋了兩次銅鼎,震得臂膊也麻木了!不敢擋第三次。只好用個“鷂子翻身”,由石梯上一晃腰身跳了下來,段錦正要乘勝追擊,鐵拂真人已經一個飛身,由另一個角落跳上望星臺,惡狠狠的向臺上的段老皇爺撲去!

段錦大吃一驚,他恐怕鐵拂真人傷害自己的父皇,急得虎吼一聲,連人帶銅鼎向鐵拂真人疾捲過去,畢妙真本來想一鐵拂敲碎老皇爺的腦袋,給皇叔根除後患,方才幫助石羅漢夾攻段錦,哪知道段錦不要命的幾下硬拼硬撞,把石羅漢迫下梯級,立即回過身來,護住父親,畢妙真喝了聲:“小子敢爾!”鐵拂閃電似一遞,向段錦胸口期門穴點來,段錦扭身一閃,搶鼎猛掃,畢妙真的鐵拂招數怪異無比,身子逼吸跳竄,疾若飄風,鐵拂在一剎那之間,發了七招,連指段錦上中盤七處穴道。

段小皇爺因為銅鼎太過笨重,跟這類點穴兵器交起手來,老大吃虧,當下怒吼一聲,推開鋼鼎,赤手空拳和畢妙真的佛塵對博,兩下進攻退守,疾如閃電,剎那間就是十全招,石羅漢卻在這時侯帶領大隊御林軍上了望星臺,段錦被畢妙真的鐵拂纏住,無法兼顧父親,心中暗道:“不好,休矣!”

就在段錦勢要落敗的時侯,半空裡突然一聲清嘯,黃影一閃,落下一個黃衣人來,只一照面便把石羅漢高舉起來,連人帶禪杖向臺下一擲,這下出其不意。眾人大吃一驚!

段錦定睛看時,個禁大喜,原來這黃衣客不是別人,正是今天薄暮附分,在點蒼山下所見的那個中年書生,這黃衣書生在自己危難時候,突然到來,段錦不禁心花怒放,高聲大叫:“仁兄,趕快護住找的父親!”話聲未絕,又有七八個侍衛被那黃衣客高舉起來,擲向臺下,身手快捷,真個無與倫比。

其餘的衛士心膽俱裂,當下連滾帶爬,逃回望星臺下,黃衣客方才向段錦喝道:“喂!

這用鐵拂的牛鼻子由我來對付,你放心下臺收拾這些奴才吧,知道了嗎?”

段錦向旁一閃,黃衣人展開一雙手掌,左右翻飛,只三五招之間,把畢妙真逼得連連倒退,段棉不禁大喜,知道自己有這個好幫手,整個局面轉過來了,自己還要下臺救母,段小皇爺高聲大叫:“恩人陌路救危,感激不盡,高姓大名,可否賜告?”

黃衣客人道:“救人要緊,還通什麼姓名,快下去吧”

段錦答應一聲,又託了那隻大銅鼎,一個飛身跳落望星臺下,他這回老實客氣了,直向皇叔段進衝去!

段進大吃一驚,石羅漢一橫生鐵禪杖,迎了上來,喝道:“小子,你要不要母后的性命!”

段錦一聲狂喝道:“奸王如果殺我母親,我必定把他碎屍萬段,抵償我母親的性命,你這助紂為虐的狗禿驢,也要難逃一死!”話未說完,鋼鼎迎頭打落,石羅漢剛才雖然被黃衣客人由臺上拋下來。可是他是有名的石羅漢,肌肉如鐵,摔了一下,並未受傷,他狂吼了一聲,展開“瘋魔杖”來,剎那間杖影如山,把段小皇爺襄在核心,段錦舞著三腳銅鼎,使出一套古怪無比的打法來,人和鼎渾成一體,滴溜溜的,東一推西一撞,不到二三十個照面,將石羅漢逼得步步後退。

正在酣鬥時候,臺上一聲叱喝,飛了一個道裝人影下來,段小皇爺出其不意,嚇了一跳!急忙定睛看時,跌下來的不是別個,卻是鐵拂道人,頭定洞穿了一個窟窿,腦漿迸流,已經嗚呼命喪,段錦不禁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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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黃衣奇人

原來鐵拂道人在望星臺上和那黃在秀士交手,畢妙良本來是崆峒派裡面的高手,這支鐵拂招術變幻無窮,可以做五行劍衝擊,又可以變化判官筆的招數點穴,如果論起武功造詣來,他比起石羅漢還要高強,跟段錦也是在伯仲之間,本來不應該這般快便落敗。

可是他今日遇著的黃衣書生,卻是一個傳奇性的人物,本領之高,簡直不可思議,他一和鐵拂真人交手,便使出一套怪異無比的掌法來,只見黃衣書生一個身子,柔若無骨,軟如棉絮,飄來晃去的繞著鐵拂道人滴溜溜亂轉,腳下也按著九宮八卦的步位,飛來繞去。

他這一套掌法說它是遊身八卦掌不象,說它是九宮神行掌更不象,鐵拂道人乍覺眼前一花,彷彿數十個黃衣人影,繞著自己風車似的亂轉,開得頭暈眼花,別說自己生平最擅長的鐵拂打穴法使不出來,連招架的功夫也沒有了!

不到十幾個回合間,肩背上拍拍拍幾聲,先後中了三掌,饒他功力深厚,中掌處也覺得火辣辣的生痛,鐵拂道人如果是知機的,立即退下臺去,或者叫以保存性命,哪知畢妙真吃了幾掌之後,不禁惱羞成怒,他一面右手舞動鐵拂和敵人周旋,左手也使出崆峒派的黑虎拳來,直撲向黃衣秀士的頭面。

原來鐵拂道人有一種暗器名叫金蜂神針,神針本身細如牛毛,藏在拂塵杆裡,內有彈簧,用時只要按動機括,一揮一甩之間,二二十支神針便同時飛出來,密如急雨,射向敵人頭臉眼目和要害穴道。

這種金針淬有奇毒,一經射中人體,立即貫穿直入,十二個時辰內,循著血液直射心房,中針人就要毒發身亡,就算中針之初立時解救,用內功閉往脈道,另服解藥,再用上好磁石吸出金針,這樣的一擺弄,也要終身殘廢!這是崆峒派的鎮山暗器,極其歹毒,鐵拂道人也不輕易使用,可是他已連中數掌,怒火勾動,便把金蜂神針出其不點的射出來,連招呼也沒有半句,要想把這黃衣秀士一舉手間,置之死地!

黃衣秀士見多識廣,看見畢妙真鐵拂揚處,金光一閃,射出幾十金星來,立即知道這是什麼暗器,不禁勃然大怒,他首先向上一聳身,用個‘獨鶴沖霄”,拔起兩丈多高來,舉手一掌,一股強烈掌風到處,先把金蜂神針打落地上,接著身子一轉一折,在空中繞了個弧形,飛掠下來,左臂向外一楊,陡的伸長一尺,如健隼盤空,當頭攫落,畢妙真看黃衣秀士的掌形和身法,猛然醒悟過來,失聲叫道:“哎呀!你是全真教的門下!別使摧心掌法……”

話未說完,頭頂轟的一聲,著了黃衣秀士一掌,畢妙真覺得自己全身氣血,彷彿被一股大力提了上來,腦門一陣劇痛,掌力還未打實,已經裂開,腦漿直冒,連哎呀兩個字,也不曾說出來,便自嗚呼喪命!

黃衣秀士只一俯身,抓住畢妙真的右腳向外一甩,一具長大屍身,疾如脫弦之箭,直拋落入人群裡!

石羅漢揮動生鐵禪杖,正在那裡和段小皇爺力戰,忽然看見鐵拂道人的屍身,由望星臺上拋了下來,個禁又驚又怒,他狂吼了一聲向段錦猛撲上來,鐵禪杖連使三著,用了一個“雲龍三現”的招數,鞭腰掃肋,盤打雙足,其疾如電。

段錦忽然想出一個主意來,他把大銅鼎遙向人群一擲,兩臂一伸一抓,撲的一響,段錦中腰雖然結結實實,吃了悟因和尚一下憚杖,卻因身有厚鱗,全無傷損,一手把仗頭奪住,往回一拖,石羅漢連人帶著生鐵禪杖,撞入小皇爺懷裡,可是悟因的身手也不同凡響,在撞向段錦懷抱時,舉手一拳,砰聲搗中段小皇爺胸瞠。

悟因這一拳打出來,非同小可,段小皇爺吃了一拳,若無其事,他奮起神力向外一拋,錚錚兩聲大響,杯口粗細的生鐵禪杖,竟被段小皇爺拗成兩截!

石羅漢估不到小皇爺有這樣的本領,捱了自己一杖一拳,身如鐵山,全無傷損,反而拗斷了自己的禪杖,不禁大驚!

段錦向他跟前一竄。喝道:“你也吃我一杖!”半截禪杖貼地一掃,橫掠過來,石羅漢向上一跳,哪知段錦這下全是虛招,石羅漢才一跳起,段小皇爺已經突發一掌,猛向石羅漢胸口搗來,這是金剛拳裡“金剛伏虎”之著,石羅漢身在空中,無從閃避,恃著自己一身橫練功大,刀槍不入,估量也可以挨他一拳。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段錦砰的一拳,搗在他胸脯上,小皇爺用的是金剛拳法,可以洞穿木石,又豈是石羅漢的橫練氣功可以抵擋得來?

但聽一聲慘吼,段錦這一拳不但打斷了石羅漢的胸骨,連心肺也搗得四分五裂,悟因和尚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便自死在地上!

這一邊皇叔段進在鐵拂真人和石羅漢陸續斃命的時候,不禁心驚膽震,不過他是個卑鄙的小人,看見形勢對自己不利,殺機陡起,立即搶到蕭皇后的眼前,左手抓住她的胸膛,右手由袍袖底下,霍地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來,就要向蕭皇后的胸口刺落,蕭皇后本來平日是儒弱良善的,這時候不知由哪裡來了一股勇氣,喝道:“沒有良心的東西,我是南詔皇后,又是你的長嫂,你敢殺我!”

段進被蕭皇后的正氣一懾,心頭當堂起了巨震,一隻持匕首的手腕不由自主的垂了下來,再向外面一看,段錦已殺入御林軍的人群裡,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段皇叔把心一橫,正要二次舉起匕首,忽然聽見望星臺上一聲大喝道:“殺君惡賊!你要不要自己兒子的性命?”

段進吃了一驚,連忙定睛看時,原來黃衣秀士一驚在平臺上,把自己的兒子段昭高舉過頭,大有擲到臺下之勢,望星臺高凡兩丈,段昭一拋下來,哪怕不筋斷骨折,死於非命!

段進雖然心狠,也不能不顧自己兒子的性命,他高聲大叫道:“且住!不要上我兒子性命,我把你的皇后放回,一個交換一個。讓你們幾個安全離開大理吧!”

哪知他最後一句話,還未說完,黃衣秀士已經一聲清嘯,宛如鶴唳,聲澈九霄,他在臺上撥身一身,夾著世子段昭,由望星臺上飛身掠下。

黃衣秀士這一掠下,御林軍鬨然一聲,包圍過來,黃衣書生不慌不忙,冷笑一聲、衝入人群之內,左手把段昭夾在肋下,右手閃電奔雷也似,打出一套拳來,這查拳招式的古怪,簡直前所未見,忽指忽掌,變化莫測,所到之處,那些御林軍活像吃了齊心丸一般,撲通咕冬,紛紛跌倒在地,一跌倒在地上,便自爬不起來。剎那之間,跌倒了七八十個人。

段錦高聲大叫:“奸王已經山窮水盡,你們還要助他為惡,拋下兵刃的免死!”

那些御林軍雖然說盡是皇叔段進的心腹。究竟也有不少是宮中的老衛士,所謂公道自在人心,對於皇叔段進這種謀朝篡位的舉動,不大苟同,可是逼於勢力,敢怒而不敢言罷了!

他們看見段小皇爺同來,心裡已經開始動搖,再看見段皇叔最得力的兩個幫手,石羅漢和鐵拂道人也叫人家打死了!世子段昭又被黃衣怪客夾住,立時知道不妙,再給段錦一喝,當堂有一半人拋下兵刃,段進看見自己在宮廷的勢力,有如冰山崩倒,不禁把心一橫,第三次舉起匕首來,向蕭皇后心窩一插,段錦距離太遠,要搶救已來不及,不由失聲慘叫:“哎呀!”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段皇叔的匕首。快要刺到蕭皇后身體的剎那,突然噹的一響,段進手中匕首,突然跌落在地上!

原來黃衣怪客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猛然一個飛身,直向段進逼近,把手一揚!打出一顆銅錢似的東西,扁平四方,竟是一隻棋子,打中段進脈門腕肘,段進立即覺得右臂一軟,五指放開,匕首便掉在地上了!

黃衣秀土動作如電,一棋子打落了奸王手中利刃,接著把段昭向地上一拋,一個飛身直掠過來,使出擒拿手法,一把勾住奸王手腕,叫聲:“躺下!”段進撲通一聲,跌倒在地,被那黃衣秀士一腳踏定,絲毫不能動彈!

押著蕭皇后那十幾個御林軍,在段進倒地的時候,立即向四面散開,世子段昭雖然拋在地上,可是被黃衣秀士點了穴道,直挺挺的躺著,也沒有一個人過去解救。

段錦立即過去,一把抱住母后,感動得說不出半句話來,黃衣秀土划向衛士喝道:“皇上就在望星臺上,你們還不過去把他請下來,將功贖罪,尚待何時?”說也湊巧,段老皇爺恰好在這時候,由欄杆後面長起身來,這些御林軍和宮廷侍衛見了,立即跪在地上,山呼萬歲!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奸王勢力已經一敗塗地,他在幾年以來、深謀遠慮,壟斷朝柄,扶植起來的私人勢力,被段錦回來一陣大鬧,便象冰山見了太陽,一夜之間完全翻倒,這不能不說是惡有惡報哩!

段老皇爺看見大亂已經平定,自己夫妻安然無恙,奸王父子匐伏被擒,所有宮中御林軍和衛士全部倒戈反正,方才慢步由望星臺上走下來,段錦首先喝令左右把奸王父子上了五花大綁,然後由一班御林軍士簇擁著段老皇爺,浩浩蕩蕩的開進金鑾殿,敲起景陽鍾來,召集朝臣,宣告段進父子罪狀。

兩班文武大臣看見奸王父子受縛,段錦世子回來,個個歡聲雷動,就有一部分人是奸王心腹,到了這個地步,也在看風駛舵,紛紛附和故王了!

段老皇爺坐上龍位,首先宣佈了皇叔段進年來罪狀。以及今天晚上用毒酒殺君的陰謀,然後頒下旨意,把段進父子推出午門,凌遲處死,所有家族完全流戍野人為奴。子孫世世代代不準返回大理京城,一場天下大亂事,告一段落,妖氣已全掃。段小皇爺下山回來,初試啼聲,便平定了一場大亂,舉國歡騰,一般老百姓奔走相告:“殿下回來,我們就可以馬上重見天日,這句話真正沒有錯!”

家家戶戶為了廢除苛政,置酒慶祝,自有一番高興,不在話下。

再說段錦知道自己這一次能夠撥亂反正,完全是黃衣書生的功勞,如果不是黃衣書生出手幫助,自己已經死在石羅漢和鐵拂道人夾攻之下,喋血望星臺上了!全靠他突如其來,方才反敗為勝,攀倒奸王,所以段錦在退朝之後。立即找人尋黃衣秀士,問他姓名,是什麼人?居然會到大理城內,幫助自己平定了這一場亂事。

哪知道他問遍了宮中侍臣。個個都說不見,那黃衣相公不知哪裡去了!最後問到御林軍士,有一名侍衛拿張紙柬,氣急敗壞地跑來,叫道:“殿下,那位黃衣相公跑了,小的正在午門站立,忽然看見那黃衣相公從裡面出來,手拿著這封信,交給小的,他說自己功成身退,要回中上去了,來不及向殿下辭行,叫小的將這一封信交給殿下!”

段錦吃了一驚,他並不接書信,問道:“哦!那位相公走了嗎?走了多少時間,快說!”

那衛士說:“走了大半個時辰啦!”

段錦不禁廢然,折開書信一看,只見信封信紙還都是宮裡的用品,墨跡淋漓,字形龍飛鳳舞,內文竟是:“字示段錦殿下:僕今別矣,萍水相逢,戢止亂事,乃適逢其會耳,不必言謝,至於僕之姓名師承門戶,既不望報,故此不留,後會有期,伏維勤政愛民,勤練武功,以求百尺竿頭再進一步也。”

底下沒有署名,只有九九兩字,段錦長長嘆了一口氣道:“這位黃衣秀士真是一位異人,看他武功之奇,出手之辣,別說我望塵莫及,就是我的師伯玉虛子和師父玉洞真入,也未必及得上他,可惜他來去有如神龍,見首而不見尾,連姓名也不留,我又忙於朝上的事,連說話也不曾跟他交談一句,曠世異人,當面錯過,真是可惜!”

他自言自語了一陣,忽然若有所悟,把這字條珍藏起來吩咐存入宮廷大內寶庫,然後謁見父皇,要求大赦天下,召回被皇叔斥逐的老臣,廢除了一切苛捐雜稅,不到幾天之間,南詔國改換了一番新面目!

你知道那黃衣秀士是什麼人呢?原來他就是華山一次論劍五老中的“中神通”王重陽,他在寫給段小皇爺的柬帖中下款不是題著“九九”兩個字嗎?九九就是九月九日,即是我國的重陽節,已經隱寓著“重陽”兩字。說到這位王重陽的來歷,這裡大有介紹一下的必要。

原來王重陽真人的出身,家世不俗,還是河南陳留縣的首富,他的父親叫王雨軒,是陳留縣有名的財主,家財百萬,良田千頃,王雨軒少年得志,長袖善舞,販運茶葉布匹,三十歲上已經發了大財。

那時正是宋朝神宗皇帝年間,也是北宋小康時候,海晏河清,乾坤浩蕩,王雨軒發財之後,便回到陳留縣置了良田美宅,安享下半世的生活,他一連娶了八房妻妄,到四十歲那年,第五房妾侍方才生下一個兒子,取名嘯秋,也即是後來威震武林,領袖全真教的王重陽了!

王雨軒中年得子,當然視同拱壁,可是這位嘯秋,不知道是否錢財太多的關係,自小體弱多病,和藥壺茶鐺結了不解之緣,由初生到八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沒有幾天不要吃藥,弄得身體虛弱異常,八歲孩兒瘦得象個猴子,面如黃蠟,連半點血色也沒有,王家妻妾極多,除了五妾生下嘯秋之外。餘下的姬安不是抵此不肯作繭,就是小產流胎,總而言之,沒有一個長成。

五妾名叫巧紅,本是別一個富家的婢女,王雨軒和那富家相好,一句戲言娶了過門,一索得男,母憑子貴,少不免引起其他姬妾的妒忌。現在大家看見嘯秋由小時起,不曾離過藥鐺,個個背地裡喊他做短命鬼,以為王雨軒雖然有兒子,其壽不永,不過是貓咬尿泡,空自一場歡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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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參菌奇功

王雨軒看見愛子這樣多病,藥石無靈,只好求神拜佛,甚而向神前稟告,寧可減自己的壽數,來給兒子延壽,可是鬼神之道,始終是渺茫的東西,他這樣的虔心叩拜、又有什麼用呢?

王嘯秋八歲那年,有一天在家裡花園玩耍,跟婢女盪鞦韆,哪知道突然一下失手,由鞦韆架上跌了下來,當堂兩眼上翻,握手成拳,暈了過去,不醒人事!婢女大喊救人,王家上下人紛紛趕來;一見嘯秋這個樣子,便知道是急驚風了!趕忙七手八腳的施救,可是救來救去,始終不能夠甦醒過來,等到大夫請來,王嘯秋已經停止了呼吸,手足冰冷,大夫一摸他的脈搏,全不跳動,只好長嘆一聲,掉首不顧而去!

王雨軒和五妾兩人哭得死去活來,其他的妻妾也流下假眼淚(不用作者說明,這些流假淚的妻妾都是幸災樂禍而已)。最無故的還是那個陪嘯秋打鞦韆的婢女,被王雨軒喝令家人打了一個死去活來,體無完膚,不過人已死了,萬不能夠起於地下,只好含淚替他入殮。

古人重喪守禮,尤以宋朝為甚,不過王嘯秋是未曾成年的孩子,又不曾婚姻嫁娶,王雨軒雖然有白萬家財,也不能夠給未成年的亡兒辦理隆重喪事,惟有三尺桐館,僱了四名午工,另外還請一個道士回來,給他念往生咒罷了!

王嘯秋在屋中停屍三日,方才扛出大門入殮,到出殮的時候,王府哀聲匝地,大家哭哭啼啼,淚眼看著桐棺扛出門時,門外突然來了一個穿青袍的道士,冒失失的撞向棺前,伸手一攔,叫道:“且慢!”

那四個仵工看見道人攔路,不禁愕然,王府裡的家奴,立時走了兩個過來,破口道:

“瘟中牛鼻子,你瘋了嗎?攔阻著死人做什麼?趕快滾開!”

青衣道人卻是半點不惱,一聲長笑說道:“你們這些人才是瘋癲哩!好好一個生人,卻把他當死人埋葬,簡直是草管人命!”

這幾句話十分響亮,連大門裡的王雨軒也聽見了,不禁大吃一驚!那兩個家奴如何肯信,一聲呼喝,就要過來推開道士,誰知他兩個人四雙手剛才向前一伸,青衣道人叫了一聲:“啊也!”身子微微一縮,陡的向外一漲,那兩個家奴立即象氣球也似的直拋起來,飛出一丈以外!砰砰,跌了個四平八正,屁股朝天,眾人不禁一陣譁叫!

其餘的家奴不禁勃然大怒,就要蜂湧上前毆打道人,王雨軒已經走出大門,喝道:“不得無禮!你們滾開!”

那些洶洶欲動的下人,被主人這一叱喝,個個噤若寒蟬,紛紛退下。

王雨軒向那青人道人躬身唱了一喏,方才說道:“道長太說笑了!犬兒不幸夭折,死了兩天,要把他抬出去安葬,道長為何還說他是活人,要尋老朽的開心呢!”

他以為青衣道人不過要勒詐錢米,自己花兩串錢,佈施給他便了。

青衣道人卻呵呵一笑道:“眾人皆醉我獨醒,老員外如果相信貧道,貧道必定還給老員外一個活生生的令郎,如果我沒法子還你一個活人,老員外把貧道拿到衙門治罪,貧道死而無怨!”

王雨軒看見道人口氣這樣堅定,不禁半疑半信期期艾艾問道:“道長的話可當真嗎?人已死了,怎可以變回活人哩!”

青衣道人笑道:“老員外如果不賺喪氣,把棺木抬回府上,重新開棺,由貧道包在身上,還你一個活令郎如何?”

這些下人鬨然起來,紛紛交頭接耳,說這青衣道人是個瘋子,已經抬出門的棺木,怎可以退回屋裡?已上蓋的桐棺;怎可以打開來,還有死了的人,怎可以復活呢!江湖上無疑有的是障眼邪術。可是也不能叫一個死了的人復活呀!他們正在這樣想著,哪知道王雨軒沉吟半晌,突然點了點頭,說道:“好!老朽就拼著不怕喪氣,讓道長施方便了!”

眾人不禁大為震動,人人都說不止道士瘋癲,連老員外也失心瘋哩!

王雨軒卻不顧一切,吩咐把棺木抬回大廳上,他正要叫仵工打開棺蓋,青衣道人說道:

“不用,他們個個嫌喪氣,等候貧道施為便了!”他說著走到桐棺前,用手掌摸棺蓋,拂了幾拂,突然唱了聲起,單手擎著棺蓋,向上一提,劈啪兩聲,棺蓋應手而起,幾十道眼光向棺內望去,不禁為之大駭!

原來王嘯秋在入殮的時候,手足僵硬,面色死白,跟死屍一模一樣,沒有分別,可是現在一揭起棺蓋來,眾人眼見的王嘯秋,雙頰排紅,面色光潤,好象睡熟了的樣子,哪裡象死去幾天的人呢?五妾巧紅大叫一聲,撲上前去喊道:“謝老天爺,找的兒子不會死呢!”

青衣道人把衣袖一拂,五妾巧紅立即被一股大力推開身子打個踉蹌,幾乎仰後跌倒,道士向她喝道:“夫人,不要亂吵,貧道自有方法叫他回醒過來,如果你一吵鬧,擾了他的心神,反而不好醫治啦!”

王雨軒立即傳侍女把五妾攙在一邊,青衣道人搓熱雙掌,解開王嘯秋胸前的殮服,探入懷裡一陣亂摸,過了頓飯功夫。王嘯秋嘴唇微微翕動起來,只不能夠醒轉,青衣道人呀了一聲,探手入自己衣袋裡,取出一個小玉瓶來,這玉瓶玉質晶瑩,單看外表,已經不是尋常寶物,青衣道人拔去瓶塞,倒出三粒碧綠透明的藥丸來,託在掌心,向王雨軒說道:“老員外,要救令郎性命,還得要費一番手續,快煮一碗黑醋來!”

王雨軒看見那三顆藥丸色如翡翠,丸上嵌著少陽丹三個金字,十分精細,心中怦然一動,五妾巧紅已經一迭連聲催家人煮醋來,功夫不大,一碗熱騰騰黑醋端來了!

青衣道人把少陽丹掉入碗裡,頃刻溶化,青衣道人用手指一撮王嘯秋的下顎,嘴巴當堂張開來,道人不管三七廿十一,把一碗滾燙熱騰的黑醋,就著他的口嘴直灌下去,王雨軒不禁用手掩面,五妾巧紅失聲叫道:“哎呀!”

說也奇怪,這一碗熱醋灌下去,照道理說,非要燙壞他的腸胃不可,但是王嘯秋喝了之後,臉上當堂現出一絲微笑,兩雙眼睛緩緩的睜開來。王雨軒看見愛子復活,真個好比天上掉下來活寶貝。真出望外,一下撲到棺邊,把王嘯秋由棺裡直抱起來。

王嘯秋一眼看見廳上掛了白幔,自己躺在一副桐棺裡,不禁莫名其妙,問道:“爹爹,我我,我怎的會躺在這長方木盒裡!”

王雨軒也不回答他的話,把兒子向青衣道人面前一按,叫他雙膝跪地,喝道:“快給道長叩頭!這位道爺是你的救命恩人,沒有這位道長,你已經理在泥土裡,再也不能夠起死回生啦,知道沒有!”

王嘯秋正在愕然,巧紅已經撲通跪倒,把一顆頭向地上叩得通通響,喊道:“道爺,你救了我的兒子,你真是活神仙哩!”王雨軒也要跪下,青衣道人忽然把面一板,勃然變色起來,大怒說道:“我不過是個凡人,你們卻當我活神仙拜,真正豈有此理!快站起身,我不慣看這般叩頭蟲的形相!”

王雨軒夫妾慌忙站起身來,說道:“不敢不敢,道長既然不高興,我們不敢叩頭了!”

青衣道人方才把面孔放寬下來,說道:“我並不是神仙,如果你當我是神仙。一傳開去,個個把死人抬來,叫我救活,那還了得,老實說句吧!今郎的死不是真死,不過是假死罷了!”

這句話說出來,眾人不禁駭然,王雨軒急忙問道:“哦,也有真死和假死的?那真奇怪極哩!”

青衣道人笑道:“你以為假死奇怪嗎?還有更奇怪的東西呢,你問你兒子一句,他那天在鞦韆架上跌下之前,可吃過什麼古怪的東西沒有!”

王雨軒更加愕然,呆呆的望著兒子,王嘯秋雖然身子瘦弱,頭腦並不太蠢,他在父親和青衣道人對話時,已經明白一切,立即叫道:“道長,你說得對,我在假死之前,曾經吃過一樣東西哩!”

他渾頭渾腦的說出這句話來,王雨軒不禁面上一紅,因為王雨軒這幾年來,妻妾始終沒有給他生下第二個個兒女,子嗣微薄,除了求神拜佛之外,便乞靈於藥物,所以王雨軒的臥房和書房裡,經常貯放不少壯陽東西,緣參羊丸,鹿茸膠這一類藥物,如果小孩子不知底細,取來吃了,真個可以累了一條性命!王雨軒以為兒子吃了自己貯的藥膠藥丸,禁不住面孔有點火辣辣,哪知道出乎意料之外,王嘯秋道:“我吃了廚房後面水渠邊一朵怪菌,初吃時甜美異常,後來不知怎的,吃下不到半響,一陣天旋地轉,便自不醒人事了!”

五妾巧紅聽見兒子說吃了廚房水渠道邊的東西,不禁一陣噁心作嘔,王雨軒道:“水渠邊也有怪菌嗎?胡說八道!”

王嘯秋便把經過說了,原來王雨軒是陳留首富,一飲一食當然十分講究,他的廚房就在後花園裡,地方寬敞,經常整治山珍海味,人參燕窩,王嘯秋因為自少多病,對於吃的一切不感興趣,不過他時常到廚房後面的空地去遊玩,這天地走到廚房的水渠旁邊,忽然看出渠口生了一朵形如松暨的怪苗,這怪苗只有小孩子拳頭般大小,可是菌色金黃,在陽光下閃閃反耀,十分可愛,王嘯秋好奇心起,俯身把它折了下來,但見菌柄斷處,流出一種銀白色的乳汁來,清香撲鼻,有如玉液瓊漿。

王嘯秋不禁動了食慾,張口吸那苗柄上的乳汁,哪知方才用力一吮,整朵野菌突然軟化起來,好象日常吃的海參股,骨碌兩聲,溜入了喉嚨底,王嘯秋大吃一驚,連忙用手指探入口裡,不住的挖,要把那金色怪菌吐出來。

哪知怪苗已吃下肚,如何吐得,鼓搗一陣,只得罷了,誰料隔不到一頓飯時候,便發生了假死的現象,如果不是青衣道人及時阻撓,桐館入上,假死也變成真死了!

王嘯秋把經過說了出來,青衣道人把大腿一拍,嘆道:“奇遇奇遇,真實天地造化,自有前緣,你吃下的東西,名叫參菌,乃是曠世難逢的東西呢!”

王雨軒父子愕然問道:“道長,什麼叫做參菌,怎樣的寶貴法?”青衣道人便把一切說了。

原來這種參菌是人參精華變出來的,本來人參這類東西,盛產於高麗和關外的長白山一帶,怎會在廚房的水渠旁邊生出參菌來呢!

原木王家廚房,時常煎參湯給主人和姬妾飲用,參湯是提神的東西,王家有的是錢,什麼高麗人參,關外野山人參,大批的買回來,一般平民百姓因為人參價值太貴,連人參的樣子也不會見過,王家卻把人參泡茶煎湯,當作普通茶藥一樣飲用,自然有許多參須參屑之類,順水渠流出去,有時候主人主母吃剩的參湯,拿回廚房,連僕人也叨光得膩了,便向溝渠一倒,這道水渠經常被參湯浸灌,久而久之,連泥土也飽吸參氣,便自然的長出一個參菌了。

我國古時有一個傳說,野菌最難得的名叫做棺材菌,色紅如血,棺材菌的由來是一個官人死了,這官人生前吃參太多,人死之後,還有參氣,入土埋葬之後,參氣凝聚不散,日子一久,棺中屍體口裡,便吐出菌柄來,一直伸展出館蓋外,在棺材頭結成菌,這就是棺材菌了!

別看棺材菌這樣汙穢,卻是善於醫治癆病,什麼五癆七傷,一經此物煎湯服食,立即霍然。珍貴之處如此。王家廚房這朵參菌,也和棺材菌大同小異,不過性質不同,參菌成長不易,長成之後,如果哪個把它吃了,便可以把身子內一切汙穢玩痰,排出體外,可是它排出穢物時,如果那個人體質贏弱的話,很容易暈了過去,呼吸全無,好象死了一般,一般人往往以為他真正死去,立即落棺殮葬,這樣一來,棺中人就算有生命,也被活生生的窒死!

不過話又得說回來,吃了參菌的人,不但百病祛除,而且還能益壽延年,最難得的還是身體裡面濁氣全去,如果練習武功,可以練到內家最絕頂的功夫一陽指絕技,青衣道人說完之後,王雨軒十分驚歎!他忽然想起來,問道:“老朽真是疏忽,和道長盤桓了半天,還不曾請教道長的法號!”青衣道人笑道:“你要問我的姓名嗎?我的俗家姓名,五十年前已經忘記了!有些人見我閒閒散散,便給我一個名字,叫做清虛散人,你們就叫我清虛散人吧!

貧道有一個不情之請!老員外能不能答應?”

王雨軒道:“道長救回秋兒,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如果道長要錢銀,老朽奉上十萬兩銀子,請笑納吧!”

那些下人聽了不禁駭然,十萬兩銀子數目也不少,如果給了道人,十世也吃著不盡哩!

清虛散人搖搖頭道:“貧道方外之人,要這許多錢銀何用?老員外不要會錯了意!”

王雨軒道:“那麼,道長的寶觀一定要重修了,未知你老人家的寶觀落在何方?要多少銀子修葺呢?”

清虛散人呵呵笑道:“貧道一中飄萍,四海為家,居無定處,哪有什麼道觀,員外真會錯意了!貧道一不要金,二不要銀,只要老員外答應一件事,那就是令郎由今天起,貧道要收他做徒弟,將來長成之後,束髮為道,這一點藝老員外答應不答應!”

清虛散人這幾句一說出之後,王雨軒不盡沉吟起來,本來宋朝一代最推崇道教,以宋太祖趙匡胤遇陳希夷開其先端,嗣後幾代皇帝,個個篤信道教,優遇方士,一般羽流出入宮廷無禁,宋徽宗後來更以道教為國教,親自冊封龍虎山張大師真人,自稱道君皇帝,不過鄙人說的這個時候是宋神宗時代罷了!以王雨軒那樣的大財主,在那時候,送一個兒子做道士,也不算是一件希奇的事,不過王雨軒娶了許多房妻妾,只生下這一個寶貝兒子,一旦叫他束髮出家,戴了黃冠,豈不是自己中斷了香火後代嗎!這怎可以答應呢?如果不答允他,清虛散人是自己兒子的救命恩人,如果一開口便推卻他,未免太過難堪,所以王雨軒好生為難,委決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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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午夜燭奸

清虛散人已經看出王雨軒的心理來,立即笑道:“老員外恐怕令郎做了道士,便斷絕香火後代了嗎?令郎現在年紀還小,不過八九歲的光景,貧道意思要他中年以後,方才帶上黃冠,老員外春秋正盛,還在壯年,焉知將來沒有生育呢?”

王雨軒恍然大悟,這一個兒子如果不是遇著清虛散人,已經死了,哪會還有性命,就是把他送給道士,也不為過,何況五妾巧紅不失宜男之相,將來何愁沒有生育,王雨軒立即點了點頭。向兒子道:“嘯秋,過來拜見師父!”

王嘯秋初見清虛散人,不知怎的,心頭上已經起了一種親切的感覺,一顆小心靈裡,已經覺得清虛散人是個和藹可親的人,一聽見父親叫他拜見師父,立即把兩膝一屈,跪在清虛散人面前,一連叩了幾十下響頭,幾乎把頭也叩腫了。清虛散人笑著扶他起來,說道:“夠了夠了,不用叩啦!”

王雨軒這時候已經吩咐家人把棺木喪帳等物完全撤去,用火化掉,另外在後花園裡開了一間丹舍,給清虛散人安歇,清虛散人給王員外擇了吉日,給王嘯秋舉行拜師大典。這天早上王嘯秋穿過一套新衣服,走入丹舍,清虛散人已經擺好香案,掛起一幅畫像來,是一個道士的模樣,五綹長鬚,芒鞋竹杖,飄飄欲仙,上面寫著全真教祖師許真人等字樣,王嘯秋卻是乖巧,一見了祖師的畫像,立即叩頭,清虛散人等他三跪九叩既罷,方才稽首說道:“弟子清虛告於祖師許真人之前,今日收王嘯秋為徒,期以十年,如果他有寸進,就是本教掌門弟子,戴上黃冠,祖帥慈悲,請助弟子得如所願!”

王嘯秋聽了他這幾句話,不禁心中一凜,師父說要教我十年功夫,如果我能夠成材,給我做全真教的掌門,什麼叫做全真教呢?他不禁把一雙懷疑的眼光,望著祖師畫像。清虛散人看出他的意思,問道:“徒弟,你拜過祖師之後,就是我全真教弟子了,你可知道全真教的來歷嗎?”

王嘯秋道:這個弟子不知,還望師父垂誨!”

清虛散人指了一指畫圖,說道:“全真教本來是道教的別名,道教相傳始於東周時的李耳,即是太上老君,不過太上老君生平只擺道德經五千言,還未創成教派,直到東漢初平,張道陵始創道教於南山,可是那時道教還只限於持符唸咒,禳鬼祈神,並不曾有武技,直到東晉元帝年間,全真祖師許真人出,本教方才放一異彩,真人計姓,俗名青陽。出身原是江州太守許元之子,中年悟破人生生死之間,棄家入山修道,一十八年道成,遊戲三昧,武功超凡入聖,曾在黃河連斬蛟龍三條、保存了沿河數百萬生靈的性命,盛名大震,其後許其人白日飛昇極樂,曹真人繼承其志,全真教練武術,發揚光大,直到今日,本教掌門已經一十七傳,差不多已經有三百年了!咱們全真教跟道教不同的地方,凡是教中弟子,不得沿門抄化,受人錢米,只由自己苦修,其次決不假託神鬼斂取民財,自欺欺人,此外還有十大規條,不過現在你的年紀還小,跟你說了也不大懂,你還是慢慢的學功夫吧!”

王嘯秋方才有些明白過來,原來全真教的道士不用抄化錢米的,可是怎樣弄來衣食呢?

這個自己不懂,等到有機會的時候,再問清虛散人便了!

清虛散人又向王嘯秋道:“你因為誤服參菌,幾乎送了性命,雖說不是真死,也算死裡逃生,我給你改一個道號,名為重陽,即是重返陽世的意思,你可明白沒有?”

王嘯秋道:“那好極了!弟子常嫌嘯秋這兩個字,太刺耳了,以後就叫重陽吧!”

從此王嘯秋便改名王重陽,清虛散人由這天起,便把全真教的功夫,開始向王重陽灌注傳授。全真教功夫的特色,就是先由內家入手,一般武林宗教練內功的,大概都是運氣吐納,導引升降一類功大,全真數卻是不然,最先注重的是斂神內視,心境空明,所謂心境空明即是一顆心全是赤裸裸的,沒有半點雜念,因為一個人有了雜念,比如名利之求,聲色之慾,犬馬之嗜,那就心有二用,沒有法子把內丹修成,全真教的所謂內丹,並不是如一般小說所描,某一個地方有一隻千年妖狐,修成一粒丹丸,夜晚吐了出來,攝取月華,這不過是齊東野語,空中樓閣,試問世上哪一個人,真正見過妖精煉仙吐出內丹呢?”

內丹就是道教裡面丹田之氣,練功人要心境澄明,再用一種內視功夫,把本身的一股丹田之氣,連上三臺,全神致著這道真氣,叫它沿著四肢百骸,不住滾轉,直到這一道丹田之氣由無形變成有形,由無質變成有質,便可以說是天人合一,能夠開始練功夫去了。

清虛散人起先叫王重陽盤膝靜坐,心境空明,王重陽究竟是小孩子心性,坐在丹房裡面,覺得非常枯燥,兩眼雖然入定,卻是雜念橫生,一忽兒想玩耍,一忽兒想吃喝,過了幾天,心神始終不能安定,丹田之氣也不能夠凝聚起來。清虛散人看出來了,吩咐王重陽把打坐的蒲閉,移到自己身邊,王重陽戰戰兢兢,果然心神安定了些,他忽然聽見丹房外邊,院子樹上小鳥吱吱啼叫,忽然又想起自己叫丫鬟扳樹枝,找鳥巢,取鳥蛋的玩意,不由面上現出一痕微笑來,清虛散人陡的伸出右手,向他頸背後輕抓了幾下,王重陽猛覺自己頭頸,宛如觸電,不由嚇了一跳!他急忙回過頭來,發覺清虛散人的眼光對著自己,凜然有光,一副不怒而威的樣子,真個令人不可逼視!王重陽吃了一驚!只好垂下頭來,不敢再胡思亂想了!

安靜了一頓飯時候,忽然窗外一陣微風拂過,送了一陣花香進來,王重陽忽然想起,園子裡的月季花已經開放了,如果不是拜了師父,練這撈什子的坐功。自己真個可以溜了出來,摘幾朵鮮豔的月季花回來,插在瓶裡,花瓣泡茶喝呢!王重陽不由吮了一吮舌頭,清虛散人又伸出右手來,摸了他頭後一把,說道:“孩子,你嗅著了花香,又胡思亂想了!”

王重陽不禁大駭,失色說道:“師父,你真是活神仙,怎知道我掛著園中的花朵哩!”

清虛散人笑道:“我怎的不知道?觀其眸子,已知其人,你一會兒想捉鳥玩,一會兒要摘花瓣泡茶喝,心思這樣雜念不純,哪裡可以傳我全真教絕技呢!捉了小鳥有甚用處,把它關在籠中嗎?有傷天地造物之仁,摘了花瓣泡茶,摧殘了天然的花兒,這都不是修道人應有的行徑,聲色空幻,如果你再入桐棺時,便沒有人拯救你了!”

王重陽聽了師父這番話,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向清虛散人謝過,由這時起,他不敢心中再有雜念了,把七情六慾完全忘記,拋在九霄雲外!

清虛散人叫他屏息靜氣,清心戒欲,過了半天,王重陽果然沒有雜念,直到黃昏日落,眼神也覺得疲倦了,清虛散人方才伸出手來,搓了搓他頸骨後的“大椎穴”,王重陽覺得眼前一黑,倒身在蒲團上,呼呼的睡了過去!

一宿無話,王重陽到了第二天清早時候,方才醒了過來,他睜開眼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只見清虛散人的面前凝集了一團黑雲,營營有聲,王重陽定睛看去,暗叫奇哉怪也!

原來這團黑雲竟是一大群蚊子,足有好幾萬只之多,這些蚊子不知怎的,結成一團,上飛下舞,左衝右突,嗡嗡連響,卻不能夠飛出清虛散人面前三尺以外,王重陽再細心看時,清虛散人的鼻孔裡,射出兩道淡濛濛的白氣,左右交叉,把這幾萬只蚊子裹在面前不到三尺的一片空間內,蚊子要向外飛,白氣把它撞了回來,上下左右都有白氣擋住,變成一個有質無形的牢籠,關住了幾萬只蚊子。

王重陽童心正盛,叫喊起來,說道:“師父,真有趣呀!你把滿花園的蚊子完全捉住了!”話未說完,清虛散人突然哼的一響,白氣忽斂,那幾萬隻蚊子,彷彿同時受了一下巨震,紛紛跌落在地上,完全死掉,蒲團前的地上,蚊屍堆積了兩寸多高,好象一座蚊山。王重陽拍手笑道:“有趣有趣!師父這是一個怎樣的玩意兒?可不可以教給我?”

清虛教人並不馬上回答他的話,取了一個紗袋過來,用一柄拂塵帚,將蚊屍完全掃入紗囊裡面,方才正色說道:“徒兒,這就是我全真教裡面登峰造極的本領了,不但可以聚蚊成群,把幾萬只蚊子,完全殺死,還可以傷人呢!”

王重陽吐了吐舌頭道:“師父哼一聲也可以殺人,弟子如果要學,至少就要一百年啦!”

清虛散人笑道:“人無百歲壽,世上焉有一百年練成的功夫,老實對你說吧!你要學這本領也不很難,只不要再胡思亂想便行了,你明白嗎?”王重陽恍然若有所悟,以後清心得多了。

他本來是個慧根夙具的人,過了半年左右,內功有了進境,那股丹田之氣漸漸凝聚起來,一年之後,王重陽覺得自己一股氣已經可以運行在腰腹以上各部分,好比有一隻熱烘烘的耗子,鑽在自己身體裡面,在自己頭頸肩背間,走來走去,王重陽覺得奇怪,告訴給清虛散人,清虛散人驚歎道:“想不到參菌的功力,神效如斯,如果換了別人,練十年也未必能夠到你這樣的地步呢!”

王重陽知道自己進境神速,不禁大喜,光陰迅速,過了十個年頭,王重陽已經長成一十八歲了,他自從學到了全真派的內功之後,言光煥發,比起以前病若病猴的,判若兩人,王員外不禁大喜,清虛散人方才離去,他在臨走之時,向王重陽說道:“我要到登封縣的嵩山去,把全真派一些武功笈本拿來,給你研究,不過這些笈本是第二代祖師曹真人抄在貝葉上的,放在嵩山一個無人之處,我要抄錄一份出來,連同雲遊訪友在內。需要二年。你安心等候便了!”

王重陽聽說師父要在二年後方才回來,未免依依不捨,可是迴心一想,師父陪了自己十年,在情在理,也要返回嵩山一次。只好定了約會之期,依依惜別。

王雨軒這時候連生下兩個兒子,一個取名嘯明,一個取名嘯亮。另外又娶了第九房妾侍,這妾侍名叫晚翠,她本身是姓徐的,是個小家碧玉女子,在宋朝的一代,有錢人是愛多娶姬妾,一代文豪的蘇東坡學士,在最不得志的時侯,也討了一個愛妾朝雲,等到蘇東坡得罪了神綜皇帝,貶居嶺南,朝雲還跟著他南來,間感共苦,美人名士,成了千古佳話。何況王雨軒還是陳留縣的大財主呢?討上九房妾侍,也不算是一件希奇的事哩!

王雨軒討了晚翠第二年,門外忽然來了一個少年,面目清秀,他說自己名叫徐英,是晚翠的胞弟,聽說姐姐嫁了王家,特個投奔等語,王雨軒見他口齒伶俐,談叫文雅,剛剛帳房出缺了一個文牘,便叫他當了這份事,徐英模樣俊俏,口才便當,手段玲瓏圓滑,到王府不到一個月,全府上下人等,個個跟他混熟,人人叫他做二舅爺,只有王重陽一個人,不知怎的,由徐英進門那一天起,覺得這人雖然眉目清秀,卻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邪味,心裡十分納罕。

光陰迅速,過了半乍,晚翠忽然說有了身孕,王雨軒不禁大喜,為了照顧愛妾,特意叫他住在後花園的精舍裡面,精舍和王重陽平日練功的丹房,不過一箭之遙,隔了一堵花牆裝罷了!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晚上,王重陽一個人坐在丹房以,屏神內視,忽然覺得九庶母精舍那一面,傳來了男子的語聲,王重陽不由詫異起來,本來他的丹房和精舍距離雖然只有四五丈左右,中間隔了不少花木,精舍裡的細小聲音,決不會給遠在五丈外丹房的王重陽聽出來,可是王重陽自從練了全真派內視功夫後,耳力目力大進,十丈以內蚊蠅飛過的聲音,也可以聽清楚。何況是人聲呢?

王重陽聽了一陣,心中若有所悟!站起身來,走出丹房,湊近花牆之下,話聲清楚了,只聽一個男子說道:“翠妹,你說我這方法行與不行,三個月內,保叫那老厭物無疾而終,嗚呼送命!”

王重陽聽出是舅爺徐英的口音,不禁大吃一驚,花牆不到五尺多高,王重陽伸手攀住牆頭,向上一聳,說也奇怪,他覺得自己的身手,比一次紙還輕,升上牆頭,再一飄身落在精舍那面,完全沒有半點聲息,他知道自己無意中練成了較功身法,喜不自勝,躡著腳步,走近精舍,就著窗格花紋向自己庶母房裡一看。不禁心血沸騰!面紅耳熱!

原來庶母的房間內,羅帳半垂,床上睡著一男一女,女的正是自己父親的新寵九妾晚翠,只見她雲髮蓬鬆,酥胸半裸,眉目間充滿春意,冶蕩撩人,那男子正是舅爺徐英,只穿了短衣褲,看情形這一男一女剛剛雲收雨散,把臂替枕,喁喁細語,只聽徐英笑道:“翠妹,我和你假作姊弟,雖然可以瞞那老烏龜一時,究竟夜雨難瞞,日子久了,必然敗露,如果不結果了那個老烏龜,我們始終不能做長久夫妻哩!”

晚翠扯了他一把大腿,笑道:“你這人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害死了老烏龜,他有三個兒子,偌大一份家財,也不能落到咱們的手上呢!”徐英四邊看了一眼,裝出神秘的樣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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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全真絕功

附著晚翠的耳邊說:“老實告訴你吧!我這半年以來,瞞著管家做了不少假帳,已經有三千兩銀子落到我的手裡。”

晚翠嗤的一聲笑道:“三千兩銀子有什麼用處?老鬼給我的首飾也不止這一個數目啦!

這點銀子可以吃用一世?”

徐英說道:“低聲,我還有一著殺手,我有一個拜把兄弟,是吃黑道飯的,這些年頭在老鴉山寨主王面哪吒譚寨主手下做事,我已經約好他……”說到這裡眼光一掠,王重陽急忙縮頭不迭,徐英見沒有人,放低沉了聲音說道:“後天十五三更過後,譚寨主和一班兄弟闖進來,我已經準備做內應,放他入來,殺人打劫,我們跟他對分,不是有十幾萬兩銀子嗎?

到那時遠走高飛,還愁下半世不夠吃用嗎?”

晚翠聽了徐英的話,嚇得面如土色,連聲說道:“你你你,你真個這樣做嗎!要銀子也不用宰了那老東西呀!”

徐英把面一沉道:“怎的不用殺掉那老烏龜?難道這個時候,還講天理良心不成?舉個比喻,我跟你的事給老烏龜知道,他肯饒我們嗎?譚寨主和一班兄弟已經到了陳留,要不下手也不成啦!”他說到這裡笑了,又把晚翠腰肢抱住,叫道:“來來,得快活時且快活,得風流時便從流,不要提這些撈什子的事了……”徐英說到這裡,一口吹熄燈火,一雙狗男女又幹那無恥的勾當!

王重陽伏在窗前,聽得渾身冷汗,毛髮悚然,心想世上居然有這般陰險惡毒的人,自己爹爹真個是引狼狼入宅了!不過一個人飽暖思淫慾,老夫而娶少妄,始終不是一件幸福的事!王重陽呆呆的站卜一陣,恍然若有所悟,一溜煙跨過短牆,返入自己的書房裡。

他託著腮呆想,暗自盤算自己怎樣應付這一件事?報告官府嗎?難以入信,告訴爹爹嗎?晚翠是老父的心頭愛寵;未必有效,王重陽想來想去,不由生氣起來,用拳頭向桌子上一擂,哪知道他這一拳打落,奇蹟馬上出現!

原來王重陽一拳敲落書桌上,喀啦一聲,桃心木做成的書案,當堂起了五道裂紋,呈現出一朵五瓣梅花的樣子,王重陽吃了一驚,登肘跳起身來,他估不到自己這一拳的力量,這般利害,可以壁裂書案!真個又驚又喜,估不到清虛散人教給自己的導引吐納功夫,習練有素,自己不經不覺的練成了內家力量!

王重陽起先還以為事出偶然,他試著拿起一方墨硯來,放在桌上,自己一拳打落,嘩啦兩聲,墨硯也碎成無數小塊!

這一下把個王重陽喜得非同小可!他走出臥房門,還要到花園裡,拿一個石鼓或是花砌之類,試試拳力,忽然聽見短牆那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王秀陽立即明白過來,這一定是姦夫徐英雲收雨散出來了!他一定要返回前宅睡的,少不免要跳過這道短牆,自己何不索性找一個有利的地方,把他一卷打死,除掉內奸,這一來便不怕賊人打劫了!

本來王重陽這時候還是個文質彬彬的弱書生,叫他殺人,未免有點心顫手震,可是回想起徐英的陰險惡毒,心中怒火不禁直升上來,暗道:“這畜牲包藏禍心,要勾通江洋大盜來害我爹爹,打死他也不為過,好!就這樣吧!”他把身子一閃,蹲在牆下,握拳準備一切。

果然不出所料,過不一陣,牆頭上黑影晃處,微微一響,跳下一個人來,個是徐英是哪一個。只見他神色慌張,繞過自己書房,直奔向前宅的走廊,王重陽急忙由暗隅裡現身出來,直追過去,他經過清虛散人教過全真派的內功,真稱得起步如棉絮,走路無聲,不到二三十步,已經逼近徐英背後,舉手就是一拳,說也奇怪,這一拳還不曾搗在徐英的背心上,徐英撲通一聲,向前直跌出去,連哼啥也沒有半聲,便自嗚呼喪命!

王重陽估不到自己殺人這樣容易,對方連喊叫也沒有半聲,使自見了閻王!他立即走上去一摸徐英的身體,見他兩眼上翻,五官擠在一起,微微滲出血水,樣子十分難看,手腳冰涼僵硬,已經返魂無術!

王重陽不禁害怕起來,急不迭忙的返入自己的臥出裡,人被矇頭睡覺,這天晚上做了一連串的惡夢,始終沒有睡過好覺。

次日早晨起來,宅院裡人聲鼎沸,原來王宅家人清晨起身打掃,忽然看見舅老爺徐英倒僕在前宅洞門前,僵臥如石,動也不動!不禁大吃一驚,連忙喊叫起來,大家過來一看,已經氣絕多時了!

這件事瞬息之間,轟動全宅,王雨軒聽見徐英無故身死,彷彿晴天霹靂,不久官府也派人來了,仵作驗了屍首,看見徐英身上完全沒有傷痕,王宅也沒有失了物件,只好斷定他是半夜起來,中風跌死,經過這樣的一決斷,人人都深信不疑,舅少爺是中風死了,有些人還嘆息舅少爺年少老成,待人和藹,哪知道這樣短命,中風死亡,真個是神佛無眼了!

大家一唱百和,齊聲惋惜下淚,王雨軒只好備棺木給徐英入殮,整個宅院裡只有兩個人明白,一個是王重陽,暗裡詫異全真派的功夫,這般利害。殺了人也不知道,連仵作也說是中風死亡,另一個是晚翠,心裡懷著一塊病,徐英和自己幽會之後,無緣無故死掉!她疑心有人暗中搗鬼,可是其身不正,犯了苟合淫行,哪裡還敢說半句話呢?只有啞巴吃黃連,肚裡叫不出來的苦罷了!

再說王重陽晚上神不知,鬼不黨的打死了徐英之後,以為自己已經消彌一場大禍,終日在書房裡把清虛散人教給自己的內功,翻來覆去的練,光陰迅速,過了兩天,到了十五那天晚上,王重陽做完了功課,正要睡覺,忽然聽見後院子裡,有人哎喲一聲慘叫!

慘叫的不是別人,正是更夫老黃,他在王宅差不多做了二十年司更守夜的工作,突然慘叫起來,王重陽吃驚不小!立即披衣起床。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見家人喊叫道:“不好,有強盜!”那間響起一陣哈哈狂笑來,二十多個頭戴幕面,手執明晃利刃的黑衣賊人,已經由四面八方的牆頭上現身出來,一個個象飛鳥般跳落在地上,分頭搶進了王雨軒的住宅。

賊人對王府的形勢,似乎已經探熟,一竄進來,四個把住大門,四個把住後門,還有六七個賊人監視女眷內宅和下人婢僕睡覺的地方,高聲叫道:“不準動!哪個膽敢跑動或者是喊叫的,太爺立即把他一刀兩段!爺們到來要的是金和銀,並不是要你們的性命,知道沒有!”

這一下敲山鎮虎,果然把王府二三十口女眷和下人嚇得噤蟬,不敢走動,又不敢喊救!

大門這時候砰一聲打開了!一連進來九個賊人,當先一個慘白麵龐的高長漢子,就是老鴉山寨主五面哪吒潭天真,手提著一對明晃晃的虎頭雙鉤,背後兩個是副寨主,一個黑麵肥胖的漢子倒提著兩把板斧,這漢子名叫賽李逵邱海,兩臂很有一些蠻力,善使雙斧,好象水滸傳的李逵一般,所以有這個外號。

另外一個是顏如重棗的高大漢子,倒提著生鐵牌,他名叫赤金剛程洪,餘外五個人是小嘍羅,頭戴幕面,只有這三個賊酋沒有遮蓋廬山真面,這是江湖黑道的規矩,做寨主的人有做寨主的身份,打劫必定由正門走進,決不暗中摸入,也不用遮蓋本來真面目,這三個人昂然直入,玉面哪吒譚天真高聲大叫:“宅主王雨軒在哪裡,快快叫他出來見我!”

王重陽再也忍不住了,踏出走廊,眼前刀光一閃,黑影晃處,一個蒙面賊入已經提刀過來,喝道:“小子!操你奶奶,要討死嗎?快滾回臥房裡!”

王重陽見這賊人汙言穢語,怒火上衝,舉手一拳,照那賦人劈面打去,他這一拳本來隨手打出,不成章法,簡直沒招數可言,說也奇怪,這小賊撲通一聲,撒手拋刀,當堂死在地上!

正門二個賊酋站在客廳前,已經聽見了,高聲叫道:“哪一個人出來,哪個監視內宅的?怎不堵截住他?”話未說完,王重陽已經步履如風的搶到天階石前,高聲叫道:“狗強盜,要打劫嗎?快給我滾出去!”

譚天真看見一個面孔清瘦,文質彬彬的少年由裡面走出來,覺得十分詫異,再聽他這樣的口氣,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他把虎頭雙鉤一揚,喝間左右盜黨,“這書呆子是王宅裡的什麼人?”

一個賊人應聲說道:“大王!這小子是王雨軒的兒子!”玉面哪籲大喜說道:“把他碼了!”

在江湖術語中,“碼”就是綁,譚天真這班賊黨,本來在老鴉山一帶開窯,月黑採人,風高放火,無惡不作,這次受了徐英勾引,到王府來劫財,陳留雖然是個通都大縣,可是縣官糊塗,防守廢弛,譚天真這班賊人方才這樣大膽混入縣城,明目張膽打劫,他們在打劫前兩天聽見徐英中風暴斃,雖然有些懷疑,卻做夢也想不到有一位身懷絕技的公子爺,凡是綠林做案,多半是一不做二不休,最忌半途而廢!

所以譚天真照舊上門,他原先本意不過要劫王府錢財,想不到王雨軒兒子挺身出來,譚天真不禁大喜,要指揮手下把王重陽綁架回去,勒索十萬八萬兩銀子,所以喝令手下走上前去!

兩個小賊聽見寨主命令,暴雷也似喝了一個大喏,提刀上前,說時遲,那時快!他們剛才走到王重陽的面前。王重陽喝了一聲:“滾!”雙拳齊出,平胸向前一推,砰砰兩聲。這兩個小賊好象被無形的金剛巨杵打了一下,騰騰兩聲,身子直拋起來,飛向大門,叭叭跌倒,口鼻間鮮血直流,當堂嗚呼送命!

這一下出乎老鴉山三個盜酋意料之外,譚天真獰笑一聲:“畜生,原來你也有本領!”

雙鉤一晃,用個“左推右攬”的招式,直奔向王重陽面前。

王重陽雖然練成了全真派的內功,究竟初出茅廬,不曾試過與人交手!他看見明晃晃的雙鉤搭來,不由心裡一慌,趕忙向後一個轉身,可是譚天真雙鉤的來勢何等快捷,哪裡躲閃得開,玉面哪吒雙鈞一落,搭住衣服,向外一拉,背心一大幅衣衫已經勾裂開來,說也奇怪,譚天真的鉤鋒一下貼著王重陽的肌肉,王重陽身上著鉤之處突然一凹,玉面哪吒雙鉤搭了個空,他不由嚇一大跳!

王重陽也懵懵如也,他自己也不明白身上的肌肉怎會自動凹陷,閃開敵人鉤鋒?就在錯愕之時,譚天真的左鉤已經一翻,由上而下,用了個“吳剛伐桂”的招數,向王重陽面上搭來,王重陽完全沒有閃躲的模樣,哪知鉤鋒才一著面,王公子面上的肌肉,自動一縮,譚天真的釣又走空了!

玉面哪吒勃然大怒,狂風暴雨也似,向王重陽身上一連刺了七八鉤,王重陽的衣服吃他勾得東一幅西一片,好象蝴蝶飛舞,可是他的肌肉會自動收縮,一鉤刺來,肌肉本身懂得閃避,不但懂得閃避,還有一種彈力反震過來,把賊酋的虎門震得生疼!

譚天真被他嚇傻了!說這書呆子不懂武藝,他可以一拳打死人,本身又有軟如棉絮的內功。肌肉可以隨著氣勁走動,閃避兵刃,說他身懷絕技,卻又手腳遲鈍,呆頭呆腦,不懂還手,真是一個從來未見過的怪人!

譚天真刺了七八鉤,下下刺空,不禁又駭又怒,扭頭向兩個副寨主喝道:“邱二弟!程三弟,你們一齊上來,看看這小子是不是裝呆,我們三個人一齊料理了他,把他砍成肉醬!”

賽李逵邱海和赤金剛程洪兩人,一個舞動板斧,一個掄開鐵棍,旋風似的向王重陽撲上!

王重陽看見三個賊酋齊來拼他,不禁害怕起來,回身便跑!謂天真高聲大叫:“小子往哪裡跑!”挺雙鉤直追過來,王重陽跑了二三十步,走廊下閃出兩個小賊,橫刀一截,王重陽心中一急,一拳打去,這兩個小賊哎呀一聲,倒跌出七八步遠,雖然沒有送命,也被拳風震得口歪鼻斜,鮮血直流。王公子猛然醒悟起來,心想:“我真是個呆鳥!有這樣的功夫還要躲避賊人,很好,跟這三個廝打一架再說!”

玉面哪吒撲到背後,雙鉤一探,使個“夜叉撥浪”,進刺兩助,王重陽回身就是一拳,玉面哪吒見他拳風凌厲,急不迭忙倒身向地一滾!用了個“懶驢打滾”的身法,肩背貼地,骨碌碌直卷出去!這招術好漢子不使,譚天真為了躲閃敵人拳勁,也顧不得許多了!還算地滾得快!可是背脊被拳風掃了一下,如同著了一下熨鐵,火辣辣的生疼!玉面哪吒亡魂俱冒,一收雙鉤,閃向右首。

賽李逵邱海不知利害,舞雙斧砍過來,王重陽舉手又是一拳,邱海左半邊身吃拳風衝個正著,喀喇一聲,肩骨登時脫臼,飛向大門,一跤躺倒在地,哼哼哈哈的不能起立!

赤面金剛程洪吃驚不小,他一個箭步縱到王重陽的左邊,鐵棍平著地皮一掃,用個“烏龍掠地’,猛掃他的雙腿,程洪以為自己這一鐵棍橫掃,對方必然躲避不了!誰知王重陽有意無意之間,右臂一垂及地,赤金剛一棍打在王公子的手肘上,王重陽右臂肌肉一凹,赤金剛程洪的鐵棍如同撞中一堆溼面!軟軟的全不著力,賊酋不禁大驚,王重陽一拳搗出,拳風到處,赤金剛劈面迎個正著,腦袋噗的裂為兩半,連慘吼也沒有一聲,便自嗚呼哀哉!

王重陽一腳踢開程洪的屍首,玉面哪吒已經伸手探暗器皮囊,取出三支竹葉鏢來,猛一揚手,嗤嗤嗤,王公子頭面和胸腹,齊齊中了三鏢,可是他的古怪肌肉仍和先前一般,一凹一縮,化開了暗器的力量,反震落地,玉面哪吒驚慌失措,監守王宅各處的十幾個盜黨已經一窩蜂殺出來,刀槍並舉的上前。

王公子不慌不忙,在打一拳,右揮一拳,勁風到處,賊人紛紛倒地,玉面哪吒在人叢裡一連發了六支竹葉鏢,不是被捲風掃落,就是中在身上,肌肉內陷,夷然無事!

這時候街上的更夫已經聽出王宅裡面的格鬥聲,高聲大叫起來,玉面哪吒看見自己手下死傷狼藉,知道打劫不成了!立即吹起哨子來,那些不曾死傷的賊人立即打開大門,一窩蜂直衝出去。

玉面哪吒背起受傷的副寨主賽李逵邱海,拼命奪路逃走!至於其他盜黨死屍,卻丟下不管了!王重陽看見自己用一雙空拳居然打退了整批江湖大盜,不禁仰天哈哈大笑。

街上更練拿了刀槍火把,闖了進來,看見王宅前院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死屍,不禁大驚失色,不多時里正也來了,王雨軒方才顫抖著由裡面出來,向里正說了一切,大家聽說文質彬彬的王公子居然用空拳打死了十多個賊人,當然不信,可是有整個宅院的人做見證,死的賊人個個穿著黑衣,手執刀劍,又不由他們不信了!大家連忙收拾屍首,報官清查。

到第二天早上,王宅又發生了命案!九姨太晚翠在自己房裡懸樑自縊斃命!原來她心裡明白,恐怕王重陽見了官,把自己一切和盤托出來,所以自己吊死了!

王重陽一手打死了許多賊人,雖說自衛拒盜,迫不得已!到底也要見官,縣官詳細詢問了他練本領的經過,不禁咄咄稱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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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百禽谷書生練技

王公子經過這一次空手格殺群賊之後,他的名頭在陳留縣當堂響了起來,附近各縣不少武林朋友,好武子弟,紛紛慕名拜訪,遠道登門求見,王重陽十分煩惱,吩咐家人一律推辭不見。

這些人見王公子不肯見客,只得廢然而去,不過王重陽卻觸起本身來了,全真派的功夫,這樣厲害,自己學了幾年內功吐納,便可以肌肉收縮,格鬥兵刃,運掌成風,殺斃敵人,如果再練下去,那還了得!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服了參菌,假死三日還陽,已經把身體裡面汙濁之氣完全排去,所以練起功夫,事半而功數倍!

清虛散人在這幾年中的指點,已經令他做到一口真氣運行全身,使肌肉隨意收縮,卸去敵人勁力打擊的地步,這種功夫如果換了別人紛幾十年也未必有這樣造詣呢!

就在這件事過了一個月,王重陽有一天黃昏晚上,走出後園散步,花陰裡陡的現出一人;王重陽一見之下,大喜說道:“師父,你老人家回來了!”

這個不速之客不是別人,正是王重陽的師父清虛散人,王公子正要拜倒,清虛散人卻把面孔一板,說道:“行什麼禮?快跟我到臥房空來!”

王重陽好比丈八金剛,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只好跟清虛散人走入臥房,清虛散人立即向床沿一坐,王重陽正要重新施禮,清虛散人說道:“徒兒,我聽見人家說,一個月前的晚上,有一班賊人到你家來明火打劫,給你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十四人,可有這一件事沒有?”

王重陽含笑說這:“是呀!”他正要誇說自己那人晚上怎樣神勇,如何打傷賊人三個寨主,結果了十四名賊人,清虛散人突然把面色一凜,喝道:“你做錯了,我們全真教的子弟,決不能夠用本派的絕技,濫殺妄殺!我教你運氣內勁的時候,沒有說明,一來免你恃技而驕,阻止上進,二來也希望你不會去胡亂殺人,哪知道為師這樣一來,反而弄巧成拙!給你一連殺了十多人,你以為殺人是好玩的一件事嗎?武家以戈止為武,就算那天晚上來的賊人,目的只在劫財,並不是存心要殺你全家,你卻不分皂白,不知輕重,一連殺了十四個人,咳!如果你再學多一點功夫,恐怕一氣要殺一百四十人了,是與不是?”

王重陽慌忙雙膝跪地,叩頭說進“師父,弟子今後不敢了!”

清虛散人咳了一聲道:“你還得要知道,一個練內功的人,如果有了殺機,有了爭名好勝之念,練起全真派的內功來很容易走火入魔,不但功夫不能練成,弄巧還要殘廢!所以我早一些趕來,給你指點迷津,閒話少說,你馬上跟找走吧!”

王重陽吃了一驚,問道:“師父,你你,你老人家帶我到哪裡去?”

他這樣的一問,清虛散人登時不悅,說道:“你不跟我去嗎?我一舉手之間,可以把你的功夫完全廢了,知不知道?”王公子聽見清虛散人要廢了自己的功夫,嚇得通體流汗!連聲說道:“師父,弟子跟是一定跟你,恐怕爹爹……”

清虛散人喝道:“待日佛祖拋妻棄子,修成大道,紅塵擾攘不過是幾十年,煉成金丹可以固嬰葆元,長生不老,我決心把你造就成全其派古往今來一個奇人,還使你的武功天下第一,垂名六合,眼前一點孽累,也拋不開,你是不是孺子不可教?”

王重陽忽然想起張良圮橋三進履的故事來,連聲應道:“好好,弟子走吧!”

清虛散人說道:“那麼,你給你爹爹留一封信便是!”

王重陽吮毫磨墨,寫了一張箋紙,大意說自己跟著師父雲遊大下,道成後自然回來,請父親不用掛念,寫完之後,把筆向玉龍筆架上一擲,清虛散人站起身來,一手抓住王重陽衣領,叫一聲:“去!”風聲颯然,師徒兩人穿窗出去,星夜離開陳留縣城,王雨軒家裡的事,暫時按下不提

再說清虛散人帶著王重陽出了城,冒著夜色奔馳,一路上疾行如飛,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不經不覺,大已破曉,王事陽看見前面現出一座巍峨的高山來,山勢磅礴,雄奇峻偉,便向清虛散人問道:“師父,那一座是什麼山呢?”

清虛散人說道:“哦,那就是天下號為中嶽的嵩山了!”

王重陽不愧是個書呆子,笑道:“原來這是嵩山,從前達摩祖傳在少室山下建造了一座少林寺,聽說少林寺是天下武術的起源,寺里人的和尚個個精通武技,是與不是?”清虛散人接頭道:“你真是個讀死書的呆子,達摩是天竺人,南朝梁武帝時泛海來中國,北魏太和年間才在嵩山築少林寺,在南北朝以前,我們華夏不是一樣有武功嗎?比如我們全真派的武功,便和少林派完全沒有關連,我們這一派武功是由崑崙派分支出來的,直到唐朝貞觀年間,我們的祖師李道子開創全真派,總而言之,你到嵩山便明白了!”王重陽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言語了。

清虛散人帶著王重陽望嵩山而來,王重陽到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的體力,增進不少,以前自己不曾練坐功時,整天沒有事做,也覺得腰痠背痛,偶然跟父親到外邊上,哪怕只走二三里路,腿腳也痠痛異常,喘氣人休,可是現在卻步履如風,身輕體健,清虛散人引著他繞過少室山的正面,來到太室山下,這裡是嵩山最深的地方了,青峰起伏,白雲深鎖。

王重陽自從練了全真派的內功之後,眼光銳利異乎尋常。幾里內的事物也盯以清楚看出來,他看見莽莽山林,沒有座屋宇,心中暗想:“這裡連房屋也沒有一間,師父住在什麼地方呢?”清虛散人卻引他走入一片深谷內,王重陽剛才踏入谷口,便聽見了一陣鳥噪。

他抬頭向前看時,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這裡有一片深鬱的柏林,長了一百幾十株老柏樹,枝葉交覆,密不透風,好象張開了一幅天然的碧紗翠幕,柏樹杖上結了許多鳥巢,為數之多,何止千個,百鳥飛鳴上下,一陣陣的鳥噪,匯成洪籟,清虛散人用手一指道:“徒弟,我們師徒從今以後,就在這裡修道練功了!”

王重陽看見樹林中心,有一個斷樹樁,彷彿是砍倒一株大樹留下來的,斷口十分光滑平整,好象刀斧刨削,那樹樁的四面樹皮,完全磨光,高度二尺左右,好比一個石墩,清虛散人說道:“重陽,這樹樁就是我練坐功的地方了,你看看它有沒有異處?”

王公子向前一看,那樹樁除了斷面光滑異常之外,中心還起了一道淺淺的凹痕,深約三寸,好象一個坐凹了的樣子,不禁恍然大悟,脫口說道:“師父真個道力通玄,武功也到了超凡入聖的地步,這凹痕是你老人家打坐而成的,照弟子的猜想,連這棵樹樁也不止這個高度,被師父老人家一寸寸的坐入泥土裡呢!”

清虛散人笑道:“你倒聰明,不失為一個可造之材,老實告訴你吧,這樹樁我坐了三年,變成這個樣子,它起先有四尺多高,被我三年之內,運用內功的坐法,把它下半截二尺多樹身完全陷入泥土裡,那邊樹林深處,我還有五個同樣的樹樁,每個坐了三年!”

王重陽暗裡舌矯不下,照這樣的看來,師父在這座山谷裡,單是練坐功也練了一十八個年頭!王公子又問清虛散人道:“師父!你為什麼要挑揀這個地方練功呢?有這樣多的雀鳥,終日吱啁不停,多麼討厭?”

清虛散人笑道:“這些鳥聲對練功大有用處哩!將來你知道!”他說到這裡把面色一正,向王重陽說道:“你的內勁怎麼樣了,打折一株大樹,照樣做一個樹樁我看!”

王重陽現出難色,自己練的內勁雖然曾經大演威風,打死了十四個賊人,可是要打倒一株大樹,談何容易,簡直合了一句蜉遊撼大樹了!個過師父這樣吩咐,哪裡可以違拗?王重陽只好赧赧地過去,鼓足氣勁,象打賊人一般,一拳推去,拳風到處,轟的一聲大響,樹皮翻飛,樹葉亂落,大樹全然不動,樹身上現出一個面盆大小的洞穴。

清虛散人哈哈笑道:“我叫你打斷大樹,不是叫你打樹洞哩!你打出一個洞穴來,給貓頭鷹築窩嗎?給松鼠造巢嗎?”

王重陽面紅過耳,訕笑說道:“弟子委實做不來,沒有這種功力,師父還是燒了弟子吧!”

清虛散人喝道:“胡說,你練成了內功氣勁,如果善能運用,劈空掌和大力千斤掌法,也可以練出來,少林年的鎮山絕技百步神拳,威力也不過如是而已!內家之技奧妙無窮,你再用心試吧!”王公子沉吟了一陣,忽然想出一個道理來,立即化拳為掌,站在大樹五步之外,先把左掌向樹身一推,一拖一撇,這棵樹的身上,當堂現了一圈白痕,好比巨斧斫砍一般,深凡四寸,王重陽繞樹一匝,左右兩掌。居然在樹身的周圍砍了一圈切痕,王公子初步成功了,退後十步,雙掌向外一推,兩股勁力交叉把樹身斷口一夾,嘩啦啦的一聲大響,一株百年老樹,立時折斷,轟隆隆,連樹枝帶著幾丈方圓一頂樹帽,隆然倒下!

清虛散人大笑說道:“行了!你懂得把內力剛柔使用,武家有說,剛不能久,柔不能守,又說,遇剛必折,遇柔必懦,比如你打大樹,如果用剛力蠻撞,就算把樹身打裂無數洞穴,好象蜂巢一般,樹身也不會倒,可是你會用柔力,倒輕拖斫,大樹便自自然然的斷折,很好,你可以跟我一起練坐功了!”

他教王重陽坐在斷樹樁上,依照全真派打坐的式子,調息入定,氣聚三臺,把身體的氣導引出來,一吐一納,一呼一吸,都有法度分寸,王重陽由這天起,坐在斷樹樁上,跟師父一起對練。

日子一久,王重陽由師父口裡,知道這一座山谷名叫做百禽谷,在太空山南麓,一年到晚,也難得見一個人來,正是練功夫最合理想的所在,故此清虛散人選中這個地方,這座樹枝形如帳幕,不怕風雨侵入,清虛散人每隔若干時日,必定到山下市鎮去採買糧食回來,但是他的練功已經到了爐火純青境地,可以辟穀,通常三四天不吃米糧,只用一點山果清水便算,王重陽卻沒有這個本領,只好每個月出外一次買東西,至於那些鳥雀,似乎嘈雜討厭,可是日子一久,王公子覺得這些鳥雀鳴聲有剛有柔,鳥雀飛翔上下,也和本派先天運氣之理,暗暗符合。

他在百禽谷裡一住半年,清虛散人方才差遣他下山買糧食用品,王重陽一到市鎮上,馬上覺得自己有一種異常的感覺,原來自己的耳朵,居然聽出幾百人說話的聲音來,怎會聽出幾百人的話聲呢?比如一個人在鬧市裡,極其量只可以聽見自己身邊三四個人,或者是十個八個人說話的聲音,餘外的人即使十分嘈吵,在自己耳朵裡也只聽見一陣喧聲罷了。

但是王重陽卻不然,他在百禽谷裡聽慣鳥叫,心無二用,時日久了,哪一種是山麻,那一種是喜鵲,那一種是翠鳥,王重陽完全可以分辨出來,現在置身鬧市,自己身邊百步之內所有人說話的聲音,老幼婦孺啼笑說話,販夫走卒議價爭執的聲音,完全聽了一清二楚,王重陽十分詫異,匆匆忙忙的買了東西,返回百禽谷裡向師父說了經過。

清虛散人大笑道:“你對全真教的內功已經進到第二層,差不多小成了!古人有一句話,兼聽則聰,偏聽則蔽,你已經做到前一句,將來練閉目換掌,聽風接暗器時,簡直事半而功倍呢!”

閒話體提,王重陽在百禽谷中,一直過了八個寒暑,他自己坐的一根斷樹樁幾乎埋入泥內,和泥土相平之後,清虛道人方才指點他全真派拳腳功夫,全真的劍法,本來天下武宗派,都是由練外功入手,外壯功夫完成了,方才再練內家功夫,全真派的武功卻是例外,先由內功入手,內功大道修成了,方才再練外功拳腳,惟其這樣,物色人才最難,因為世上福慧雙修的美好良材並不多見,不過惟其這樣,全真派的武功,方才超卓不凡,日後王重陽得到“天下武術第一”的銜頭,連他的徒弟全真七子也名震江湖就是這個來由呢!

光陰如白駒過隙,王重陽在百禽谷裡,一住就是整整一十二個年頭,除了起先八年練內功之外,其他四年都是練外功拳腳和劍術本領,清虛散人對王重陽的劍術,指點不遺餘力。

有一天,王重陽在谷口苦練“神龍掉尾”一著劍法,原來全真派的劍法,雖然只得四十二招,卻是實而不華,每一招一式都含蓄著無窮變化,極大威力,單是他目前練的“神龍掉尾”一著,便不容易練成,這著劍法要在跟敵人對戰的時候,突然把劍交到左手,運足臂力,將手中劍照敵人身上用力一擲,整支劍穿透對方的身體,只剩劍柄,這一著看來簡單,卻是極難。

因為武功高強的對手,要找他的空隙,談何容易?而且擲出的時候,手法要很要準,王重陽把谷口兩株小樹當作鵠的,練習這路劍法,他接連練了一個多月,清虛散人仍然認為不大滿意,有一次他還叫王重陽把劍向自己擲來,被他伸出兩個指一夾,便箝住了,王重陽臊得滿面通紅,清虛散人拍拍他的肩頭道:“徒兒,不用灰心,再多練幾十遍,便成功啦!”

這天清晨,王重陽仍然練“神龍掉尾”這一著,試了幾次都不能夠得心應手,正在苦思的時候,忽然聽見谷外傳來一個人奔跑的聲音,還有人喊叫逍:“捉住他,捉住他!今回不要讓他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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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走荒山孤兒拜師

聲音還在一里以外,王重陽已經聽出來,這是十年坐功苦練的成就。恰好這時候清虛散人已經到前面少室山去了,王重陽立即納劍入鞘,走出百禽谷口,他的步履疾如飄風,不到片刻,前面已經現出人影來,原來是一大群山民,有獵戶也有莊稼漢子,拿了叉耙棍棒之類,追逐著一個小孩子痛毆!

這小孩子不過十三四歲年紀,身子瘦弱,卻是遍體傷痕,可是他仍然疾跑如飛,後面追趕他的山民,竟有四十餘人之眾,一邊追趕,一邊喝罵,還用石塊亂打,那小孩十分頑強,一邊跑,一邊拾石塊拋擲相迎,別看他又瘦又弱,擲石子非常準確,只一飛出,這班人十居八九,必定被他打中一個,雖然沒有受到傷害,也撩得暴跳如雷!

王重陽距離那小孩還有二三十丈時,追趕的人從裡,突然飛出一圈套素來,這是獵人捕捉野鹿黃麋的飛索,那小孩子恰好俯身去拾石子,吃套索飛過來,一下圈住腰身,這種套索一圈住了人獸,立即收緊,那小孩子還未來得及掙脫,被套索扣一拉,撲通兩聲,倒在地上!

那些山民一擁上前,小孩子還要打滾掙扎,究竟敵不過人多,被山民七手八腳的按住了!有兩個獵戶提起虎叉來喝道:“老鄉讓開,等我用義刺斷他的雙腳,抬回去慢慢擺治!”說著真個提起亮晃晃鋼叉來,照那小孩雙腿猛刺下去。

王重陽還在十丈以外,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他的鋼叉一落,小孩子終生就要殘廢!這一點年紀的小孩子,不應該將他這樣傷殘,王重陽心中一急,高聲大叫:“各位停手!”一個“驚箭穿雲”的身法,直竄過來,伸手一抄,恰好把那獵戶向下刺的叉杆撈住,左臂向外一振,喀喇一聲,棗木製的虎頭叉杆,登時斷為兩截!

王公子無意中顯露了這一手,那幾十個山民不禁大譁:‘哪裡來的野種!膽敢幫助小狗!”鋤耙棍棒雨點般向王重陽身上打來。

王公子知道山民賦性強悍,一言不合,立即露械相向,白己要跟他分辯也辯不開來,王重陽立即吸了一口丹田正氣,等那些鋤耙打到身上時,兩臂向上一抗,雙手一掄一抓,迫卜連聲,幾十個鋤耙完全飛掉了鋤頭和犁耙,大家覺得手上一輕,只剩回鋤身耙身的光竹竿!

不禁大驚失色,個個高聲叫道:“不好!這傢伙有妖法!”

王重陽呵呵大笑,那小孩子卻由地上翻身跳起來,瘋虎般向那班人撲去,王重陽將他肩頭一抓一拉,叫道:“不準打人!”說也奇怪,他這幾句話似乎具有不可抗拒的威嚴和力量,小孩子立即停了手,只見他頭面手腳全是傷痕,卻沒有半點眼淚,高聲叫道:“好人相公,這班人全是壞蛋,我一出世便受他們欺侮!罵我是有娘沒爹的野種,今大還要打死我!”王重陽道:“不準亂說!”

他換過一面笑容,向這幾十個山民唱了個無禮喏說道:“列位請了!各位都是大人,為什麼要合起來毆打一個小孩子呢?晚生與這小孩非親非故,不過路見不平,出來解勸,各位連晚生也打起來,晚生只好回手,拗折各位的鋤耙了!這不打緊,問明瞭一切後,我給各位賠罪!”

那些山民看見王公子談吐溫文,看來象一個讀書人,宋翎一代偃武修文,一般人對讀書文士十分敬重,何況他又有那樣驚人功夫呢!他們擾攘一陣,方才公推兩個年長山民出來,向王重陽說道:“相公有所不知了!這小子是我們村裡害群之馬,不打死他,我們沒有法手安居樂!”他們把小孩的罪狀數出來。

原來這小孩子是姓周的,名叫狗兒。母親是嵩山下貧農的女兒,年輕孀守,哪知道有一年懷了身孕,宋朝一代理學盛行,婦女最重名書,朱熹也曾說過:“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一個女子如果犯了淫行,就要方人唾罵,連父母也不相認,狗兒母親是個寡婦而有身孕,舉村譁然,說她敗壞風俗,就要把她亂棍打死,好在有幾個父老出面阻攔,把她驅逐出境了事。

狗兒母親被村人驅逐,沒有地方收留,就要自縊,幸而有一個採樵的婦人,發起善心,把她收留在山上自己屋裡,不久產下小孩,狗兒母親產後染了風寒,幾個月便去世,臨死時向樵婦託孤,還說自己是被本地一個姓賈大戶公子爺逼奸成孕的,這孩子雖是野生孩兒,還算自己骨血,請樵婦仍然給他姓周,即是自己亡夫之妙,說完便嚥了氣,那樵婦雖然貧窮,卻有善心,殮葬之後,給孩子取名狗兒,撫育長大,直到狗兒九歲那年,這一位古道熱腸的婦人也與世長辭了!

狗兒連唯一的親人也失掉,好在他年紀已大,幫忙村人田裡工作,拾柴割草,也不愁沒有兩頓飯吃,哪知道村人的頭腦頑固,始終歧視狗兒是個私生的野孩子,所有老幼男女,野種賤種的將他亂罵。

周狗兒年紀雖小,卻有骨氣,看見村人罵他,一賭氣下,在村裡展開破壞手段,他生性已經頑劣,手段十分高明,不久,村人漸漸發覺出不對了,田裡的莊稼被連根翻起,豢養的豬被打傷,雞鴨無故死掉,起先還以為偶然,日子一多,便發覺有人從中搗蛋來,仔細一查,原來是周狗兒做的勾當,不禁大動公憤,就要把他抓起來痛毆一頓,周狗兒十分機警,一聽見了風聲,立即逃去!

過了三個月,又再潛了回來,一夜之間、把村南菜畦人們種的青菜,完全拔個精光!把這些人恨得牙癢癢的,發誓抓著了周狗兒,必定把他活活打死!

可是周狗兒狡猾異常,好象有心跟這些人捉迷藏一般,大家提防他時,他偏不來,大家一鬆懈了,他又到來搗亂,連獵戶設在山中的獵網和窩弓伏弩也破壞,大家氣得三尸暴跳,五內生煙,幾次成群結隊的到山林望去找他,卻又找周狗兒不著,這樣過了一年多,周狗兒突然銷聲匿跡,不再見面。

一連三個年頭過去,也不見他回來,村人以為他小小年紀,無衣無食,必定死在山林裡面了!哪知道這幾個月,田裡的莊稼又鬧起失竊破壞來,比起以前更兇,大家知道又是周狗兒回來破壞了,故意不動聲色,埋伏了人等候他。

到了三更半夜,果然看見周狗兒由山上蛇行下來,拿了一把小木鋤,要想破壞高粱田的青紗帳,眾人一聲號令,伏兵齊出,周狗兒知道中計,拋下木鋤狂跑,眾人如何肯放,銜尾窮追!周狗兒被迫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好見路狂跑,一直來到百禽谷口,驚動了王重陽,阻性眾人,方才救了他的性命!

王重陽聽見山民氣憤憤說完之後,立即回過頭來,向周狗兒喝道:“人家罵你來種,你年紀小,逆來順受便了,卻去破壞人家的東西,人們怎的不要把你當作小賊,要殺你呢?這完全是你不好,你得認錯!”又向眾村人道:“各位鄉親,這頑劣傢伙歷年來損毀廣你們多少東西,我王某可以賠還給你們,這個孩子交我,我保管他不會再來破壞莊稼,各位可賞這個面嗎?”王重陽說著由衣袖裡取出一錠金子來。

要知道他是陳留王財主的兒子,離家時候,帶了好些金子,那時候是北宋徽宗皇帝宣和年間,物價奇賤,王重陽在嵩山一十二個年頭,所有吃用衣著全靠這些金子維持,所以他一探手便取出金錠,哪些山民窮苦已慣,哪曾見過這樣黃澄澄的金子呢?個個面面相視了一陣,方才說道:“相公既然把他領去,叫這野小子不再搗亂,我們瞧在相公面上,不和他一般較量了!至於損失也不用賠啦!我們還是自認晦氣吧!”王重陽不由分說,把金子交給他們,這幾十個山民方才一鬨而去。

周狗兒等山民去遠,方才跪下給王重陽叩頭,說這:“相公好人,我今天承你救了性命,你真是我出世以來所見的第一個好人哩!”剛才他那樣堅強,現在居然流下眼淚來。

王重陽急忙把他扶起來,說道:“不用叩頭,你身上的傷不重吧?”

狗兒忽然破涕為笑道:“不打緊,這是我逃走時候自己跌倒擦傷的,這班人給我追引得真開心啦,一連追了十幾里路,有兩個還給我用石子打破了頭!”

王重陽淡然一笑道:“好頑皮的孩子,以後你不要闖禍了!你那班村人並不全是壞人,不過你幾年來跟他搗蛋作對,破壞東西,他們當然恨不得把你吃下肚,又怎能怪人家兇狠呢?”周狗兒方才默然,王重陽把他帶回百禽谷去。

剛才踏入谷口,清虛散人由谷裡走出來,面現不悅之色,問道:“重陽,你怎的不練劍,到外邊去!”王重陽指了指周狗兒,便把一切向師父說了。

清虛散人望了狗兒一陣,突然伸出右手來,一抓他的左肩,向外一推,狗兒馬上拿斷線紙鷂也兒,吧嗒兩響,倒僕出數丈外,可是他腰背一著地,立即翻起身來!王重陽看見師父無緣無故摔了狗兒一個跟斗,失聲叫道:“師父!”

清虛散人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好好,還可以過得去!”

清虛散人說到這裡,突然把面色一整,喝道:“你得說老實話!這幾年來你是不是躲在嵩山少林寺,做挑水的工作?”周狗兒吃了一驚,心中暗想,這老道十分利害,我才跟他見面,他怎的看出我給少林寺的和尚挑水?只好點了點頭清虛散人笑道:“我見你跌跤翻起來的身形姿勢,大抵跟少林十二行功的鷹翻相似,所以估量你當年被村人追得急了,無地藏身,跑到少室山少林寺躲藏,不過少林寺規矩很嚴,決不是你一介頑童,可以混進,必定是你央求寺中僧人,把你留下,那些和尚發起善心來,把你收在香積廚幫忙挑水了,是與不是?”

周狗兒叩頭說道;“老道長真是神仙,我不錯是給人趕得沒地收容,逃到山中一座大禪林裡,那就是少林寺,我坐在山門石級上打瞌睡,一個和尚山裡面出來,問明原委,把我帶到廚房去,叫我住下,天天給我飯吃,可是要我挑水,一擔不大不小的木桶,沉重得很,找一連給他挑了三年,後來捱苦不住,偷跑出來,再下山哩!”王重陽方才知道村人說狗兒失蹤三年的由來。

清虛散人搖頭道:“傻孩子!那木桶是夾層的,中間放入鐵砂子,這是鍛鍊腰步功夫,我們全真教卻不用這個笨法子,好,瞧你身世可憐的,收了你做徒弟吧!”狗兒大喜叩頭如搗蒜。

清虛散人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狗兒道:“村裡的人自小叫我做狗兒,你老人家叫我狗兒便行了!”

散人搖頭說:“狗兒是畜生的名宇,村人當你是畜生罷了!我給你改一個名字!”略一沉吟,忽然笑道:“你上無兄弟下無姊妹,排行第一,不如改你一個伯字,你遇見了我們,嗣後時來運通,叫你做伯通好嗎?”狗兒大喜叩謝,他後來就是五老之一“中神通”王重陽的師弟,老頑童周伯通。

周伯通多謝師父賜名,又向王重陽以師弟之禮參見,改稱師兄,不過這時候王重陽已經是三十歲的中年人了,周伯通才不過一十四歲,師兄弟相距一十六年,清虛散人把他兩個帶回百禽谷內,由王重陽指點周伯通的入門功夫。

再過三年,清虛教人向王重陽說道:“徒弟,你自離開陳留,到嵩山已經有一十五個年頭了,在這十五年裡,你對全真派的功夫,大抵已經得到竅要,假以時日,必有大成,你是我及門大弟子,將來還要負起全真派掌門的重責,由明天起,你可以下山回家去吧!”

王重陽聽說清虛散人叫自己走,悅不盡依依之情,周伯通在旁哭了起來,他喊叫道:

“師父,我不要師兄走!師哥好好的陪著我,怎的要他走呢?”清虛散人喝道:“傻小子!

師兄不過離家日久,回去看看罷了!又不是不回來,將來日子長,何愁不能見面?”散人說完之後,便吩咐王重陽每隔三年返回嵩山一次,向師父報告自己增長的閱歷,王重陽唯唯諾諾,他恐怕周伯通纏著自己,不肯放走,第二天凌晨破曉便自起來,收拾了一些簡單行李,離開了百禽谷,飄然而去。

王重陽下山走的是登封縣那一條路,由登封取道返回陳留,他想著自己必然要繞過少室峰,正好瞻仰天下聞名的少林寺,不過王重陽許多年來,心中還有一件不大明白的事,那就是師父對於近在颶尺的少林寺,非常漠視,雖然不表示鄙夷不屑,至少也沒有贊過一句,清虛散人教自己師兄弟二人的功夫時,時常說少林寺教的本領是蝸牛功夫,進步很慢,並且還說少林寺許多武技,徒負盛名,不過如此,王重陽有心在下山時候,看個究竟,徑自向少室峰東麓方面走去。

太室少室只一峰之隔,王重陽走了不久,便看出山下一帶綠瓦紅牆來,遠望殿宇連雲,寺牆的東北角還突出十幾座青石塔,王重陽一望之下,便知道紅牆綠瓦所在是天下聞名的少林寺,青石塔是少林寺歷代主持瘞葬骨灰地方的僧塔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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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石樑飛瀉技折少林僧

王重陽懷著敬仰少林寺的心理,奔向寺門,剛才來到寺側的叢林內,忽然聽見樹林裡面,一片丁丁伐木的聲音,王重陽心中詫異,這些都是少林寺的風水樹木,難道有人居然這樣大膽,斬伐風水林木嗎?他走近樹林邊向裡面一看,不山發出一陣會心微笑。

原來樹林裡面有兩個俗裝的漢子,年紀二十四五歲左右,穿著練武的青衣服,腳下打著白水波紋的綁腿,一左一右,對著一株合抱粗細的松樹,揮掌猛斫,這兩個漢子想是鐵砂掌有幾成功夫,掌鋒著處,樹皮紛紛跌落地上!剛才的伐木聲就是這樣得來!照他們的年紀看來,能夠練成這樣的外壯功夫,已經不是容易的事了!

可是那兩個漢子一邊斫樹,一邊愁眉苦面,他們猛斫了一二十下之後,已經面紅氣喘,只好收手,左邊一個黃面漢子拭汗道:“糟了!我們練了一年,還不曾把鐵琵琶功練好,由戴鋼套到纏白布在手上,砍伐木樁,足足捱了九個多月,初步功夫方才完成,哪知換了空手所樹,三個多月下來,我們的掌力還不曾震裂木心,再過五天是十四,達摩院的長老到來查考武技,我們恐怕免不了挨一場打呢!另外一個黑麵漢子也是眉峰深鎖,王重陽看在眼裡,心中暗笑!

他們埋怨了一陣,正要上前再練,冷不防樹林深處一聲哈哈鬨笑,走出一箇中年和尚來,這中年和尚穿著黑布僧服,胖面大耳,巨目含威,熊腰虎背,好一個雄偉的身體,腰帶束著京青布帶,斜斜掛著一對鐵鴛鴦膽,他由樹林中大步出來,那兩個漢子一見了這中年和尚,好比老鼠遇著貓兒,即退後幾步,垂下侍立。

中年和尚態度非常傲岸,鼻孔望哼了一聲。方才說道:“諸大諸二,你兩個在初祖庵的日子也不少啦!整整的一年了,連一路鐵琵琶掌功也練不成嗎!”

這兩個姓諸的漢子彷彿對中年和尚十分畏懼,滿面慚愧地說道:“弟子實在資質愚魯,練了一年多也不夠火候,請大師指教我們便了!”

這中年和尚哈哈兩聲住笑,陡的伸出拳頭。只見他距離大樹還在二十步外,舉手一拳,砰的一聲大響,樹身裂了一個大洞,巨如海碗,樹頂枝葉也紛紛飛灑下來,原來這和尚名叫印光,是少林寺學管羅漢堂的僧人,他這一拳打出來的氣勁,全是大力千斤掌的神功,印光和尚這一掌的功力,跟王重陽初上嵩山練技時的造詣相等。

諸大諸二看見印光拳力這般厲害,真個舌矯不下,期期艾艾的說道:“大師,我們哪裡及得上你一成本領?”

印光和尚十分得意,冷笑說道:“何止沒有一成,連半成也夠不上,少林寺收了你們這些蠢貨,真是嘔氣!”話未說完,樹林外面一聲長笑道:“不止收的人是蠢貨,連教功夫的人也是蠢貨呀!”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滿師下山的王重陽,他看見印光和尚完全沒有一些扶掖後進的風度,只會挖苦嘲諷這兩個後學子弟,不禁把敬仰少林寺的心去掉了一半!所以出言相譏。

印光和尚一聽這兩句話,不禁怒吼一聲,飛身一竄,搶出樹林,看見嘲笑自己的竟是一個少年書生,印光和尚大喝一聲:“你是何方神聖,尼然譏笑佛爺,你是什麼門戶的,如果你師長是有頭有臉的人,還可以放你上路,不然,哼!我的拳頭可不容氣!”

王重陽見印光和尚聲勢洶洶,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你問我師長的姓名嗎?家師從來不準人提及他老人家的名字,以免招搖撞騙!”印光和尚見他話中有刺,不禁勃然大怒,他陡的一伸手腕,解下腰帶掛著的兩枚鴛鴦鐵膽來,猛一抖手,兩代鐵膽一先一後,直向王重陽迎面飛去。

這種鴛鴦鐵膽是少林寺絕技之一,說它是兵器不是兵器,說它是暗青子也不是暗育子,只可以說是介乎明暗二者之間,鴛鴦鐵膽本身是兩個挖通心的巨大鐵球,略如矮瓜,運用腕掌之力發出來,疾如流星過渡,可以打出十丈以外,如國是善用內力的,還有先虛後災,後虛先實的打法,叫人防不勝防,躲不勝躲。

哪知道王重陽練了全真教的內功一十二年,耳聽目力俱非尋常人所能及,印光和尚一發鴛鴦鐵膽,王重陽立即聽出風聲來,對方擲出來的兩個鐵膽,第一枚是先發後到,第二枚是後發先到,他立即屏神靜氣,看定了第二枚鐵膽,真個沒有猜錯半點,兩個鐵膽距離王重陽還有七八尺左右,第一枚鐵膽突然向下一沉,第二個鐵膽呼的搶過前頭,夾帶著一陣急旋風,猛向王重陽的左太陽穴擊到!

王重陽已有防備,不慌不忙,舉起左手一抄,運用“剪梅指”的手法,駢伸中食二指,竟把力猛無比的鴛鴦膽一下攔腰鉗住!說時遲,那時快!第一個鴛鴦膽向下一旋,居然走了一個弧形,直奔向王重陽的關元穴,王重陽右手一抄,又把鐵股託在掌心,只聽他叱喝一聲:“來而不住非禮也,交回給你!”雙手隨聲一振,兩個鐵膽帶著尖銳風聲,反向印光和尚飛回,來勢比起印光和尚剛才一擲之勢,還要猛勁。

印光和尚急忙問旁邊一閃身,兩個鐵膽貼著胸前衣袂飛過,撲撲兩聲,打在一株大樹上,登時打了兩個大洞,鐵膽深深嵌進洞穴之內!

王重陽這一手本領正是由劍法裡面的“神龍掉尾”變化出來,諸大諸二兩個俗家弟子,再也忍耐不住,喝了一個好字。

印光和尚惱羞成怒,一聲斷喝,向王重陽飛撲過來,雙手一晃,使出羅漢舉法,猛向王重陽迎面擊到,王重陽正要和他交手,可是迴心一想,如果自己在少林寺大門前跟少林寺的僧人交手,依照江湖規矩,等於上門挑釁,這是智者所不為的事,目已初滿師還未走離嵩山,便跟少林寺的和尚結了仇怨,將來師父知道了,以為自己生性好勇鬥狠。有絕技也不傳授,豈不是大大吃虧。

王重陽想到這裡,急忙用了武當長拳“倒騎龍”的身法,扭身一晃。讓過印光和尚的拳鋒,翻身向樹林外邊走去!

印光和尚不知道王重陽故意隱匿本身武技門戶,還以為他怕了自己,要想逃走,當下一聲洪喝:“尊駕原來是武當派的高手,失敬之至,來來來,我們以武會友,對拆幾招再走!”一個飛身猛撲過來,王重陽並不跟他交手,頭也不回,叫道:“大師是出家人,何必這樣好鬥,我認輸就是了,請吧!”

話未說完,印光和尚一著“金剛打傘”,斗大拳頭迎著王重陽的肩背擂下,王公子也不閃避,印光拳頭打在他的身上,猛覺中拳的地方微微一凹,好象搗入一團棉花裡面似的,這和尚不禁大駭!急忙一縮拳頭,可是一眨眼間,王重陽已經飄出兩丈以外!

印光和尚還不死心,雙腳一點地面,運用“燕子飛雲縱”的功夫飛撲上前,一下搶過了王重陽的前頭,正要舉手一拳,用個“五丁鑿石”,照對方天靈蓋打落,哪知眼前一花,王重陽不知怎的又搶在一丈之前,印光和尚拳頭打空,幾乎翻了一個跟斗,跌在地上,好在他是掌管羅漢堂的大師,不但本領高強,全身輕功真氣已經練到能發能收的地步,立即把雙腿一蕩,用了個“柳絮迎風”的身法,整個龐大身軀,活象箭頭一般,向王重陽背後飛上,宛如巨鷹下落,兩腳照他頭頂一踏,王重陽有意無意的,把腰身向前一俯,印光和尚兩隻腳尖,恰好踏著他的背背,這一踏之力非同小可!換了武功稍弱的人,脊骨就不震斷,也要登時吐血。

哪知王重陽隨身肌肉,已經練到可虛可盈的地步,印光這兩腳如同踏著一堆棉花,腳底一軟,好象踏入陷阱,幾乎一個沒頭跟斗跌落地上!

王重陽哈哈大笑道:“大師太過認真了!開玩笑也有限度,請吧!”

他說著把袖子一甩,似乎要拍落背後塵土的神氣,可是一股勁風直掃過來,把印光和尚的身體,震出數步以外,王重陽頭也不回,一溜煙也似的去了!

且不說印光和尚吃了這個大虧,弄得灰頭上臉,沒精打采的返入少林寺內,把一切向寺中僧侶說了,個個非常震怒,記牢了王重陽的口音年貌,日後生出許多事來,這是後來的話。

再說王重陽離開了嵩山之後,覺得少林寺雖然久負盛名,但是見面之下,不過如此,便打消了拜訪少林寺的意思,他先到登封縣城,取道前往開封,東入齊魯,在北方各省遍歷了二年,方才回到嵩山來,見著了師父清虛散人,清虛散人覺得非常高興,他詢問過王重陽這幾年的所為所事,武功進境,極口稱讚,王重陽在百禽谷逗留了一個月左右,又要到南方去了。

臨分別那一晚,周伯通突然進來,向王重陽問道:“師哥,你一年前下山的時候,是不是跟少林寺的和尚打過架呢?”

王重陽吃了一驚,問道:“師弟,你怎知道?”

周伯通道:“師父一定沒有告訴你了,你那一次下山之後,不到十天,少林寺兩位執掌經堂的大師。突然到百禽谷來,問師父近年以來,見不見有武當派的人物到嵩山來?因為他們有一個執掌羅漢堂的大帥,同一個中年書生在寺門打起來。那中年書生用的是武當派軟如棉功夫,問師父知不知道近年以來,武當派有什麼新起人物?師父老人家明明知道是你,卻是支吾以對,師兄,你那天用什麼功夫打他的呢?”這時的周伯通,已經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可是頑心未退,問長問短。

王重陽正色道:“師弟,本領不是學來打架的,我那一次跟少林寺羅漢堂的大師衝突,可說迫不得已!豈可引為榮耀呢?”周伯通對這位師兄,向來敬畏,他被王重陽這樣一說,只得沒味走開。

至第二天早上,清虛散人在王重陽辭行之時,忽然吩咐他最好由太室山南麓下山。不要走向少室山那一面,王重陽心中明白,唯唯諾諾,他別過了師父師弟,依照吩咐由南麓下山,太室山的南面,有一道千丈石樑,所謂千丈石樑,就是一條光禿禿的石梗,長約百丈,一直通到山下,王重陽就在石樑上展開“銀間瀉地”的身法來,好象滑雪一般,一溜煙也似的,身子賽過流星,步履如風吹落葉,直向山下跑去。

星飛丸落,鶴撲猿騰,他走到將近半山的時候,冷不防眼前一花,飛落一條灰色人影來,這灰影是個中年和尚,翩如巨鳥,高聲喝道:“阿彌陀佛,施主停步!”聲如洪鐘,王重陽不禁愕然止步。

他定睛向前看時,這和尚和印光年貌相似,不是印光本人,穿了一領灰布袈裟,白襪芒鞋,左手拿著拂塵,右手單掌問訊,王重陽心裡雖然疑惑,表面上仍然裝做沒事人一般,問道:“大帥突然著弟子停步,不知道有什麼賜教?”

這和尚上下打量了王重陽一眼,笑道:“好說,貧衲名叫印塵,閣下高姓大名?是不是武當派門下?”

王重陽暗想三年前的事揭破了!可是他依然不動聲色,含笑答道:“晚生姓王名閒,只學了一點不成樣子的輕身功夫,並不是武當派門下,今人到嵩山訪友,一時悖謬,展開輕身功夫來,倒教大師見笑了!”

印塵大師和印光的身份一樣,也是少林寺執掌羅漢堂的僧人,少林寺羅漢堂,共有一十八尊木製羅漢,內藏機簧,可以活動。凡是技滿而離開少林寺的,必定要闖過羅漢堂這一關,執掌羅漢堂的大師,共有四個,都是寺中一流名手。印塵大師呵呵笑道:“王施主太謙了!閒話少說,請到敝寺觀光吧!”話才說完,他把左手雲佛一麾,猛向王重陽的右臂捲到。

印塵這一拂塵只是存心試招,可是這一拂之力也非同小可,足有數百斤的力量,常人被他這拂塵尾一卷,立即拋僕尋丈以外!王重陽卻是不慌不忙,右肩突然一卸,上半身向左移開半尺,下半身仍然不動,印塵大師這一雲拂貼著手時卷空,王重陽這一手名叫“移步換影”,跟武當派的“脫衣換影”互相彷彿,印塵一拂不中,倏地把腕肘一坐,拂塵尾倒甩回來,用了個“青龍捲尾”的招式,又向王重陽的左臂捲到!

王重陽全然不動,印塵的拂塵尾才一舒捲,他已經探出左手來,閃電似的一抓,竟然把拂塵尾擒個正著,一般拂塵不過是用馬尾毛之類來造,印塵這拂塵尾夾有金絲,王重陽運起內家勁刀來,往回一擄,必剝幾聲,拂塵尾齊中斷了一半。

印塵和尚剛好運力往回奪,這一中斷,幾乎身子失了重心,問後跌倒.好在他身手也還不弱,立即把拂塵柄向山石一點,凝付腳步,不禁哈哈大笑起來,說道:“王施主果然好本領,拜服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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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獨掌劈羅漢古剎顯神功

王重陽用全真派的“麻姑仙爪”絕技,弄斷了少林寺羅漢堂大師印塵的拂塵尾,雖然不過一招之間,已經把他深湛的功夫完全顯露出來,印塵大帥這一驚非同小可!急不迭忙向後一跳,把路讓開。

王重陽一聲冷笑,就要沿著石樑向山下闖,危石後面突然一聲佛號,現出四個和尚,都是少林寺的僧人,四個人雙手合十,齊聲說道:“施主止步!敝寺方丈有請!”口說著話,四個人站成一字陣形,遮斷石樑,王重陽如果要硬闖過去,就得跟這四個和尚動手!

他看見這四個和尚全是灰布僧衣,鬚眉半白,肩背後踏著佛門方便鏟,一望而知是少林寺有職司的僧人,對方既然晚出邀請的話來,自己也不能夠不跟他客氣。王重陽只好躬身道:“王某不知道哪裡了大師,致勞邀請?貴寺掌教方丈,又要王某到哪裡去呢?”

四個少林僧齊聲說道:“阿彌陀佛,佛門子弟不打誑話,施主三年以前,在少林寺山門前所為何事?不用說明,施主也曉得吧!敝寺方丈請施主到羅漢堂一敘,並無他意!”

王重陽恍然大悟,原來自己返回嵩山,到百禽谷面謁清虛散人的時候,行蹤已經被少林寺僧看出來了!也虧他們有這樣的耐心,幾個月來輪流監視,等自己下山時,方才出面攔截,換句話說,自己要想避免衝突也不行了!羅漢堂是少林寺考驗門人的所在,主持方丈請自己到羅漢堂去,等於自己闖一回龍譚虎穴!王重陽哈哈一笑,說道:”好,我王某本來是個無名小卒,不足齒數,既然貴寺方丈這樣看得起我,我就捨命陪君子,跟四位大師走一趟吧!”

四個少林寺僧唸了句阿彌陀佛,回身引路。印塵山由地上拾起折斷的拂塵尾來,惡狠狠的望了王重陽一眼,步履如飛的去了!

王重陽卻是會家不忙,跟在四個少林僧的身後,五個人四先一後,翻山越嶺,疾步如飛,不到半個時辰功夫,已經來到少室山少林寺前,距離寺門還有一箭多地,兩扇硃紅隔扇大門,突然砰砰兩聲,大大打開,裡面出來八個少年僧人,全是衣帽鮮潔,芒鞋淨襪,八個少年僧人手裡捧著古銅的法器和引磬,齊聲高誦:“王大俠大駕光臨,敝寺蓬捨生輝,請進來吧!”

四個僧人把王重陽引入大門,只見山門裡面是一片廣場,細砂鋪地。迎面一座大殿,巍然高聳,牌匾上寫著大雄寶殿四個字,筆畫蒼勁,殿前白石級上,也有八個同樣的僧人,穿著簇新僧衣,捧著提爐引磬,寶殿左右完全種滿千年老帕,濃廕庇日,那四個引路僧人來到石級下面,突然回頭說道:“王施主!羅漢遷就在大雄寶殿的左邊,請施主自己進去!”

王重陽哼了一聲,昂然直入大雄寶殿,左邊果然有一道迴廊,雖然在白天裡,也是暗淡無光,走廊下遮著一幅十多丈長的黃布帳幔!王重陽立即明白這一帶走廊就是羅漢堂了!凡是少林寺的子弟,藝滿離寺之時,一定要由羅漢堂穿出來。經過十八羅漢的考驗,如果他的本領能夠應付一切,也即是武功有相當造詣了!參拜大雄寶殿上的三寶佛,便可離寺。

王重陽絕不猶豫,向著羅漢堂內一個箭步竄了進去,他的腳跟剛一點方磚,走廊旁邊的黃布帳幔登時一掀,叮噹兩聲,閃出一尊面目黝黑,高大猙猛的伏虎羅漢來,左臂一揚,右腿一舉,“橫身打虎”“登山跨虎”,這兩下都是羅漢伏虎虎拳的絕招,猛向王重陽中上路同時襲到!

王重陽不慌不忙、他展開全真教“水袖流雲”的身法,輕飄飄一晃,已經閃過羅漢拳腳襲擊,反手一把,已經將羅漢的臂腿關節抓住,羅漢本來是木製的死物,打出拳腳和步伐進退,全是機簧轉動,王重陽將它一手抓住,木羅漢變得進退不得。

說時遲,那時快!黃布帳幔一掀,又衝出兩尊木羅漢來,這兩尊木羅漢使的是少林潭腿,襲擊下路,王重陽未容它近身,陡的發出神力來,把手裡抓的一尊木羅漢,向外一推,龐然大物的木羅漢,撲通直拋起來,飛向那兩尊木羅漢的間隙,砰砰兩聲大響,這一尊木羅漢把兩尊木羅漢齊齊打倒,三尊羅漢發出一陣銅鐵交擊的響聲來,跌做一處,格格軋軋,手舞腳動,雖然是木製的假人。情形也十二分狼狽!

王重陽一下子弄倒了三尊木羅漢,心叫暗想:“這等無知蠢物,也來賣弄現世!”念頭才動,黃布帳幔銅鐵之聲大起,一連衝了四尊木歲漢出來,王重陽有心賣弄到底,給少林寺僧,一點利害顏色,他不等木羅漢衝到自己身邊,一個飛身直竄起來,舉手一掌,就在半空裡使出大力神功的氣勁,將兩尊木羅漢打得翻了一個跟斗,跌倒在地,後面兩尊木羅漢直線衝出來,腳下被這兩尊翻倒的木羅漢一絆,撲通咕咚,也跌倒在地上!

王重陽接連打倒七尊木羅漢,真個是舉手投足,電光火石也似的剎那功夫,其餘十一尊木羅漢連續衝出來,有的赤手空拳,有的舞動兵刃,有的口吐暗器,以上這些伎倆在王重陽眼裡看來,好比小孩子的玩意兒一樣,只見他展開“水袖流雲”的功夫來,在這些木羅漢之間躍高竄矮,穿來插去,只一起落之間,轟隆轟隆,必定有一尊木羅漢仆倒,不到頓飯功大,王重陽把這一十八尊木羅漢打得東僕西倒,完全躺在地上,有幾尊還跌壞了腿臂,身首分離,王重陽非常得意,仰首向大哈哈大突!

就在他狂笑的時候,羅漢堂的入口陡的一亮,突然射入幾道燈光來,王重陽吃了一驚,立即停了笑聲。

只見照射進來的是幾盞鳳燈,燈光裡現出一行人,當先一個是須眉全白,道貌岸然,頭戴毗盧帽,手拿九環杖的老和尚,正是少林寺掌教主持方丈尊住禪師,後面五個皓首蠶眉的高僧,穿著杏黃色袈裟,這五個老和尚都是少林寺裡面輩分最尊,職位最高的僧人,那就是監寺法勝禪師,知客本緣和尚,護法兼執掌刑堂的悟善大師,藏經樓法宏大師,達摩院總教習慧空大師,這五個人在少林寺內通常被尊稱為五老。

除了五老之外,還有二十多名高職司的僧人,他們慢步走入羅漢堂,看見一十八尊木製羅漢,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個個肢體分離,身首脫節,分離脫節的地方露出亮閃閃的鋼條彈簧來,除了主持方丈和五老之外,一班僧人個個面現怒客!

王重陽卻是從客自若,朝著主持尊住禪師一躬及地說道:“王某適才在後山石樑前,辱承貴寺邀請,不避冒昧到來,哪知道一入羅漢堂,便遇埋伏,我王某人逼不得已,只好還手,不料我的功夫粗笨得地,竟然把這些木羅漢打壞了,請求主持慈悲饒恕!”

他這幾句話不止聰明,而且隱含鋒芒,首先說明自己學的是粗笨功夫,一時收手不及,把木羅漢打壞,又把邀請自己進寺推卸在對方身上,少林寺五位高僧一聽了這幾句話,鬚眉俱張,就要開口,尊住禪師鼻孔裡哼了一聲,冷然發話:“王施主技宗何派?尊師何人,居然有這樣俊的本事,把本寺的木羅漢也打壞了!請把門戶和尊師的姓名說出,老衲在這裡洗耳恭聽!”

王重陽後退兩步,拱手說道:“晚生姓王名閒,河南人氏,只學了三兩手粗淺拳腳,絕對說不止什麼門戶宗派,至於家師是誰,因為他老人家一向不在江湖行走,晚輩在拜師時立下誓約,不能夠向別人說他名字,恕怪方命,晚生今日得睹老方丈的芝彥,三生有幸,現在要告辭了!”他說到這裡折轉身來,就要向羅漢堂外走。

執掌達摩院總教習慧空大師,勃然大怒,斷喝一聲:“姓王的!你不準走!”袍袖一展,刷刷兩聲,翩如飛鳥也似,越過王重陽的頭頂,向羅漢堂出口一截。

王重陽神色不動,止步笑道:“大師父怎麼樣,要我賠貴寺的木羅漢嗎?也得讓晚輩走出寺門,方才可以拿銀子補償呀!”

慧空和尚怒道:“混帳!你把木羅漢打壞了!分明瞧俺們少林寺不起,還說風涼話嗎?

來呀!讓我領教你的拳法!”話未說完,左臂一拂,袍袖一揚,呼呼兩拳,居然使出百步神拳的氣勁,猛向王重陽身上打來。

王重陽滿面含笑,只把雙手擺在衣袖裡面,絕不還手,懸空和尚兩下百步神拳,完全劈在他的身上,但覺得王重陽的身子,軟綿綿輕飄飄的,好象一團棉花,又象一片紙頭,完全沒有受力之處!慧空和尚連劈兩拳,看見對方若無其事,不禁大吃一驚!連忙收拳跳後,喝道:“你這廝用的是武術,還是使用妖法?”

王重陽哈哈大笑道:“大師父,看你也是少林寺一位有道高僧了,怎的說出三歲小孩子的話來?”

慧空和尚怒道:“我怎麼說出三歲小孩的話?”

王重陽大笑道:“此乃陰陽之道,陰者至柔,陽者至剛,至柔至剛這幾句內功訣要也不懂,還說我使的是妖術邪法,不是枉自活了這把年紀,說出三歲小孩的話來嗎?”

慧空和尚喝道:“放屁!哪個跟你說陰陽五行,剛才我打你兩拳,你怎的不還手呢?”

王重陽道:“晚生當著貴寺主持方丈面前,焉敢放肆無禮?”

尊住禪師暗贊這姓王的少年,十分聰明,說話句句佔住便宜,不亢不卑,越是這樣,自己越要看看他的武藝,便笑說道:“王施主!何必客氣,你就和敝寺的總教練對拆幾招吧!”

王重陽道:“很好,主持方丈這樣一說,我王某可要無禮了,這位師父剛才打了我兩下百步神拳,找王某也要獻醜一下,試問大師一句,你的百步神拳練沒練到可百步之內,隔了一層牛皮帳幕,仍然能夠打熄燭火的地步?”

慧空和尚聽見他說話這樣內行,不由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的回答道:“哪中話來,老衲的百步神拳,只可以在五十步內,隔著三重綿紙,打熄燭光芒罷了!”

王重陽道:“照這樣的說來,大師的百步神拳法,只能算達到第二層功夫吧!”

慧空和尚忽然喝道:“哪管第一第二層,吃我一拳!”話未說完,把手一揚,慧空和尚的百步神拳平空穿出來,直劈向王重陽胸前,他這一拳用足九成勁力,哪知道王重陽略一晃身,叫道:“大師,恕我無禮!”也照慧空和尚的樣子,一拳反劈回去。兩股拳風一抵,王重陽巍然不動,慧空和尚卻踉踉蹌蹌的,退後五六步,這位達摩院總教練,不禁面紅耳熱!

尊住禪師看見王重陽三十歲不到的年紀,內功已經有這樣的造詣,真個吃驚不小!因為據他所知,武當派門下年輕一輩的門人子弟,還不曾聽說有一個跟少林寺五老武功比肩的人,這姓王的剛才使的分明是武當派軟如棉的功夫,他究竟是不是武當派的人呢?老方丈正在這樣想,慧空和尚吃了啞巴虧,仍不甘服,虎吼一聲,雙拳齊出,向王重陽連身撲上!

主持方丈喝了一聲:“慧空,不要亂來!”話未說完,只見眼前人影一晃,王重陽已經把慧空和尚衣領提住,高高的舉起來,少林四老不禁大駭。正要飛步上前搶救,王重陽叫了一聲:“去吧!”雙臂向外一振,居然把慧空肥大的身軀,直拋起來。

慧空和尚有一身本領,被敵人這一拋一擲,全身不由自主,在空中翻了兩個跟斗,方才向羅漢堂入口跌落,眼看這一跤跌得不輕!好在監寺法勝禪師手急眼快,飛身過來,一把抓住慧空衣領,輕輕一拖一帶,緩和了跌下來的衝力,把他放在地上!

本來慧空和尚是少林五老之一,武功並非泛泛之輩,縱然有不及王重陽的地方,也不致相差太遠,怎的一照面便給王重陽夾衣領抓起來,拋向空中,好象大人戲弄小孩一般呢?

原來這就是王重陽聰明過人的地方,慧空和尚第三次撲向他時,雙掌交錯並進,用的是少林寺鎮山絕技排山運掌法,哪知他只顧向前猛撲敵人,卻忘記了自己後路,王重陽在百禽谷苦練一十二年,已經得到全真派內功的訣要,所謂避實攻虛,待教人之弱者而攻之,他輕輕一晃身,到了慧空和尚背後,展開大擒拿法,“蒼鷹攫兔”左手一把抓住衣領,右手一掌抵住腰胯,順著慧空和尚排山掌的去勢,向前一送,順理成章的把他拋起來,慧空枉自在達摩院當了許多年教習,竟然敗在一個晚生下輩的手掌下!

慧空和尚跌了這個跟斗,真是羞愧難當,恨地無縫可鑽,他還要掙扎起來跟王重陽拼命。尊住禪師已喝了一聲道:“慧空還不退下!快到前面大雄寶殿上!聽後發落!”

少林寺廟規很嚴,慧空大師這一失招落敗,至少革掉達摩院總教習,慧空被主持方丈一喝,低下了頭,沒精打采的走出羅漢堂去了!

尊住禪師向執掌刑堂的悟善大師道:“悟善,王施主本領高得很,我少林寺自從達摩祖師開光以來,還不曾遇過這樣勁敵,你要小心應付,不要挫折了少林寺的銳氣!”

悟善說道:“弟子曉得!”立即向侍從和尚手裡,取了一柄龍頭月牙薩過來,向王重陽叫道:“王重陽拳腳十分高明,可不知道器械方面的造詣怎樣?貧衲要用這柄方便鏟向王施主討教!”

方便鏟是少林佛門兵器之一,鏟杆是用深山老藤密纏頭髮般的細絲銅線纏成,一丈不足,八尺有餘,鏟頭形如半截月牙,純銅打造,卻有廿五斤重,這種兵器是頭重尾輕,表面看來很不稱手,可是在行家手裡一使開來,具有無窮威力!

王重陽看見悟善大師居然要用方便鏟來鬥自己,不禁大笑起來,說道:“大師父要我鬥兵器嗎?可惜得很,我這次拜謁山門,沒有攜帶一寸器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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