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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御駕親征

兩次“圍剿”江西紅軍,兩次敗北。蔣介石確實有切膚之痛。但他絕不服輸。6月6日,蔣介石在南京發表了《告全國將士書》,6月7日上海的《大公報》予以轉載。為給前線的將士鼓勁打氣,在6月7日,他專門電告朱紹良和孫連仲兩位指揮官。

紹良、連仲兄:

中正定於旬日後來贛督師,陳主席銘樞已

入十九路軍指揮,此時情況等嚴督所部死守現

在防地,切不可再望增加兵力,自餒其氣。中

正來贛與諸兄共生死,自當能與諸兄同存亡。部

隊調遣與增減,一聽中正之命令,必能轉危為

安,請勿過慮可也。

蔣中正

民國二十年六月七日

在撫州的朱紹良和在宜黃的孫連仲接到蔣介石的電報,像是得到了起死回生之術,積極備戰,準備再同紅軍決一死戰。

蔣介石似乎還不放心,在6月14日,又致電陳銘樞:

真如兄:

此次“剿匪”戰鬥序列仍以敬之為行營主

任,兄為前敵總指揮兼右軍團總指揮,孫連仲

為中央軍團總指揮,朱逸民為左翼軍團總指揮

未知兄意如何?盼復。

蔣中正

民國二十年六月十四日

陳銘樞,字真如,廣東合浦人,1889年生,早年畢業於河北保定軍官學校,曾加入過同盟會,參加過北伐戰爭,就任過國民革命軍十一軍軍長併兼任武漢衛戍司令。1927年就任國民革命軍政治部副主任,1929年改任國民黨廣東省政府主席。他所率領的部隊在1930年改編為第十九路軍。在第一次“圍剿”時,十九路軍由蔣光鼐率領指揮作戰;在第二次“圍剿”時,蔣光鼐因故未到職,由蔡廷鍇代總指揮。第三次“圍剿”蔣介石御駕親征,事關大局,就又把陳銘樞調往前線親臨十九路軍指揮。這也說明蔣介石此戰的決心。到6月20日,蔣介石又打電報給何應欽和就任江西省政府主席的熊式輝,把他的作戰決心和作戰計劃進行通報。

敬之、天翼兄:

中正意赤匪主力雖向贛東閩北轉移,而我

軍仍先洗掃贛南匪巢為第一步計劃,對其主力

則派相當兵力以監視之。故第十九路軍仍由吉

安、東固、龍岡以達寧都。而以第五十二師之

一旅為我後續部隊,以留守所克各重鎮。第六、

第十、第二十三師為一路,仍由永豐、滕田、招

攜前進到達廣昌。而以第四十五師與祝旅為後

續部隊,其主力不經樂安,即由永豐向招攜進

展,以留守該路所克之重鎮。如此第十八軍仍

在撫州,同時協同第六、第二十六路軍進擊匪

之主力,第九師為總預備隊。警衛第三旅由杭

州開巨州,以策應贛東或閩北防務。此次作戰

主旨,第一、不在陣前集中,應預定目標,縱

長配備,相連續進,出匪不意,使其不能詳悉

我之部隊與兵力為主。第二、主力部隊專任進

擊,佔其全力隨地集中,不使分留後方,而另

派後續部隊以防剿各區,如此佔領寧都、廣昌

後對粵或援閩皆不致誤時失機也。第三、先將

其老巢擊破,確實佔領,再將其贛南各縣城佔

領,然後再定第二步計劃。

蔣中正

民國二十年六月二十日

公元1931年6月21日,晨。蔣介石攜夫人宋美齡和英、日、德三國顧問乘車來到了南京下關海軍碼頭。軍樂齊鳴。

碼頭上早已聚集了歡送的軍政要員和人群。在軍樂聲中,蔣介石攜夫人宋美齡和英、日、德三國顧問走下汽車,在軍政要員的簇擁下,走在歡送的人群中,記者跑前跑後不時拍照。蔣介石軍服筆挺,容光煥發,邊走邊向歡送的人群招手致意,場面之大,氣氛之熱烈,歷史少有。

一位女記者攔住蔣介石:“我是中央社記者。請問蔣主席,此行赴贛有何打算?”

蔣介石不放過任何宣傳和表白心機的機會:“中正此次赴贛‘剿匪’,臨行之前,國恥黨仇萬感交集。中正秉命黨國,督率軍旅,深懂國家安危之頃,正我袍澤效命之秋,蕩平匪區。”蔣介石講完甩下記者先朝前走去。

蔣介石等登上“永綏艦”後,立在艙外向岸上的軍政要員和人群頻頻招手。

一聲長笛,“永綏艦”起航離岸。

“永綏艦”在長江上行了二十多個小時,於翌日晨抵達南昌。隨著長鳴的氣笛聲,“永綏艦”緩緩靠岸。蔣介石同宋美齡和英、日、德三國顧問,一起佇立在艦弦邊,向來歡迎的何應欽等軍政要員、記者和歡迎的人群招手致意。

蔣介石等人依次走下“永綏艦”,何應欽迎上來同他們一一握手,記者爭相拍照。

中央社記者攔住蔣介石:“我是中央社記者,請問委員長此行來贛,有何神機妙算?”

蔣介石停在碼頭的墩船上,擺開架勢接受記者的採訪:

“中正此行,督率各軍‘圍剿赤匪’,依賴我總理之威望,人民之協力,諸將士之忠誠戮力,必能於最短期內,清除‘共禍’,奠安國族,幸而完此夙願,決當解甲歸田,表我心機,然軍人以身許國,不能成功,誓當成仁,苟中正從此而捨命疆場,克隨總理及諸先烈於地下。”

蔣介石講完,沿碼頭拾階而上。

江邊街道上,軍樂震天,歡迎的人群晃動著手中的三角旗。蔣介石走在人群裡,對如此場面頗為滿意。他們一行來到等候的汽車旁。

汽車穿過歡迎的人群,一直駛到百花州的江西圖書館前停下。此地現為“南昌行營”。蔣介石等人下車後步入江西圖書館。

百花州,在南昌狀元橋和三道橋之間的東湖一帶,原是一個水澤之鄉。南宋紹興年間,是豫章節度使張澄操練水軍的地方。東州的湖心,是宋隱士蘇雲卿的灌園,號為蘇翁圃。

清朝乾隆年間,江西布政使彭家屏書寫“百花州”三字,刻為石碑。豫章十景這裡就有“東湖夜月”和“蘇圃春蔬”。成為後人遊覽聖地。

蔣介石親臨南昌前線,發動第三次“圍剿”的消息,已被毛澤東、朱德所掌握。在紅軍總部裡,毛澤東、朱德倆人伏在地圖前,查找地點和研究下一部的軍事行動。過了好長時間,毛澤東立起身,離開地圖點燃一支菸,一邊抽一邊思索。只見他解開胸前的衣釦,露出白色襯衣。朱德仍聚精會神地伏在地圖前仔細觀看。

毛澤東抽著煙走到門口,立於此處,一手卡腰,一手拿著煙,望著門外在思考、運籌。

郭化若從外進來。“據報,蔣介石正在南昌調兵遣將。”

毛澤東無聲地點點頭,一揚手甩掉菸蒂,重新回到地圖前。“老總,咱們怎麼對付這個老對手?”朱德直起身,丟掉手中的紅蘭鉛筆,胸有成竹地說:“咱們還是老辦法,‘誘敵深入’,大踏步地轉移,大踏步地後退,到蘇區歡迎他。”毛澤東說:“對!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牽著他的鼻子,選擇有力的地域和時機,避實就虛,撿弱的吃掉他!”

朱德指著地圖說:“對頭囉!讓他們按著我們的意志行事。”

毛澤東轉向郭化若:“你是參謀長,有何打算?”

郭化若在毛澤東身邊學到了不少的東西,尤其是經過這兩次反“圍剿”更是熟知毛澤東的戰略部署。他大膽地說:

“留一部分兵力在南豐,宜黃繼續監視敵人,紅軍主力向南轉移開展工作。”

毛澤東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又問:“留哪支部隊監視敵人?”

郭化若:“三軍的第九師和四軍的第十二師。”

朱德想了想說:“我同意。”並指著地圖:“總部率三軍團、四軍主力和十二軍,移居建寧、順昌、歸化、永安、連城、長汀、石城之間地區展開工作。總部仍設在建寧。”

“好!就這樣定了。那就下命令,馬上行動。同時告訴各軍隨時掌握敵情變化,一有情況變化馬上報告。”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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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線指揮

蔣介石6月22日抵達南昌後,就迫不及待地給朱紹良發電。

紹良兄:

中正抵達南昌,決先恢復南豐與南城間水

陸交通,請轉告毛、許、周各師長,此次固守

南豐,牽制赤匪主力,勿使猖狂,厥功甚偉。孤

軍奮鬥,無任感慰,請為我代勞各將士為要。近情盼復。

蔣中正

民國二十年六月二十二日

蔣介石在南昌一方面忙著開會,調兵遣將全面部署進剿紅軍事宜,一方面同前線將領電報來往不斷。當事情有了個頭緒,他才靜下心來,坐在軟綿的真皮沙發上小憩。為了鼓舞士氣,凝聚反共決心,蔣介石專門派人在南昌豫章公園中

山紀念堂為五師師長鬍祖玉設立了祭奠靈堂

6月26日,凌晨4時起床,更衣洗漱完畢,調來車輛已是將近5點鐘。何應欽起得更早,蔣介石還沒有起床他早就在外等候了。一同驅車駛向豫章公園,沿途的街道上軍警密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防衛森嚴。5點鐘多一點,蔣介石便到達豫章公園,早有先期到達的孫連仲、陳銘樞、陳誠、譚道源、韓德勤、關樹人等師長接住,稍為休息,便來到靈堂之上。蔣介石一進肅穆的靈堂,就悽然淚下。他們祭奠完畢,蔣介石又撫棺大動,聲淚俱下,甚是悲切,令在場的官員感動不已。使胡祖玉的家屬和親朋好友更是感動萬分。在場的軍官上前好言勸住,才止住哭泣。來到休息間,慰問家屬,蔣介石說了許多讚揚和褒獎的話。

“祖玉兄,於廣昌之役,殊死堅守,身先士卒,為國捐軀,樹我黨國楷模。三軍將士,當捨身效仿。”

蔣介石隨後又率眾驅車穿過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來到德勝門外檀致烈士陵園,祭奠北伐戰爭中犧牲的烈士。北伐戰爭中,蔣介石也曾率軍來到南昌,參加南昌之戰。他獻上花圈,向烈士誌哀。接著順道又到了第二後方醫院,看望受傷將士,拿出許多慰問品,賞賜傷病員。並要受傷將士靜心療養,鼓勵他們早日康復出院,上前線殺敵立功。他告別感恩涕零的傷病員,驅車上了青雲譜。

青雲譜在南昌市的南郊定山橋附近,始建於東晉大興四年,原為許遜的“淨明真境”,以後歷朝都曾有修繕續建。在清朝順治十八年,號稱八大仙人的朱良月和弟弟朱秋月,隱住於此。後人仰慕其名聲,集資改建為青雲圃。到了康熙年間,又把“圃”改為“譜”。八大仙人是明寧獻王朱權的第九世孫,畢生愛好琴棋書畫,把全部精力傾注于丹青之上,在藝術上另闢蹊徑,對後人有很大的影響。譜內有各種神像雕塑和名人墨跡。蔣介石一行前呼後擁地到了青雲譜,寺內的方丈出面接待,飽覽青雲譜美景。在此進過茶點,已是下午時光,又驅車到了南昌飛機場。

南昌飛機場的空軍,早接到通知,已作好了一切準備。

蔣介石下車後,看到飛機排列成行,在陽光地照射下閃爍出無數個光斑;飛行員個個披掛整齊,人人雄赳赳、氣昂昂。給蔣介石一種威武雄壯之感,令他大為動容。在他看來,有如此強大的空軍和精湛技術的駕駛員,他朱、毛還不乖乖就擒。他對如此盛大的場面滿意,他為有這麼一支航空兵而自豪。再看看左右,全是精兵強將,人人經過炮火的洗禮,個個有同共軍作戰的經驗。他心中暗喜,朱、毛共軍休矣!下午4時,蔣介石風塵僕僕地回到了百花州。

為了進一步鼓勵各位將軍“剿匪”之決心,他早命人在百花州行營大廳裡,擺上了十幾桌豐盛的菜餚。桌前圍坐著陳銘樞、朱紹良、孫連仲、陳誠、趙觀濤、衛立煌、上官雲相、譚道源、李雲傑、韓德勤、關樹人等將領。因蔣介石和夫人宋美齡、三個外國顧問未到場,眾人都在小聲私語、議論。他們有說有笑。朱紹良、孫連仲卻笑不起來,或獨坐或抽菸。

陳誠見朱紹良獨坐不語,起身近前:“朱總指揮,如何獨坐不語?”

朱紹良望著他似笑非笑地面孔,似乎有些不快,淡淡地說:“我同共軍交過手,深知其厲害。進到共區大有鳥無林可棲,魚無水可遊之心態。此次進剿,以兄之愚見,前途未卜。”

陳誠不以為然地說:“老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大可不必!蔣委員長親自督戰,定能殲共軍於贛南大山之

中。”’朱紹良:“但願如此。老兄氣盛,還需小心才是。”

陳誠見和他話不投機,悻悻而去。陳誠是浙江青田人,生於1898年,字辭修。早年考入河北保定軍官學校,在炮兵科學習。畢業後分配到廣州黃埔軍校任教官、區隊長、隊長,國民革命軍第二十一師三團團長。在黃埔軍校期間,受到校長蔣介石的青睞。據說他的妻子還是宋美齡做的大媒。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反革命政變後,升任二十一師師長。不久,蔣介石把這個親信調到南京,就任南京警備司令,後又改任十一師師長。陳誠身材不高,卻顯得很精幹。其軍事指揮才能也令人刮目相看。在蔣介石的一手培養下,又升任第八軍軍長。

這一次,“圍剿”江西紅軍,蔣介石是拼上了血本。他陳誠理所當然的被調往前線。雖然,在國民黨的軍隊裡不乏蔣介石的學生,得意門生也有,但像陳誠這樣被蔣介石垂青的確實不多。他陳誠也常常引為驕傲。朱紹良的話,也深深打痛了他的自尊心。

上官雲相看在眼裡。他知道陳誠同蔣介石的關係。當時,當官得有靠山。有了靠山就能青雲直上,曾有古語說“朝裡有人好做官”。他上官雲相不糊塗,忙討好地拉陳誠坐在身邊的空位上,十分熱情而關切地問:“老兄,何以動氣?”

陳誠斜視了遠座的朱紹良一眼:“敗軍之將,畏敵如虎,怎堪擔當‘剿匪’之大任?”

上官雲相狡詐地笑笑,探身過去,壓低了聲音:“聽說在廣昌,他腳底下抹油,比誰都跑得快。”

“哼!”

陳誠又鄙夷地盯了朱紹良一眼:“廣昌失守,胡祖玉師長捐軀。建寧城破,五十六師被殲三個多團,他還有何顏見江東父老。”

“蔣委員長到!”

門外一聲長呼,眾將官立即起身。

蔣介石、宋美齡、英、日、德三國顧問在何應欽陪同下,緩緩步進大廳。大廳立時響起鼓掌聲。

蔣介石等目不旁視地穿過大廳中間的通道。宋美齡卻非常活躍,不失時機地同兩邊站立的將領互相握手問候。

“夫人好!”

將領連聲問候,使這個愛講排場,愛打扮,有著極強權力慾的女人,得到了滿足和欣慰。

蔣介石先到上首大圓桌前落坐。禮儀小姐遞上熱毛巾,他擦擦臉和手。宋美齡隨後在他的身邊落座。蔣介石用他那貫有的機敏,深邃而又陰鷙的目光掃視鼓掌的眾軍政要員,並用雙手示意眾人落座,眾軍政要員才停止鼓掌落座。

蔣介石清清嗓門,大聲地說:“諸位,我攜同夫人和三國顧問赴南昌,證明我‘剿匪’之決心。鑑於上兩次‘圍剿’之教訓,我請來了英、日、德三國顧問隨軍指導,採取‘厚集兵力,分路圍攻、長驅直入’之戰術。只要眾人齊心協力,定將‘匪患’掃除!一舉殲滅在贛南大山之中!”

他講到得意之時,不由拍案而起,繼續講道:“黨國遭如此災難,如何讓總理安眠。此次決戰,望各路將士忠誠戮力,捨命疆場,師長未退,旅長先退者,殺無赦,旅長未退,團營連長先退者,殺無赦!”

蔣介石講完引起一片掌聲。

宋美齡緩緩而起,用她那鶯歌燕語般的聲音,介紹了三國顧問。最後她說:“請英國顧問先生講話。”接著用英語對英國顧問講了一番。英國軍事顧問也不推遲,立起他那高大的身軀,講了一番。宋美齡作翻譯:“各位將軍們,我受英國

首相重託,來到東方的中國,效命於蔣委員長,進剿‘共匪’,解決匪亂,建設一個平等、博愛之人民大國!”

眾軍政要員拍掌。蔣介石也輕拍了幾下,宣佈宴會開始。

“各位將領將赴前線,效命黨國。特設此宴,為諸位送行,請舉杯。”他先舉起了手中的杯。

眾軍政要員共同舉杯。這時,有人倍受感動,竟發出抽泣聲。宴會廳出現一陣騷動,蔣介石拭目而視。

陳誠大聲道:“願效忠黨國,捨命殺場,萬死不辭!”

眾人也異口同聲道:“願為黨國效勞!”

蔣介石感慨萬千,動情地說:“不日,吾將巡視前線,經撫州至南豐,親督各軍,各路軍務必積極進剿。今晚一醉方休。”

宴會6時方散,各將領因明日即將奔赴前線,宴會一散都回了各自的下榻處。

陳誠趕到了撫州前線,立即向南昌的蔣介石發來了效忠電。

校長:

學生,率軍臨敵無不感激校長栽培。今日

時局知之危殆,禍機知劇烈,殆十倍於鹹同之

世。職當小心謹慎,以盛氣臨之。但求有補於

黨國,勿辱及鈞座,寸心無悔憾,其他非所知也。

學生辭修

民國二十年六月二十九日

蔣介石接到陳誠的來電,甚是高興,立即回電。

辭修弟:

來電悉,甚慰。古云,戰陣之事,恃強者

是敗機,敬戒者是勝機。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臨戰之妙,存乎一心。能戰雖失算亦勝,不能戰雖勝算亦敗。請弟慎出之。

蔣中正

民國二十年六月二十九日

蔣介石在7月2日,臨出發前,又向右翼軍總指揮陳銘樞發電,告訴他,他先到左翼軍巡視,從撫州到南城,而後再到右翼軍巡視。

撫州是一座美麗的小城。撫水穿城而過,給小城人民帶來了很多的方便。俗話講有仙則靈,有水則秀。水給人民提供了舟楫灌溉之利,眼前也為蔣介石“圍剿”紅軍提供了方便。

蔣介石一到撫州,就在宋美齡和何應欽等人的陪同下,立即檢查江防情況。他們一行立於江邊仔細檢查江防情況。江中有戰艦遊戈,江岸有林立的士兵。

宋美齡則是個大忙人,不斷地同英、日、德三國顧問輪換著用英語交談。何應欽則不離蔣介石左右,指點著江岸城防向蔣介石彙報情況。

蔣介石面對撫水,說:“撫水為南昌之屏障,決不可有絲毫險失。”

何應欽:“請校長放心,有了前次進剿的經驗,學生絕不託大,一定克盡職守,確保撫州萬無一失。”

蔣介石一再告戒他:“赤匪一日未滅,則責任一日未盡,叛亂一日未平,則職務一日未了,務必於短期內削平,完成統一。”

何應欽十分了解這位統帥此時的心情。

蔣介石奔波了一整天,到晚方才回到設在撫州的左路軍指揮部。

晚飯後,他來到一間豪華的臥室,翻閱當天的報紙。何應欽進來,向他報告情況:“校長,陳誠、羅卓英部攻佔黎川后,不見共軍蹤影,接著又會同朱紹良夾擊南豐,其時共軍已轉移。”

蔣介石放下手中的報紙,愣了半天,而後說:“共軍不敢同我軍正面決戰,定向廣昌逃竄,立即電令陳誠、趙觀濤部向廣昌追擊共軍。同時命令蔣鼎文部緊隨陳、趙之後,以為策應……電令朱紹良部,從南豐向西南黃陂、龍岡進軍。”

何應欽離去後,蔣介石仍覺不放心,又親自起草一份電文,交由電臺發出。電文如下:

朱、孫、陳:

中正刻抵臨川,前來巡視,此次我軍左翼

兵力數倍於赤匪,對於側背之掩護兵力尤為雄

厚,故我前方各路之進擊部隊,儘可能專心挺

進,絕無後顧之憂。且挺進部隊以尋求匪軍主

力為目的,故進度愈急速愈為得機。但行軍間

之前衛部隊如一遇匪軍,即應停止,一面詳查

敵情之虛實,一面選擇據點構築工事。如遇強

匪則暫取守勢,列陣抵抗,切勿急攻散鬥,免

中匪軍狡計也。惟運用之妙在乎一心,貴在相

機應變,此乃特舉所見,以期穩健而已。希各

官長審慎之。

蔣介石

民國二十年七月三日

前線的朱紹良、孫連仲、陳誠收到蔣介石的電報,穩紮穩打,慢慢向前推進。趙觀濤率領第一路進擊軍和陳誠率領的第二路進擊軍,於7月5日佔領黎川。在6日,趙觀濤率軍向樟村、康都推進;陳誠率軍向大洋源推進。總預備隊由衛立煌率領大部進駐黎川,一部到達德勝關。朱紹良的第三軍團完成對第一、二進擊軍的掩護任務後,也從南城、南豐出發,攻佔新豐以南地區。蔣鼎文的第四進擊軍,則防守臨川和南城之間地區。

目前,在這個地區作戰的紅軍,僅僅是獨立第四、五師和紅三軍的第九師以及紅四軍的第十二師,加上地方游擊隊。

蔣介石以為遇上了紅軍的主力,所以,三番五次的向各路將領不斷地發電,實行遙控指揮。

紅軍主力主動退卻後,在南豐附近山區堅守的赤衛軍正在組織疏散。村中家家扶老攜幼,揹著東西,打著衣物,牽著牛羊走向村外。赤衛軍隊員揹著槍或擔、或抬有條不紊地搬運糧食。在村口的樹林裡、池塘邊,村民正忙著掩埋鐵鍋和其他東西。

在村外的叉道上,一邊是山,一邊是將要成熟的稻穀。孫連長帶領一隊赤衛軍路過這裡,正和疏散、堅壁清野的村民相遇。孫連長看見孫老爹,腰裡插著鐮刀,背上揹著花包袱,肩頭還扛著舂米用的舂棒。孫連長熱情地打招呼:“孫老爹,辛苦啊!”

孫老爹是貧農團的積極分子,嗓門大、聲音宏亮:“辛苦!幹什麼不辛苦?種田還要面朝黃土背朝天,日曬雨淋哪。鬧革命打‘刮民黨’,還能怕苦?”

孫連長走到他身邊,開玩笑地說:“老爹,背這玩意上山,還嫌山裡石頭少呀?”

孫老爹卻是一本正經:“呵!它可不能留在家,你看新稻快熟了,讓敵人乾瞪眼吃不上。等咱們主力把‘刮民黨’消滅以後,老子還要回來用它舂新米,好好招待你們哩!”

他的話既風趣又自信,逗得大家都笑了。

孫連長見隊伍上了山,忙同孫老爹告別,上山追隊伍去了。

在一個山凹處、竹林旁早有疏散的村民在此安營紮寨,有的煮米做飯,有的做針線活。小孩子則在母親懷裡安祥地吃著奶,還有的在編草鞋、修竹杖,也有負責站崗的。孫連長帶隊伍走來,熱情地同村民打招呼,“老表們好。”村民都認得他,迎上來有的送水,有的送東西,洋溢著軍民一家親密無間的氣氛。一位老太太掂起一大串草鞋,遞給孫連長。孫連長連忙推辭:“還有。”“拿著!跑山路費鞋。”老太太把草鞋硬是塞給他一雙。她還依次分發給每個赤衛隊員一雙。

孫連長他們離開這裡,登上山頂,居高臨下,田野歷歷在目。孫連長找來三個排長,望著山下的公路和遠處冒煙的村莊佈置任務。三個排長領命,召集各自的排,分三處帶開。

一個排用砍刀砍下樹幹,從山上往下撬石頭,阻斷交通。

一個排則下到路上挖溝斷路……

他們幹了大半天,正坐在一起休息。這時,一個負責監視的赤衛軍隊員跑來報告:“連長,一個營的敵人,朝這裡來了。”

孫連長命令大家隱蔽起來,作好戰鬥準備。他又下到山下檢查一遍路障,最後一個離開。

在山路上,敵人由三路縱隊前進。最前面是一個尖刀連開路,接著是抬著機槍、迫擊炮的隊伍,再後面是大部隊。敵軍來到路障處,速度顯然慢了下來。打著機槍和迫擊炮的士兵行動不便。

在山上嚴陣以待的赤衛軍,聽到孫連長“打”的命令,一起開了火。密集的槍聲,打得敵人暈頭轉向,死傷不少。敵人也在慌亂中迅速展開戰鬥,向山上射擊。

孫連長又指揮打了一陣後,命令撤出戰鬥,迅速翻過山頭。走了好遠,還聽到背後傳來的槍聲。

敵人打了一陣,不見一點動靜,到山上又搜索一陣,連個赤衛軍的影子都沒有。這才膽戰心驚地抬著傷員繼續前進。

太陽落山,趕到一個小山村,只見家家關門閉戶。敵營長帶人砸開一家房門,屋內空空無一用物。鍋灶無鍋,只剩下一個爛鍋臺。敵營長氣惱地將鍋臺一腳蹬塌。好像把一切不滿都發洩在這裡。他氣惱地走到屋外沒好氣吩咐道:“快向指揮部報告,沒有發現紅軍主力,只有小股游擊隊。”他們是朱紹良的先頭部隊。

在撫州巡視的蔣介石正在同英、日、德顧問商討事情,宋美齡充當翻譯。何應欽拿著一疊電報進來交給蔣介石。蔣介石接過看後,滿腹疑團地起身徘徊起來。三國顧問不解地看著突然變化的蔣介石,再看看宋美齡。他們相互看看,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蔣介石停在何應欽面前,面帶疑惑地說:“朱紹良、趙觀濤、陳誠部由北向南推進,一直未發現共軍主力,只有游擊隊的騷擾。共軍不與我軍決戰,其意圖是……”何應欽也被當前的軍情給弄糊塗了:“我軍十倍於敵。

‘共匪’不戰而退,這裡面肯定有文章……”

“他們再做什麼文章啊?”

“學生以為,他們是在跟我們捉迷藏。”

“說得對!”

蔣介石斷然道:“派飛機偵察,一定要弄清共軍主力流竄到了何處!要緊緊咬住。我們以前吃虧,就吃在軍情不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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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千里回師

進入紅區的國民黨軍隊,自蔣介石到南昌督陣以來,信心十足、氣勢洶洶地由北向南齊頭並進。經過十多天的推進,雖沒有遇上紅軍的主力,卻遇到了負責牽制敵人的留守部隊和地方游擊隊的頑強抵抗。開始以為遇上了紅軍主力,欣喜若狂地拼命反抗,打到後來才知上了當。於是,就惱羞成怒,把氣出在當地老百姓身上,見人不殺就抓,遇村鎮不搶就放火燒房燒屋。一時間,敵人所到之處,家家被搶,村村冒煙。

紅軍主力到了那裡去呢?

毛澤東洞察一切,熟知蔣介石用兵之道。在6月30日,於康都召開了臨時總前委會議,大家統一了思想認識,決定還是採取毛澤東的戰略戰術原則“誘敵深入”。同時留一小部

分部隊配合地方游擊隊牽制敵人

7月10日,總部機關到達瑞金以北的壬田。毛澤東、朱德在一處密林中召開軍以上領導會議。大家都很隨便地席地而坐。

會議已經開了好一會。毛澤東打著手勢,進一步闡述自己的觀點:“敵人氣勢洶洶,長驅直入,我軍避其鋒芒,來一個‘千里回師’。首先繞敵於背後,先打其後路。由興國突破富田,然後由西向東橫掃,甩敵於贛南,避其主力,打其虛弱之敵!”

朱德同意毛澤東的意見,他讓代參謀長郭化若把總部的意見和計劃告訴大家,聽聽大家有什麼意見。郭化若撿起一個小木棍,在地上邊畫邊講當前的軍事態勢:“目前,敵第一、第二進擊軍佔領黎川和德勝關,敵第三軍團在新豐及以南地區活動,敵第四軍團為左翼集團軍預備隊,也在南城以北地區。種種跡象表明,敵軍將向南快速推進。我軍‘千里回師’必須以急行軍的速度,沿著閩西、贛南的山嶺小道向西疾進。”

大家聽後,都在思索這個決策的可行性。林彪聽後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問題。“眼下正值盛夏,每天要走一百里的山路。

在烈日下行軍,全副武裝的戰士怕經受不住,尤其是還有些重武器,影響行軍速度,再加上中暑、發瘧疾,這些因素都要考慮進去。”

羅炳輝也有一些擔心:“這樣一來,收容隊的負擔會重一些。”其他人也講了一些意見和問題。一直靜聽沒言語的朱德發了話:“這個問題提得好,我建議:各軍的重型武器,尤其是迫擊炮,可以先埋起來,等勝利後再來取。天氣、病號、生活等問題,要有思想準備。但我們必須有克服困難的勇氣和信心。各軍的行軍路線和任務,都已明確,務必按時到指定地域集中。”

這時,天空傳來飛機的引擎轟鳴聲,眾人望著天空。

天空出現了三架飛機,飛機飛得較低,無目標地投下幾顆炸彈後就調頭飛去。一顆炸彈就在總部開會的附近爆炸,還有幾顆在山坡、小塘中爆炸,林中的千軍萬馬,無有一絲驚慌,宣傳隊演節目仍在進行,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毛澤東問:“大家還有問題嗎?凡事欲則立,不欲則廢,儘可能考慮周全、多設想些困難。”

朱德:“看來大家沒什麼囉。沒有意見就照總部的命令行事吧。”

眾人起身,向著不同的方向離去。

毛澤東點燃香菸抽了一口,對朱德說:“咱也輕鬆一下,走,看節目去。”

倆人朝著演出方向走去。當毛澤東、朱德走到演出地點,節目已演完,隊伍正撤離演出現場。小演員正在卸裝。

毛澤東遺憾地看看朱德說:“我們沒得眼福,來晚囉。”

小演員看見毛澤東、朱德來了,一下子全圍了上來,有說有笑。

朱德關切地問:“小鬼們,辛苦嗎?”

“不辛苦,行軍打仗那才叫辛苦呢。”

“首長不僅同我們一起行軍,而且還要日夜操勞,才辛苦呢。”

毛澤東開玩笑地說:“我們紅軍不發賞,生活上又沒得肉吃,天天行軍打仗,怎麼能不辛苦?可我們今天吃苦,為的是大家將來不吃苦。小鬼,你們說對不?”

“對!”

小演員齊聲回答。

毛澤東繼續說:“就拿你們來說吧,同戰士一樣的行軍打仗,到了宿營地,戰士們休息了,你們還得編排節目、演節目,也是很辛苦的囉。這次轉移,我們叫‘千里回師’,你們不僅要跟上隊伍,而且還要搞好宣傳鼓動工作。千萬不要哭鼻子喲。”毛澤東的話把大家逗笑了。

總部的會一散,彭德懷就匆匆趕回軍團,立即佈置剛成立不久的炮兵連,處理重型武器。大家一時想不通,經過耐心說服,大家才勉強接受。

行軍路上,7月流火。

兩山相夾的路上,長長的紅軍主力隊伍大踏步地向西南轉移。戰士們揹著全部行裝,在烈日下行軍,個個汗水流淌。

腳下打泡的同志,自己的槍支早被戰友們搶去。還有的戰士拄著竹棍堅持著走在隊伍中。有的病號被人摻著。

中午時刻,烈日炎炎。三個年輕的女宣傳隊員站在路旁的一塊大石頭上,精神實足地打著竹板,做宣傳鼓動工作。她們沒有現成的段子,全是所見所聞,觸景生情,現場發揮。她們看見行軍隊伍中,戰士爭相幫助身體差的同志扛槍背揹包。

隨口言道:

天氣熱,蚊蟲叮,

有的同志生了病,

你幫我,我幫你,

大家講的是友情。

隊伍中的戰士們聽後笑了,身上也來了精神,走得更快更歡。

叫同志,你別笑,

你們腳上打了泡,

千里回師大轉移,

為的消滅蔣介石!毛澤東、朱德每人手拿著木棍,走了過來。

同志們,你們看,

毛總政委在前面,

一路走,一路算,

牽著敵人鼻子轉。

蔣介石,著了急,

三十萬軍到江西,

妄圖踏平根據地,

不知紅軍在哪裡。

隊伍中響起一片笑聲。毛澤東走到石頭旁邊,示意警衛員吳吉清把水壺遞過去:“小鬼,喝口水。”三個小宣傳隊員異口同聲地說“首長,不渴。”毛澤東看著他們汗溼的軍裝:

“喝吧,你們比別人付出的體力多,喝了會更好地打快板呀。”

他邊說邊比劃。

朱德也催促道:“喝嘛,這也是命令。”

毛、朱關切地望著他們。

水壺到了她們手裡,你讓給我,我又讓給你,誰也不先喝。行進的隊伍中,戰士們深受感動。有的大聲說道:“宣傳員同志,喝吧。”

她們三人,相互看著,下了很大決心,才一人飲了一口。

毛澤東滿意地說聲:“小鬼,再見了。”

“首長再見!”

朱老總,真威風,

一直走在隊伍中,

敵人聞風就逃命,

蔣介石也怕我們的總司令。

紅軍主力在毛澤東和朱德的率領下,翻山越嶺,過河涉水,大踏步地轉移,快速行軍。在7月22日到達于都以北的銀坑和琵琶壟地區,同先期到達的紅三軍主力,以及紅三十五軍、紅七軍會合。在此,稍經休整,又繼續向北轉移。於7月28日到達了退卻終點,興國以北的高興圩地區,整軍待命,尋機殲敵。

而敵人,一路上緊追不捨,就是不見紅軍主力蹤影。雖未打大仗,打惡仗,沿途不斷受到游擊隊的騷擾,損失也不少。

陳誠率領敵第二路進擊軍開進寧都,封鎖了各個路口。陳誠、羅卓英坐在滑竿上,由人抬著來到梅江江邊,下了滑竿,望著江對面起伏連綿的山巒和下游的水口塔。陳誠注視著滔滔江水,說:“我們從南豐經廣昌,一路南下到寧都,連共軍的影子都沒見著。”

羅卓英是他手下的十一師師長,也心情不快地說:“一路辛苦不說,還吃了不少的虧。共軍向來行動詭秘。”

此時,參謀長走來報告,說:“趙司令官來電,他們已到了固厚,也未發現共軍主力。”

陳誠、羅卓英倆人對視著,甚是疑惑。

陳誠對身後的機要人員吩咐道:“向蔣委員長髮報。”

從前線回到撫州的蔣介石,穿著淺灰色真絲羅長褂,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看當日報紙。從外表上看,他今日心情尚可。

宋美齡打扮入時,胳膊上挎著個精美的小包莊重大方地走過來:“達令。”

蔣介石放下手中的報紙:“夫人。”

宋美齡:“達令,今晚有個舞會,我邀了三國顧問一同參加。”

蔣介石慢不經心地說:“夫人自便。”

宋美齡滿懷喜悅地退出,來到豪華的舞廳。宋美齡帶三國顧問步入舞廳,早已恭候的軍政要員和禮儀小姐熱烈歡迎。

他們在指定的位置上落座後,宋美齡吩咐道:“開始吧!”

樂隊奏樂,氣氛融融,大燈熄滅,彩燈閃爍。

宋美齡步入舞池,邀請英國顧問出場,他們隨著美妙的音樂,踏著輕快的節奏,輕盈、瀟灑的舞步迎來了一片喝彩聲。其他官員也按奈不住,拉起自己意中的女郎,一起進入舞池。

宋美齡在這裡踏著輕快的舞曲,轉動於閃爍的燈光中。那裡的蔣介石又遇到了不順心的事。

蔣介石看著報紙,突然起身走到軍用掛圖前,按著報紙報道的內容在地圖上尋找什麼。何應欽從外進來,向他報告軍情,手中拿著一卷電報,立在蔣介石身旁:“校長,前線拍來了電報。”

蔣介石沒有回身,用手示意他念。

何應欽翻動著電報念道:“趙觀濤率第一路進擊軍和陳誠率第二路進擊軍,已攻佔寧都、固厚;朱紹良率第三軍團由新豐向南推進到洽林一線;上官雲相率第三路進擊軍攻佔沙溪、蓮塘一線;孫連仲率第二軍團推進到大金竹一線。蔡廷鍇第一軍團推到富田、東固、崇賢一線。”蔣介石在何應欽念電報之時,他用筆在地圖上標上記號,最後將此連接起來,形成個大弧形。如此態勢前所未有。蔣介石喜形於色。“發報:通令嘉獎各部將士,望各司令長官不遺餘力,率部奮勇追擊共軍,限期將朱、毛殲滅在贛南山區。第一、二路進擊軍推進迅速,為各路軍楷模。傳令嘉獎。”

“報告。”少將高參進到大廳。

蔣介石注視進來的少將高參。

“校長,南京來電。”少將高參小心翼翼地說。

“有大事嗎?沒什麼大事,就由他們代勞了,我在贛專心剿共。”蔣介石聽說南京電報,略有不悅。

“校長,是……”少將高參也不知電報所講是否大事,他遲疑、猶豫,有些進退兩難。

蔣介石問道:“電報裡講些何事啊?”

原來,因胡漢民事件,弄得國民黨內四分五裂。他為了全力對付江西紅軍,迫於形勢,不得不採取妥協的手法,作出一些讓步。在這“剿匪”的關鍵時刻,後院怎麼又起波瀾?反對派要求釋放胡漢民。

蔣介石發了一通火後,鑑於目前局勢,思考後轉向何應欽,講道:“敬之,我在這裡多有不便,明日返回。你也儘快督軍同西路的陳銘樞軍快速形成合圍,不給共軍以任何喘息之機,徹底殲滅他們。同時電告陳、趙兩部,快速催軍向古龍岡追擊!”

蔣介石這次返回南昌是乘坐的民船,經過一個下午和一個夜晚的長途旅行,於7月17日拂曉,在距離南昌四五十里的楊家渡棄船上岸步行到青雲譜附近的蓮塘車站,被熊式輝接住,乘車回到百花州。9時又參加了胡祖玉的葬禮。

於此同時,陳誠率軍精疲力盡地繞山疾行,到了古龍岡。

陳誠坐在馬背上用望遠鏡觀察前方。前方一匹快馬向他這個方向飛奔而來。只見快騎到了陳誠面前動作利索地跳下馬背,向他報告:“前方沒有發現共軍的行蹤。”

陳誠聽後愣了半天,不由自語道:“共軍是要累死我陳誠,拖死趙觀濤啊。共軍究竟到了什麼地方?”

紅軍主力整齊地開進了高興圩。道路兩旁早已聚集著許多男女老幼群眾,像迎接久別的親人一樣,熱情的歡迎紅軍隊伍。有的送水,有的送雞蛋,有的送草鞋,還有的兒童拿著扇子,給行走的紅軍戰士扇風。

隊伍停下,分別到指定的地方宿營。戰士剛放下揹包,一群年輕的婦女,手提著籃子進來,搶戰士們的髒衣服,有些戰士不好意思,把髒衣服藏起來,還是被她們搜去了。小河邊,成群結隊的婦女,有的給戰士洗衣服,有的在小河邊曬衣服,還有的坐在樹蔭處,縫補衣服。她們手裡忙著,口裡哼著山歌,真是一番喜氣洋洋的熱鬧景象,根本看不出一絲戰爭中的景象。

而這裡的男人,則正在砍伐竹子,製做擔架。平時冷清的山村,一下子來了這麼多部隊,變得異常熱鬧,到處是歡歌笑語。

毛澤東、朱德二人走在村口。村裡支前的擔架隊,洗衣服的婦女,搞宣傳的宣傳隊員你進我出。他們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都同毛、朱倆人打招乎。

毛澤東對朱德說:“利用戰前空隙,部隊已經得到休整。

老總千里回師,沒騎過一次馬,這幾日只顧操勞也未休息好啊。”

朱德也笑著說:“你不也沒有騎馬,把馬讓給了傷病員騎,我是曉得的。”

毛澤東笑笑:“總之,這次休整,部隊體力得到了恢復,又經過政治動員,士氣正旺,‘請戰書’送來了不少啊!”

朱德:“這一仗怎麼打?我們要慎重,蔣介石把老本都拚上了。”

“現在我們就這麼一塊根據地囉。”毛澤東用手比劃著:

“敵人三面包圍,以為我們要向西渡贛江突圍。咱們就利用他們這個錯覺,向北到熟悉的地區去打敵人。”

朱德擔心地說:“參謀處不知把敵情搞出來沒有?”

毛澤東:“敵情通報出來後,咱們再很好地研究一下,做到萬無一失,首戰必勝。”

他倆人剛走進紅軍總部,代參謀長郭化若就把標記好的地圖呈到了他們面前。毛澤東、朱德仔細查看。郭化若在一邊講解:“各路軍正在向興國方向急進,僅有三個團防守富田、陂頭。照這個態勢,富田以東,敵兵力較薄弱。”毛澤東指著地圖,揮動手臂:“避開敵主力,我軍主力由高興圩秘密向北轉移,突破富田這一點,而後由西向東橫掃。”朱德也認為這個決策好。“待敵發覺,其主力向北回救,我軍就乘其疲憊,尋機殲敵一部。”

毛澤東歷來善於徵求部下的意見。他又問郭化若:“參謀長還有什麼打算?”郭化若在他們面前也是有什麼講什麼:

“乘敵還未合圍,應該向北突破,殲滅富田之敵。”毛澤東要求部隊:“這次行動,要快!”

當晚,朱德總司令下達了主力部隊,向富田突進的命令。

部隊是有令就行。傍晚,紅軍主力開始出發向北開進。部隊越走天越黑。王良師長、李賜凡政委正在同部隊一起行軍。

軍部騎兵通信員騎馬奔過來:“軍首長命令部隊,原路返回。”

王良吃驚地問:“原路返回,為什麼?”

軍部騎兵通信員:“聽林彪軍長講,我們北進的行動被敵發覺,陳誠、羅卓英兩個師,已先期到達富田,正在搶修工事。總部首長命令放棄有準備之敵,返回待機殲敵。”通信員說完,調轉馬頭向來的方向打馬而去。

王良同李賜凡小聲商量一下後,叫來師部騎兵通信員:

“你快速到前面,通知部隊停止前進,原路返回!”

通信員問:“如果團長們問為什麼返回,我怎麼回答?”

王良師長告訴他:“你就說這是總部首長的命令。去吧!”

“是!”

師部騎兵通信員躍上馬背,猛抽一鞭,馬馱著通信員向前疾馳而去。

部隊由原來的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原路返回。王良、李賜凡倆人立在路邊的高處,檢查部隊向南回師情況。部隊無聲無息地前進,倆人大為放心。

部隊返回高興圩附近的山林中,高密度地集中在一起,正在做打仗前的準備工作。有的搞馬匹偽裝,有的在發光的鐵桶等物上塗黑灰,有的把能發響的鐵鍬、鍋、鏟用布包裹,有的進行動員,講行軍中的注意事項。

天空傳來了飛機的引擎聲。接著幾架飛機超低空飛行,用機槍掃射樹林,處境十分危險,有些戰士受傷後,在無聲地包紮。戰前準備工作仍在進行,沒有絲毫慌亂的現象。自蔣介石發動第三次“圍剿”以來,偵察機、戰鬥機頻繁地飛到贛南上空,早已是司空見慣。戰士也知道他們是無目標地亂射,根本不用懼怕。

飛機飛過紅軍集結的上空,接著又有幾架飛機飛臨上空,無目標地投擲幾枚炸彈。炸彈在樹林中,山頂上,田地中爆炸。在紅軍總部裡,炸彈的爆炸聲,把房子都震動了,塵土不斷下落,弄了朱德一頭。朱德摘下帽子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毛澤東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仍考慮著兵力如何使用的問題。只見他緩緩直起身說:“敵變我變。紅三十五軍、紅十二軍、第三十五師和獨立第四師連同地方武裝,向萬安、良口方向佯動,造成我軍主力西渡贛江之態勢。將趙觀疇和陳誠的第一第二路進擊軍引向贛江一線。同時將蔡廷鍇的第一軍團牽制在崇賢、東固地區之間。我軍主力乘機向東殲滅蓮塘方向上官雲相的第三路進擊軍。”最後,毛澤東提醒大家注意:“要求部隊高度隱蔽行動。不能出現一絲一毫的差錯。我軍的行動路線,是在崇賢和興國之間敵軍尚未合攏的二十里寬的結合部中間地帶通過。這二十里寬的中間地帶有沒有敵人的偵察部隊,很難預料。因此,速度要快,要高度機密。”

“報告!”

“進來!”

朱德。

劉參謀進來報告,說是“興國、寧都、永豐三縣已分別召開了會議,為配合這次行動,要求村鎮,除堅壁清野外,家家戶戶的雞、狗和牲畜都進行了控制,保證部隊所到之處不發生一點響聲。”朱德讚歎道:“地方政府想得很周到。總部人員要深入下去,檢查各部準備工作做得如何?”

毛澤東、朱德首先來到在樹林中隱蔽集結的紅四軍駐地。

正在議論紛紛的戰士,老遠看見走來的兩位老總,又發出一通感慨。

“快看,兩位老總來了。”

“一定有大的行動。”

一個戰士開玩笑地說:“你咋知道?”

“你才當兵幾天,凡是有重大行動,兩位老總都會到部隊檢查工作。懂不,這叫體察民情,為的是萬無一失。”一個老兵自豪地說。

毛澤東走過來熱情地問:“小鬼,都準備好了嗎?”

老兵回答:“報告首長,準備好了!”

朱德像是有意考他,又問道:“都準備好什麼了?”

老兵站得正正規規地報告:“行軍中不講話,不弄出聲音,還有……”

這時林彪走過來。毛澤東問他部隊情緒如何?林彪回答說:“我就是來請示何時行動的。戰士們求戰心切,各師團的決心書,求戰書遞來了這麼多。”這時他倆人才看清,林彪手中拿著厚厚一疊“請戰書”。

朱德:“不要急,只要準備好了……”林彪搶先道:“準備好了!”

郭化若匆匆走來:“林軍長,正要給你送命令去。怎麼,等急了?”

林彪難得多說一句話。這一次他破例地開玩笑說:“你不急?我看你比我還急。”

郭化若笑著遞上作戰命令:“行軍路線、出發時間、集結地點都在上面,馬上去佈置吧。”

毛澤東又強調道:“這次主力穿插迂迴,採取的是中間突破,也是第三次反‘圍剿’成敗的關鍵。告訴同志們,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朱德形象地說:“一失萬無啊!”

“請總部首長放心。”林彪接命令後,快速離去。

毛澤東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說:“他這個人,打仗還是有兩下子的。”說著回頭問郭化若:“總部也準備好了嗎?”

郭化若回答:“準備好了。天一黑,就開始行動。”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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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穿插迂迴

夏夜,山風陣陣。紅軍主力由高興圩出發悄悄向良村方

向轉移。山路上,紅軍主力快速穿插敵軍間隙,除腳步的“沙沙”聲外,別無任何響動。全軍偃旗息鼓,銜枚疾走。彭德懷走在三軍團隊伍的前面,林彪、羅榮桓同戰士一起翻越山頂,羅炳輝、譚震林同戰士一同涉水過河。毛澤東、朱德早已來到山口,停在這裡,檢查行軍情況。

東方欲曉。各部按照指定的地點在竹林裡、樹叢中、山崖下、成排、成連集中在一起隱蔽待命。天亮了。戰士們有的背靠背抱槍而眠;有的在擦槍;有的在抓緊這點滴時間打草鞋。毛澤東卻爬上山崖,立身極目遠眺。只見,晨風吹佛著樹梢竹頭,高低起伏著;山雀和不知名的鳥在樹林上空啼叫飛翔;大山很靜、很美,遠處飄著白雲。此時,征戰南北,拚殺東西的他,像第一次看到了如畫的山崗景象。他望著連綿起伏的大山,臉上出現了少有的喜色。在這寧靜的大山中,有誰會想到在這綠蔭下隱蔽著3萬大軍啊!他原先擔心的事,如今心中坦然輕鬆多了。

北邊遠方的天際,出現了三個小黑點,愈來愈大的聲音傳過來。毛澤東注視著天空中的飛機,警衛員吳吉清把他勸下山,隱沒在林中。

這是三架敵偵察機,在紅軍宿營上空盤旋一會便飛走了。

上官雲相部就駐紮在良村。村中的村民早已跑光,成為一座空莊。同時卻又成了地地道道的敵兵營,敵軍崗哨林立,站滿街頭路旁。進進出出的軍官,異常匆忙、緊張。在敵第三路進擊軍指揮部裡,上官雲相正召集四十七師、五十四師師長郝夢齡,副師長魏我威和旅長開會。

上官雲相是山東商河人,1895年生,字紀青。行武出身,曾考入保定軍官學校,是一位標準的山東大漢。他告訴大家說:“我部在良村集結多日,總司令一再電催我部向南推進,配合第一第二路進擊軍,形成合圍,夾擊朱、毛共軍。據偵察報告,朱、毛共軍已被壓縮在興國以北高興圩地區……”這時,他的參謀長拿電報進來交給上官雲相。

上官雲相看後,大聲道:“總司令電諭!”

眾軍官起身立正。

“第三路進擊軍所部,立即派出部隊向興國、蓮塘方向搜索前進,務必形成合圍,殲朱、毛共軍於贛江以東地區。”上官雲相念完電諭後,觀察屬下的表情。而後命令道:“郝師長,你率所屬向興國方向搜索前進。”

郝夢齡似乎有情緒,面有不愉之色,無力的應了一聲。郝夢齡也是山東葉城人,同上官雲相算是同鄉。不過郝夢齡生於1898年,比他小3歲。郝夢齡,字錫九。早年投入奉系軍當兵,後來入陸軍軍官小學學習,不久又到保定軍官學校。在1926年,他所在的部隊歸屬馮玉祥。以至當上了旅長。北伐戰爭中,升任第四軍第二師師長。中原大戰後,他所在的部

隊也進行了改編,他本人也就改任五十四師師長。後來在1937年,太原保衛戰同日軍作戰中,親臨大白水前線指揮,不幸中彈身亡。毛澤東後來曾給於高度的評價。

上官雲相看到他這個老鄉有點不堅決,皺了皺眉,轉目於譚子鈞:“譚旅長,你率所部向蓮塘方向搜索前進。”

譚子鈞態度堅決地:“是!”

他略帶不滿之色看了看郝夢齡。

“其餘所屬同我留守良村。各部推進情況,隨時報來。”郝夢齡聽到上官雲相坐大本營不動,也覺得他這個老鄉不夠意思。心中本來就有氣,正欲發作,被他手下的一位旅長拉拉衣襟,才沒有發作出來。

上官雲相看到了他這個微妙的變化。繼續講道:“二位率軍前進,途中遇游擊隊騷擾,不預糾纏。”

中午時間,譚子鈞率一旅人馬,緩緩進到十萬州口,命令部隊停下。他親到山口處向裡觀察,先頭偵察兵跑過來報告,說是“前面沒有發現敵情。”譚子鈞舉起望遠鏡向谷內又觀測一陣子。只見十萬州被高山夾住,中間有一條小河,河水不算深。在這個狹長的山谷裡,濃廕庇日,鬱郁蒼蒼,好似有一股殺氣。譚子鈞心裡不由的產生了一點後怕。但確信前面無敵,只好命令部隊繼續前進。當他率大部進入山口後,沒有走多遠,突然一側的山上響起了稀疏的槍聲。譚子鈞不由罵道:“奶奶個熊,又是游擊隊在搗亂。”他手指身邊的一個營長:“帶人馬上去,消滅游擊隊,控制制高點。”

他遇到的正是地方游擊隊。不過,在十萬州大山背後,是紅三軍團第一師的集結地。師長李實行聽到槍聲派通信員叫來一位連長,交待道:“敵人一個旅,已進入十萬州,地方游擊隊已接上火。你連隨我跑步向北,在羅子坳茶亭阻擊敵人,掩護游擊隊撤出。”

“是!”

連長跑去,不一會就帶過一個連的兵力,跟隨李實行師長一同去了十萬州。

十萬州一側的安風山上,游擊隊不斷用土槍土炮阻擊敵人。敵一個營的兵力向山頭衝鋒,邊衝邊向山上打槍。

山背後李實行師長,耳聽槍聲,不斷地催軍加速,到了山腳命人快速佔領山頭。這時敵人也正在搶佔山頭。兩軍都在爭奪制高點。將近山頂,敵人從山的另一邊投擲過來手榴彈,有的戰士負傷。李實行也從身上取下一顆手榴彈,命令戰士也向山那邊投擲手榴彈。這一下很奏效,手榴彈在密集的敵陣中爆炸,死傷不少,有人提槍往後退。敵營長見狀罵道:“他孃的!什麼游擊隊,是共軍的大部。弟兄們,衝上山頂每人賞大洋五塊!”

還是有兵往後退。營長又加大了碼,“十塊大洋,十塊大洋。”敵兵在金錢的刺激下,又向山上衝擊。

李實行率兵衝上山頭,選擇地形向衝擊的敵人射擊。敵人火力很猛,有的戰士倒下。李實行見狀,提起機槍向山下一陣猛打。突然,他中彈負傷倒下。連長奔過來,欲揹他下去。他一把推開又抓起槍射擊。

全連戰士衝上山頂,一陣猛烈地射擊,把敵人的火力壓制下去。敵兵開始退卻,退卻中死傷甚多。敵營長見狀,也只好下令:“撤!”

山頂上,李實行師長坐在連長懷裡,幾個戰士幫著給師長包紮。

彭德懷已知道李師長去堵截敵人。下午,總部在蓮塘附近的生福排董氏宗祠,召開戰前會議。

朱德指著地圖向師以上領導下達作戰命令:“總部決定消滅上官雲相譚旅,然後乘勝向良村追殲。三軍團擔任正面進攻,十二軍為左翼,三軍為右翼,佔領兩側的山頭,防止敵人突圍逃跑。四軍隨三軍之後,七軍為總預備隊,形成東西南三面包圍。沿途由於有地方武裝的襲擊,敵人行動緩慢,可能在天黑以前,趕到蓮塘駐防。”

毛澤東等朱德講完後,又補充地說:“這次,十萬州圍殲戰動作要迅速,一旦得手。馬上向北擴大戰果,直撲上官雲

相指揮部,各軍政部門同地方武裝一起處理俘虜和打掃戰場。”

朱德:“三軍和十二軍今晚就佔領兩側山頭,封鎖山谷對外的全部退道。三軍團7日拂曉發起總攻擊。”

7日拂曉,天色朦朧。十萬州山谷中飄蕩著輕輕的薄霧。

依山就勢的蓮塘,茅舍錯落在山坡和谷底。一個茅舍的房前屋後敵兵站上了崗。顯然是譚子鈞旅長的住處。山村中,敵軍聚集在一起抱槍而眠。

茅舍前的梯田地裡,稻穀開始發黃,一些士兵餓了跑到稻田裡,用手搓稻穀生吃。

譚子鈞衣冠不整,手裡提著手槍到房後方便。突然,嘹亮的衝鋒號劃破了山谷的沉寂。“衝啊!”

上萬人的紅軍隊伍高叫著,猶如暴發的山洪,震盪著山谷。譚子鈞突然聽到紅軍的衝鋒號聲,顧不得方便,奔回屋內,旋即跑出,大聲叫著:“共軍來了,快頂住!快頂住!”

他帶幾十個人向半山腰的小廟方向跑去。

這時的敵人已是打馬騾子驚,聽到槍聲,如同是聽到了死亡的喪鐘一般,在山村中驚慌地跑出,胡亂放槍。

“同志們!前面已經打響,快速前進,去消滅敵人!”

奔跑的戰士尋聲向路旁望去,看到一個高大的身軀,正站在一側的山坡上向同志們講話。

隊伍中一陣小聲議論。

“看!快看!毛總政委。”

“毛總政委?在哪?”

“看,山坡上。”

“我看到毛總政委了!我看到毛總政委了!”

戰士們既高興又激動,大聲喊道:“奮勇前進,殲滅敵人!”

隊伍也跟著高呼起來:“奮勇前進,殲滅敵人!”

天已大亮,紅軍把敵人一個旅全部包圍在了蓮塘。譚子鈞旅長躲進半山腰中的小廟內。譚子鈞十分焦急地在廟內走動不止。一旁的敵兵在快速安裝電臺。譚子鈞嫌他安裝得太慢,忍不住大聲罵道:“他媽的!飯桶!裝個電臺這麼難?!”

這時廟外傳來“繳槍不殺!”

“衝啊!”

的叫喊聲、槍聲不絕於耳。譚子鈞不由膽戰心驚。電臺人員更是手忙腳亂,越忙手越不聽使喚。

電臺終於裝好,接通了聯繫。

譚子鈞接過話筒:“良村,良村。”

“我是良村,我是良村。”

“我們在蓮塘遭到共軍主力的打擊,遭到共軍的打擊。”

“……”

“良村,良村。”

“我是總指揮,我是總指揮,聽到請回答。”

“總指揮,我是譚子鈞,我們遭到共軍主力的打擊。”

“共軍主力在興國以北地區,你們遇到的是游擊隊,游擊隊。你率部要快速突圍,快速突圍。”

譚子鈞這當兒透過廟窗看到大批紅軍隊伍將蓮塘包圍,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叫道:“總指揮,我們確實遇到了共軍主力,請總指揮派兵增援!”

“你們要堅決頂住,我馬上派兵增援!”

譚子鈞額頭上全是汗:“他媽的!什麼情報?都他媽的飯桶。共軍主力就在眼前,還他媽的說在興國北,胡說八道!”

譚子鈞通過廟窗,看到稻田裡,山坡上,到處是紅軍。兩軍交織在一起,展開了一場肉搏戰。敵軍是北方人,人人長得驃悍強壯,五大三粗,個個擅長格鬥,幾個紅軍戰士圍住一個敵兵拚鬥;有的紅軍戰士乘機從後抱住敵軍,滾打在水田中。敵軍穿得是皮靴,被紅軍戰士追趕著亂跑。有的跑到稻田地裡,陷入淤泥中,拔不出來。有的臥倒在田中,有的拔脫了靴,光著腳丫子亂跑,有的紮了腳,跪在地上繳槍。逃到山坡上的敵人更是有勁無處使。紅軍戰士利用樹木東躲西閃,尋機刺死敵人。

“紅軍優待俘虜,繳槍不殺!”

喊聲四起,被逼到稻田地中的敵人,大部分投降,還有少數在負隅頑抗。

紅軍經過二個多小時的激戰,譚子鈞旅所剩不多,還在等待援軍,作最後的掙扎。

在良村的上官雲相,自接到譚子鈞的報告一直坐立不安。

突然,五十四師師長郝夢齡帶著疲憊的隊伍,又返回了良村。

正焦急萬分的上官雲相,看到他就像是遇到了救星。他還未言語,郝夢齡先說道:“西面多是大山,部隊無法前進。只好返回。”

“回來得好。剛才接到譚子鈞旅長報告,他們在蓮塘遭遇到共軍襲擊。”上官雲相走到李大同身邊,說:“李旅長再辛苦一下,接防良村陣地。”

李大同是郝夢齡的部下,對他的安排很有意見:“總指揮,我們走了一天一夜,別說喘息,連頓飯都未吃一口呀!”

“李旅長,大敵當前,吃些苦也是再所難免。”

“總指揮,您總得讓弟兄們吃了飯再接防吧!”

上官雲相見這位旅長也不聽招呼,不由動了氣:“共軍可不等你吃不吃飯。這是命令,馬上接防!”

郝夢齡見狀欲言又止,拉了一下李大同,倆人無聲地退下。

他們在這裡扯皮,蓮塘的譚子鈞已陷入了滅頂之災。紅軍將敵軍壓縮在蓮塘內,敵軍只能憑藉著房屋、街道、障礙物進行抵抗。紅軍戰士也利用可以利用的障礙物做掩護,邊打邊靠近敵人。這時,敵機飛來,向陣地俯衝掃射。紅軍戰士不顧敵機掃射和敵人的炮火,躲避著衝擊蓮塘。這一下子,不僅死傷了不少紅軍戰士,死傷更多的還是他們自己人。有些兵衝著掃射的飛機破口大罵。

死守小廟的譚子鈞透過廟窗看到屬下被打得七零八落,悔恨地一拳擊在窗子上,絕望地叫道:“全完了!情報全是他媽的假情報!一切都完了!”

他聲淚俱下,突然悲切地大叫一聲:“上官總指揮,我譚子鈞跟隨你多年,沒想到一敗塗地……”這時,紅軍向小廟發起攻擊。一個戰士就地一滾,接著躍身一跳,到了一堵廢牆邊,這裡正好對著廟窗,清楚的看到譚子鈞。他舉起槍瞄準,只一槍便把譚子鈞打死。緊接著其他戰士甩過去幾枚手榴彈。手榴彈在廟內爆炸。爆炸聲中有人哭叫,接著一股濃煙衝出廟窗廟門。

廟內有人喊:“別打了,我們繳槍!”

紅軍戰士衝進廟裡:“繳槍不殺!”

“我們繳槍!我們繳槍!”

“把槍放下,舉起手來!”

敵人舉手投降,一共13個人。戰士把俘虜押走。譚子鈞側倒在地上,已死去。上午9點多鐘,戰鬥結束,基本全殲譚旅。

大約在10點多鐘,旅長張鑾紹才催軍趕來救援。當他離十萬州不遠時,看見譚子鈞的一部潰兵被排山倒海之勢的紅軍追趕著落荒而來。張鑾紹讓部隊停止前進,原本想就地形展開,在這裡阻擊共軍。當他看清潰軍後面的紅軍時,也亂了陣角,有的朝山上跑,有的朝低處跑,各自尋找有利地形。

在後追趕的是紅三軍團。張震營長率先帶兵趕到,立即展開戰鬥。敵譚旅潰軍跑到張旅防線,混在一起,已無法抵禦紅軍的強大攻勢。張鑾紹命令部隊撤退。敵軍聽到撤,個個爭先恐後向後退。張鑾紹邊跑邊回頭側身向後射擊,突然胸前中彈倒下。潰退的敵軍也不管他是不是旅長,有的為了逃命竟從他身上躍過。張鑾紹還沒有死,掙扎著要人幫他。眼下是逃命要緊,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這時,敵兵成群的退來,從他身上踏過,竟死於亂軍之中。

如今在良村的郝夢齡師,正在村中亂衝亂闖,有的在找房睡覺,有的在埋灶做飯。郝夢齡見狀,大為惱火。大聲叫著要集合隊伍。這時,已有逃兵跑進村。剛集合好的隊伍,也亂了套。郝夢齡見狀向天連放數槍,才算穩住陣角。

潰逃的敵兵,邊跑邊叫:“快跑吧,紅軍幾萬人吶!”

“紅軍馬上就要追上來了!”

“快跑吧,跑晚了就當俘虜了!”

集合好的隊伍,又開始騷動。

郝夢齡轉身向指揮部走去。指揮部裡上官雲相正在整理文件,其他人員在拆卸電臺,郝夢齡闖進來見狀一驚。上官雲相裝出很沉著的樣子說:“郝師長,你來的正好,我帶人去龍岡調援兵去。”

郝夢齡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心中暗想:“這個狡猾的狐狸。”

上官雲相勉強地笑笑:“這裡拜託老兄代為指揮。”

郝夢齡無言地退出。上官雲相只帶少數人匆匆離開指揮部,到了街上,見敵潰兵很多很亂,像做了虧心事似的,他調轉馬頭,從另一個方向匆忙離去。

郝夢齡又來到剛才的地方,指著南面的山,正在向師直工兵營和特務營佈置任務。要這兩個營,快速到前面的山上設防,阻擊共軍,其餘在良村設防。他的用意很明確,是要堅守良村,等待援兵。兩個營長得令後,快速帶隊伍向南跑步前進,其他軍官也帶隊伍開始動作。

郝夢齡一直立在那裡,關切地注視著南方兩個營的行動。

村中,敵兵卸取各家的門板、木頭等物,在村口要道設防。

郝夢齡極其關切地盯著工兵營、特務營設防的方向。突然南面響起了槍聲。郝夢齡一驚,他忙走到一高處,舉起望遠鏡觀察。只見工兵營、特務營被紅軍包圍,所剩無幾的敵兵向北奔逃。山頭上,紅軍隊伍沒有下山追擊,分路沿著山頭向良村西側快速運動。郝夢齡驚得額頭上的汗珠直往下掉。

副師長魏我威和李大同旅長跑來,問:“師座,剛才響了一陣槍是怎麼回事?”

“那是工兵營和特務營阻擊共軍。”

李大同不無擔心地又問:“師座,良村,我們能守得住嗎?”

“守得住也得守,守不住也得守。”郝夢齡講後望著四周,絕望地說:“老弟,我們沒有退路,只有堅守一條路啊!”

李大同顧慮重重地說:“師座,我看咱們……”

“老弟,你的意思我很明白,第二次圍剿王金鈺軍長損失兩個旅,稱病北平,不敢督軍再來。郭華宗上次吃過虧,又同上官雲相不和,拒不參戰,退守峽江。咱們五十四師來了,沒想到竟落到這個境地。”郝夢齡有苦難言,心事重重。

李大同還不知嚴重的後果,說:“咱們五十四師沒有受多大損失,不如突圍。”

“突圍,你看。”郝夢齡指著南面的山上。

李大同順著他的手勢,舉望遠鏡觀察。

“共軍不急於攻擊,是想包圍我們。”

李大同放下望遠鏡毫無主意地說:“師座,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只有憑藉工事堅守。”郝夢齡在原地走了幾個來回,突然傷感地說:“老弟,咱們就這點老本,要想跟老頭子幹,得有實力,沒有實力,誰重用你?”

李大同不解其意,問:“師座的意思是……”郝夢齡像是下了決心似的,轉向副師長:“這裡拜託老弟,代為指揮。我去請求援兵,保住老本。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魏我威倒爽快:“師座要快去快回,我們一定要堅守到援兵到達。”

郝夢齡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好!有老弟如此之決心,我就放心了。”

紅軍把敵人包圍在良村,毛澤東、朱德命令三軍團、四軍、三軍、十二軍快速發起攻擊,全殲該敵。朱德掩飾不住內心的高興,說:“我們一天要連打兩個勝仗,上官雲相這個龜兒子跑不掉了囉!”

在良村指揮的魏我威被紅軍的強大攻勢嚇破了膽,竟一命嗚呼了。

紅軍包圍良村的時候,地方游擊隊也作好了在路上打擊逃兵的準備。楓樹林中,赤衛軍一個連的兵力隱蔽在這裡,大家耳聽著東方響起的槍聲,甚是焦急。

“連長怎麼還不回來,前方良村已經打響,在晚就捉不到俘虜了。”

“敵人一退,肯定從這裡西逃,肯定能抓不少俘虜。”

“連長回來了。”

大家向前望。孫連長急匆匆,興沖沖地走過來,老遠就問:“同志們等急了吧?”

“沒急?”

“沒急?剛才是誰怕抓不到俘虜?”一個隊員揭另一個隊員的短。

大家一下子將孫連長圍住。

“連長,快說說我們是什麼任務?”

孫連長提高了嗓門:“剛才我到營裡,見到了縣裡的領導。

各縣的游擊隊、赤衛軍都行動起來了,已將敵人逃跑的各個路口把守住。我們的任務是配合打阻擊。一旦敵人從這裡逃跑,咱們就消滅他們!”

有些同志早就等急了,問:“怎麼打?”

“怎麼打?老辦法唄。”另一個戰士回答。

孫連長帶隊伍爬上山頂,山下的道路像一條帶子圍在山腳下,一直伸向遠方。他們望著遠處硝煙瀰漫的山谷——那是良村戰場。隊伍剛佔領有利地形,到前面偵察的三個隊員跑過來。

“孫連長,有一股敵人向這裡退下來。”

孫連長急切地問:“多少人?”

“大約有一個營的兵力。”

“有七八百人哩。”

同志們一聽敵人來了,在交頭接耳。三個排長也聚到了一起,看著連長。孫連長二話不說,一人爬上山頂高處,順著路向東望去。只見山路上,有一個營的兵力向西快速逃竄。

他從山頂下來,三個排長都用徵旬的目光望著他:“連長,我們能攔住這麼多敵人嗎?”

“敵人多,一打槍,就聽出我們是地方武裝,那就遭了。”

“對!咱們就是火力不行。”

孫連長吩咐大家把全連的二十多條槍都集中起來,要求一齊開槍,打一陣後,隱蔽起來喊話。敵人就摸不清我們的實力了,到時聽他的號令,吹哨子打槍,搖旗喊話。

眾人以計而行。當敵人到了山下,二十多個隊員瞄準前面的敵人,一起開火。敵人如驚弓之鳥,突然遭到伏擊,一下子全亂了,忙躲到路邊的大巨石後面和溝裡。

孫連長搖動紅旗。

全連一齊喊話:“白軍弟兄,你們被包圍了,快繳槍吧。”

“紅軍優待俘虜,快繳槍吧!”

“繳槍不殺,不願當紅軍的發三塊大洋回家。”

敵人躲到山石後面一動不動。孫連長又吹一聲哨子,接著又是一陣子槍聲。

“白軍弟兄們,再不繳槍,就不客氣了!”

“我們紅軍優待俘虜!”

孫連長噓張聲勢,大聲道:“四連,準備衝鋒!”

全連人大聲道:“我們做好了準備!”

山下石頭後面小心地站出一個軍官,戰兢兢地問:“別開槍,別開槍,你們是哪一部分?”

孫連長厲聲回答:“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

“是真的嗎?”

孫連長不耐煩地說:“廢話,那還能有假!”

那個軍官又躲到石頭後同幾個敵軍官商量。

“再不繳槍,就不客氣了!”

“快繳槍吧!”

“司號員,準備吹衝鋒號!”

山下那個軍官又站出來:“別打,我們繳槍。”

赤衛軍一聽說敵人要繳槍,站起來就要往山下衝。

孫連長忙制止道:“慢!咱們這一身便裝,不就露餡了。”

“那怎麼辦?”

一個排長說:“讓他們放下武器,一個挨一個地上山來。”

“好!就這麼著!”

孫連長朝山下大聲道:“白軍弟兄們聽著:放下武器,一個挨一個地上山來,我帶你們到總部吃飯去。”

敵人聽話地將武器放在路中間,一個接一個地沿著小道上山。一排長帶二十多個拿槍的隊員,威風凜凜地拉開距離把守路口。敵人過一個人,就清點一個。繳槍的敵人集中在山背後的凹處。敵人過完了,一個隊員小聲報告道:“連長,一共六百多人。”

“一排長,你帶人看押俘虜。”孫連長又轉向其他人說:

“其餘下去收槍。”隊員衝下山,有的抱機槍,有的拿步槍,有的背上德國造的二十響駁殼槍。隊員全部丟下老套筒,換上了新裝備。多餘的,由隊員們集中到一起。山凹裡的俘虜,已整好隊,正準備下山。

良村,戰鬥已結束,上千人的俘虜集合在大坪上。這時,敵機飛來,竟對著俘虜隊伍俯衝掃射。霎時間,很多俘虜受傷。擔架隊、醫務人員忙著給受傷的俘虜包紮。俘虜兵有的哭,有的叫,有的對著天空飛機飛去的方向大聲叫罵:

“真不是個東西。給你賣命,到頭來還打我們。”

“我操你祖宗!”

幾個戰士押著敵五十四師監軍官劉春榮、旅長王育德和其他軍官走過來,後面是一付擔架,擔架上是被紅軍嚇死的敵副師長魏我威的屍體。

良村街上,太陽西斜。彭德懷、林彪、羅炳輝、黃公略匯合在一起,共同向大坪的俘虜群走去。總部通訊員馬全飛馬而至,在馬上向各位首長行了個軍禮。

“總部命令,戰鬥結束後,各軍向龍岡方向轉移!”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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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出其不意

紅軍在毛澤東和朱德的指揮下,於8月7日,一天裡連打兩仗,殲敵兩個多旅,俘虜3500多人,繳槍3100多枝,馬200餘匹,還有14門迫擊炮。蓮塘和良村戰鬥一結束,毛澤東胸中又有了新的殲敵決策。

然而,深入到蘇區的敵人,從北到南、由東向西,被紅軍牽著鼻子在大山中轉悠了兩個多月,累得精疲力盡,士兵苦不堪言,將官也是怨聲載道。一句話,同紅軍作戰,吃盡了苦頭。

駐紮在龍岡的敵第五師,代師長周渾元連日催軍追擊,累得骨頭都快要散了架。他命部隊在龍岡開挖戰壕,以抵擋紅軍。8月8日這一天裡,周渾元正坐在電臺前收聽國民黨中央電臺廣播。裡面是一個女廣播員的纏綿之聲:

8月7日電:國軍將士們,我軍步步進逼,

將“共匪”圍困於興國及高興圩一隅之地,集

中空軍儘量轟炸,自7月30日起至8月4日

止,6日之間,投擲120及160磅炸彈共500顆

以上。我趙觀濤將軍之一團(敵三十二團),乃

於3日夜間,奮勇前進,至4日拂曉,逼進興

國縣城,蔣主席發電嘉獎。“剿共”大功,即將

全境,昨日特電令何應欽、陳銘樞,查明出力

有功官兵,列表呈報,以便敘獎,觀此“剿匪”軍事,不久即可結束矣。

新聞播送完後,電臺中又播出音樂。周渾元思索著起身來回走動。

“師座,師座。”師參謀長慌慌張張地闖進來。

周渾元大為不悅,訓斥道:“如此驚慌,出了何事?”

參謀長有點不好意思,但仍掩飾不住內心的驚慌,說:

“師座,五十四師在良村被共軍聚殲……”

“胡說!你在擾亂軍心!”

周渾元發怒,怒視著逼近他。

參謀長不由退後了兩步,哭喪著臉說:“師座,五十四師的逃兵都湧進了龍岡。”

周渾元一震,思而未答。電臺中又出現女播音員的聲音:

國軍將士,現在報告快訊。“匪軍”陷於重重包圍,已無逃竄之路……周渾元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步關掉廣播。

“全他孃的謊報軍情!盡賣狗皮膏藥!”

“師座,我說的全是實情。”參謀長忙補充道。

“我講的是它,不是你。走,去看看。”周渾元說著衝出了師部。

在龍岡村裡,到處可見潰逃回來的敵兵。有的逃兵還在和第五師的士兵,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他們看到來了一個大官,忙止住話頭,立正站好。來者正是周渾元。他看到如此情景,心中的火就想往外湧。不過他還是把火壓在了心裡。

用手指著逃兵問:“你,是哪個師的?”

被問的那個逃兵,沒有怯色,平淡地回答:“五十四師。”

“師長是……”

“郝夢齡。”

周渾元又指著另一個逃兵問:“你,是哪個師的?”

“四十七師。”

“師長是……”

“上官雲相。”

周渾元點點頭,繼而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良村失守了,你們長官呢?!”

一個逃兵大著膽子說:“我們長官說是搬救兵去了。”

周渾元現在冷靜了一些:“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紅軍,不。‘匪軍’將我們四面包圍,一下子就包了餃子,團長帶著我們衝了出來。”

周渾元關切地問:“那你們團長呢?”

“我們團長在突圍時,因跑得太快,給累死了。”

在場的士兵聽後不由笑了起來。周渾元嚴厲地制止道:

“有什麼好笑的!他跑累死也比當俘虜強!”

眾兵只好掩口止笑。

參謀長提醒地問:“師座,一下子來了這麼多逃兵,怎麼處置?”

周渾元望望龍岡村外,又有逃兵進來。他心中暗思,這麼多的逃兵,讓紅軍俘虜了,豈不是又多了一個打國軍的人?不如把他們留下,為我所用。想到此,他對參謀長說:“把逃出來的人,全部集中。”

參謀長不解師座是何意,反問了一句:“全部集中?”

“對,全部集中!”

周渾元走過去,用手輕輕拍拍一個逃兵的肩膀,說:“嗯,身體還可以,你的槍呢?”

“槍?”逃兵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周渾元對參謀長說:“給他們每人一把鎬,全都上山挖工事!”

參謀長這才理解師座的意思。他命人立即收攏逃出來的士兵,每人一把鍬或是鎬,上山開挖工事。這樣,雖說是多了不少吃飯的,可增加了兵力,加快了開挖工事的速度。

周渾元一回到他的臨時師部,就把大蓋帽甩在桌子上,嘴裡嘟囔著:“共軍玩的是什麼鬼把戲,今天在這裡,明天卻又到了那裡,讓你捉摸不透。說不定,明天就會出現在我們面前,讓你措手不及。”

參謀長隨聲附和道:“師座講得極是。前次在廣昌,上級通報共軍潰逃。結果,突然出現在廣昌城。為此,胡祖玉師長以身殉職了。”

周渾元大不以為然:“我不是胡祖玉,沒那麼傻。”他轉過身對參謀長吩咐道:“你要親自上山督戰,日夜加築工事,各部務必將工事修得牢一些,萬一共軍來襲,我軍就可以固守待援。”參謀長對周渾元的這一招棋,還是很欣賞的。他應著走出師部。

周渾元走到電臺前,對正在聯絡的發報員命令道:“直接向南京通話,請求派兵增援,同時請通報共軍去向。”

國民黨的情報來源,主要是通過飛機偵察和各路軍的通報。贛南地區的興國、寧都以北和廣昌以西,大都是高山峻嶺,深壑險溝,荊棘密林。在當時,沒有先進的科學儀器,光憑從飛機上往下俯視,下面是濃廕庇日的叢林,如何能看得清楚?再加上紅軍早已作好了反偵察工作。地上呢?紅軍除了自己的保密工作作得好外,當地的老百姓和游擊隊幫助紅軍站崗放哨,紅軍就是到了敵人的眼皮底下,也很難發現。所以說戰爭雙方決戰的勝負,不僅僅是軍力的對抗和拼搏,而是取決於民心和民眾的大力配合。因此,共產黨、毛澤東就緊緊抓住這個根本。群眾是真正的銅牆鐵壁,是革命取得勝利的首要條件。國民黨恰恰就吃了這方面的虧。

在同一天時間裡,紅軍總部在一個密林中安下了營寨。毛澤東新的決策就是在9日凌晨4點攻打龍岡。可是,剛剛接到探報,龍岡之敵周渾元,早開挖好了戰壕,是一個有準備之敵。為此,毛澤東又有了新的想法。時下是初夜,山風陣陣,林濤聲聲。毛澤東把總部首長朱德、郭化若、楊嶽彬等叫到一起,圍聚在馬燈旁,對著地圖重新修改作戰計劃。

過了一會,毛澤東起身離開地圖,邊思索邊慢悠悠地摸出香菸點燃,又慢悠悠地抽著,在草地上輕輕地走動。他每逢遇到重大事情時,總要點燃一支香菸,慢悠悠地抽著,藉以平靜一下心態,在紛亂複雜的思緒中理出頭緒,抓住關鍵的一點。他大抽一口,甩掉菸頭。每逢有這個舉動,就是他已深思熟慮,一個成熟的方案在腦中產生。他果然發話了:

“放棄9日凌晨4點攻擊龍岡的作戰命令。”

朱德、郭化若、楊嶽彬聽後抬起頭來望著他。毛澤東揮動著他那雙手臂,說:“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放棄龍岡有準備之敵。留三軍在龍岡附近佯動,擺出決戰的架式,掩護主力揮師東進,奔襲黃陂守敵毛炳文部!”

盛夏酷暑,士兵在大山中“圍剿”紅軍,有戰死、累死,也有中暑而亡。然而,在南昌的百花州,蔣介石下榻在葛興仁住宅裡,卻是涼爽如春。這裡本是水鄉澤國,被東太湖瀠迴環抱,更添水色溼氣,又是美景盡收眼底,真可謂是個美妙的住所。

這一日,蔣介石穿長衫馬褂,正在召見英、日、德三國顧問。陳布雷步子輕快地進來,對蔣介石附耳。蔣介石聽後不由一震。繼而起身對三國顧問說:“三位將軍少坐。”說後就匆忙隨陳布雷走到另一間屋子。屋內少將高參早已等候,見蔣介石進來,忙迎上前:“前線來電:第三路進擊軍的第四十七師、五十四師在蓮塘、良村受到紅軍主力重創,兩師損失慘重。”這一消息令蔣介石大為意外,不禁勃然作色道:“他們不是報朱、毛共軍攻龍岡嗎?慌報軍情,貽誤戰機,軍法從事!”

少將高參見蔣介石怒火勃發,小心翼翼地說:“據報,共軍既有東進之跡象,也極有可能調頭向北,來攻臨川。”蔣介石向來知道紅軍有聲東擊西之術,很有可能來攻臨川,就不加思索地命令:“第一、第二進擊軍,陳、趙率左右兩翼軍主力迅速向東壓進,務必在黃陂、小布地區聚殲朱、毛共軍,以絕後患。”

還在興國至東固一線的陳誠和趙觀濤,接到南昌行營要他們催軍東進的命令,不顧炎熱的酷暑,率軍向東翻山越嶺,妄圖同由廣昌向西的衛立煌的第十師夾擊紅軍於寧都以北地區。

陳誠坐在滑竿上率軍一路東進。天氣很熱,他在滑竿上一直搖著扇子。當來到一個丁字路口,一個參謀跑到他的滑桿旁,來請示他:“總指揮,部隊是否在此休息一下?”陳誠看看天,又望望部隊,只見隊伍中的士兵,個個汗流夾背,十分狼狽,陳誠便同意:“就地休息。”

陳誠下了滑竿走到樹蔭下的陰涼處,勤務兵送來水,他喝了兩口。電臺人員忙著架機器。這是一條不成文的紀律,只要隊伍一停下來,就得架機器,同友軍和上級溝通聯繫。不多時電臺架好,兩個兵搖動發電機發電。電臺人員忙著同上級和友軍取得聯絡。很快溝通了聯繫,機要員忙著抄收報。機要員將抄收好的電報送到陳誠面前。“何長官急電。”

陳誠接過,輕聲念道:“朱、毛共軍除留少數佯攻龍岡、上固外,主力已東進。蓮塘、良村,第三路進擊軍受挫,命令你部火速向東推進配合衛立煌部,在寧都以北地區尋機殲敵。”

陳誠似乎有些不滿:“今天一個情報,明天一個情報。究竟哪個情報可信?讓共軍牽著鼻子走,還不是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命令部隊調頭向東北的黃陂方向前進,同第八師匯合!”

在黃陂以西的君埠,敵第八師的一個團,由團長帶著土豪劣紳組成的“還鄉團”,正在襲劫君埠。燃燒的房子在冒著熊熊大火和濃煙。被敵人抓的一些老人和小孩,集中在坪上。

還鄉團頭子正在對著被抓的老人和小孩訓話。

敵騎兵通訊員趕來,在馬上大聲道:“師座命令你團,迅速向黃陂集中!”

說完打馬而去。敵團長也毫不遲疑地大聲叫“全團集合!”

還鄉團聽說他們要走,一下子圍上來,懇求道:

“團座,你走了,我們怎麼辦?”這位團長打量他們一下,反問:“你們?”“對!是我們。”還鄉團頭子說。

團長沒好氣地說:“地分了,你們要回來;房子分了奪回來。”

“那他們怎麼辦?”地主指著被抓的群眾又問。

團長皺皺眉:“他們……你們就看著辦吧。”他說完欲走。

“團座。”還鄉團頭子忙上前攔住他,哀求地說:“還是您親自處理吧。”

“我還得積點德!”

團長說完丟下他帶領全團的人馬馳回黃陂。

黃陂守敵毛炳文,為了黃陂的安全,命令士兵日夜在鎮外挖溝修壕以防禦紅軍的進攻。在8月10日這一天,夕陽夕下。搶修的碉堡、地堡林立,一條新開挖的壕溝將黃陂圍住,壕溝內的敵人正在加固新開挖的工事。前來督戰的軍官不時地吼著:“快些!這樣磨磨蹭蹭的,共軍一來還不得當俘虜!”

這時,有倆個兵一老一少,正在開挖掩體。老的叫李全興,是第十八師張輝瓚手下的兵。在龍岡他被紅軍俘虜,撒謊說是家裡有80歲老母,領到三塊大洋被釋放了。他也很想回家安安份份地過日子,誰知在回家的路上,又重新被抓了回來。他見軍官遠去,就小聲地說:“當俘虜有什麼不好,紅軍不打不罵不搜腰包,管吃管喝,臨走還發三塊大洋。你看……”他從口袋裡摸出大洋給他看。

小兵問李全興:“班長,共軍會不會來?”

李全興神秘地笑著問:“我又不是紅軍的參謀長,咋會知道?怎麼,共軍還沒來就想當俘虜呀?”

小兵聽他聲音太大,害怕地制止道:“小聲點!班長,讓當官的聽見了,還不得脫層皮嗎?”

李全興四處看看:“快乾吧,到時看著我。我咋著你咋著,保你吃不了虧。”小兵應了一聲,倆人埋頭挖工事。

毛炳文前呼後擁地檢查工事來了。他停在壕溝內觀察著溝內的掩體和溝裡面修築的碉堡、暗堡。

參謀長自豪地說:“師座,碉堡、暗堡居高臨下,可以火力控制。溝內到處是掩體和射擊牆,溝較為寬闊,可以調兵迂迴,相互支援。地上地下形成交叉火力封鎖,別說共軍不來,就是來了,也休想向黃陂前進一步。”毛炳文望著眼前的一切,滿意地點點頭。

當毛炳文率眾人向前邊走邊檢查工事從李全興身邊走過時,李全興使勁地挖土;過了一會,李全興見他們走遠,丟掉手中的鎬:“來,別幹了,抽袋煙。”他說著從身上摸出一張舊傳單撕開,又從口袋中取出煙布袋,捲成喇叭筒形的煙。

點燃後大吸一口,他美滋滋地向後一躺,閉起雙眼。看他那架勢,簡直舒服得美不可言。他就這樣躺著,小兵還在挖土不止。李全興閉著雙眼一動不動,聽到挖土聲,氣惱地說:

“別挖了。”

“天快黑了,挖不好,當官的還不罰咱。”

李全興確實火了,猛然坐起來,訓斥道:“你怕個球!”

小兵嚇得一愣,帶著哭腔說:“班長,我……”

李全興也心情不快地說:“別班長、班長的。上次當了俘虜不是給擼了嗎!”

小兵心情壓抑地坐在那裡。李全興換上一副笑臉,像哄小孩似的:“過來,抽一口。”

“不抽。”

“抽一口解乏,來來來。”李全興一把將他拉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將煙塞到他嘴裡。小兵勉強抽了一口,嗆得他大咳不止。

李全興看著他那狼狽像,大笑不止。他的笑聲引來幾個敵兵的好奇,都聚過來。問:“笑什麼?”

李全興止住笑:“沒什麼。我說你們都挖好了?”

“快了。”

李全興四處看看,見沒有當官的就放心大膽地對他們講:

“別挖了,挖得再好,也擋不住紅軍。紅軍可是天兵天將,說走就走,說來就來,神著呢。”

幾個兵圍住李全興:“班長,快講講那邊的事”李全興故意賣關子:“想聽嗎?”

“想聽。”

李全興滿臉神秘:“不講了。”

眾人央求他:“班長,也讓我們見識見識。”

李全興坐好,正準備講,一抬頭看見那個軍官走過來,小聲地對他們說:“當官的來了。”眾人一看,忙分散開,各幹各的去了。

敵軍官走著看著,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眾人又聚過來找李全興。

“班長,快講講紅軍的事。”

李全興又警惕地左右看看:“好,你們聽著……”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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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攻其不備

黃陂南附近的山林中,這裡同黃陂遙遙相望。林彪、羅榮桓在向王良、李賜凡等師領導佈置戰鬥任務。林彪指著前面的黃陂說:“總部命令我軍同十二軍共同擔負主攻任務,攻擊的方向選在黃陂南側。三軍團、七軍從黃陂以北的小市直插釣峰,迂迴到黃陂東,斷敵退路。三軍是總部的預備隊。”

羅榮桓手裡拿著望遠鏡:“大家可以先熟識一下黃陂的情況。”

王良幾個師領導相繼舉起望遠鏡,觀察黃陂鎮外圍的防守情況。

壕溝、碉堡、暗堡,敵兵守衛情況,一一進入他們的視野。

林彪繼續說道:“毛炳文的第八師,是咱們的老對手了。

第一、二次圍剿他都來了,沒有受到多大損失,但他對咱們的戰術頗為了解。他人是狡猾些,可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兵少槍多,長官吃空額較多,士兵和下級軍官不滿,士兵又熟知我們紅軍的俘虜政策。因此,他雖然有所準備,並不是一塊鐵,但他又不是一塊豆腐。”

王良問:“何時發起攻擊?”

林彪:“總部要求我們明日早晨,先掃清外圍之敵,中午發起總攻擊。在掃清外圍之敵時,向群眾徵集一些稻草,填平壕溝,給後續部隊鋪平道路。”林彪講到此,略停,然後向大家招手:“來,各師的具體任務是……”大家聚在地圖前受

領作戰任務

8月11日,晨,黃陂北的山路上。紅三軍團在快速向東穿插,行進中彭德懷同滕代遠走在一起,倆人精神飽滿,腳下生風。滕代遠看看天,天空陰沉沉:“老總,天要下雨啊。”

彭德懷也不由望望天空:“嗯,老天也想來助威。”

突然,前面傳來槍聲。彭德懷一驚,自言自語地說:“怎麼回事?”

前面跑來了田參謀,向他倆人報告:“前方土圍子的民團阻擊我軍前進。”彭德懷一聽急了,對滕代遠說:“走,前頭去看看。”他們來到一處高坡上。何長工早已到了這裡,彭德懷用望遠鏡觀察著說:“土圍子里約有一個營的兵力,易守難攻啊。”

“怎麼打?”何長工問。

“要快速解決土圍子,在這裡不能糾纏。”彭德懷說著又舉起望遠鏡,觀察一陣後問道:“在良村繳獲敵人幾門炮?”

何長工:“十幾門炮。”

彭德懷果斷地說:“全調上來。”

田參謀跑下山去,不一會調上來十幾門迫擊炮,迅速準備。

“報告,火炮準備完畢。”

彭德懷命令道:“瞄準土圍子,狠狠地打,不要吝惜炮彈。”

“是!”

田參謀指揮十幾門迫擊炮一齊向土圍子開了火。瞬間、炮聲、爆炸聲響徹山谷。土圍子上空硝煙瀰漫。

“吹衝鋒號。”彭德懷一直望著土圍子,下了命令。

衝鋒號聲中紅軍戰士奮勇當先向土圍子衝去,不大一會,土圍子被紅三軍攻破,大約一個營的兵力被俘虜。彭德懷讓留下一部分人處理,其餘大部隊繼續按著預定的目標前進。

上午10點鐘,黃陂外圍固守的敵人,被紅四軍消滅一部,餘下一部潰逃到黃陂鎮中。在黃陂鎮的師部裡,毛炳文半躺在那裡,閉著雙眼一言不語。耳邊不時有槍聲傳來。他面前站立著的副師長、參謀長和幾位團長正焦急不安地看著他,完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們看看副師長,副師長也不敢打擾師長。大家只有乾焦急。毛炳文知道他們就在身邊,有意不理他們。其實,他對外面的槍聲,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他閉著雙眼,在靜心思考問題。又一陣激烈的槍聲傳來。眾軍官實在沉不住氣了,有兩個團長乾脆跑到屋外聽槍聲辨別動靜。突然槍聲嘎然而止,二位團長又進到屋內。

毛炳文終於睜開了雙眼,大家心頭不由暗喜。毛炳文翻動了一下身子,打量著面前的眾軍官,緩緩站起身,胸有成竹地說:“你們都慌什麼?凡事要鎮靜!鎮靜懂嗎?不就是幾個游擊隊嗎?這些天,那一天沒有槍聲。”

眾軍官受到他的情緒感染,立時顯得輕鬆多了,互相遞煙抽,一時凝聚的空氣有了轉機。毛炳文盯著眾軍官,頗有幾分得意:“第一次圍剿,我帶你們來了,就駐防這裡,怎麼樣?第八師未損失一根毫毛。第二次圍剿又來了,駐防離這裡還是不遠嘛。結果怎麼樣,共軍也沒奈何我們嗎?積前兩次圍剿之經驗,不能貿然孤軍深入,不要同共軍正面作戰。國軍失敗的教訓,就在於運動中被殲喲。”

“師座高見。”一個團長奉承道。

又一個團長問:“師座,據您看,這次共軍……”

毛炳文白了他一眼:“共軍的主力還在攻擊龍岡周渾元的第五師。共軍派一部分來牽制我們,是在預料之中的事。切不可上了共軍‘聲東擊西’的當。”

又一個團長討好地說:“以我之見,這次來攻的一定是游擊隊和小股流動的共軍部隊,不足為患。”

“不!”

其實毛炳文還是很欣賞他的分析的,但在部屬面前,還要顯示出自己的高超技能。

“切不可大意,輕敵是要失敗的。各位回去,要嚴加防守,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離開工事一步。”

“是!”

眾軍官領命而去。

副師長見眾團長離開後提醒道:“師座,朱司令官來電講,紅軍主力攻佔蓮塘、良村後,有東進之動向,不可不防啊!”

毛炳文嗤之以鼻,頗為自信地說:“那你也相信,咱們的飛機啥時候提供過準確情報?都是吃乾飯的。”

參謀長也不放心地說:“師座,小心無大錯,還是小心些好。”。毛炳文見副師長和參謀長都是一個觀點,也不好多說,“嗯”了一聲後站起身,在室內走了兩個來回,對他倆人說:

“走,到前沿看看。”毛炳文說著竟自顧出門,同闖進的營長險些相撞。

“報告師座。”營長身上帶著血,衣冠不整的報告:“警戒山頭丟失。”

毛炳文大驚:“什麼?有多少共軍?”

營長:“是大部隊,有幾千人吶。”

毛炳文聽後,先是不相信,繼而又是一驚,不由訓斥道:

“為何不頂住?陣地丟了,要你何用!”

營長看見毛炳文拔槍,嚇得直向後退:“師座、師座。”

“叭!”

毛炳文打死營長,快速離開師部,到前面看個究竟。副師長和參謀長對視了一眼,無聲地跟他後面,走出了師部。

毛炳文來到鎮南邊的一座碉堡裡,透過觀測孔用望遠鏡向外觀察。望遠鏡中他看到遠處的山包上還冒著餘煙。紅軍戰士在修築工事。

“這不可能!”

毛炳文大驚失色地說著,回身對副師長和參謀長說:“剛才周渾元還來電請求我師增援龍岡。難道共軍有分身術?”正說著碉堡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進來。毛炳文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大步走出碉堡,他的傳令兵從馬上跳下:

“報告師座,風臨山失守。”

毛炳文更是吃驚:“有多少共軍?”

傳令兵:“滿山全是。”

毛炳文驚詫地站在那裡,自言自語說:“看來共軍要斷我退路,形成合圍之勢。”突然,他醒悟過來:“共軍打龍岡是假,偷襲黃陂才是真。走!”

他和副師長、參謀長惶惶張張又趕回師部,立即通過電臺用明碼向朱紹良呼叫。“廣昌、廣昌……”電臺中沒有回聲。

他感到他們的處境十分危險,額頭上的冷汗也冒出來了。實際上他的第八師,已被紅軍包圍。眼下的紅軍正按著總部的要求,作大戰前的準備工作。

在黃陂南的一個小山村中,紅四軍正在向群眾徵集稻草。

有的捆,有的背。王良師長帶人挨家送稻草錢。當他走進一家茅舍,問:“有人嗎?”房內走出一位老人,約六十餘歲,見是隊伍上的同志,忙熱情招呼。

“同志,屋裡請。”

王良:“老爹,我們是送稻草錢的。”

老人聽說給稻草錢,立時不高興了。

“我說同志,什麼錢不錢的。隊伍上是打‘刮民黨’用的,用就用了。”

這時,出來一位老太太,兩手端著兩碗水:“我說同志,喝口水。”說著遞給王良。王良客氣地說:“謝謝您了。”

老太太不高興地說:“我說同志,稻草是地裡長的,又不值幾個錢。隊伍上用,拿去就是了。”

王良向這兩位老人解釋說:“老人家,紅軍有紀律,要買賣公平,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

老爹滿臉不悅:“我說同志,看你也是個首長。”

“他就是我們師長。”一個戰士插嘴說。

“師長?”老爹打量著王良:“我說師長同志,我兒子也是咱隊伍上的。兒子都送到隊伍上了,我還捨不得這點稻草嗎?都是為了咱窮人嘛。”

王良仍熱心而耐心地說:“話是這麼說,可紀律我不能違犯。咱們的隊伍為什麼能打勝仗,就是靠的這一點。要不和‘刮民黨’有啥區別?”

老爹:“是這麼個理。”

一個同志拿出四塊大洋:“老爹,這是稻草錢,請收下。”

老爹還是不收:“師長同志,我也是老赤衛軍,不信?”他說著進屋拿出一杆老套筒,往肩一背,威武神氣地說:“看。”

“老爹,有你的。”王良被他逗笑了。

“不!叫同志。”老爹糾正道。

王良:“對,叫同志,老同志。”

老爹固執地說:“我說師長同志,既然叫同志了,這錢就不能收了吧?”

王良:“這錢您老還得收。”

老爹:“不收不行?”

王良:“不行!”

“紅軍好,共產黨好。”老爹說著動情了:“刮民黨來,別說拿東西,牽走我一頭牛,還給了我一槍托子。”老爹接過四塊大洋,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王良等向老人告別後,老爹看著王良等人的背影,嘴唇嚅動了好半天才說道:“老婆子,這一輩子沒有白活,有出頭的日子了!”

這時,天上的烏雲在翻滾,遠處還有雷聲隱隱傳來。

戰鬥工作做好了一切準備。山頭上,一溜排放著二十幾門迫擊炮,個個翹首昂立。戰士們手裡託著炮彈,準備裝填發射。在另一個山頭上,輕重機槍一字排開,子彈上膛,保險打開。戰士們瞄準了目標。

山下的樹林中,隱蔽著準備攻擊的千軍萬馬,有的提槍,有的背上揹著槍,手中抱著捆好的稻草。

林彪、羅榮桓立在臨時指揮部裡,盯著黃陂方向。林彪看看懷錶。懷錶的“嘀嗒”聲異常清晰。在指揮部外有20多名號手排成長隊,做好了吹衝鋒號的準備。指揮部內,一部電話機醒目的掛在那裡。臨戰前的時刻,指揮部裡無一走動和響聲。大家屏住呼吸,焦急地等待著攻擊時刻的到來。

林彪看著懷錶。懷錶的分針將要同時針重合。電話鈴也響了。

林彪快速拿起耳機。耳機中傳來朱德的聲音。

“林彪嗎?”

“我是林彪!”

“總攻開始!”

林彪重複一句:“總攻開始!”

隨著林彪下達的攻擊命令,山包上的迫擊炮齊聲發出怒吼,大地在顫抖。另一個山包上的機槍也在吼叫,彈殼飛舞。

黃坡鎮內爆炸聲震天,硝煙一股股騰起。

林彪、羅榮桓等走出指揮部,嚴肅地立在山包上,注目著火光,煙霧沖天的黃坡。林彪兩眼盯著黃陂下達命令:“吹衝鋒號。”

20多名號手,吹響了衝鋒號。號聲就是命令,紅軍戰士人人躍出戰壕,跳出掩體,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冒著敵人猛烈的炮火,向目標衝去。

這時,天也下起了大雨。大雨如注,雨霧瀰漫了視野。紅軍戰士不顧一切地衝鋒。可是敵人碉堡暗堡中的機槍,看不清目標,只能憑感覺胡亂射擊。壕溝內的敵兵在雨中只能聽到前方的呼喊聲,也看不清目標,只好胡亂地放槍。老天倒為紅軍助了威,幫了忙。

壕溝裡的李全興,只聽得前方喊殺聲愈來愈近,一個勁地朝天上放槍。他身邊的小兵見狀也學著他的樣子朝天上放槍。不多時,又聚過來幾個敵兵,李全興囑咐他們:“到時候你們看著我行事。”眾人水一身,泥一身地點點頭。

“繳槍不殺!”

、“衝啊!”

伴隨衝鋒號聲,如滾滾洪流壓來。

李全興抓住時機告訴他們把手舉起來,眾人也學著他把手舉起來。紅軍戰士衝過來越過他們繼續前進。李全興大聲說:“我們繳槍!”

眾人都跟著說:“我們繳槍!我們繳槍!”

紅軍的後續部隊將稻草填在溝內,稻草愈積愈多。李全興把槍放下,眾人也學著他的樣子放下槍。李全興招呼他們幾個幫著整理稻草填溝。

碉堡、暗堡中的槍啞了,紅軍戰士以排山倒海之勢衝過壕溝。

毛炳文已是四面楚歌。他曾譏笑過別人,沒想到惡運如此快的來到了他的身上。他清楚,只要被紅軍包圍,只有死路一條。要麼頑抗到底,要麼繳械投降。他心中還存有一線希望,通過電臺向趙觀濤求救:“趙司令官,我已陷入共軍重圍,我已陷入共軍重圍,請您老兄支援。”那邊的趙觀濤要他:

“你要頂住,頂住!毛師長,遠水不解近渴,還得靠你自己想辦法才行。”

毛炳文絕望地放下對講話筒,焦急地來回走動不息。過了一會,又走到電臺前,拿起話筒,呼叫十師。屋外大雨傾盆,房簷下的水形成道道水簾。槍聲、炮聲、喊殺聲正急。毛炳文好不容易要通了衛立煌:“衛師長,我已陷入共軍重圍,我已陷入共軍重圍,請您老兄派兵增援……”對方仍是打官腔:“老兄,你要鎮靜。天下這麼大的雨,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山洪暴發。我有心增援,可老天爺……”

毛炳文一聽急了,近似哀求地說:“衛師長,衛師長,看在咱們多年同窗的交情上,幫幫老兄。”

“毛師長,你我共事多年,你的處境我十分理解。”

對方講到此,不待他有所表示,就關了機。毛炳文還在苦苦哀求:“衛師長,衛師長。”槍聲和風雨聲淹沒了他的呼叫聲。

毛炳文看看懷錶,已是下午3點多鐘。他見大勢已去,只好讓副師長帶領一批人馬向寧都突圍,他和參謀長帶領師直和部分人員向洛口方向突圍。計議一定,倆人分別帶兵倉皇逃遁。

毛炳文他們剛逃走,紅軍就衝進了黃陂鎮,經過激烈的巷戰,敵人大部被殲。後勤處的一個大院內,敵騎兵連已備好鞍,正準備逃跑,王良師長和楊成武帶人衝進來,一個個被俘虜。

軍部通訊員跑來:“報告王師長,軍長命令你率部向洛口追擊逃敵。”

紅四軍攻進黃陂鎮時,紅三軍團也從東面攻進黃陂鎮。張震營長率部隊衝在最前面。他一聽說毛炳文逃了,也不失時機地帶兵分別追擊逃敵。追出十多里,又殲敵一部。

事情就這麼湊巧,戰鬥結束,老天也雨過天晴。部隊打掃完戰場,按照命令很快撤出黃陂。總部則到了大山環繞的陽齋村。黃陂戰鬥,紅軍的動向已暴露無遺,其意圖也為敵人所掌握。陳誠和趙觀濤由西向東,一南一北,把紅軍包圍在了君阜以東地區。東面的衛立煌也從東向西壓進。此時,紅軍已處在十分危機的境地。村外的山林裡,紅軍高密度地隱蔽,抓緊休整。有幾個戰士坐在一起,觀察著總部人員的進出情況。

“快看,又進出幾個。”

“看樣子很急,一定有情況。”

“真急人,在這樹林裡一呆就是兩天。”

“放心吧同志,有毛總政委在,啥困難克服不了。”

“那倒是,沒有毛總政委出謀劃策,才打不了這麼多勝仗哩!”

“快看,毛總政委出來了,還是一個人。”

毛澤東一人出了總部,邊走邊抽菸,顯得很從容。他走到村口的小溪邊停下,望著大山和山林。溪水就在他腳下潺潺流淌,時而有小魚戲遊。樹林中的戰士,一直關切地注視著毛澤東。並小聲議論:

“你看,毛總政委在散步哩。”

“那是毛總政委在想計謀呢,敵人再厲害,也沒有毛總政委厲害,還得敗在咱們手下。”

“看,毛總政委蹲下了。”

眾人站起來,踮起腳看。

毛澤東蹲在溪水旁邊,慢慢地洗手,看著遊動的小魚。過了一會,毛澤東站起身,又慢慢地向回走。

夜。樹林十分寂靜。戰士們背靠背或背靠樹而眠。朱德同郭化若走到樹林中戰士們的宿營地。邊走邊查看,他們走的很輕,很小心,生怕驚動了戰士們。

此時,毛澤東在住處的燈光下,俯在桌子上的軍用地圖上,仔細地運籌帷幄。好多地方已被他用紅蘭鉛筆標記清楚。

蘭色代表敵軍,紅色代表紅軍。從地圖上看,敵軍已將二萬多紅軍包圍。形勢十分嚴重。毛澤東劃火柴點燃香菸,注意力仍在地圖上,直到火柴燃到了手才知覺。連忙丟掉,伏在馬燈上點燃香菸。毛澤東抽著煙,仍在想著問題。突然,他右手向桌子上的地圖上一拍,大聲而高興地說:“有了。”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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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跳出重圍

毛澤東那寬大的手拍在桌子上的地圖上,鏗鏘有力的聲音把剛進門的朱德、郭化若嚇了一大跳。

朱德不由問道:“何事如此激動?”

“老總,主力向西,跳出敵人的包圍圈。”

朱德先是一愣,還未及再問,代參謀長郭化若聽說向西,有點不理解和擔心。

毛澤東見他們一臉迷惑,卻輕鬆地問道:“怎麼,擔心二萬多人馬跳不出包圍圈?”

朱德邊思索邊說:“二萬多人馬向西轉移,就是迎著敵人打穿插,要冒很大的風險哩。困難不少吧?”

這時,一直關心事態發展的林彪來到總部,聽說向西打穿插。他一時沒有言語,望著地圖擰眉思索。毛澤東、朱德

和郭化若見他一言不發地把地圖拉到自己面前低頭仔細觀察,誰也沒有打擾他。毛澤東也知道他林彪對其他事是漠不關心,惟獨對打仗一事,他是細心鑽研,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他看了一會,直起身說:“目前,蔡廷鍇的第一軍團到了南坑,三個師的兵力在我軍西南面:陳誠的第二路進擊軍,到了君埠,在我軍的西北方向;趙觀濤的第一路進擊軍到了正北方向,衛立煌的第十師也在我軍的正東方向。敵軍20萬人馬,對我軍早已形成四面包圍之勢。向西只有從敵人的夾縫中穿過。”

毛澤東聽了林彪的闡述,較為滿意:“對!敵人已形成四面包圍之勢,把我軍壓縮在一個很小的地區內。”

林彪又說得更明瞭一些:“總政委的意見是,要我軍從陳誠、蔡廷鍇、趙觀濤軍中的夾縫裡穿插出去。”

“對呀!”

毛澤東指著地圖說:“根據偵察,陳、蔡、趙軍中間還有一個20華里寬的中間地帶,尚未合攏。實際上這個中間地帶還要小。我們二萬多人馬要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快速地突出去。”

朱德環顧諸位,有意緩和一下氣氛:“諸位,有把握嗎?”

“‘狹路相逢勇則勝’嗎!置死地而後生,是一著險棋,但運用的妙時,就是一步好棋,勝棋。”說話的是彭德懷。大家的精力都在如何跳出敵人的包圍圈上,誰也沒注意到他的到來。不用說,他來的目的也是為我軍安危所迫,來打聽請示工作的唄。

毛澤東有把握地說:“要把險棋走活,我還準備了一手。

敵人不是急於要尋找我軍的行蹤嗎?那就再給他一次錯誤。”

毛澤東講到這裡不講了。

“派一支部隊,讓敵人發現,讓敵人上當。牽住牛鼻子將其引開,引得愈遠愈好。”說話的正是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羅炳輝。

毛澤東很高興地說:“英雄所見略同。說得好!這樣一來,這步險棋就走活了。大家看,我們從這裡直插興國的楓邊,白石一線隱蔽休整待命。”

“好棋,是步好棋!”

朱德連聲讚美,而後徵求意見似的問各位:“誰來牽這個牛鼻子?”

毛澤東又補充一句:“牽牛鼻子的這支隊伍,既要承受上百倍敵人的壓力,又要能吃苦耐勞。要牽就往最壞的地方牽,讓他們陷於絕境。”

羅炳輝態度誠懇而堅決:“這個任務交給我們十二軍吧。”

毛澤東和朱德對視一下笑了,說:“我也是這樣考慮的,軍政治部和三十六師、加上寧都懷德區獨立營留在陽齋一帶的山上,負責保護好各軍的後方醫院。羅軍長,你率三十四師誘敵向東,甩開兩條腿走得愈快愈好,掩護主力向西穿插的行動。你們肩上的擔子重囉。”羅炳輝態度堅決地說:“請總部首長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朱德又補充道:“你們在運動中,可以乘機吃敵一部,但解決戰鬥要快,完成任務後同軍部匯合。”毛澤東看看主要領導都到了:“明日,咱們開臨時前委會議,統一認識。”朱德表示贊同。

翌日,總部召開了前委會議。會議一直開了一整天。

太陽落下山,小溪邊十幾匹戰馬還在安祥地啃著溪邊的青草。

樹林中,還是那幾個戰士,仍在關切地注視著總部方向。

“總部會開了一下午囉。”

“快了。首長會一完,部隊準立馬行動。”

“你知道?”

“不信,等著瞧。”

最後,毛澤東掏出懷錶看看時間,說:“會議暫停,各部按照總部下達通知的路線,立刻出發!”

村外的小溪邊,警衛人員已牽著戰馬在等候。

毛澤東、朱德送他們來到溪邊,送各位領導出徵

8月15日夜,夜幕籠罩下的群山,朦朧、神秘、沉寂。模糊的山頭上,不時有機槍射擊,槍口發出的道道火焰都能看得見。山頭與山頭之間,交替射擊。這是敵人的火力偵察。蜿蜒的山道上,紅軍戰士悄聲無息地西進。

“咱們這是向哪裡開拔?”一個戰士擔心地小聲問。

“向西。”一個聲音回答。

“向西?那不是和敵人對著走。乖乖,好險吶!”

前方傳來口令:“保持肅靜。”戰士一個接一個地傳下去。

戰士們誰也不言語,只顧趕路。隊伍走向谷底。兩邊高山,面目猙獰,腳下是淙淙的流水。行進的隊伍突然停下來,戰士們靠路邊坐下休息。這時,前面走過一隊人馬。原來是劉參謀帶著偵察員走在前面,毛澤東跟在後面。戰士們望著黑暗中的高大身影小聲道:“毛總政委。”

“前面是偵察員,大概迷了路。”

“只要有毛總政委,就不用擔心。”

毛澤東同偵察員又轉了回來,從他們身邊走過。毛澤東走到隊伍前面,朱德迎上來,焦急而關切地問:“怎麼樣?”毛澤東告訴他:“此路不通。”

劉參謀將地圖鋪在地上,點亮馬燈。為防止暴露目標,有人脫下衣服遮住半邊。毛澤東、朱德坐在地上,查閱行軍路線。

這時,旁邊的山頭上,敵人的機槍又響了,還有手電筒的閃光,忽明忽暗,加上山風的勁吹,更增加了緊張、沉重的氣氛。毛澤東站起身,指著一邊的山谷說:“部隊從這裡上山,翻過這個山一直向西。”

朱德對身邊的人員說:“吩咐下去,馬上行動。”

毛澤東帶領隊伍轉過這道山口,蜿蜒攀登而去。

天亮了,白茫茫的晨霧在山腰聚散。紅軍隊伍經過一整夜的銜枚疾行軍,爬上了目的地的最後一個山頭。

旭日東昇,霞光萬里。毛澤東、朱德和總部人員每人手中掂著一根竹棍立在山巔之上,望著對面山下的楓邊,人人臉上洋溢著勝利而激奮的喜悅。郭化若鬆了一口氣:“真擔心呀,終於把敵人甩在了東邊。”

毛澤東把手中的竹棍一揮:“走!說不定群眾剛割下的稻穀,還等著我們哩。”

到了楓邊,堅壁清野隱蔽在山林中的群眾早已回來。他們看見紅軍來了,互相喊叫著衝出村,迎接自己的隊伍進村。

山頭上響起了山歌:

哎呀咧……

唱起山歌情滿懷,

東山唱到西山來,

哎呀咧……

紅旗滾滾過山來囉。

同志哥,蘇區人民好等待囉。

戰士們聽到山歌,睏倦全消,頓時來了精神。總部宣傳隊的戰士互相推讓,最後一個年輕的女戰士放開了喉嚨。

哎呀咧……

你唱山歌我來和,

蘇區人民好紅火。

哎呀咧……

朱司令,毛政委,

領導我們打白匪囉。

紅軍隊伍一批批高興地衝下山來。毛澤東、朱德等人走在自動歡迎的人群中。毛澤東邊走邊對身邊的老鄉說:“老鄉們,大家受苦囉,白匪鬧得你們在山裡沒得飯吃囉。”一個老人擠過來,十分樂觀地說:“不苦、不苦,苦的是白匪,他們才沒得飯吃囉。”老人後半句也學著毛澤東的腔調,引起了大家的嘻笑。

“你們看。”老人拉住毛澤東分開人群,走到一邊,指著裝滿大米的竹簍說:“咱們蘇區早就為部隊預備好了大米。”

盛滿大米的竹簍,一溜擺了長長一排。

朱德走過來,握住老人的手。“謝謝你,謝謝鄉親們!”

紅軍在毛澤東和朱德的帶領下,安全到達楓邊。而敵人,則像無頭蒼蠅,在黃陂地區沒有找到紅軍的蹤影。他們曉行夜宿,不斷受到游擊隊地騷擾,走路怕,睡覺也怕;由於群眾堅壁清野,吃無糧,喝無水。到了食不裹腹,席不安床的境地,真是苦不堪言。在君埠附近的陳誠部,因無糧下鍋,只好派一個營的兵力,下到田裡割稻穀。新割下的稻穀堆的像小山似的,只能圍著乾焦急,無法脫谷除殼。

陳誠的一副墨鏡罩在眼上,躺在樹蔭下的滑桿上小憩。此時此地,說不清他是養神,還是在生悶氣。他的參謀人員跑過來:“報告,找不到鍋碗瓢勺,連舂米的東西也沒有。”陳誠坐直身子,帶著無法掩飾的怒容,大聲吼道:“再去找!”

“全村都搜遍了,沒有。”參謀無可奈何。

陳誠愣了一會,只好無能為力地說:“那就各自想辦法吧。”這時他的衛兵抱著幾盒開啟的罐頭走來,放在陳誠面前。

陳誠看看,隨手拿起一盒。就在他不遠的旁邊,敵兵有的用手搓,有的用磚在石板上搓,搓一點捧到手中用嘴吹去穀殼,然後放到口裡生吃。見到如此情景,就像見到了原始社會的刀耕火種時期。

陳誠吃完罐頭,將空盒隨手丟到一邊。空罐頭盒帶著響聲剛好滾到一個士兵身邊,那個兵撿起看看,裡面還有一點剩餘,用手摳摳,將手放到嘴裡吮吸。

參謀長急衝衝大步來到陳誠身旁。儘管他想有意控制住情感,仍然掩飾不住內心的驚慌:“總指揮,共軍忽然去向不明。”

陳誠驚問:“和友軍聯繫上了嗎?”

參謀長又告訴他:“聯繫上了。”

陳誠問:“他們也沒有發現共軍的行蹤?”

“沒有。他們這兩天也失去了目標。”

陳誠從滑竿上站起身,看著四面群山說:“給撫州的何長官發報,讓空軍派飛機偵察。通知各部,原地待命。”

“是!”

參謀長應著匆匆離去。

在撫州坐鎮指揮的何應欽,接到陳誠的電報,立即給南昌的航空大隊發電,要他們火速派飛機偵察。

飛機從南昌起飛,沒多長時間就到了白沙南的大山上空。

飛機在山頂上空作低空偵察飛行,機身上的“青天白日”徽,在日光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甚至連飛行員頭戴帽盔向下俯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機翼下的大山,蒼茫遼闊,白雲飛渡。飛行員突然發現目標,大山頂上幾處有紅旗和其他東西在擺動。為了看得更清,飛行員操縱飛機作盤旋飛行,機身向一邊傾斜著,山上的景物和紅旗看得更清楚。飛行員拉起飛機,跟蹤飛行。興奮異常地向地面報告:“發現共軍目標,發現共軍目標。”飛機裡的通訊儀器中傳出地面的尋問聲:“請報告飛行地域?請報告飛行地域?聽到請回答。”飛行員邊操縱飛機邊向下俯視,回答地面的尋問:“我現在飛行在二號地域,二號地域。”“發現多少共軍?發現多少共軍?”從口氣中,顯然能聽出詢問人興奮激動的情緒。

“十幾里長的山頭上,全是共軍。是共軍主力,是共軍主力!”

“繼續偵察,繼續偵察,隨時同地面取得聯繫。”

飛行員:“明白。”

他所見到的情景,正是紅軍負責佯動的十二軍三十四師。

戰士們望著天上的飛機,好不得意。

“蔣介石的義務宣傳員來了。”

“以前總髮現不了,這次發現了目標,敵人心中一定很美。”

“好!他心中越美,我們就牽得敵人越痛快。”

一個戰士調皮地說:“我們一痛快,那敵人可就痛苦囉。”

戰士們被他逗笑了。前面傳話過來:“拉開距離,多打旗幟。”

一個戰士問:“沒旗子怎麼辦?”“死心眼。”一個戰士嘟囔了一句。他用手摺斷一樹枝,解下身上包衣物的花包袱,捆在樹枝上:“看見了吧,這不是一面旗。”

戰士都學著他的樣子,摺好樹枝,有包袱的用包袱,沒有包袱的脫下身上的衣服,從兩個袖筒中穿進木棍,往肩上一扛。

戰士們喜笑著把旗幟舉得很高。有的戰士乾脆從地上捧起沙石,拋向空中。一時間,山頂上旗幟林立,煙霧騰騰,人喊馬叫,好似有千軍萬馬。

飛機又飛過來,鳥瞰群山:旗幟招展,煙塵滾滾,連綿數里,氣勢浩大。飛行員操縱著飛機又一次作超低空飛行。由於飛機緊貼著樹梢掠過,以至於飛機的強大氣流,將樹枝弄得東倒西歪,嘩嘩作響。戰士們抬頭望著遠去的飛機,譏諷揶揄地說:“看你美哩,快送假情報去吧!”

日當中午。仍在君埠附近的陳誠部都聚集在山林中休息。

陳誠還在樹蔭下的滑竿上沒動,不過換了個方向。他的參謀長滿頭是汗地快速走過來:“總指揮,何長官急電。”陳誠霍然起身,接過電報輕聲念道:“紅軍主力已轉移到中村以北地域,命令你部到中村一線集中,尋機殲滅共軍。”他眼睛離開電報,吩咐道:“快!拿地圖來。”隨從人員馬上將地圖展開遞到他手中。陳誠接過看視。參謀長也湊過來,看著地圖指了指:“在這裡。”

陳誠死死地盯住中村那一塊地方。中村曾是紅軍殲滅二十七師一個旅的地方。他輕蔑地笑笑,然後收起地圖,交給隨從。“立刻出發!電告羅師長,向中村集中。”

陳誠率所部翻山涉水,至晚才到了一個山村前的路口停下。陳誠還在滑竿上打瞌睡,參謀長過來向他報告情況。陳誠這才下了滑竿,只見地上用白石灰標記著紅軍行動路線的三個大箭頭。向右指示的箭頭寫著“紅三軍團”,向左指示的箭頭則寫著“紅三軍”,中間指向中村的箭頭寫著“紅四軍、總部”。

陳誠毫不遲疑地把手一揮:“命令部隊進入山村宿營。”他由參謀長等陪同走進山村。村中的牆上到處是紅軍書寫的標語。”

“歡迎白軍弟兄當紅軍!”

“紅軍優待俘虜”陳誠看了一眼,心中很不是滋味。

向前又走一段,一條標語橫在前面。

“蔣軍必敗,紅軍必勝!”

陳誠立在標語前氣怒地看看,對屬下大聲說:“派人改過來!其他不能改的立即清除掉!”

參謀長馬上讓人去辦。這時,一位參謀跑過來報告,說是前面發現共軍總部的住址。陳誠無言地率先走去。

一家農舍的牆上寫著“紅軍總部住址。”陳誠進了這家農院,五間正房,東西廂房各三間。原來這是一個殷富人家。陳誠打量後:“指揮部就設在這裡。”眾人忙著往院裡搬東西。

負責牽制敵人的三十四師在羅炳輝和譚震林的帶領下,大張旗鼓的一路北進,擺開了攻打臨川的態勢。經過幾天的急行軍,來到了招攜南面的山上。羅炳輝、譚震林和一0七團的團長、政委立在山頭上。羅炳輝指著山下通往樂安的大道說:“你們團沿著這條大道,向樂安佯動。樂安城內僅有敵軍的留守兵站,人數不多,相機攻取樂安。得手後,我們在南團匯合。”

譚震林又補充道:“你們動作要快,聲勢要大,一定達到調動敵人的目的。”

羅炳輝問:“還有困難嗎?”

團長、政委齊聲回答:“沒有!”

羅炳輝:“好,立刻行動吧!”

紅十二軍三十四師一0七團,在團長和政委的帶領下,快速攻進樂安縣城,衝進敵留守兵站。敵兵還想反抗,見一下子湧進無數紅軍,都嚇得繳槍。

在撫州左翼集團軍司令部裡,何應欽接到樂安的告急電報,令進到大金竹的衛立煌,火速率第十師回救樂安。共軍有奪取撫州之跡象。要他在樂安得手後,即刻到撫州駐守。同時命令,第一、二路進擊軍和第三軍團,快速趕到南團,消滅共軍主力。

在南團的叢林中,羅炳輝、譚震林正歡迎一0七團的勝利歸來。

長江,蔣介石乘坐的“楚有艦”正全速開進。這是蔣介石8月16日晚,離開南昌到上海作了短暫停留回到南京,處理了幾件棘手的事情後,於22日又重登“楚有艦”攜夫人宋美齡和三國顧問,第二次赴贛。在“楚有艦”的前甲板上,蔣介石接見了隨軍記者。

蔣介石坐在臨時放置的椅子上,面對行進的前方,遙望兩岸山川,心中也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他的左邊是宋美齡和三國顧問,右邊是幾位男女隨軍記者,他的身後是侍衛長和侍衛。蔣介石信心十足地對記者講道:“贛省‘赤匪’自進剿後,主力已完全失去戰鬥力,餘‘匪’不難於兩月內肅清,俟‘匪患’消滅後,國家當努力於建設,以完成訓政工作。”

蔣介石離開座位,走向艦弦,扶住攔杆,望著大江兩岸,宋美齡緊隨其後,不時指指劃劃江岸景物。三國顧問坐在那裡飲茶觀景。

記者又圍上來:“請問委員長,共軍都採用了什麼戰術?”

蔣介石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過身,思索著講道:“‘赤匪’戰略,不外有兩點,每見國軍單薄,則集中主力於一處,以冀奪取槍支;若見國軍勢厚,則避而不見,不放一槍,隱匿山林。”

記者又問:“國軍採取何戰術?”

蔣介石臉上出現了一點喜色:“國軍各司令官,窺破其詭計,故而厚集兵力,同時於各扼要處建築工事,以資防守,使‘匪’無隙可乘!共軍已彈盡糧絕,缺醫少藥,多有投誠者。”

一位隨軍記者又問:“請問委員長,國軍對共軍之投降者,作何處理?”

蔣介石又說:“我已電告行營,令各部遵照:一收容處理,二感化訓練,三實施工役,四令其攻城。同時電令各部,如生擒朱、毛、彭、黃各‘匪首’者,除原賞五萬元外,另加賞五萬元。故‘匪’中有人報告指認,因而拿獲者,得免其罪,並予以重賞。”

一位女記者問:“懸賞共軍要人,是否可行?”

蔣介石看看這位女記者,習慣性的右手高舉過頭,繼而觸摸一下頭頂,深沉地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嘛!”

23日晚8時,蔣介石乘坐的“楚有艦”抵達南昌,仍下榻百花州的葛興仁的住宅。

翌日,在南昌行營,蔣介石舉行了盛大的記者招待會。在招待會上他表示。

“諸位聽了戰局的報告,對時局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國軍趙觀濤部、衛立煌部、陳誠部20萬大軍,準備在南團會戰,全殲共軍主力。散‘匪’也不難於十日內肅清。”記者聽到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個個爭相忙著拍照。

在中村以北的大山中,陳誠率官兵在大山上艱難地攀登。

不少士兵在攀登岩石時,樹滕折斷,摔落下來,不死即傷。有的士兵劃破了手,血直流。還有的累得喘著大氣,無力攀登,乾脆坐在石頭上不走了。敵軍官雖然也很累,可仍還不停地叫罵,時而用手中的木棍敲打士兵,驅逐前進。

山高坡陡,山路難行。陳誠也不得不棄滑竿步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十分狼狽。他身後是跟著背電臺的人員和軍官,此時,都是人倦馬乏,飢疲沮喪,有的背靠大樹喘息,有的用木棍支撐著身體藉以休息。有的在私下議論:

“同共軍作戰簡直是受苦刑。”

“我寧可去坐牢,也不想受這份罪。”

陳誠終於在士兵的幫助下,爬上了山頂,力不能支地坐在石頭上。問參謀長:“我們的行軍路線,是不是發生了錯誤?”

參謀長喘著粗氣回答:“有飛機提供的共軍行動路線,又有共軍的路標,我看不會發生錯誤。”

經過幾天的艱苦行軍,陳誠率部終於首先趕到了南團。根本不見紅軍蹤影,機要人員正根據他的口述,發報:“……我部已進至南團,沒有發現共軍。請何長官迅速查明共軍行蹤。”

趙觀濤神色懊喪地打馬而至。陳誠迎過去,倆人客氣了幾句。

“趙長官,幸會、幸會。”

“陳長官,辛苦啊?”

“我率軍是一路疾進,也未看見共軍主力的蹤影。”

趙觀濤十分不解:“我們20萬人馬,尾隨其後,從不敢懈怠,怎麼突然……他就跑了。難道共軍有地遁術不成?”

“老兄,不是你我無能,也不是共軍有地遁術,而是我們成了瞎子、聾子,純屬情報失實所致。”陳誠說著動了氣:

“像我們這樣疲於奔命,不吃敗仗那才怪呢。”

趙觀濤傷感地說:“我們的優勢,在共軍面前倒成了劣勢。

飛機、大炮在這裡也失去了它應有的威力。梭鏢、長矛、大刀、老套筒本來是打狗、打兔子的玩意,倒發揮了威力。如此強大的國軍竟不如靠兩條腿的共軍。受過專門訓練的國軍,竟落得如此下場,簡直是奇恥大辱。”

“何司令官來電。”參謀長拿著電報過來。

陳誠接過看視,輕聲念道:“據查,共軍在南團之部,是一股佯動部隊。其共軍主力均在興國以北的白石、楓邊一帶活動。望火速向興國方向集中。”陳誠看後不由勃然動怒:

“這不是在耍猴嗎?全是他孃的馬後炮!”

他邊說邊將電報撕得粉碎,轉身向趙觀濤兩手一揖:“趙長官,失陪。我要奉命西進。”說完竟不顧一切地大步而去。

趙觀濤欲言又止,見陳誠正在調動部隊,沮喪地連連搖頭,有氣無力地對隨從說:“我們也該走了。”他們上馬後,一溜煙似的衝出了南團。

當敵人弄清了紅軍的真實情況時,紅軍已在白石村和楓邊地區休整了20多天,給養得到了補充,戰士的體力得到了恢復。白石村,是紅軍總部所地。在這裡同分別的蘇區中央局重逢。這一日,陽光初照,山村升起了裊裊炊煙。一隊隊紅軍戰士在出操,口號此起彼伏。大坪上,有部隊練刺殺。

毛澤東同任弼時、王稼祥散步到白石村外,走在小溪與割過稻子的田埂上。幾個男伢子在溪水中捉魚。任弼時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走下田埂,饒有興趣地看男伢子捉魚。毛澤東、王稼祥則立在田埂上駐腳觀戰。幾個男伢子見有人觀看,在溪水中搶得更歡。“我捉住一條!”

一個男伢子舉起捉到的魚,向同伴顯示顯示,接著甩在了任弼時腳下。任弼時蹲下身子撿魚時,發現腳下有意圍成的小坑坑內已有了幾條小魚。他將在地上跳躍不止的小魚放入小坑中。有兩個伢子為捉一條魚,結果雙雙倒在水中。兩個人爬起來,對著三位大人作了副怪象。伢子們的天真、活潑引來了任弼時、毛澤東、王稼祥的笑聲,任弼時洗洗手上的泥土。三人談論著原路返回。

早飯。桌上擺著幾隻盛滿紅米的碗和筷,正中是一小碗鹹蘿蔔和幾個青辣椒。毛澤東、朱德、任弼時、王稼祥在小方桌前就座。毛澤東坐下歉意地說:“只能用紅米飯鹹蘿蔔招待二位囉。”

朱德說:“能吃上這,就算不錯了。蘇區人民聽說紅軍回來了,新上場的穀子連夜舂成米,就送到部隊來。”

毛澤東:“群眾自己都捨不得吃。”

任弼時:“看得出,紅軍深得人心。”

一直沒說話的王稼祥擦著眼鏡說:“經過這段時間在蘇區的生活,群眾雖然很苦,但品質很高尚,這是在上海的大樓裡想象不到的。”

這時,郭化若進來。毛澤東忙讓道:“代參謀長,你也來吃。”郭化若說:“十二軍三十四師已安全返回黃陂地區,同三十六師匯合,羅軍長、譚政委請示下一步工作。”毛澤東:

“這次紅軍主力打穿插,能勝利地在白石、城崗、楓邊安全休整半個多月。而敵人已是精疲力盡,他們十二軍是立了大功的。告訴他們,在黃陂地區邊休整邊備戰。總司令你看如何?”

朱德說:“要得。”

毛澤東發現任弼時、王稼祥未吃,忙說:“吃、吃麼。”說著自己夾走一個青辣椒,放到口中咬了一半,有滋有味地嚼起來。

王稼祥見狀,也挾起一個青辣椒,咬了一點,辣得大咳不止。三人看到王稼祥的難受之樣,不由開心地笑了。

過了冬天是春天,熬過夜晚是白天。毛澤東運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聲東擊西”的戰術,把敵人拖進大山中的迷魂陣,自己卻掌握了戰爭的主動權。其心情是何等的開心,那是難於言表的。而上當吃虧的另一方,其痛苦也是難於言表的。

在南昌百花州的行營裡,蔣介石心情不快地注目著江西軍用地圖,他的背後站著熊式輝和一幫高級參謀人員。十餘名將官,他們誰也不敢言語,生怕災禍落入自己頭上。突然,蔣介石眼中冒著火轉過身,怒斥道:“情報如此失實,視同兒戲,成何體統?電告左右兩路集團軍,務必將‘共匪’全殲在興國以北地區。30萬人馬竟奈何不了朱、毛3萬‘共匪’,豈不貽笑天下。”蔣介石講著動了感情,右掌拍在案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個軍官又拿著電報進來,見狀不敢向在氣頭上的蔣介石報告,對熊式輝附耳一陣。而後,熊式輝走近發怒的蔣介石小聲道:“委員長,兩廣的陳濟棠、李宗仁向全國發出通電。兩廣聯軍軍隊向湖南推進。粵軍已在樂昌集結,桂軍進至黃沙河。”熊式輝的聲音雖是很小,全廳的人都聽到了。

蔣介石聽後半天沒言語,後來他擺擺手,示意眾人退下。

眾軍官知趣地悄聲退下。

蔣介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撫額思謀。

熊式輝立在一旁一直未敢動。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失。

蔣介石的壓抑在一點一點地增大,而後他霍然起身奮然作色道:“娘希屁!他們這是釜底抽薪!命令何應欽、陳銘樞分路撤兵。”他後半句話簡直是有氣無力。

蔣介石後院又起火的消息,被毛澤東和總部首長所掌握。

總部首長同中共蘇區中央局的人一起開會研究了下一步的軍事行動,毛澤東因勢利導,果斷地說:“蔣介石後院起火,很可能撤軍,我提議紅軍主力再向西南轉移,到興國西北的均村、茶固為中心的山區集中,利用敵人的退卻,在運動中尋機殲敵!”

【第二部 力挽狂瀾-完】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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