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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10-10 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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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上井岡
杜修經拿出一封信,說是袁崇全派人送來的信。他在信上宣稱,不殺朱德、陳毅,永不回來。
朱德聽後痛心疾首,內疚地說:“人心難測。養虎遺患啊。
我朱德有責任,應該向大家作檢討。”
“我是前委書記,出這樣大的事情,我陳毅有失職之責。”
王爾琢義憤填膺,自報奮勇道:“軍長,我去把他們追回來!”
朱德冷靜地考慮一下:“我們是要把他捉拿歸案。凡是犯了罪的,都逃脫不了人民對他的審判。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明天一早,全軍向桂東方向出發!”
“到了桂東我陳毅,向大家作深刻的檢查。”
隊伍到了桂東縣南面的沙田,在當地的一個祠堂裡召開了黨員代表大會,會上陳毅檢查道:“……從離開酃縣到今天,才僅僅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的兩個主力團,遭受到如此大的損失,我陳毅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作為四軍的一個領導,沒有執行特委和前委的決議,沒有聽取毛澤東同志的意見,遷就照顧一部分人擴大了的個人主義,才造成養癰成患的惡果。
我陳毅誠懇地接受大家的批評和組織上的處分。”
特務營長宋喬生首先發言:“這次失敗,有外部原因和內部原因。外部原因是湖南省委的左傾盲動思想,內部原因是一部分人的農民意識。朱德和陳毅同志作為領導,不執行永新聯席會議的決議,造成這樣大的損失,是向錯誤思想投降!如果因為我們,丟失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我們將連一個立足的地方都沒有。我們豈不成了歷史的罪人?我提議,朱德和陳毅二同志,應該撤職查辦!”
宋喬生是湖南湘潭小花石人,也就是現在的郴州屬地。他1891年生,在水口山當工人,一度曾擔任工人俱樂部糾察組委員。1925年5月,毛澤東到水口發動工人運動成功後,秘密接收他為中國共產黨黨員。他領導水口工人暴動,奪取礦警隊的槍支。暴動成功後,建立了工人武裝獨立團,任團長。
這一年的3月,朱德和陳毅來郴州發動湖南暴動,他率部加入了朱德和陳毅的隊伍。4月底在礱市參加了朱德和毛澤東的會師,被選為紅四軍軍委委員,擔任軍直特務營營長。宋喬生工人出身,愛憎分明,敢說敢幹,加上他有一個外露的直爽性格,對錯誤的東西他從不留情面。
這時還有人提出“朱德和陳毅應該留黨察看”的意見,大多數人表示同意。會議開得緊張、嚴肅,到會人員的批評又是尖銳嚴厲的。
這次會議沒有通知杜修經參加,只見他匆匆來到祠堂前,值勤的哨兵也沒有阻攔他,讓進去了。杜修經到了朱德面前,向他耳語一陣。
朱德聽完後,當場宣佈:“同志們,大家對我和陳毅的批評,我們誠懇地接受。現在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毛委員帶領部隊來到了桂東。”
大家聽後十分高興,激動地鼓起了掌。
杜修經解釋說:“剛才林彪派人送來信,說是毛委員到了桂東,是專程來迎接我們上山的。”
朱德、陳毅和杜修經興沖沖來到桂東縣,面見毛澤東。當他們到了唐家大屋前,毛澤東聞訊和伍中豪、羅榮桓迎出唐家大屋。分別後的重逢,使每一個人都很高興、激動。毛澤東握住朱德的手,倆人誰也沒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搖動。此時,無言勝有言。
毛澤東把朱德等人讓進屋中落座後,主動而婉轉地講了井岡山的情況:“前些天,在贛的兩個軍,約有十一個團的兵力,先佔領永新,而後又佔領了蓮花和寧岡,我們也被迫收縮到了山上。這樣一來,百姓可吃了苦頭。前不久由於敵人內部發生矛盾,倉惶退去。你們不走就好了。有可能在打敗敵人的情況下,乘機把根據地推進到萍鄉、安福、吉安,甚至還可能和平江、瀏陽連接在一起。”
朱德帶著內疚、自省的口氣說:“這次離開井岡山,我和陳毅同志未能阻止得了。部隊西進先勝後敗,損失了一個二十九團,教訓是深刻的。”
毛澤東從身上拿出兩小塊白布,放到朱德面前。朱德拿起來看。毛澤東繼續接著他的話題說:“你們走後不久,湖南省委又派袁德生同志專程送來了這封指示信。要我們紅四軍不必去湘南,要毫不猶豫地在湘東發展。”
“打下酃陽後,本應東進,由於湖南省委那封信的影響,加上二十九團大多數人的思鄉情緒,又未能有效地加以阻止,導致了這次失敗。我陳毅有責任。”陳毅十分難過,講到此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問道:“我給您的信,您收到了吧?”
毛澤東連聲說:“收到囉,收到囉。從你的彙報信上,我也知道了事情的一個大概。問題是多方面的,有上面的盲動思想,有下面的思想情緒,還有我們一些領導幹部的個人主義,才導致了這場大失敗。事情已經過去了,除了總結經驗教訓外,以後就不必提囉。”
陳毅聽後甚是感動:“我陳毅一定記住這個教訓。”
毛澤東還說:“當我們聽到你們的失利消息,大家都很焦急。我和在井岡山上的幾個特委、前委的同志,連夜開會研究,決定三十一團的一、二營和三十二團守衛井岡山,由我帶伍中豪、羅榮桓和三營的同志們來迎接你們上山。你們也辛苦囉,先休息,明天開個前委擴大會,統一一下思想,你們以為如何?”
翌日,在唐家大屋,毛澤東主持前委擴大會。在會上毛澤東告訴大家,在這一個月裡,無論是守衛井岡山的同志,還是到湘南的同志,都經受了一場生與死的考驗。我們今天開前委擴大會,主要是研究今後的發展方向問題。
突然,外面槍聲大作。參加會議的人不由關切地注視房外。毛澤東此時卻無動於衷地點燃一支紙菸。大家見毛澤東是那樣的從容、沉著、冷靜,都安靜了下來。
這時,一個戰士跑進會場報告:“敵人有兩個團的兵力,偷襲桂東。先頭部隊已經衝進縣城。”
伍中豪徵得毛澤東的同意,同羅榮桓一起匆忙離開會場,去指揮部隊阻擊敵人。
在緊急情況下,會議只好暫停,毛澤東和朱德、陳毅等人匆匆離開唐家大屋。當他們到了街道上時,身後不時傳來時緊時疏的槍聲,有的子彈就在耳邊劃過。情況很是危急。
林彪也退到了縣城,同敵人展開了巷戰。由於敵強我弱,只好邊打邊退。後面的敵人緊追不捨,不斷地用機槍掃射。林彪躲到一處房背後,向後面的追兵射擊。不幸的是他中彈負傷。幾個戰士把他摻扶到安全地帶,簡單包紮後,迅速撤離。
在城內同敵人糾纏了一個多時辰,撤出了縣城,毛澤東、朱德、陳毅等和林彪的一營會合,一起向南撤退。
毛澤東、朱德、陳毅和林彪的一營剛到沙田村外,龔楚帶人趕到。龔楚告訴幾位領導:“我得到情報,就帶人來接應。
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首長。”正說間,伍中豪也帶領三營趕到。
當天晚上,在沙田村繼續開會。紅四軍的前委擴大會,經過充分的協商、討論,統一了思想認識。會議決定,繼續建立以井岡山為中心的革命根據地。會議還一致通過取消四軍前委,成立以毛澤東為書記的行動委員會。
會後,毛澤東和朱德、陳毅等在沙田村住了下來。
朱德、陳毅和王爾琢剛回到住處,杜修經向他們報告了一個情況:“袁崇全在崇義的思順墟組織了特委,自任特委書記,並且改換了旗子。四、六兩個連識破了他的陰謀後,自動脫離二營,已經回來了。”
陳毅興奮地說:“這就說明叛變革命是不得人心的!我們的戰士是有覺悟的!回來的人在哪裡?”
杜修經回答他:“我已經安排他們住下了。”
朱德心情沉重地說:“還有五連和機炮連在袁崇全手裡,我們要想法把這兩個連隊也爭取過來。”
“我和袁崇全是同鄉。我去把他們喊回來。”王爾琢表示。
“好,你帶上警衛排。”朱德又提醒道:“讓何長工同志和你一道去。袁崇全雖然和你是同鄉,他既然敢叛變革命,就會六親不認,你們一定要小心,安全返回。”
王爾琢和何長工立即出發,在太陽快要落山時,趕到了崇義的思順墟村外。剛進村口,迎面打來一梭子槍。
王爾琢等快速隱蔽起來,觀察前方打槍的地方。
前方沒有了動靜。
王爾琢站起身,迎面又打來一梭子槍。子彈打在他腳前的地上,發出一連串的“啾、啾、啾”聲,騰起一道道塵埃。
王爾琢整理一下軍裝,邁著堅實的步子,一步一步走過去。前方又打來一梭子槍。不過這是朝天上打的。
“不要開槍,我是你們團長。”王爾琢走了一截,沒有再打槍。
“我是來接你們回去的。”
何長工帶著警衛排也跟了上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到村口,有一道臨時開挖的戰壕攔住去路。這時,有一個班的戰士躍在壕溝裡,一個個握著手中槍,瞄準走過來的王爾琢、何長工和警衛排。因他們在暗處,王爾琢沒有發現,在不斷地喊著話。“不要開槍,我是你們團長,是來接你們回去的。”
戰士確實看清了,走來的正是他們團長。他們撤下了手中瞄準的槍,耳聞團長的喊話,一個個在猶豫著。
一個戰士問:“班長,我們怎麼辦?”
班長說:“不要開槍。”
“營長怪罪下來怎麼辦?”
班長:“跟我走。”
班長帶著人沿著戰壕彎著腰撤走。
王爾琢在戰壕中找了一遍,沒有發現打槍的人,心中有點納悶。他和何長工小聲商量了幾句,就走進街中,大聲喊道:“同志們,快跟我回去革命吧。”
在村中的戰士,大部分都聽到了王爾琢的聲音。在這次反叛中,戰士是無辜的,因他們並不知情。這幾天來,袁崇全的所作所為,使大多數人看清了他的嘴臉,早有離開這是非之地的願望,就是苦於沒有機會。機會來了,很多戰士攜槍自動跑了過來。王爾琢和何長工將他們一一安頓好。
此時的袁崇全正在旅店的二層小樓上搓麻將。
天暗了下來,房頂上吊著一盞馬燈,袁崇全正和三個班排長打麻將,旁邊有幾個人在看熱鬧。房內由於抽菸太多,烏煙瘴氣,空氣渾濁。
袁崇全打出一張“麼雞”,突然聽到外面的街上,有人在喊什麼。他一面注視著牌,一面心不在焉地對一邊的人說:
“外面誰在喊什麼,去看看。”
一個戰士領命出了屋。
旅店外的街道上,暮靄籠罩。那人從樓內出來走到街中,模模糊糊看見一幫人朝旅店走來,從聲音上辨別出來人是團長王爾琢,大驚失色地急忙奔回旅店。
“六條。”
袁崇全高興地大叫一聲:“糊了。要的就是你的六條,六六大順嘛。”
“嘭”的一聲,袁崇全嚇了一大跳。他回過頭,見是剛才出去的那人,不由罵了一句。“他孃的!你不能輕一點?”
他不理會這些,驚慌失色地說:“營長,不好了!”
袁崇全來了火:“什麼不好了?看你那熊樣!。”
“營長,團長他……”袁崇全這才大驚:“什麼?團長來了?”
“是。”
袁崇全急問:“來了多少人?”
“天黑看不太清楚,大概有幾十人吧。”
袁崇全拔出雙搶:“走!弟兄們。”
王爾琢、何長工和警衛排的戰士走到離旅店不遠的地方。
何長工看前方到有幾個黑影從旅店中竄出來。大喊一聲:“臥倒。”
警衛排的人聞聲臥倒。
王爾琢站在那裡沒有動:“你們是二營的人嗎?我來接你們回去。”
袁崇全在黑暗中也不答話,舉起槍左右開弓。
“嘭嘭”兩聲槍響,王爾琢胸部中彈,倒在地上。
警衛排戰士迅速開槍還擊,袁崇全扭頭就又逃進旅店。
何長工趕到王爾琢身邊抱起他,命令一部分戰士去追擊袁崇全。
戰士追到旅店後院,看見袁崇全正翻越院牆,幾個戰士一起開槍。
毛澤東到桂東迎接朱德上井岡山,發生了袁崇全的叛變事件,年輕的參謀長王爾琢死於叛徒之手。也就在這時,敵人乘井岡山的空虛,出動大批人馬進攻井岡山。
敵人打著槍衝進山下的村莊,驅趕沒有來得及逃離的老百姓。敵人把對紅軍的仇恨發洩在老百姓身上,點燃了他們祖祖輩輩居住的茅草黃泥小屋。一時間,大火沖天,濃煙四起,山下的幾個山村在大火中焚燒,燒得蕩然無存。
正在永新某地的朱雲卿和何挺穎得到情報後,立即採取對策。對營領導和三個連的連長、黨代表說:“敵人已經出動兩個團向井岡山進攻,決定留二連在敵後滯擾敵人,一、三連隨團部連夜上山。”
何挺穎說:“同志們,毛委員下山後井岡山空虛,我們肩上的擔子就加重了。現在是非常時期,誰也不要說什麼。”
朱雲卿命令道:“你們回去準備,馬上出發。天明趕到黃洋界。”
拂曉,朱雲卿帶領部隊準時趕到了黃洋界。黃洋界在井岡山北面,是五大哨口之一,也是通往寧岡和湖南酃縣的必經之地。
朱雲卿、何挺穎和幾位幹部在哨口上勘察地形。
黃洋界山下,百里可望,群山起伏,白雲飄浮。
朱雲卿指向山下:“我們在小夥店左側設置了第一道障礙,阻止大隴和酃縣入侵之敵:在小夥店右側設置了第二道防線,阻止敵人從茅坪和柏露入侵;第三道在山樑上預備了滾石擂木;這第四道,就是下面的壕溝,今晚連夜埋設竹釘……”
為了對付敵人,發動井岡山上的村民趕製竹釘。赤衛隊和紅軍戰士也分配了任務,軍民都在緊張地製作竹釘,有的還把製作好的放到火上烤烤,為的是加強硬度。
劉滿崽一邊劈著竹子,一邊問旁邊的班長:“班長,敵人一下來了這麼多,我們山上的人這麼少,能打嬴嗎?”
班長忙著手裡的活說:“咱們團長不是說,毛委員下山前,一再要求我們,無論如何要守住井岡山。井岡山是我們的立足之地,是革命的搖籃。”
“我看不能硬拼。”
“你害怕了?人在井岡山在!只要戰場上不光榮,我們就得同敵人拼到底!”
曾士峨連長走來,關切地問:“你們完成得怎麼樣了?”
班長:“報告連長,我們班完成了三千多個。”
曾士峨表揚他們:“完成的不錯。還要加緊吶。”
班長表示:“請連長放心,絕對誤不了晚上使用!”
夜中的黃洋界,林濤聲聲。山坡上的壕溝內,戰士和赤衛隊悄聲忙著埋設竹釘。
在大井,到處是火把,把大井照得如同白晝。賀敏學正在組織擔架隊和運輸隊,作戰前的準備工作。到處是繁忙的景象。
小井紅軍醫院裡,也一改往昔的安靜。許多傷病員吵嚷著聚在一起,找領導要求上前線。
“我是輕傷員,得讓我上去。”
“山上的兵力不多,我們重傷員也得上去。”
“對,找領導去!”
“走,找領導去!”
傷病員叫著去找領導。
山上山下,軍隊和當地的老百姓,都處在了臨戰狀態。
為了打好這一仗,在茨坪三十二團的團部裡,朱雲卿、何挺穎、袁文才和王佐對著地圖在進一步研究作戰方案。
朱雲卿說:“這一次,吳尚的兩個團在王均一個團的配合下,重點是進攻黃洋界。”
袁文才表示:“黃洋界你們三十一團負責。八面山、雙馬石、桐木嶺、硃砂衝我們三十二團負責。”
賀敏學也表示:“我們地方赤衛隊、暴動隊負責在敵後擾亂敵人。”
何挺穎強調:“咱們分段把守,各負其責,不讓敵人上到井岡山一步。完成毛委員交給我們的任務。”
這時,賀子珍和伍若蘭闖進來。伍若蘭風風火火地問:
“朱團長,我們是什麼任務?”
朱雲卿開玩笑地說:“你們一個是穆桂英,一個是花木蘭。
都是巾幗英雄。”他這一說,大家笑了。她倆倒不好意思了。
朱雲卿收住笑:“你們呀,帶上老百姓,拿上旗子,扛上火銃,埋伏到山上,當疑兵,為我們搖旗吶喊、助威。”
8月23日,拂曉,黃洋界上雲霧繚繞;山下白雲翻飛。好像一片汪洋大海。
太陽衝破雲層,冉冉升起。
山下,敵人黑壓壓趴了一地,注視黃洋界。
離黃洋界不遠的腰子坑,是敵人的臨時指揮所。師長熊震立在指揮所外,注視黃洋界方向。他見山上白茫茫一片,黃洋界主峰露出白雲,顯得高大、挺拔、神秘,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情感。他這次受命進攻井岡山,帶著躊躇滿志的激情驅軍到了井岡山。當他看到井岡山的險峻時,心中那股激情早跑得無影無蹤了。此時的他,面對黃洋界,還真有點後怕呢。
敵參謀長來到他身邊:“師座,前沿報告,山上沒有動靜。”
熊震眼睛一直盯著黃洋界,頭也不回地說:“命令他們,用火力偵察。”
命令傳到前沿陣地,一時間,黃洋界山下響起了敵人機槍的猛烈吼叫聲。
山上的樹枝被打斷,石頭上濺起道道火星,冒出陣陣白煙。
半個小時後,不見山上還擊,敵人停止了射擊。
山勢險要的黃洋界沒有動靜,就像死了一般。在前線指揮的團長,心中直納悶。怪事,難道被嚇跑了?山上根本就沒有人,擺的是“空城計”?還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下邊的營長來問他怎麼辦,他也拿不定注意。
在腰子坑的指揮部裡,師長熊震還立在那裡,耳聞遠處的機槍聲,突然停止了。他正要問情況,參謀長又來到他身邊:“報告師座,通過火力偵察還不見山上有動靜。”
熊震一直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他終於弄明白了,紅軍是被他的強大陣勢給嚇跑了。他果斷地命令道:“讓他們全線發起攻擊!”
黃洋界上隨著幾聲隆隆的炮聲,敵人的總攻擊開始了。漫山遍野的敵人在機槍和炮火的掩護下,發起了第一次攻擊。由於道路狹窄,敵人只能成一路魚貫前進。進攻的速度很慢。
黃洋界的第一道防線陣地上,戰士們抗擊著敵人密集的炮火,紋絲不動地堅守在戰壕中,兩眼死死地盯著攻擊的敵人。
連長曾士峨不斷地提醒戰士:“我們每人只有五發子彈,要瞄準敵人打,不要放空槍。大家要沉住氣,把敵人放近一些,聽統一號令再打。”
到了上午10點鐘左右,敵人才有一部分接近黃洋界陣地。朱雲卿看到敵人到了射程內,發出命令:“打!”
機槍、步槍和鳥銃一齊開火,衝在前面的敵人倒下一片。
有的戰士往山下投擲滾木擂石。滾木擂石呼嘯著滾下山去,砸得敵人躲閃不及。這時,賀子珍和伍若蘭不失時機地帶領群眾搖旗吶喊。進攻的敵人在山下朝上看,幾個山頭上滿山遍野都是晃動的紅旗,到處是吶喊聲,此起彼伏,像是有千軍萬馬。
敵人撤退了下去。
在前線指揮的敵團長陳記良看到衝上去的人撤了下來,好不氣惱。他走到步話機前,一把從呼叫的人員手中奪過來,喊道:“我是團長,下面加強火力掩護,重新組織衝鋒,一定要拿下黃洋界!”
敵人的輕重機槍又瘋狂地掃射起來,退下來的敵人又在長官的威逼下,掉過頭繼續向山上衝。
乘敵人重新組織攻擊的當兒,戰士抓緊時間搶修被打壞的工事。
負責監視敵人的劉滿崽報告:“連長,敵人又開始衝鋒了。”
曾士峨將一塊石頭擺放到機槍掩體前,趴到前沿往下看,敵人像螞蟻一樣衝上陣地。他不斷地叮嚀戰士:“這一次,把敵人放得再近一些。”
團部通訊員跑到曾連長面前:“報告連長,團長命令轉移陣地。”
曾士峨看看山下的敵人,下達了命令:“轉移陣地。”
戰士有次序地彎著腰轉移陣地。
俄傾,敵人到了剛才紅軍撤出的陣地,不見一個人影。敵營長用步話機同山下通話。
“報告團長,陣地上的人全跑了!”
步話機中傳來團長的聲音:“好!他們被嚇跑了,你們要加快速度,一定要抓住他們!”
敵營長回答:“明白,我一定抓住他們!”
他放下話筒,大聲對正一點一點前進的士兵說:“弟兄們,這股土匪跑了,一定要抓住他們。抓得多了有賞!”
士兵一聽紅軍被嚇跑了,膽子也大了,嚎叫著向上衝。顯然速度有些加快。敵人真以為紅軍被嚇倒了,大著膽子往上爬,誰知剛接近前沿,衝在最前面的敵人,突然都一個個停住,人人抱住腳,又蹦又跳,有的乾脆坐在地上抱著腳不起來。後面的營長不知是為什麼,還以為他們害怕不敢往上衝呢。“叭、叭”朝天上打了兩槍,嘴裡罵道:“他媽的!誰裝熊我斃了誰!往上衝!”
後面的人繼續衝,也遇到了同樣的下場。有哭有叫。敵營長跑步上前,跑了幾步,他也遇到了同樣的下場,抱住腳坐在了地上。原來埋設的竹釘發揮了作用。
在黃洋界陣地上的戰士,看著下面的敵人洋相百出,一個個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劉滿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的班長有意問他:“滿崽,敵人這麼多,我們能打敗他們?”劉滿崽知道班長在開他的玩笑,自我解嘲地說:“班長,當時心中不是沒底嘛。”旁邊的一個戰士朝他扮了個鬼臉。戰士們又是一陣轟笑。
朱雲卿走過來,大家才忍住笑。曾士峨看見忙迎上去。朱雲卿問:“有困難嗎?”
曾士峨說:“困難就是子彈少了點。要是再有一門炮就好了。”
朱雲卿一喜:“你不說我倒忘了,還有一門壞了的炮,送到修械所修理去了,不知修好了沒有?好,我派人去取。”
朱雲卿轉身就走。曾士峨看見敵人已很近了,問:“團長,打吧。”朱雲卿朝山下看看,狠狠地說:“打!”
曾士峨大聲道:“同志們,打!”
槍聲大作。
戰鬥一直進行到下午,敵人多次攻擊也未奏效。在腰子坑的敵指揮所外,師長熊震躲在樹下,看得出他情緒不高。團長陳記良匆匆而來。一直走到他身邊說:“師座,都衝了三次,一直衝不上去。地勢對我們十分不利。天氣又熱,你看是不是停一停再發起衝鋒?”
熊震不滿地白了他一眼:“好吧。下一次攻擊,你要帶頭衝上去。”
陳記良滿口答應:“我一定親自上。”
敵人經過充分準備,將要作殊死拼搏時,一連長譚希同、賀敏學和一個戰士揹著一門迫擊炮和三發炮彈上來了。
朱雲卿親自選好炮位,譚連長親自架炮。一會準備停當,朱雲卿指著山下腰子坑方向,說:“腰子坑是敵人的師指揮所,想法把敵人的指揮所給我炸開花。”
譚連長目測一下,心中計算了射程,而後調整距離、方向。
朱雲卿不放心地問:“這炮修理好了嗎?”
譚連長一邊調整,一邊回答:“我估計差不離,一會就調整好了。”
朱雲卿心中沒底,又問:“三發炮彈,有把握嗎?”
譚連長笑笑:“你等著瞧吧。團長,開始吧?”
“開始!”
譚連長拿起炮彈放到炮口上,一鬆手,炮彈進了炮膛。
大家等了一會兒,不見炮響。原來是一發臭彈,在場的人大失所望。
“你們都走遠一些。”譚連長見人都退到了安全的地方,開始取臭彈。他一邊往外倒,一邊說:“迫擊炮,瞎胡鬧,打不響,往外倒,倒不好,把命要。”炮彈取出來了,他丟到一邊,又重新調整。結果,還是一發臭彈。
朱雲卿都有些灰心了:“老譚,這一發怎麼樣?”
譚連長心中也沒有底,可他嘴上卻說:“沒問題。”
太陽已經西斜,熊震看看天,催促陳記良:“馬上帶人上去。”話音剛落,“轟”的一聲巨響,指揮所被炸掉一半。陳記良被掀翻在地。
熊震嚇得躲到一邊,半天才爬起來,戰兢兢地走過去,陳記良倒在血泊中,一個勁地呻吟。這時,來了不少士兵,把陳記良抬走。
熊震破口大罵:“他孃的,什麼主力不在。怎麼主力不在還有炮?一發就命中了,是神炮手。快撤!”
站在黃洋界陣地上,只能看見腰子坑騰起的煙霧,還弄不清是否炸到敵人指揮所。但從敵人的撤退中,也可以隱隱若若判斷出,今天敵人要全線撤退了。
敵人今天撤退了,明天還會有大的軍事行動。朱雲卿要求部隊連夜搶修被摧毀的工事,人不離陣地,槍不離手,都要嚴陣以待。
第二天拂曉,戰士們趴在戰壕裡堅守了一夜,始終密切注視著山下。朱雲卿、何挺穎和曾士峨檢查著陣地,不敢有一絲馬虎。
劉滿崽朝著他們邊跑邊高興地嚷:“連長,敵人昨夜偷偷逃跑了。”
戰士們聽後一下跳了起來,高興地歡呼,慶祝勝利。
“我們勝利了!”
有的戰士情不自禁地抬起劉滿崽往空中拋……更多的戰士在鼓掌叫好。
黃洋界保衛戰勝利了。9月26日,毛澤東和朱德、陳毅也率領部隊,從桂東經隨川上了井岡山。在山上的部隊排成長長的隊伍,歡迎二十八團重上井岡山。走在前面的毛澤東、朱德、陳毅不斷地向歡迎的人群招手致意。當毛澤東聽到井岡山軍民,打退敵人的第二次“會剿”時,高度地讚揚:“我守軍不足一營,憑險抵抗,將敵擊潰,保存了這個根據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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