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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八月失敗

在湘東南某地的山區,起伏不平的山路上,行進著一支沉悶、壓抑的隊伍。戰士們誰也不說話,只顧低著頭走路。朱德、陳毅和杜修經立在路旁觀察行軍情況。

何長工領著通身是汗、精疲力盡的黃琳來到他們面前。

黃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說:“軍長,毛委員要我專程送來一封信交給你。”他說著把信遞過去。

朱德快速看後交給了杜修經,杜修經看後又轉交給陳毅。

他們三人輪流看過,面面相覷。

朱德說:“毛委員要求四軍軍部和二十八、二十九兩個團按永新聯席會議決議行事,斷然停止向湖南發展的行動,以免造成不應有的損失。你們看該如何行動?”

杜修經表示:“如今是騎虎難下。俗話說‘開弓沒有回頭箭’,只有繼續前進。我們黨歷來有一條紀律,就是下級服從上級。特委必須服從省委。如果二位不好辦,就召開連以上幹部會,宣讀毛委員的信,讓大家來討論決定。”

部隊夜宿小山村。朦朧的小山村,在靜謐中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村中時而有值勤的哨兵流動。

宿營的戰士聽說毛委員派人送來阻止的信,一些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走!找領導去,無論說什麼也不能回去。”

“要是硬要我們回去,我就把槍丟下,一個人回家去。”

“對!我也是一樣。”

“走!找領導去。”

戰士們鬧哄哄地出了屋子。

這時,龔楚和胡少海也在密商。胡少海說:”毛委員派人來了,一定要我們返回井岡山。”

龔楚焦急地說:“不管誰說出一個大天來,我們也堅持不返回!”

胡少海擔心地說:“如果在會上有人提出反對意見,怎麼辦?”

龔楚蠻橫地說:“不論是誰反對,我們都堅決不答應!”

他們剛說到這裡,一下子來了上百個戰士,堅決要求回湖南,如果領導不答應,他們就自己走了。龔楚向他們表示了回湖南的決心,戰士才放心地回去。剛好接到了開會的通知,他們匆匆趕到會場。

會場設在一個空閒的倉庫裡,連以上領導都參加了會議。

會上,杜修經宣讀了毛澤東的來信。會議上基本是杜修經一人在講話,沒有按毛澤東來信的意見辦,仍決定回湖南。

當時,在沒有很好做工作的情況下,一味遷就照顧部分人的錯誤思想情緒,加上省委巡視員和個別團領導的鼓動,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接到毛澤東來信後,本應認真貫徹執行。可是,部分領導強調形成的客觀事實,造成了在錯誤的道路上愈走愈遠。

二十八、二十九兩個團走了,井岡山地區的軍事壓力愈來愈大。毛澤東及時地命令部隊採取騷擾敵人的策略,迫使敵人不敢貿然前進。

在最為困難的時刻,毛澤東在譚政和警衛員的跟隨下,來到了三十一團三營的駐地。他們在村中走了一會,來到一座民房前,剛好和出來的營黨代表羅榮桓相遇。羅榮桓驚訝地迎上前去,並大聲說:“毛委員來了。”屋中的團長朱雲卿、團黨代表何挺穎、三營營長伍中豪一起快步迎出來。幾天不見,勝似好久不見的親人,他們熱情地把毛澤東讓進屋中。

毛澤東一進屋內就說:“我是專門來看看你們。怎麼樣,有困難嗎?”

朱雲卿告訴他:“我們日夜騷擾敵人,擾得他們心神不安,嚇得小股敵人白天不敢出來活動,大股敵人夜間不敢出來活動,找準機會就吃他們一部分。這些天,把他們困得死死的。”

毛澤東聽了很高興:“好啊!咱們三十一團和地方上的赤衛軍、暴動隊配合得十分默契。把敵人十幾個團困守在永新縣城周圍二十多里以內,就像老牛陷進了深泥潭,動彈不得。”

毛澤東講到此,臉上那層喜色漸漸消失了,不無惋惜地說:

“如果兩個主力團,按時從酃縣及時回撤,形勢將會有更大的改觀。”

毛澤東一提到此,大家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現在誰都清楚,在這關鍵時刻,出現這樣大的意外,鬧不好就會出現失敗的局面。

毛澤東帶著內疚、反省和總結性地說:“真正的銅牆鐵壁是群眾,真正的英雄是人民,是戰士。在艱苦的環境中和繁忙的戰爭中,一刻也不能忽視對戰士的教育。要善於把領導的意圖變為戰士的自覺行動。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立於不敗之地。你們要有思想準備,準備打大仗,打惡仗。”

何挺穎說:“我們有這個思想準備。”

伍中豪突然問:“不知那兩個團怎麼樣了?”

他這一問,在場的人誰都沒有說什麼。軍情是千變萬化

的,誰能說得清楚他們的處境怎樣

7月28日,二十八、二十九兩個團到了湖南郴州外。落日的餘輝灑在大地上,戰士在樹林中集結待命。

朱德和陳毅在一處舊壕溝內,觀察歷歷在目的郴州。陳毅患了病,一直在高燒,口乾舌燥,四肢無力,頭昏目眩。他一直在堅持著。

參謀長王爾琢滿頭是汗地來到這裡:“軍長,偵察清楚了。

城內是十六軍的一個團駐防,還有他們的一個軍械倉庫。”正說間,胡少海和龔楚也來到了這裡。

龔楚積極要求道:“軍長,打吧!”

朱德沒有回答他。此時,他的思想是複雜的,又是紛亂的。他內心在激烈地鬥爭著。朱德為什麼這樣,範石生是他的老朋友,在困難的時候,幫助過他們。打……不能不顧交情,不打……又是兩個陣營。打,還是不打,他一時沒了主意。

陳毅此時十分理解朱德的心情,他也在犯難。

龔楚見朱德不表態,出言不遜地問:“軍長,你是不是顧忌和範石生的關係,講個人交情。”

朱德斜了他一眼:“如果說是講交情,他和我不僅僅是個人的交情,他在咱們困難的時候,確實幫助過我們嘛!是事實,是否認不了的事實。”

龔楚被朱德說得啞口無言。

朱德終於下了決心,大聲吩咐道:“參謀長,通知部隊,明天拂曉向郴州發起全線攻擊!”

7月29日,拂曉。郴州城內,敵軍駐地一個若大的草場。

正在以營為單位出早操。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高喊著口號,環繞操場行進。突然,槍聲大作,出操的隊伍毫無思想準備,經過短暫的驚詫,頃刻間便如火燎蜂房,四下逃離。紅軍兩個團的戰士,一邊射擊,一邊快速衝鋒,很快佔領了操場。出操的敵軍傷亡不少,躺倒一片。跑得慢的跪在地上舉手投降。

林彪指揮部隊看押俘虜,行動遲緩的袁崇全帶領部隊衝進敵人營房。

二十八團佔領了敵人的軍械倉庫,班長楊得志奉命把守倉庫大門。俘虜押走後,衝進來很多戰士。有的到了倉庫前,二話不說,就要用槍托砸倉庫的鎖,被楊得志攔住。湧進來的戰士自問自答。“這是什麼地方?”“是敵人的倉庫。”“這又不是老百姓的東西,為啥不拿?”“對,拿!”

“上啊!”

楊得志見這麼多的人湧上來,大聲告訴他們:“同志們,這雖然是敵人的倉庫,領導有令,誰也不準搶!”

“不準搶?弟兄們,不要怕,上!”

楊得志用身子擋住倉庫大門。這麼多的人,他一個人怎麼遏止得了,被擠到了一邊。幾槍託砸下去,大門的鎖被砸開,戰士爭相往裡湧。倉庫內堆放著彈藥箱、軍服、食品、西藥和用木箱裝著的現大洋。戰士們一見,有的搶食品,有的搶軍服,有的搶大洋。總之,倉庫內一片狼藉。

搶到東西的戰士有的扛、有的背、有的提著向外走。

楊得志把槍橫過來,阻擋搶東西的戰士往外出。幾個搶了東西的戰士把他推到一邊,揚長而去。楊得志見無法遏止,轉身向外跑去,向領導報告。

太陽西斜,滿載而歸的戰士,陸陸續續走過操場。

陳毅又在發高燒,躺在床上。朱德在一邊照顧他,王爾琢進來:“軍長,我見到了隱蔽在範石生軍隊裡的地下黨領導人。他告訴我,範石生正在組織四個團的兵力,準備奪回郴州。”

陳毅有氣無力地說:“敵人一旦反撲,我們就會受到很大損失。要立即組織部隊作好迎敵準備,同時派人搶運得到的物資。我不要緊,還能堅持得住。軍長快去佈置吧。”

朱德告訴他:“杜修經已經找醫生去了,很快就到。你先安心躺著。”

軍情緊急,朱德和王爾琢匆匆出屋而去。

天暗下來了,杜修經領著一個醫生匆匆來到陳毅身邊。老中醫為陳毅號脈後,對杜修經說:“是急性感冒引起,虛火很旺。我開個方子。”老中醫開好方子交給杜修經,並叮囑他:

“抓了藥,馬上給他煨上,吃上兩付就會好轉。”

老中醫要走,杜修經客氣地送到門口。他轉身把單子交給一個小戰士,要他快去抓藥。

夜幕降臨,敵人攻擊的槍聲愈來愈激烈。朱德匆匆趕到二十九團防地,看見地上到處都是沒有搬運的軍用物資。陣地上阻擊的人也不多。朱德讓他的警衛員小王去尋找團領導。

一會,小王領著胡少海和龔楚疾步走來。

朱德十分生氣,狠狠批評他們:“敵人都打到屁股上囉,你們還在磨磨蹭蹭。趕快組織部隊向資興舊縣轉移!”

倆人站著都沒有動。

朱德生氣地看著他倆,命令道:“快去執行!”

龔楚央求道:“軍長,戰士想往南撤。我看就撤向宜章吧。”

朱德強忍胸中的怒火,審視他倆後,一針見血地問:“是戰士們想撤向宜章,還是你倆想撤向宜章?從淝渡到郴州,你們就有個人的打算。快執行命令,向東南轉移!”

朱德說完帶著警衛員氣呼呼地走了。

倆人互相看看,也帶著情緒走了。

敵人的先頭部隊已經攻進城,陳毅伏在馬背上,由杜修經和幾個戰士照料著匆忙轉移。街上不時傳來稀疏的槍聲,時而有流彈呼嘯著從他們耳邊擦過。情況十分緊急。

大批部隊準時撤出了郴州城。城北門外,王爾琢指揮部隊邊還擊邊後撤。這時,敵人從兩個方向包抄過來,情況對

一、三營十分不利,林彪跑來向他報告:“團長,二營按兵不動。”

何長工看看兩面包圍上來的敵人,馬上說:“我去!”

他提著槍快步去督促袁崇全的二營。林彪也忙著指揮部隊撤離。

王爾琢帶領戰士殺開一條血路,指揮後續部隊通過撕開的口子,迅速撤離。撤退到一個山崗處,王爾琢立在路邊等候後面的部隊。一會林彪帶領一營邊打邊撤退到這裡,王爾琢示意他們快撤。林彪馬不停蹄地繼續撤走後,二營的袁崇全和何長工也退到這裡。王爾琢沒有說什麼,就帶領他們一起撤走。

二十八團撤到了安全的地方,而城南門外的二十九團,被敵人衝得七零八落。一個排的人集體向南撤離。這時,後面有人高喊:“回來,向東北撤退——”這一排人聽到喊聲,反而向南跑得更快了。

在一個山窪處,不知是那一個連隊,在黑暗中摸索著撤退。隊伍中有人小聲問:“我們這是朝那裡撤?”

一個悶聲悶氣的聲音回答:“向南。”

“是去宜章吧?”

這時前面傳來口令:“保持肅靜。”隊伍中沒有了說話聲。

黑暗中行進的隊伍,響著“沙沙沙”的腳步聲。

山崗上,二十九團撤出戰鬥的戰士,有三四百人坐下休息。團部通訊員跑到副營長肖克面前,大聲說:“報告,團長命令,向資興方向轉移!”

通訊員剛說完,前面有二個連的兵力,“唰”的一下站起,揹著槍,扛著搶來的戰利品,無組織地向南跑去。

肖克面前的一個連,也欲隨著一起行動。被肖克大聲阻止道:“誰也不許動!誰動我就執行紀律。都坐下!”

已經站起來的戰士又重新坐下,山坡上也安靜下來。

肖克下達口令:“起立,集合!”

戰士順從地集合。隊伍很快集合好。

“立正,向右轉。目標,資興,跑步前進!”

隊伍跑著在夜幕中消失。

朱德和陳毅來到資興布田,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時間不長,林彪帶領一營排著隊進了村,後面緊接著是袁崇全的二營,也進了村。

村口安靜下來,沒有人進村。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到了下午,二十九團打散的幾十個散兵也進了村。不久,肖克帶領一個連,排著隊來到村口。後面跟隨著團長胡少海和黨代表龔楚。

部隊被安置下來後,王爾琢和何長工一起來到袁崇全的二營營部,只見他臉朝裡和衣躺著。倆人不由皺緊了眉頭。

袁崇全聽到動靜,懶洋洋地起身,帶理不理地斜視他倆人一眼。王爾琢、何長工誰也不說話,一直注視著他。

袁崇全自己也覺有些不妥,慢騰騰站起身,把身上揹著的槍向後一拉,看著他倆,滿不在乎地說:“說吧,如何治我的罪?”

王爾琢見他如此傲慢,胸中的火苗直往上衝。他壓壓火,說:“你按兵不動,險些使全團讓敵人包餃子。打郴州時你就有意拖延時間,你說該如何治罪?”

當晚召開了領導會,陳毅支撐著病體,氣憤地說:“戰場上按兵不動,按律當殺頭!”

何長工還報告一個情況:“據戰士反映,袁崇全按兵不動,是另有打算。曾在下面散佈消極情緒。”

朱德思考著沒有表態。

胡少海和龔楚如同局外人一般。他倆也有心思,二十九團回到布田的僅僅一百多人。袁崇全按兵不動按律當斬,他倆又該當何罪?因此,倆人只好本著少說為佳的原則,閉口不語。

朱德有些顧慮:“槍斃一個營長,不是一件小事,還是從輕發落吧。”

陳毅堅決不同意:“我們治軍不嚴,以後就更難辦囉。對這種人,絕不能講情面!”

朱德見兩個主要領導意見不一致,為了慎重起見,他說:

“我親自找他談談。”

朱德和袁崇全漫步在樹林中,邊走邊談。他倆停在一棵大樹下。

袁崇全對朱德表示:“軍長,郴州撤退時,我沒有及時支援,是我的不對,我願接受組織上的審查。如果說我有異心,我斷然是不能接受的。請軍長放心,我一定改過。”

朱德是個長者,又是一個寬容大度的領導。他相信了袁崇全的話:“好。你認識到了錯誤,這就很好。部隊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尤其是在戰場上,積極配合,相互支援,是取得勝利的關鍵。”

為袁崇全的事,前委又專門召開了會議。

朱德首先說:“關於袁崇全在郴州撤退時,按兵不動一事,在如何處理這個問題上,代表大會也未能取得一致的意見。現在召開緊急前委會,請大家發表意見。”

會議出現短暫的沉默。

朱德見大家都不發言,又接著說:“袁崇全的問題,是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本應嚴肅處理。考慮到他是初犯,又有悔過自新的表現,就給他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怎麼樣?”大家還是不表態。他們也清楚,兩個主要領導意見不一致,贊成那一種意見都不好。所以都不表態。

陳毅是個急性子,又是原則性很強的人。他也考慮到朱德的意見,改變了自己的意見:“袁崇全死罪可免,但不宜再擔任二營營長。”

何長工表示:“我同意免除他的營長職務,改任團副。”團副是一個低於副團長職務,相當副官長的職務,有職無權。

王爾琢說:“這實際上是對他的一個遷就、照顧。我同意。”

朱德問大家:“還有沒有不同意見。”

沒有人提出異議,會議形成了決議。

袁崇全沒有被通知參加會議,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在屋內獨自一人擦拭使用的手槍。從那粗魯的動作和嚴肅的面孔上看得出,他的情緒很反常。

袁崇全擦拭好手槍,舉起手槍瞄準。

袁崇全把子彈一個一個壓在彈夾內,每壓進一發子彈,他口中都發出一種聲音。

情況又發生了變化,朱德用一隻半截鉛筆,在攤開的地圖上面畫出一個半弧,而後將半截鉛筆隨手丟在地圖上:“在我們的北面、西面、南面,都有敵人重兵把守,只有東面的敵人力量較弱。我們只有向東發展。”

陳毅的病大有好轉。他同意朱德的意見:“在敵人沒有發現我們之前,應首先派出一支先遣部隊,到桂東地區活動。此時,我們正好利用這一段時間,休整部隊。同時進行組織整頓。二十九團應縮編為營,併入二十八團序列。”

“派誰為先遣部隊?”參謀長王爾琢問。

袁崇全的錯誤被揭露後,免去他的營長職務改任團副工作已形成決議。由於沒有當眾宣佈,這次派遣的先遣部隊,仍由他帶領到桂東地區開展工作。

袁崇全這一走,給這支經受磨難的隊伍,又帶來了新的損失。

四天後的傍晚,朱德和陳毅都流露出焦急的神色,倆人都在地圖上尋找著什麼。王爾琢大步進來,問:“二營還沒有送來宿營報告?”朱德和陳毅都無所表示。

王爾琢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就第一天送來了宿營報告,連著三天沒有消息,他們會不會……”

這時,杜修經神色慌張地進來。他一跨進來就嚷:“朱軍長,不好了!袁崇全叛變了!”

朱德、陳毅和王爾琢同時被震驚了。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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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上井岡

杜修經拿出一封信,說是袁崇全派人送來的信。他在信上宣稱,不殺朱德、陳毅,永不回來。

朱德聽後痛心疾首,內疚地說:“人心難測。養虎遺患啊。

我朱德有責任,應該向大家作檢討。”

“我是前委書記,出這樣大的事情,我陳毅有失職之責。”

王爾琢義憤填膺,自報奮勇道:“軍長,我去把他們追回來!”

朱德冷靜地考慮一下:“我們是要把他捉拿歸案。凡是犯了罪的,都逃脫不了人民對他的審判。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明天一早,全軍向桂東方向出發!”

“到了桂東我陳毅,向大家作深刻的檢查。”

隊伍到了桂東縣南面的沙田,在當地的一個祠堂裡召開了黨員代表大會,會上陳毅檢查道:“……從離開酃縣到今天,才僅僅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的兩個主力團,遭受到如此大的損失,我陳毅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作為四軍的一個領導,沒有執行特委和前委的決議,沒有聽取毛澤東同志的意見,遷就照顧一部分人擴大了的個人主義,才造成養癰成患的惡果。

我陳毅誠懇地接受大家的批評和組織上的處分。”

特務營長宋喬生首先發言:“這次失敗,有外部原因和內部原因。外部原因是湖南省委的左傾盲動思想,內部原因是一部分人的農民意識。朱德和陳毅同志作為領導,不執行永新聯席會議的決議,造成這樣大的損失,是向錯誤思想投降!如果因為我們,丟失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我們將連一個立足的地方都沒有。我們豈不成了歷史的罪人?我提議,朱德和陳毅二同志,應該撤職查辦!”

宋喬生是湖南湘潭小花石人,也就是現在的郴州屬地。他1891年生,在水口山當工人,一度曾擔任工人俱樂部糾察組委員。1925年5月,毛澤東到水口發動工人運動成功後,秘密接收他為中國共產黨黨員。他領導水口工人暴動,奪取礦警隊的槍支。暴動成功後,建立了工人武裝獨立團,任團長。

這一年的3月,朱德和陳毅來郴州發動湖南暴動,他率部加入了朱德和陳毅的隊伍。4月底在礱市參加了朱德和毛澤東的會師,被選為紅四軍軍委委員,擔任軍直特務營營長。宋喬生工人出身,愛憎分明,敢說敢幹,加上他有一個外露的直爽性格,對錯誤的東西他從不留情面。

這時還有人提出“朱德和陳毅應該留黨察看”的意見,大多數人表示同意。會議開得緊張、嚴肅,到會人員的批評又是尖銳嚴厲的。

這次會議沒有通知杜修經參加,只見他匆匆來到祠堂前,值勤的哨兵也沒有阻攔他,讓進去了。杜修經到了朱德面前,向他耳語一陣。

朱德聽完後,當場宣佈:“同志們,大家對我和陳毅的批評,我們誠懇地接受。現在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毛委員帶領部隊來到了桂東。”

大家聽後十分高興,激動地鼓起了掌。

杜修經解釋說:“剛才林彪派人送來信,說是毛委員到了桂東,是專程來迎接我們上山的。”

朱德、陳毅和杜修經興沖沖來到桂東縣,面見毛澤東。當他們到了唐家大屋前,毛澤東聞訊和伍中豪、羅榮桓迎出唐家大屋。分別後的重逢,使每一個人都很高興、激動。毛澤東握住朱德的手,倆人誰也沒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搖動。此時,無言勝有言。

毛澤東把朱德等人讓進屋中落座後,主動而婉轉地講了井岡山的情況:“前些天,在贛的兩個軍,約有十一個團的兵力,先佔領永新,而後又佔領了蓮花和寧岡,我們也被迫收縮到了山上。這樣一來,百姓可吃了苦頭。前不久由於敵人內部發生矛盾,倉惶退去。你們不走就好了。有可能在打敗敵人的情況下,乘機把根據地推進到萍鄉、安福、吉安,甚至還可能和平江、瀏陽連接在一起。”

朱德帶著內疚、自省的口氣說:“這次離開井岡山,我和陳毅同志未能阻止得了。部隊西進先勝後敗,損失了一個二十九團,教訓是深刻的。”

毛澤東從身上拿出兩小塊白布,放到朱德面前。朱德拿起來看。毛澤東繼續接著他的話題說:“你們走後不久,湖南省委又派袁德生同志專程送來了這封指示信。要我們紅四軍不必去湘南,要毫不猶豫地在湘東發展。”

“打下酃陽後,本應東進,由於湖南省委那封信的影響,加上二十九團大多數人的思鄉情緒,又未能有效地加以阻止,導致了這次失敗。我陳毅有責任。”陳毅十分難過,講到此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問道:“我給您的信,您收到了吧?”

毛澤東連聲說:“收到囉,收到囉。從你的彙報信上,我也知道了事情的一個大概。問題是多方面的,有上面的盲動思想,有下面的思想情緒,還有我們一些領導幹部的個人主義,才導致了這場大失敗。事情已經過去了,除了總結經驗教訓外,以後就不必提囉。”

陳毅聽後甚是感動:“我陳毅一定記住這個教訓。”

毛澤東還說:“當我們聽到你們的失利消息,大家都很焦急。我和在井岡山上的幾個特委、前委的同志,連夜開會研究,決定三十一團的一、二營和三十二團守衛井岡山,由我帶伍中豪、羅榮桓和三營的同志們來迎接你們上山。你們也辛苦囉,先休息,明天開個前委擴大會,統一一下思想,你們以為如何?”

翌日,在唐家大屋,毛澤東主持前委擴大會。在會上毛澤東告訴大家,在這一個月裡,無論是守衛井岡山的同志,還是到湘南的同志,都經受了一場生與死的考驗。我們今天開前委擴大會,主要是研究今後的發展方向問題。

突然,外面槍聲大作。參加會議的人不由關切地注視房外。毛澤東此時卻無動於衷地點燃一支紙菸。大家見毛澤東是那樣的從容、沉著、冷靜,都安靜了下來。

這時,一個戰士跑進會場報告:“敵人有兩個團的兵力,偷襲桂東。先頭部隊已經衝進縣城。”

伍中豪徵得毛澤東的同意,同羅榮桓一起匆忙離開會場,去指揮部隊阻擊敵人。

在緊急情況下,會議只好暫停,毛澤東和朱德、陳毅等人匆匆離開唐家大屋。當他們到了街道上時,身後不時傳來時緊時疏的槍聲,有的子彈就在耳邊劃過。情況很是危急。

林彪也退到了縣城,同敵人展開了巷戰。由於敵強我弱,只好邊打邊退。後面的敵人緊追不捨,不斷地用機槍掃射。林彪躲到一處房背後,向後面的追兵射擊。不幸的是他中彈負傷。幾個戰士把他摻扶到安全地帶,簡單包紮後,迅速撤離。

在城內同敵人糾纏了一個多時辰,撤出了縣城,毛澤東、朱德、陳毅等和林彪的一營會合,一起向南撤退。

毛澤東、朱德、陳毅和林彪的一營剛到沙田村外,龔楚帶人趕到。龔楚告訴幾位領導:“我得到情報,就帶人來接應。

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首長。”正說間,伍中豪也帶領三營趕到。

當天晚上,在沙田村繼續開會。紅四軍的前委擴大會,經過充分的協商、討論,統一了思想認識。會議決定,繼續建立以井岡山為中心的革命根據地。會議還一致通過取消四軍前委,成立以毛澤東為書記的行動委員會。

會後,毛澤東和朱德、陳毅等在沙田村住了下來。

朱德、陳毅和王爾琢剛回到住處,杜修經向他們報告了一個情況:“袁崇全在崇義的思順墟組織了特委,自任特委書記,並且改換了旗子。四、六兩個連識破了他的陰謀後,自動脫離二營,已經回來了。”

陳毅興奮地說:“這就說明叛變革命是不得人心的!我們的戰士是有覺悟的!回來的人在哪裡?”

杜修經回答他:“我已經安排他們住下了。”

朱德心情沉重地說:“還有五連和機炮連在袁崇全手裡,我們要想法把這兩個連隊也爭取過來。”

“我和袁崇全是同鄉。我去把他們喊回來。”王爾琢表示。

“好,你帶上警衛排。”朱德又提醒道:“讓何長工同志和你一道去。袁崇全雖然和你是同鄉,他既然敢叛變革命,就會六親不認,你們一定要小心,安全返回。”

王爾琢和何長工立即出發,在太陽快要落山時,趕到了崇義的思順墟村外。剛進村口,迎面打來一梭子槍。

王爾琢等快速隱蔽起來,觀察前方打槍的地方。

前方沒有了動靜。

王爾琢站起身,迎面又打來一梭子槍。子彈打在他腳前的地上,發出一連串的“啾、啾、啾”聲,騰起一道道塵埃。

王爾琢整理一下軍裝,邁著堅實的步子,一步一步走過去。前方又打來一梭子槍。不過這是朝天上打的。

“不要開槍,我是你們團長。”王爾琢走了一截,沒有再打槍。

“我是來接你們回去的。”

何長工帶著警衛排也跟了上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到村口,有一道臨時開挖的戰壕攔住去路。這時,有一個班的戰士躍在壕溝裡,一個個握著手中槍,瞄準走過來的王爾琢、何長工和警衛排。因他們在暗處,王爾琢沒有發現,在不斷地喊著話。“不要開槍,我是你們團長,是來接你們回去的。”

戰士確實看清了,走來的正是他們團長。他們撤下了手中瞄準的槍,耳聞團長的喊話,一個個在猶豫著。

一個戰士問:“班長,我們怎麼辦?”

班長說:“不要開槍。”

“營長怪罪下來怎麼辦?”

班長:“跟我走。”

班長帶著人沿著戰壕彎著腰撤走。

王爾琢在戰壕中找了一遍,沒有發現打槍的人,心中有點納悶。他和何長工小聲商量了幾句,就走進街中,大聲喊道:“同志們,快跟我回去革命吧。”

在村中的戰士,大部分都聽到了王爾琢的聲音。在這次反叛中,戰士是無辜的,因他們並不知情。這幾天來,袁崇全的所作所為,使大多數人看清了他的嘴臉,早有離開這是非之地的願望,就是苦於沒有機會。機會來了,很多戰士攜槍自動跑了過來。王爾琢和何長工將他們一一安頓好。

此時的袁崇全正在旅店的二層小樓上搓麻將。

天暗了下來,房頂上吊著一盞馬燈,袁崇全正和三個班排長打麻將,旁邊有幾個人在看熱鬧。房內由於抽菸太多,烏煙瘴氣,空氣渾濁。

袁崇全打出一張“麼雞”,突然聽到外面的街上,有人在喊什麼。他一面注視著牌,一面心不在焉地對一邊的人說:

“外面誰在喊什麼,去看看。”

一個戰士領命出了屋。

旅店外的街道上,暮靄籠罩。那人從樓內出來走到街中,模模糊糊看見一幫人朝旅店走來,從聲音上辨別出來人是團長王爾琢,大驚失色地急忙奔回旅店。

“六條。”

袁崇全高興地大叫一聲:“糊了。要的就是你的六條,六六大順嘛。”

“嘭”的一聲,袁崇全嚇了一大跳。他回過頭,見是剛才出去的那人,不由罵了一句。“他孃的!你不能輕一點?”

他不理會這些,驚慌失色地說:“營長,不好了!”

袁崇全來了火:“什麼不好了?看你那熊樣!。”

“營長,團長他……”袁崇全這才大驚:“什麼?團長來了?”

“是。”

袁崇全急問:“來了多少人?”

“天黑看不太清楚,大概有幾十人吧。”

袁崇全拔出雙搶:“走!弟兄們。”

王爾琢、何長工和警衛排的戰士走到離旅店不遠的地方。

何長工看前方到有幾個黑影從旅店中竄出來。大喊一聲:“臥倒。”

警衛排的人聞聲臥倒。

王爾琢站在那裡沒有動:“你們是二營的人嗎?我來接你們回去。”

袁崇全在黑暗中也不答話,舉起槍左右開弓。

“嘭嘭”兩聲槍響,王爾琢胸部中彈,倒在地上。

警衛排戰士迅速開槍還擊,袁崇全扭頭就又逃進旅店。

何長工趕到王爾琢身邊抱起他,命令一部分戰士去追擊袁崇全。

戰士追到旅店後院,看見袁崇全正翻越院牆,幾個戰士一起開槍。

毛澤東到桂東迎接朱德上井岡山,發生了袁崇全的叛變事件,年輕的參謀長王爾琢死於叛徒之手。也就在這時,敵人乘井岡山的空虛,出動大批人馬進攻井岡山。

敵人打著槍衝進山下的村莊,驅趕沒有來得及逃離的老百姓。敵人把對紅軍的仇恨發洩在老百姓身上,點燃了他們祖祖輩輩居住的茅草黃泥小屋。一時間,大火沖天,濃煙四起,山下的幾個山村在大火中焚燒,燒得蕩然無存。

正在永新某地的朱雲卿和何挺穎得到情報後,立即採取對策。對營領導和三個連的連長、黨代表說:“敵人已經出動兩個團向井岡山進攻,決定留二連在敵後滯擾敵人,一、三連隨團部連夜上山。”

何挺穎說:“同志們,毛委員下山後井岡山空虛,我們肩上的擔子就加重了。現在是非常時期,誰也不要說什麼。”

朱雲卿命令道:“你們回去準備,馬上出發。天明趕到黃洋界。”

拂曉,朱雲卿帶領部隊準時趕到了黃洋界。黃洋界在井岡山北面,是五大哨口之一,也是通往寧岡和湖南酃縣的必經之地。

朱雲卿、何挺穎和幾位幹部在哨口上勘察地形。

黃洋界山下,百里可望,群山起伏,白雲飄浮。

朱雲卿指向山下:“我們在小夥店左側設置了第一道障礙,阻止大隴和酃縣入侵之敵:在小夥店右側設置了第二道防線,阻止敵人從茅坪和柏露入侵;第三道在山樑上預備了滾石擂木;這第四道,就是下面的壕溝,今晚連夜埋設竹釘……”

為了對付敵人,發動井岡山上的村民趕製竹釘。赤衛隊和紅軍戰士也分配了任務,軍民都在緊張地製作竹釘,有的還把製作好的放到火上烤烤,為的是加強硬度。

劉滿崽一邊劈著竹子,一邊問旁邊的班長:“班長,敵人一下來了這麼多,我們山上的人這麼少,能打嬴嗎?”

班長忙著手裡的活說:“咱們團長不是說,毛委員下山前,一再要求我們,無論如何要守住井岡山。井岡山是我們的立足之地,是革命的搖籃。”

“我看不能硬拼。”

“你害怕了?人在井岡山在!只要戰場上不光榮,我們就得同敵人拼到底!”

曾士峨連長走來,關切地問:“你們完成得怎麼樣了?”

班長:“報告連長,我們班完成了三千多個。”

曾士峨表揚他們:“完成的不錯。還要加緊吶。”

班長表示:“請連長放心,絕對誤不了晚上使用!”

夜中的黃洋界,林濤聲聲。山坡上的壕溝內,戰士和赤衛隊悄聲忙著埋設竹釘。

在大井,到處是火把,把大井照得如同白晝。賀敏學正在組織擔架隊和運輸隊,作戰前的準備工作。到處是繁忙的景象。

小井紅軍醫院裡,也一改往昔的安靜。許多傷病員吵嚷著聚在一起,找領導要求上前線。

“我是輕傷員,得讓我上去。”

“山上的兵力不多,我們重傷員也得上去。”

“對,找領導去!”

“走,找領導去!”

傷病員叫著去找領導。

山上山下,軍隊和當地的老百姓,都處在了臨戰狀態。

為了打好這一仗,在茨坪三十二團的團部裡,朱雲卿、何挺穎、袁文才和王佐對著地圖在進一步研究作戰方案。

朱雲卿說:“這一次,吳尚的兩個團在王均一個團的配合下,重點是進攻黃洋界。”

袁文才表示:“黃洋界你們三十一團負責。八面山、雙馬石、桐木嶺、硃砂衝我們三十二團負責。”

賀敏學也表示:“我們地方赤衛隊、暴動隊負責在敵後擾亂敵人。”

何挺穎強調:“咱們分段把守,各負其責,不讓敵人上到井岡山一步。完成毛委員交給我們的任務。”

這時,賀子珍和伍若蘭闖進來。伍若蘭風風火火地問:

“朱團長,我們是什麼任務?”

朱雲卿開玩笑地說:“你們一個是穆桂英,一個是花木蘭。

都是巾幗英雄。”他這一說,大家笑了。她倆倒不好意思了。

朱雲卿收住笑:“你們呀,帶上老百姓,拿上旗子,扛上火銃,埋伏到山上,當疑兵,為我們搖旗吶喊、助威。”

8月23日,拂曉,黃洋界上雲霧繚繞;山下白雲翻飛。好像一片汪洋大海。

太陽衝破雲層,冉冉升起。

山下,敵人黑壓壓趴了一地,注視黃洋界。

離黃洋界不遠的腰子坑,是敵人的臨時指揮所。師長熊震立在指揮所外,注視黃洋界方向。他見山上白茫茫一片,黃洋界主峰露出白雲,顯得高大、挺拔、神秘,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情感。他這次受命進攻井岡山,帶著躊躇滿志的激情驅軍到了井岡山。當他看到井岡山的險峻時,心中那股激情早跑得無影無蹤了。此時的他,面對黃洋界,還真有點後怕呢。

敵參謀長來到他身邊:“師座,前沿報告,山上沒有動靜。”

熊震眼睛一直盯著黃洋界,頭也不回地說:“命令他們,用火力偵察。”

命令傳到前沿陣地,一時間,黃洋界山下響起了敵人機槍的猛烈吼叫聲。

山上的樹枝被打斷,石頭上濺起道道火星,冒出陣陣白煙。

半個小時後,不見山上還擊,敵人停止了射擊。

山勢險要的黃洋界沒有動靜,就像死了一般。在前線指揮的團長,心中直納悶。怪事,難道被嚇跑了?山上根本就沒有人,擺的是“空城計”?還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下邊的營長來問他怎麼辦,他也拿不定注意。

在腰子坑的指揮部裡,師長熊震還立在那裡,耳聞遠處的機槍聲,突然停止了。他正要問情況,參謀長又來到他身邊:“報告師座,通過火力偵察還不見山上有動靜。”

熊震一直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他終於弄明白了,紅軍是被他的強大陣勢給嚇跑了。他果斷地命令道:“讓他們全線發起攻擊!”

黃洋界上隨著幾聲隆隆的炮聲,敵人的總攻擊開始了。漫山遍野的敵人在機槍和炮火的掩護下,發起了第一次攻擊。由於道路狹窄,敵人只能成一路魚貫前進。進攻的速度很慢。

黃洋界的第一道防線陣地上,戰士們抗擊著敵人密集的炮火,紋絲不動地堅守在戰壕中,兩眼死死地盯著攻擊的敵人。

連長曾士峨不斷地提醒戰士:“我們每人只有五發子彈,要瞄準敵人打,不要放空槍。大家要沉住氣,把敵人放近一些,聽統一號令再打。”

到了上午10點鐘左右,敵人才有一部分接近黃洋界陣地。朱雲卿看到敵人到了射程內,發出命令:“打!”

機槍、步槍和鳥銃一齊開火,衝在前面的敵人倒下一片。

有的戰士往山下投擲滾木擂石。滾木擂石呼嘯著滾下山去,砸得敵人躲閃不及。這時,賀子珍和伍若蘭不失時機地帶領群眾搖旗吶喊。進攻的敵人在山下朝上看,幾個山頭上滿山遍野都是晃動的紅旗,到處是吶喊聲,此起彼伏,像是有千軍萬馬。

敵人撤退了下去。

在前線指揮的敵團長陳記良看到衝上去的人撤了下來,好不氣惱。他走到步話機前,一把從呼叫的人員手中奪過來,喊道:“我是團長,下面加強火力掩護,重新組織衝鋒,一定要拿下黃洋界!”

敵人的輕重機槍又瘋狂地掃射起來,退下來的敵人又在長官的威逼下,掉過頭繼續向山上衝。

乘敵人重新組織攻擊的當兒,戰士抓緊時間搶修被打壞的工事。

負責監視敵人的劉滿崽報告:“連長,敵人又開始衝鋒了。”

曾士峨將一塊石頭擺放到機槍掩體前,趴到前沿往下看,敵人像螞蟻一樣衝上陣地。他不斷地叮嚀戰士:“這一次,把敵人放得再近一些。”

團部通訊員跑到曾連長面前:“報告連長,團長命令轉移陣地。”

曾士峨看看山下的敵人,下達了命令:“轉移陣地。”

戰士有次序地彎著腰轉移陣地。

俄傾,敵人到了剛才紅軍撤出的陣地,不見一個人影。敵營長用步話機同山下通話。

“報告團長,陣地上的人全跑了!”

步話機中傳來團長的聲音:“好!他們被嚇跑了,你們要加快速度,一定要抓住他們!”

敵營長回答:“明白,我一定抓住他們!”

他放下話筒,大聲對正一點一點前進的士兵說:“弟兄們,這股土匪跑了,一定要抓住他們。抓得多了有賞!”

士兵一聽紅軍被嚇跑了,膽子也大了,嚎叫著向上衝。顯然速度有些加快。敵人真以為紅軍被嚇倒了,大著膽子往上爬,誰知剛接近前沿,衝在最前面的敵人,突然都一個個停住,人人抱住腳,又蹦又跳,有的乾脆坐在地上抱著腳不起來。後面的營長不知是為什麼,還以為他們害怕不敢往上衝呢。“叭、叭”朝天上打了兩槍,嘴裡罵道:“他媽的!誰裝熊我斃了誰!往上衝!”

後面的人繼續衝,也遇到了同樣的下場。有哭有叫。敵營長跑步上前,跑了幾步,他也遇到了同樣的下場,抱住腳坐在了地上。原來埋設的竹釘發揮了作用。

在黃洋界陣地上的戰士,看著下面的敵人洋相百出,一個個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劉滿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的班長有意問他:“滿崽,敵人這麼多,我們能打敗他們?”劉滿崽知道班長在開他的玩笑,自我解嘲地說:“班長,當時心中不是沒底嘛。”旁邊的一個戰士朝他扮了個鬼臉。戰士們又是一陣轟笑。

朱雲卿走過來,大家才忍住笑。曾士峨看見忙迎上去。朱雲卿問:“有困難嗎?”

曾士峨說:“困難就是子彈少了點。要是再有一門炮就好了。”

朱雲卿一喜:“你不說我倒忘了,還有一門壞了的炮,送到修械所修理去了,不知修好了沒有?好,我派人去取。”

朱雲卿轉身就走。曾士峨看見敵人已很近了,問:“團長,打吧。”朱雲卿朝山下看看,狠狠地說:“打!”

曾士峨大聲道:“同志們,打!”

槍聲大作。

戰鬥一直進行到下午,敵人多次攻擊也未奏效。在腰子坑的敵指揮所外,師長熊震躲在樹下,看得出他情緒不高。團長陳記良匆匆而來。一直走到他身邊說:“師座,都衝了三次,一直衝不上去。地勢對我們十分不利。天氣又熱,你看是不是停一停再發起衝鋒?”

熊震不滿地白了他一眼:“好吧。下一次攻擊,你要帶頭衝上去。”

陳記良滿口答應:“我一定親自上。”

敵人經過充分準備,將要作殊死拼搏時,一連長譚希同、賀敏學和一個戰士揹著一門迫擊炮和三發炮彈上來了。

朱雲卿親自選好炮位,譚連長親自架炮。一會準備停當,朱雲卿指著山下腰子坑方向,說:“腰子坑是敵人的師指揮所,想法把敵人的指揮所給我炸開花。”

譚連長目測一下,心中計算了射程,而後調整距離、方向。

朱雲卿不放心地問:“這炮修理好了嗎?”

譚連長一邊調整,一邊回答:“我估計差不離,一會就調整好了。”

朱雲卿心中沒底,又問:“三發炮彈,有把握嗎?”

譚連長笑笑:“你等著瞧吧。團長,開始吧?”

“開始!”

譚連長拿起炮彈放到炮口上,一鬆手,炮彈進了炮膛。

大家等了一會兒,不見炮響。原來是一發臭彈,在場的人大失所望。

“你們都走遠一些。”譚連長見人都退到了安全的地方,開始取臭彈。他一邊往外倒,一邊說:“迫擊炮,瞎胡鬧,打不響,往外倒,倒不好,把命要。”炮彈取出來了,他丟到一邊,又重新調整。結果,還是一發臭彈。

朱雲卿都有些灰心了:“老譚,這一發怎麼樣?”

譚連長心中也沒有底,可他嘴上卻說:“沒問題。”

太陽已經西斜,熊震看看天,催促陳記良:“馬上帶人上去。”話音剛落,“轟”的一聲巨響,指揮所被炸掉一半。陳記良被掀翻在地。

熊震嚇得躲到一邊,半天才爬起來,戰兢兢地走過去,陳記良倒在血泊中,一個勁地呻吟。這時,來了不少士兵,把陳記良抬走。

熊震破口大罵:“他孃的,什麼主力不在。怎麼主力不在還有炮?一發就命中了,是神炮手。快撤!”

站在黃洋界陣地上,只能看見腰子坑騰起的煙霧,還弄不清是否炸到敵人指揮所。但從敵人的撤退中,也可以隱隱若若判斷出,今天敵人要全線撤退了。

敵人今天撤退了,明天還會有大的軍事行動。朱雲卿要求部隊連夜搶修被摧毀的工事,人不離陣地,槍不離手,都要嚴陣以待。

第二天拂曉,戰士們趴在戰壕裡堅守了一夜,始終密切注視著山下。朱雲卿、何挺穎和曾士峨檢查著陣地,不敢有一絲馬虎。

劉滿崽朝著他們邊跑邊高興地嚷:“連長,敵人昨夜偷偷逃跑了。”

戰士們聽後一下跳了起來,高興地歡呼,慶祝勝利。

“我們勝利了!”

有的戰士情不自禁地抬起劉滿崽往空中拋……更多的戰士在鼓掌叫好。

黃洋界保衛戰勝利了。9月26日,毛澤東和朱德、陳毅也率領部隊,從桂東經隨川上了井岡山。在山上的部隊排成長長的隊伍,歡迎二十八團重上井岡山。走在前面的毛澤東、朱德、陳毅不斷地向歡迎的人群招手致意。當毛澤東聽到井岡山軍民,打退敵人的第二次“會剿”時,高度地讚揚:“我守軍不足一營,憑險抵抗,將敵擊潰,保存了這個根據地。”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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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用心良苦

茨坪的一處店鋪,成了毛澤東的住處。這天一早,賀子珍將寬大店臺上的被褥捲成一卷,放到一邊,又把硯臺、筆、黃毛邊紙擺好。儼然成了毛澤東的辦公桌。出外散步的毛澤東興致很高地走進來。他一進來就讚歎地說:“朱雲卿他們真了不起,兩個連打退敵人三個團。那一炮就像長了眼睛,一下摧垮了敵人的指揮部。真乃神炮也。”

賀子珍給他打來洗臉水,高興地告訴他當時的情形:“當時,大人小孩都上了山,打旗的打旗,敲鑼的敲鑼。滿山遍野好像就有千軍萬馬。”

毛澤東洗著臉問:“當時,害怕嗎?”

“剛開始,一說敵人來了那麼多,夠擔心的。”賀子珍把毛巾遞到毛澤東手裡,繼續說:“一打起來,好像什麼也不怕了。”

“你們也有功。”毛澤東走到店臺前坐下,正要磨墨,一眼看見硯臺中早已磨好的墨,感激地看了賀子珍一眼。他鋪好毛邊紙,飽蘸筆墨,寫下了《西江月·井岡山》。他邊寫邊念:

山下旌旗在望,山頭鼓角相聞。

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

黃洋界上的夕陽,別有一種美麗的自然風光。毛澤東立在山頂之巔,巡視茫茫群山,領略井岡山晚霞夕照。他的面前正是蒼翠的樹林,沐浴上了夕陽的光輝,層林盡染,就像是一幅溢光流彩的濃墨圖畫。

毛澤東耳邊彷彿響起黃洋界激戰的聲音。他全神貫注地看著遠方。響起他那渾厚的聲音:

早已森嚴壁壘,更加眾志成城。

黃洋界上炮聲隆,報到敵軍霄遁。

毛澤東回到茨坪的店鋪,晚飯過後,在毛邊紙上飛筆走墨。一邊的賀子珍在為毛澤東剪裁有用的舊報紙。毛澤東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筆,回過頭看著正忙的賀子珍,對她說:

“子珍,你把譚政請來。”

賀子珍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店鋪。此時的賀子珍和譚政都是前委秘書,也就是毛澤東的秘書。

毛澤東點燃紙菸,慢慢地抽著,等待譚政的到來。

時間不長,譚政跟在賀子珍後面進來。

“來,坐下。”毛澤東熱情地讓他坐下,他自己卻站起身,帶著思索的神色說:“我們準備召開黨的湘贛邊界第二次代表大會,我要在會上作個長篇發言,講講《中國紅色政權為什麼能夠存在?》。準備從這幾個方面講。一是國內的政治狀況;二是中國紅色政權產生和存在的原因;三是湘贛邊界的割據和八月的失敗;四是湘贛邊界的割據局面在湘鄂贛三省的地位;五是經濟問題;六是軍事根據地問題。”

譚政告訴他:“關於‘八月失敗’問題,下面微辭很多,有些人埋怨二十八團。”

毛澤東很敏感:“這是一個關係團結的大問題。湖南的問題要二十八團自己講,三十一團不要講。朱德和陳毅都是反對向湘南發展的嘛。”

“還有一些反映,主張堅守井岡山斗爭的被一些人認為是保守主義,主張到遠處打游擊的被認為是逃跑主義……”毛澤東打斷譚政的話:“這兩種說法都不妥,要加以糾正。

要維護上下之間,內外之間的團結。”

茅坪步雲山寺,是一座明代建築的古廟,並排三棟,正殿是樓房,有八十餘間。

1928年10月14日,毛澤東主持召開了湘贛邊界黨的第二次代表會議。在大會上,毛澤東講道:“……軍閥間的分裂和戰爭,削弱了白色政權的統治勢力。因此,小地方紅色政權得以乘時產生出來。但軍閥之間的戰爭不是每天不停的。每當一省或幾省之間的白色政權有一個暫時穩定的時候,那一省的統治階級或幾省的統治階級必然聯合起來用盡力量消滅這個紅色政權……”毛澤東在作報告中還講道:“……四月以後湘贛邊界的割據,正值南方統治勢力暫時穩定的時候,湘贛兩省派來‘進剿’的軍隊,至少有八九個團,多時達到過十八個團。然而我們人以不足四個團的兵力,和敵人鬥爭四個月之久,使割據地區一天一天擴大,土地革命一天一天深入,民眾政權的組織一天一天推廣,紅軍和赤衛軍一天一天壯大,原因就在於湘贛邊界的黨(地方的黨和軍隊的黨)的政策是正確的。”

到會的朱德、陳毅、何挺穎、宛希先、朱雲卿、何長工、伍中豪、羅榮桓、林彪、曾士峨、賀敏學等都在認真聽、認真作筆記。

毛澤東講到“八月失敗”時,從主客觀兩方面分析了原因。他說:“完全在於一部分同志不明白當時正是統治階級暫時穩定的時候,反而採取統治階級政治破裂時候的戰略,分兵冒進,致邊界和湘南同歸失敗。湖南省委代表杜修經同志不察當時環境,不顧特委、軍委及永新縣委聯席會議的決議,只知形式地執行湖南省委的命令,附和紅軍二十九團逃避鬥爭欲回家鄉的意見,其錯誤實在非常之大。”

杜修經到了會,他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胡少海和龔楚也參加了會議。尤其是胡少海,深感內疚。他自愧自己的失職和原則的不堅定。

毛澤東在會上提出了當前的任務:“邊界黨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大小五井和九隴兩個軍事根據地的鞏固。永新、酃陽、寧岡、隨川四縣交界的大小五井山區,和永新、寧岡、茶陵、蓮花四縣交界的九隴山區,這兩個地形優越的地方,特別是既有民眾擁護,地形又極險要的大小五井,不但在邊界此時是重要的軍事根據地,就是在湘鄂贛省暴動發展的將來,亦將仍然是重要的軍事根據地。鞏固此根據地的方法:第一,修築完備的工事;第二,儲備充足的糧食;第三,建設較好的紅軍醫院。把這三件事切實做好,是邊界黨應該努力的。”

會議開了三天,最後代表通過了各項決議,選舉產生了以譚震林、陳正人為正副書記的中共湘贛邊界第二屆特委;重新組成了以毛澤東為書記的前委。並確定前委領導特委工作。

會後,毛澤東把講話的內容,重新進行了整理,由譚政謄寫,準備送到上級黨組織。

這一天,毛澤東正在整理他的講話,朱德興沖沖地進來。

“潤芝,又有一大喜事。”

毛澤東忙停筆相迎:“看你高興的,有何喜事?”

“吳尚第八軍三師閻仲儒部的營長畢佔雲,在桂東率126人起義,已經上了井岡山。這還不是喜事嗎?”

“是一件喜事。他們現在到了哪裡?”

“剛接到報告,他們已經通過硃砂衝,過了下莊的龍鳳牌。”

“我們去歡迎他們。”毛澤東高興地和朱德出了店鋪,來到茨坪村口。毛澤東和朱德到來時,陳毅和數十名戰士早在路旁等候了。有幾個戰士拿著鑼鼓也擺好了敲打的架勢。

“來了!”

有人大叫一聲。

眾人都翹首遠望。

前面走來了一支兩路縱隊的隊伍。

營長畢佔雲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的身邊是一位帶路的紅軍戰士。他身後是扛機槍、步槍的戰士。

歡迎的鑼鼓敲了起來。

毛澤東、朱德、陳毅高興地迎上前去。

畢佔雲身邊的那個紅軍戰士告訴他:“走在中間的是毛委員,右邊是朱軍長,左邊的是前委陳秘書長。”

畢佔雲向前跑幾步,到了他三人面前:“報告長官,營長畢佔雲率部起義,前來報到。”

毛澤東先握住他的手,客氣又熱情,風趣又幽默地說:

“我們這裡沒有長官都是同志。一律平等囉。”

畢佔雲可能是激動的緣故:“是!長官。”

在場的人全都笑了。

畢佔雲臉唰的一下紅了。

朱德握住他的手:“沒關係,時間長了就會習慣的。”

“歡迎你們來參加革命。”陳毅握著他的手說。

就在他們講話的當兒,整齊的隊伍已從他們身邊走過。毛澤東、朱德、陳毅陪著畢佔雲走在隊伍的後面。

當天晚上,毛澤東同畢佔雲在油燈下進行了長談。

毛澤東告訴他:“前委領導決定任命你為軍部特務營營長。目前,井岡山地區的條件都還很差,比不上國民黨軍隊裡的物資條件。紅軍不發薪水,只發糧食、柴米油鹽和少數的零用錢。從軍長到士兵都一樣。你和你的部隊,要有準備吃苦的思想。”

畢佔雲表示:“請毛委員放心,吃苦我們不怕。我們就是為了打倒軍閥才參加革命的。”

“一個革命者,不僅能經受得住戰場上的生死考驗,而且還要能經受得住艱難困苦的考驗。我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優秀的紅軍指揮員的。”

毛澤東同他一直談到深夜,才告辭回去。當他獨行在茨坪街道上時,朱德已經坐在毛澤東經常寫書稿的地方,旁邊放著一碗茶水。他仔細看視毛澤東寫的書稿,看著看著不覺念出了聲:“邊界的鬥爭,完全是軍事鬥爭,黨和群眾不得不一齊軍事化。怎樣對付敵人,怎樣作戰,成了日常生活的中心問題。所謂割據,必須是武裝的。哪一處沒有武裝,或者武裝不夠,或者對付敵人的策略錯了,地方就立即被敵人佔去了。這種鬥爭,一天比一天激烈,問題也就非常地複雜和嚴重……”尋找毛澤東的賀子珍在街上碰到了毛澤東。

“朱軍長有事找你。”

毛澤東問:“他人呢?”

“在店鋪等著你呢。”

毛澤東知道朱德深夜來訪,一定有重要情況,不由加快了步子。

毛澤東一進到屋中,就歉意地說:“對不起,讓軍長久等囉。”

朱德站起來,樂呵呵地說:“沒有白等。我在看你的書稿,受益匪淺。‘連有支部,班有小組。紅軍所以艱難奮戰而不潰散,支部建在連上是一個重要原因。’總結得好。有了一個堅強的黨支部,就是一個堅強的保壘。”

毛澤東告訴他:“我想把《井岡山的鬥爭》總結一下,準備詳細地向中央報告。”

“好啊。”朱德說明了來意:“十月初在新城消滅周渾元二十七團一個營後,餘部退守永新,當時本想一鼓作氣拿下永新,不料隨川之敵繞道經泰和增援他們,就放棄了這一行動,改為攻擊隨川。現在敵人在隨川大量集結兵力,永新後方空虛,只有不足一個團的兵力佔領永新。準備把他吃掉,解除我們的後顧之憂。”

毛澤東提議:“把戰場還是擺在龍源口。”

“我和陳毅也是這個意見。”

“過幾天,我準備去礱市,咱們在那裡見面。”

幾天以後,黃洋界山下通往茅坪的山路上,毛澤東由譚政和警衛員陪同,一步一步走下山來。

一棵木荷樹,高大挺拔,枝葉繁茂,像一把大傘,濃廕庇日,樹幹三人合抱不過來。

毛澤東三人來到樹下,坐在下面的石頭上休息。

毛澤東遙望著遠處高低起伏的群山,發出一聲感慨:“如果不是戰爭,這裡一定是一個很好的遊覽聖地。”

譚政說:“等我們勝利後,就把它建設成遊覽聖地。”

作為地質學家,他們看山川地貌,是研究它的形成和構造;歷史學家則是注重它的存在價值,因為它是記載歷史風雲變幻的年輪表;軍事家獨鍾它的是可以利用的價值,當依託,作屏障,成為軍事勝利的自然因素。政治家所不同的是他包攬了地質學家、歷史學家、軍事學家共有的特點,不僅注重過去、獨鍾現在,更向往它的未來。毛澤東是一個樂觀派。作為一個偉大的政治家,他有常人不及的胸懷,就能從眼前艱難曲折的小路,看到將來的光明大道。有目前政權的雛形,就能預測到未來掌管全國的革命政權。他充滿信心地說:“會有這一天的。但要靠大家的努力,才能實現。”

警衛員看看西斜的太陽,催促上路:“首長,我們該下山了。”

毛澤東一行走下山,來到他所熟悉的茅坪八角樓。

毛澤東正在洗臉,賀敏學進來,向他報告一個好消息:

“周渾元的一個團,在龍源口被我們消滅了。”

“我們朱軍長,真是馬到成功。”毛澤東洗好臉,告訴他:‘地方的工作,你們要抓緊,要儘快恢復起來。比如組織工作,赤衛軍的建立,土地的分配等等。我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到礱市和朱軍長匯合。”

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茅坪還在沉睡中,毛澤東和譚政、警衛員就走出八角樓,沿著慎公祠一側的小巷,來到小溪邊,走到村外上了路。

毛澤東一行到了寧岡(礱市)的四軍軍部(中藥鋪),朱德、陳毅已提前一天到達這裡。他倆人聽說毛澤東到了,興致勃勃地迎出來。毛澤東一見高興地說:“呵!你們早到囉。”

朱德興致勃勃地說:“部隊已經休整了幾天,戰士們的體力也得到了充分的恢復。”說話的當兒他們已經在屋中坐下。

毛澤東道:“這一仗,你們打的很是乾淨利索。”

朱德風趣地說:“這一仗我們用的既是岳家軍的回馬槍,又是關老爺的拖刀計。在龍源口三下五除二,嘁哩喀喳就解決了。”

紅軍主力部隊從戰場上撤下來,在寧岡進行了必要的休整和整訓,同時還進行了政治教育。毛澤東在這裡,完成了他的著名著作《井岡山的鬥爭》。譚政也替他謄寫好了,一式兩份。

此間,1928年11月14日至15日,在江西寧岡的新城召開了中共紅四軍第六次代表大會。在這個會議上著重討論了中國革命的性質問題,通過了政治、軍事、經濟、紀律等問題的決議。選舉了以朱德為主席的軍委。軍委隸屬於前委的領導。

會議結束後,毛澤東又回到了寧岡四軍軍部。這一日上午,譚政帶領地下交通員從外走進來。交通員手裡拿著一把半新不舊的紅色紙傘,直接到了毛澤東的住房。

毛澤東剛審閱完全部書稿。

“毛委員,交通員老郭來了。”

毛澤東熱情地同交通員握手後,把他讓到座上,然後向他交待了任務:“這是一封信,請你帶出去。一共是兩份,一份交湖南省委,一份轉給上海的中央。”

交通員老郭將傘把取下一截,原來裡面是空的。他把毛澤東卷好的長信小心地放進去,然後把剛才取下的一截重新安上。

毛澤東拿在手上仔細檢查一遍,看不出破綻,放心地交還到他手裡。

譚政把交通員老郭帶走了,毛澤東送到門外,望著他倆人離去,點燃一支紙菸,抽了一口,一直在思考問題。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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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朱德的扁擔

1928年的冬天,早早來了。一場北風過後,天氣愈來愈冷。

如何度過寒冷的冬季,如何打破敵人軍事上的圍剿,成了當前紅軍領導首先考慮的大問題。在困境中生存,在困境中發展,在困境中壯大,這正是每一個紅軍領導所堅定的信念。

這一天,在寧岡四軍軍部裡,一張標記好的軍用地圖,醒目地標記著隨川、泰和、安福、蓮花、茶陵、酃縣全部被敵人佔領。

朱德在分析當前的局勢時指出:“現在敵人出動了六個旅,三萬多人,利用冬天對我們不利的情況,圍困我們,一步一步緊縮包圍。最後,將我們一口吃掉。我們當前首要的任務,就是多儲備糧食,作最壞的打算,有長期作戰的思想準備。”

毛澤東看著地圖一言不發。

陳毅說:“山上的糧食也不多。”

朱德充滿信心地說:“我們從山下往山上挑。”

毛澤東贊成,他表示困難是難不倒我們共產黨人的!

兵貴神速,說幹就幹。第二天,通往井岡山的山道上,挑糧上山的隊伍,一個接一個,連綿十幾裡。有的背,有的擔,有的還用褲子當口袋扛。在這支運糧大軍中,朱德用扁擔擔,陳毅用褲子扛。

木荷樹下,成了挑糧上山的休息地。

朱德和陳毅滿頭是汗地來到樹下,放下擔子和褲袋歇息。

朱德一邊用帽子扇風,一邊招呼背糧的戰士歇息:“同志們,歇歇腳吧。”雖是到了初冬季節,一個個都是滿頭大汗。有的戰士歇息,有的戰士繼續趕路。不一會,毛澤東也揹著一袋糧食來到這裡。朱德忙上前幫他放下,陳毅騰出地方讓他坐下休息。

從山上到山下挑糧,往返一趟須一天時間。山高坡陡,溝壑縱橫,道路崎嶇,挑糧上山的艱難,是可想而知的。艱苦的環境,崢嶸的歲月,能培養出一往無前的大寫戰士,能造就出許許多多不平凡的英雄。朱德挑糧的扁擔,成為紅軍戰士傳誦的美談。

在茨坪的黃泥屋裡,朱德一早起來,就尋找他挑糧的扁擔。怎麼找也找不到。他又跑到屋外尋找,還是沒有。這時,他看到很多戰士都已經出發了,走回屋中拿出一條褲子。朱雲卿和何挺穎挑糧下山路過這裡,看見朱德軍長也準備下山,勸阻他。朱雲卿說:“軍長,屬你年歲大,就不用下山了。”

何挺穎也勸他:“我們每人多背一點,什麼都有了。你看,你的扁擔沒了,是同志們有意拿去的。我們倆的意見和大家的意見一樣。”

“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沒有扁擔,我有這個。”朱德揚揚手中的褲子徑自先走了。

朱雲卿和何挺穎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跟在後面一起出發了。

下午,從山下挑糧回來,又經過木荷樹下。

朱德擔著一擔糧食到了樹下,見有不少人在休息,他也放下擔子。劉滿崽和幾個戰士忙讓出位子,熱情地去拉他休息。朱德手不離扁擔,在眾人簇擁下來到石頭前。

朱德坐下後,劉滿崽和几上戰士擠眉弄眼。

朱德把這一切全看到了眼裡,和藹地警告他們:“你們別打我的主意。看。”

扁擔上寫下了“朱德記”三個黑字。劉滿崽和戰士望著朱德的扁擔,立時產生出一股敬仰之情。

朱德帶著勝利的自豪,擔起糧食先走了,步子邁的是那樣的堅實有力。劉滿崽把手一招,大家背起糧食追上去。

南京,總司令蔣介石官邸會客室門外,少將高參心神不定的在那裡來回走動不止。因他對蔣介石突然的召見,大惑不解。他也知道蔣介石反覆無常,不知這次是福是禍。

此時,蔣介石坐在柔軟的深色沙發上,兩手展開報紙,認真地閱讀一張《申報》,異常醒目的標題《湘贛第三次會剿朱、毛,何鍵任兩省會剿軍臨時指揮》。當蔣介石看完這篇《長沙通信》,將報紙放到一邊,慢慢起身,在室內思考著徘徊。

蔣介石走到他的寫字檯前,按響了叫人電鈴。

隨著門鈴聲,進來一名衛士。

“讓他進來。”

衛士退出,並隨手關上門。

少將高參畢恭畢敬地推門而入。

蔣介石掃了他一眼,說:“湘贛兩省共同出動三萬多人,也就足夠了。問題是他們要儘快行動,爭取在民國十九年元旦發動總攻,舊曆新年前全部將其殲滅。到時我要發表新年賀詞,向全世界宣佈這一消息。他們在那裡鬧騰,不盡早解決總是心腹之患。好了,你要馬上去催辦。”

這次會剿,以湘軍為主。湖南省府主席魯滌平是這次會剿的總指揮。魯滌平是湖南寧鄉人,1887年生,字詠庵。他早年畢業於湖南學堂,在湖南新軍第四十九標當連長、營長。

1911年辛亥革命後,24歲的他到譚延闓的湘軍任第六團團長;29歲升任為第三旅旅長;35歲又升任為第二師師長。在以後不久的時間裡,譚延闓投到孫中山門下,他所率領的部隊一同改編為湖南建國軍,他仍然就任第二師師長。時間不長,他又兼任軍政府大元帥大本營禁菸督辦;1925年的7月間,湖南建國軍又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軍,他升遷為副軍長,兼任第二師師長。這一年他38歲。1926年,他參加了北伐戰爭。次年,蔣介石和汪精衛合流,南京和武漢兩個政府合作,他就任第二軍軍長,兼任十八師師長。這一年的5月間,他又被任命為湖南省府主席兼湖南清鄉督辦;11月出任湘贛兩省“會剿”總指揮,在長沙坐鎮指揮進攻井岡山革命根據地。

今年,魯滌平41歲。正在他躊躇滿志,大顯身手時,湖南來了個何鍵。

何鍵,與魯滌平同庚。何鍵也是湖南人,出生在醴陵。字芸樵,別號容園。早年畢業於保定軍官學校,在湘軍中當過騎兵團團長、第九旅旅長、醴陵遊擊司令。1926年,39歲的他參加國民革命軍,在第八軍任師長。由於善於投機鑽營,甚得上司的歡心,很快就升任為三十五軍軍長。1927年的“馬日事變”後,他公開反共。到了這一年的秋天,李宗仁和唐生智發生了“桂唐戰爭”,唐生智大敗後東渡日本避難,何鍵見風使舵,立即改換門廳,投在了李宗仁門下。

魯滌平和何鍵雖然同樣聽命於國民黨政府,可他們是兩股道上的馬車。魯滌平聽命於蔣介石,倆人之間常常發生不愉快的磨擦。此時,倆人誰都想把對方擠走。可眼下湖南是李宗仁佔據的地盤,何鍵有點佔上風。魯滌平也不甘心失敗,為達到擠走何鍵的目的,來個一箭雙鵰,讓他出任“會剿”井岡山的“湘贛軍臨時總指揮”。這樣,他到江西去剿共,就省除了他的糾纏;再說,紅軍是不好對付的,讓他去碰個頭破血流,也好煞煞他的銳氣、傲骨。

就在敵人緊鑼密鼓地對井岡山發動“會剿”時,紅軍在寧岡新城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大會。

新城的大廣場上,早早搭起了一座彩色會臺。會臺用竹竿扎制而成,上面放著門板。臺兩邊貼著對聯:在新城、演新戲、歡迎新同志、打倒新軍閥!趁紅光、當紅軍、高舉紅旗子、創造紅世界!會臺的上方,插著無數面小彩旗。臺下是排列整齊的紅軍戰士和當地的群眾。人們正敲鑼打鼓、燃放鞭炮和大聲歡呼。重現了朱德和毛澤東會師的盛大場面。

毛澤東、朱德、彭德懷、滕代遠、陳毅等領導人都健步登上了會臺。

歡呼聲達到了高潮。突然“轟”的一聲,會臺塌去一角,有的人摔了下來。

臺下一下子全靜了。臺前的戰士忙過來救人。好在都沒受傷。朱雲卿帶人搶修。毛澤東、朱德、彭德懷、滕代遠、陳毅安然無恙地站在臺上。

“哎呀,兩軍會師塌了臺,這可不是好兆頭呀!”

有人在後面小聲議論。

朱德聽到,馬上對著臺下翹首觀望的隊伍大聲說:“同志們,我們的會臺垮了,但不要緊,臺子垮了馬上就可以修好。

我們無產階級革命的臺,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永遠是垮不了的!”

他的即興發言博得了臺下一片熱烈的掌聲。

很快,塌掉一角的臺子修好了。朱德把彭德懷和滕代遠介紹給大家。“同志們,這就是彭軍長和滕黨代表。”

臺下熱烈鼓掌。

彭德懷穿一身大半新的灰布軍裝,剛理過發、刮過鬍子,精神顯得異常飽滿。他聲音洪亮地說:“同志們,井岡山是毛委員和朱軍長領導紅四軍建立起來的革命根據地。我們紅五軍來到井岡山,一是向你們學習,二是要和你們並肩戰鬥,共同開創革命的新天地!”

歡迎大會後,毛澤東又來到了茅坪。

這年的冬天,過早地下了一場雪,山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雪。

八角樓裡,一盆燃燒的炭火,四周圍坐著正在商量事情的毛澤東、朱德、彭德懷等人,不時有一股股熱氣撲面而來。

毛澤東說:“中央派人送來的‘六大’文件,幾個秘書已經從白襯衣上謄寫出來。會議的文件很多,這次會議的時間要長一些。”

朱德有點擔心,但他還是同意地說:“長就長一些吧。敵人雖然緊縮了包圍圈,只要我們加強警衛,還是沒有大的問題的。”

“中央文件中有一段話,就不要傳達了,以免引起袁文才和王佐不必要的猜疑。”毛澤東征求意見。

朱德表示同意:“這樣也好。”

毛澤東見彭德懷一直沒有吱聲,就徵求他的意見:“彭軍長,你有什麼意見嗎?”

彭德懷倒也爽快:“我剛來初到,對這裡的情況不甚瞭解,黨代表和朱軍長怎麼決定,我就怎麼執行。”

毛澤東說:“這次會議除傳達‘六大’會議精神外,重點要研究下一步的發展問題。會議地點就定在柏露。”

在寧岡柏露,會場設在一棟二層樓房的店鋪裡。小樓四面環山,地勢險要,背後可見黃洋界哨口。樓下一間大屋,擠滿了前委、軍委、特委和地方黨負責人,有朱德、彭德懷、陳毅、滕代遠、譚震林、何挺穎、宛希先、朱雲卿、林彪、伍中豪、羅榮桓、毛澤覃、曾士峨、賀敏學、袁文才、王佐、何長工、胡少海、龔楚等六十字人參加。毛澤東主持會議並傳

達中央文件毛澤東在傳達文件中,有意掀過去一頁。

袁文才把這一小小的動作,全看在眼裡。他的臉上出現一絲疑惑。

在紅軍召開柏露會議之季,國民黨進剿的大隊人馬,已殺氣騰騰地來到了茶陵洣河的鐵牛渡口,通過浮橋開向井岡山。

同一時間,在酃縣的淝渡,國民黨又有一個團的兵力,耀武揚威地開過淝水河。

還是這一天,在隨川堆前村北的開闊盆地上,國民黨有兩個團的兵力,浩浩蕩蕩地集中開進。

柏露會議還在繼續進行。

會議期間,紅軍領導得悉敵人已經進攻了,在敵人重兵步步緊逼的情況下,會議代表接受毛澤東的建議,採取“圍魏救趙”的策略,分兵退敵。決定彭德懷的紅五軍(已改編為紅四軍三十團,彭德懷任紅四軍副軍長,兼三十團團長。)和王佐三十二團堅持井岡山斗爭。毛澤東、朱德和陳毅率領二十八團(團長林彪,黨代表何挺穎)、三十一團(團長朱雲卿)和獨立營(營長張威)、特務營(畢佔雲)下山牽制敵人。

袁文才升任紅四軍參謀長,一起隨軍南下。

緊張的四天過去了,敵人離井岡山也愈來愈近了。

茅坪的冬夜,北風呼嘯。天空飄落著雪花,整個井岡山地區籠罩在寒冷的冬季。

八角樓外,白雪紛飛。

毛澤東、朱德、彭德懷、陳毅和滕代遠一起來到八角樓。

這是他們分別前的聚會。毛澤東一個勁地抽菸,其他人誰也不說話,沉默著。

彭德懷打破了沉默:“你們放心地走吧。我和代遠同志、王佐同志共同堅持鬥爭。面對眾多敵人的合圍,既艱鉅又嚴重,還有被敵人消滅的危險。我是作好了一切準備。無非是死在這裡。死並不可怕,不是已經有不少同志都倒下了嗎?我們倒下是為了給後人開出一條光明大道。”

彭德懷一言既出,快馬難追。他鏗鏘有力的表態,既鼓舞人,多少又讓人感到有幾多悲壯。毛澤東丟掉菸蒂,用他那爍爍發光的雙眼,瞄向彭德懷,既像安慰,又像鼓勵。“德懷呀,我們兩邊的擔子都不輕。相比較而言,你的擔子更重一些。我們一旦得手,就立即返回來。”

“你們儘管放心地走,我彭德懷堅決執行前委的決議。”

毛澤東十分動容,一下握住彭德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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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井岡南下

1929年1月14日,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是毛澤東、朱德和陳毅率領部隊離開井岡山南下調動敵人,以打破井岡山被圍困的局面的日子。毛澤東下井岡山前,專門去看望過張子清一次。張子清在建立井岡山革命根據地中,有不可磨滅的功勳。沒想到這竟是毛澤東最後一次見到他。

井岡山陷落後,張子清被轉移到一個山區的山洞裡躲藏起來。半年以後,又轉移到永新縣洞裡村蕉林寺養傷,直到1930年5月逝世。

這天的黎明,天空颳著風,陰冷陰冷的。在小荇村北望井岡山上的積雪,是一片潔白的銀色世界。小荇村背依偎著大山,錯落著幾十棟參差不齊的黃泥土屋,青色的房瓦上壓著一層積雪。村前是一大片較為平整的開闊地。地上的蒿草早已枯萎,被積雪覆蓋住。還有一些粗壯和倔強的拼命同風雪抗爭,不甘屈服低頭,抵禦住厚厚的積雪,露出它的一部身姿。

毛澤東、朱德和陳毅今天起得特別早,早已站在了開闊地上。二十八團各營的隊伍帶了過來,畢佔雲也帶著特務營趕來集合。林彪整好隊伍,正要跑過來報告,他遠遠地看見毛澤東和朱德都揮動著右手,示意他下口令出發。

隊伍在林彪的口令下出發了。

毛澤東、朱德和陳毅也隨著大隊人馬出發了。他們三人各有各的心事。毛澤東始終認為,天底下沒有過不去的溝坎,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毛澤東敢於向大自然挑戰,敢於向人挑戰,敢於向世界上的一切挑戰。挑戰的本身就是一種戰鬥。因此,面對強大的敵人,他是樂觀的。他認為眼前的敵人是一定能夠打敗的。但是,他又不是神仙,多變的時局也使他時時捏著一把汗。朱德除了一種自信心外,還多了一層擔心。他不是擔心別的,而是擔心留在井岡山上的彭德懷和王佐的部隊,能否堅守住井岡山。他們這次下山,他也曾設想過許多困難,也作過最壞的打算。但他相信,有潤芝在,就一定能勝利。陳毅則是希望儘快返回井岡山,擔心山上山下被敵人隔斷,形成首尾難顧的局面。他和朱德都有過分兵的教訓,一是在三河壩的分兵,二是回湘南造成“八月失敗”。兩次教訓,是血的教訓,是終生難忘的教訓。

走後的枯草地上,留下了一條被隊伍踏過的長長小路。

朱雲卿帶領三十一團和獨立營,是從另一個地方下山出發的。

毛澤東和朱德下井岡山後,彭德懷和滕代遠便來到了黃洋界,佈置哨口防守事宜。王佐也來到了八面山,檢查佈置哨口防守事宜。敵人進攻的速度異常迅速,不到幾天的工夫,山下的大片根據地丟失了,甚至敵人的先頭部隊都到達了山上。

毛澤東和朱德帶領紅軍主力,沒費多大氣力,就佔領了大餘縣。順利中往往隱藏著危機。第二天,毛澤東和朱德在天主教堂召開了連以上幹部會。朱德考慮到一旦敵人知道了紅軍主力下山的消息,就一定會拿出百倍的瘋狂,來尾追堵截。下山的目的就是為了調動敵人,減少井岡山根據地的軍事壓力,達到“圍魏救趙”的預期目的。既要打到狼,又要不被狼所傷,那才是一個好的獵手。軍事上的爭奪,戰場上的逐鹿,遠比打狼難得多的多。作為一個軍事指揮員,不僅僅有膽略,更重要的是要有謀略。毛澤東曾多次強調過“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務必要打好第一仗”。因為第一仗對鼓舞戰士,展開下一步的戰役都將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朱德在會上強調說:“二十八團在大餘城東北一帶的山上擔任警衛;三十一團和軍直的獨立營、特務營防衛近郊和縣城。如果,遇到緊急情況,部隊要轉移到廣東的南雄烏徑會合。任務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

毛澤東在會上看到有一些領導面帶疑慮,信心不足,對“圍魏救趙”產生懷疑,甚至懷疑“紅旗到底能打多久”。也難怪,共產黨剛剛有自己的武裝,井岡山革命根據地剛剛建立,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頭做起。幼小的紅軍周圍,處在強大敵人的包圍之中,軍需輜重的籌措,基本上全靠自己,糧食、被裝要靠當地貧苦民眾的支援或打土豪所得來維持生計;軍事裝備全靠從敵人手裡獲得。要獲得更多更好的軍事裝備,就得多打勝仗。眼下不論是井岡山上的,還是下了井岡山的,都面臨著軍需輜重的匱乏。毛澤東清楚地知道紅軍目前的艱難處境。但他相信,只要全軍上下團結一致,再強大的敵人也能被紅軍所消滅。眼下最重要的是紅軍指戰員樹立必勝的信心和決心。理想是動力的源泉,是信念的基礎。堅定信念和精神不滅,是一種強大的思想支柱,是任何物質都代替不了的。毛澤東最後強調:“大餘雖然沒有敵人防守,但一定不能放鬆警惕。我們的行動敵人很快就會知道,我們行動的勝敗,關係到井岡山的安危。大餘沒有地方黨組織,會給我們造成工作上的難度。一定要搞好宣傳發動。”

賀子珍和伍若蘭帶領宣傳隊在大街上張貼宣傳標語口號,引來了不少群眾的觀看。

陳毅是政治部主任,這一天,他顯得最繁忙。先是佈置宣傳標語,接著召開座談會,然後在大餘章江和大路中間的沙灘上,召開了群眾大會。大會還請來了毛澤東、朱德到會講話。會後把打土豪得來的財物一一分發給當地群眾。當地群眾第一次感到了共產黨的溫暖。有的說“活了一輩子,沒見過當兵的不欺壓老百姓”。

正當紅軍在縣城開展工作時,由於當地沒有黨的組織,群眾又沒有組織起來,以至於敵旅長李文彬帶領一旅人馬到了大餘北,正引軍悄悄靠近縣城,也沒有人主動前來報告。城中的紅軍領導和一部分部隊處在十分危機之中。

原來,毛澤東和朱德一下井岡山,就被嗅覺靈敏的敵人聞到紅軍主力的行蹤。楊池生雖然在七溪嶺和龍源口險些遭到全軍覆滅,可這一次他要雪恥,命令剛升任旅長不久的部下李文彬,率領一旅人馬,前去追擊。

林彪受領警戒大餘縣城北的任務後,他沒有察看地形,沒有很好地佈置各營擔負警戒的任務,以至於李文彬部悄悄逼近縣城,都未能夠及時發現。

當敵人的輕重機槍朝著他們發起猛烈攻擊時,才知道敵人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林彪倉猝應戰,勉強抵抗了一下,就招架不住敵人的強大攻勢,帶領部隊撤出了警戒的山頭。

毛澤東當時聽說敵人來偷襲,就匆匆離開會場,帶領軍部機關部分人員剛到縣城邊,看到林彪已經帶領部下撤到這裡。恰好,陳毅幫助當地群眾疏散後,也趕到這裡。毛澤東質問他:“怎麼這麼快就撤下來了?”

林彪回答說:“敵人火力太猛。”

毛澤東一聽,面帶慍色地命令他:“你必須迅速帶領部隊把敵人擋回去!”

林彪心中是一百個不情願,想以既成的事實要挾領導。但他表面上還裝出一付為難的面色,說:“你看,部隊已經撤下來了,再返回去……”毛澤東一聽,一改往日的和藹,面呈怒色,嚴厲地說:

“撤下來了,再拉上去!”

陳毅對他的作法極為不滿,憤然作色道:“二十八團是主力,主力就要堅決頂住敵人!”

林彪見兩個領導態度如此強硬,不好再固執,什麼也沒說,就帶人返回迎戰。

毛澤東和陳毅帶領一部分人撤到大餘縣城南門外,在山口停下。關切地觀望縣城方向,耳聽時緊時鬆的槍聲,不免有些焦慮。這時,朱德也帶一部分人趕來。他沉痛地告訴毛澤東:“何挺穎在阻擊敵人時受了重傷。三十一團的周舫營長和獨立營的張威營長犧牲了。”

出師未捷,先損兵折將。毛澤東和陳毅聽後都很悲痛。倆人誰都不說話。

停了一會,毛澤東告訴陳毅:“你去告訴林彪,要他好好照顧何挺穎同志,必要時將何挺穎同志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陳毅知道何挺穎同志是個有作為的紅軍領導,也是毛澤東十分看重的同志之一。他轉身迎著槍聲的方向走去。毛澤東也和朱德帶領人員繼續向南撤離到安全地帶。

林彪返回抵擋了一陣後,預料到軍首長脫離了危險,就命令迎戰的部隊向南撤離。

在一條狹窄的山道,林彪跟在何挺穎的擔架一邊,帶著部隊疾走,正好陳毅迎著擔架匆匆走上來。

陳毅來到擔架跟前,檢查傷口。傷口雖經處理,可還在往外滲著血。他本人還處在昏迷狀態。他檢查完傷口後,對林彪說:“毛委員和朱軍長專程讓我來轉告你,一定要照顧好何挺穎同志,必要時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林彪表示:“請首長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

陳毅還有點不放心,再一次地叮囑他:“何挺穎是三十一團來的好同志,千萬要照顧好。”

部隊倉促撤到了群山環抱的烏徑。當天的夜裡,在一座民房內,毛澤東、朱德和陳毅對著地圖研究行軍路線。參謀長袁文才進來報告:“各部的宿營報告都報上來,是按規定宿營的。”

朱德思忖著說:“如果,不出現敵情,部隊明天在這裡休整一天。

正說間,朱雲卿跨進來說:“剛得到報告,敵人已經追上來了。”他指指地圖說:“敵人到了這裡,離我們還不足十里。”

朱德不加思索地命令道:“通知部隊馬上出發,向東進入贛南。”

二十八團團長林彪接到敵情報告後,馬上組織後勤人員和傷員首先撤離。一個參謀跑來,向他請示:“團長,何黨代表怎麼辦?”

林彪不加思索地說:“抬上一起走。”

“天黑,山路又不好走,擔架不好抬呀。”

“那就把他扶到馬背上。”

“這……”參謀猶豫了一下轉身就走。他知道林彪的脾氣,再多說也無用。

在茫茫的黑夜中匆匆趕路的戰士,沿著崎嶇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走著,身後不時傳來敵人追趕的槍聲。情況很是危機,大家都有一個想法,就是要儘快跳出敵人的包圍圈。

身負重傷的何挺穎,在馬背上一上一下的顛簸著。每顛簸一下,他的傷口都產生出劇烈的痛疼。何挺穎很是堅強,咬著牙一聲不吭。他心中明白眼下部隊的處境,不願把痛苦表露出來。

道路愈走愈難行,不幸的事情發生了。何挺穎從馬背上摔下來,搶救不及,被後面的馬匹踐踏身亡。

毛澤東、朱德和陳毅聽到何挺穎犧牲的消息,悲痛萬分。

毛澤東沒有責怪林彪,而陳毅心中卻是十分內疚。因為是他傳達毛澤東的指示,要林彪好好照顧負傷的何挺穎,而林彪未能這樣做。他感到對不起毛澤東。說實話,當時林彪不喜歡黨代表何挺穎的直率和堅強的原則性,他倆雖說不上意見不合,起碼林彪內心有一種嫉妒心理。儘管毛澤東和朱德、陳毅沒有去責怪他,何挺穎的死他是要負一定的責任的。

經過幾天的急行軍,毛澤東、朱德和陳毅來到了尋烏縣東的圳下。

劉士毅在紅軍身後,馬不停蹄地緊追不捨,也於當天到達了尋烏縣城。偽縣政府的官員,在一個講究的房間裡,為他設下了酒宴。正當觥籌交錯之時,一個軍官進來,到了劉士毅身邊躬身貼耳低語一陣。眾人不知出了何事,目光全集中到他倆人身上。

劉士毅聽後,臉上如同春風拂面,立時盪漾出得意的笑容,興奮地說:“各位,井岡山那股土匪,流竄到了圳下。我們一路追擊,已使他們疲憊不堪。明天一早,各位就會得到報捷。恕不奉陪。”他離席欲走。

偽縣長攔住:“劉旅長,用過餐再去也不遲嘛。”

“等我打敗了朱毛這股土匪,你再擺一桌還不是一樣嘛。”

劉士毅自信地說:“關雲長能‘溫酒斬華雄’,我劉士毅也會馬到成功的!”

自信的劉士毅連夜帶領他的部隊,向東圍剿紅軍去了。

這時的圳下,山村一片黑暗。

毛澤東住在一戶民房內,正燈下揮毫。賀子珍已經趴在一邊打瞌睡。

朱德推門進來,關切地說:“夜深了,該休息囉。”

賀子珍驚醒,歉意地笑笑:“軍長,請坐。”

毛澤東停筆起身,又問道:“部隊的宿營報告都送到了嗎?”

“林彪的二十八團和特務營駐防圳下以西,朱雲卿的三十一團駐防圳下以東的吉潭。”朱德說著坐在了一邊的凳子上,繼續說:“劉士毅一直尾隨在我們的後面,大有緊追不捨之勢。”

毛澤東心中一直還在牽掛著井岡山的安危,自言自語地說:“不知德懷和王佐怎樣了?我們僅僅牽制了贛南敵軍的部分兵力。他們的處境也不比我們好,甚至還會更糟。”此時,他們對井岡山的情況一無所知。

朱德也是憂心忡忡:“我們只有甩掉屁股後面的敵人,才能轉危為安。”

天色微明,山村靜悄悄。

毛澤東的住房燈熄滅了。

駐紮在圳下西面小山村中的林彪,早早撤除警衛,帶領二十八團提前出發了。造成西線防守的空虛,被劉士毅鑽了空擋。

劉士毅帶領部隊悄悄包圍上來,偷偷摸摸進了村。有一股敵人越過了毛澤東的住房。朱德住在別處,離毛澤東的住處有一段距離,他一清早起來,同伍若蘭準備行裝。此時,陳毅和毛澤覃在吃早飯。他們都不知道敵人已經將他們包圍,處在十分危機的境地。突然,村中傳來一陣清脆的槍聲。陳毅和毛澤覃大驚,放下碗筷就闖出房門。

陳毅動作稍快一些,沿著小巷匆匆向前走。他沒注意到身後,有個敵兵悄悄摸上來。正走著的陳毅,突然覺得肩上披著的大衣被人抓住,情知是敵人上來了。他急中生智,把大衣向後一抖,蒙著了敵兵的眼睛,快步飛跑而去。落在後面的毛澤覃走出來看見,隨手撿起一根木棒,照敵兵頭上打去。敵兵應聲倒地,毛澤覃撿起他的槍也飛快地跑去。

朱德、伍若蘭和警衛員聞到槍聲,動作迅速地離開住處。

朱德三人一出院子,就和敵人相撞。警衛員搶先開槍,有幾個敵人應聲倒下。

朱德吩咐伍若蘭:“你快去毛委員那裡,他有夜間工作晚起的習慣。”伍若蘭手持雙槍離去。朱德和警衛員阻擊敵人。

警衛員突然中彈身亡,朱德在悲痛之極。他也顧不得什麼,從警衛員身上取下槍,向敵人射擊。在這危機時刻,一個班的戰士及時趕到,消滅了敵人。

伍若蘭在向毛澤東住處靠近的途中,遇到衝散的兩名戰士,三人一起去援救毛澤東。這時毛澤東、賀子珍、警衛員在一個班的掩護下,已經離開了住處。伍若蘭三人撲了個空。

這時在返回追趕朱德,已經不可能,因為敵人早已包抄了上來,只好邊打邊向村外撤退。

駐紮在圳下村東面的朱雲卿,聽到西面的槍聲,知道情況有異常,親自帶領一個營的兵力趕來增援。他剛衝進村中就同敵人展開了巷戰。敵人招架不住,邊還擊邊後撤。敵人在後撤中丟下幾十具屍體。

在這場敵人偷襲的遭遇戰中,要不是朱雲卿帶領部隊及時趕來支援,毛澤東、朱德、陳毅險些被敵所虜,部隊也將遭受重大的損失。

部隊撤到了吉潭附近的項山。毛澤東、朱德、陳毅、賀子珍等到了山頂。不一會,林彪、朱雲卿、伍中豪、畢佔雲和腿部受傷的毛澤覃也趕到。朱德詢問毛澤覃的傷勢後,當著大家的面批評林彪:“你這個殿軍是怎麼當的?在大餘由於防範疏忽,讓敵人鑽了空子。這一次,又是你提前行動,造成後方空虛。敵人都摸進了村,軍部機關險些被敲掉!”

林彪一副挨訓的樣子,閉口不語。

朱德命令道:“各部清點人數。”

林彪、朱雲卿、伍中豪等正要離開時,毛澤東突然發現伍若蘭不在,焦急地問:“你們看到伍若蘭同志了嗎?”

大家互相看看,都搖搖頭表示沒有。

毛澤東有一種不祥預感:“快派人去看看。”

朱德心中雖然也有些著急,但他鎮靜地說:“她在後面,一哈子就會來的,不用去找。”

他們那裡知道,此時負傷的伍若蘭已經被敵人抓住。她是在兩名戰士犧牲的情況下,打完最後一顆子彈,準備跳崖時,被敵人抓住的。伍若蘭被捆綁著,推推搡搡來到劉士毅面前。

伍若蘭昂首挺胸,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樣子。

劉士毅完全是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從上到下審視一番,而後威嚴地問:“你就是朱德的婆娘?”

伍若蘭鄙夷的從鼻孔中哼了一聲:“是又怎麼樣?”

劉士毅突然哈哈大笑,笑後臉色一變,大聲問:“朱德和毛澤東在什麼地方?”

“廢話!”

伍若蘭怒視他:“他不在紅軍隊伍裡,能在什麼地方?”

劉士毅臉色馬上又變過來,堆出一絲微笑,漫不經心地自語道:“像你這樣一個年輕的女人,怎麼就當了土匪呢?”

伍若蘭眼睛一瞪:“你們才是土匪!我們是專門消滅你們這幫土匪的紅軍!”

劉士毅陰森森地說:“難道你不怕死?”

“哼!”

伍若蘭輕蔑地看著他:“怕死不革命!怕死不當共產黨!怕死不當紅軍!”

劉士毅被激怒了,吼道:“打!狠狠地打!”

立時上來兩個拿樹條的敵兵,不斷地抽打在伍若蘭身上。

在項山,隊伍早已集合好,默默地站立著。

朱德本來就不苟言笑,此時他的臉色更加嚴肅。

毛澤東面帶焦慮,一直望著圳下村的方向。

這時,有幾個受傷的戰士,跌跌撞撞地走來。他們老遠就嚷:“伍若蘭同志被敵人抓走了。”這無疑是一聲驚雷,使全體戰士一個個被震驚了。

朱德佇立在那裡,像釘住了一般,面目嚴肅、平靜。可他胸中卻像澎湃的大海,一浪一浪地衝擊著他那悲痛的心。被敵人抓住的是他新婚不久的愛妻啊!

毛澤東在地上焦慮不安地來回走動,並且大口大口地抽著煙。毛澤東突然停住,威嚴地叫了一聲:“林彪。”

“到!”

林彪應聲跑到毛澤東面前。

毛澤東用少有的嚴厲命令他:“你馬上帶領一個營下山,設法救出伍若蘭同志!”

“是!”

林彪毫不含糊地回答。他心中十分清楚,是因為他才有了這個不應該發生的事件。他正要去執行毛澤東命令。

“站住!”

朱德平淡地制止住他,慢慢走到毛澤東面前,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對毛澤東說,也像是對大家說:“戰場上犧牲是難免的,何況她還活著。我相信她能經受住考驗。為了大家的命運,部隊出發吧。”

毛澤東雖然有極大的控制力,可他的眼睛中已經轉動著淚珠。賀子珍站在一邊失聲抽泣。

隊伍中有不少紅軍戰士在擦眼淚。

朱德此時很明白,這裡並不安全,敵人隨時都有追上來的可能。他見大家都不動,快步跑到隊伍的最前面,下達口令:“同志們,聽我的口令!向右轉,跑步走!”

隊伍跟在朱德的後面下了山,一直向北轉移。這不是朱德無情,恰恰正是朱德品質的可貴、精神的高尚之處。如果沒有他的大公無私,如果沒有他的高尚情懷,當時很難脫離敵人的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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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風雪井岡

1月16日,毛澤東和朱德帶領紅軍主力離開井岡山的第三天,任臨時總指揮的何鍵,命令圍攻井岡山的全部人馬,全面出擊。敵人把井岡山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飛鳥扎翅難逃。整個井岡山地區到處是濃煙滾滾,到處是槍炮聲,使井岡山籠罩在了危機的硝煙中。

八面山哨口陣地上的松木工事上,彈痕累累,千瘡百孔,如同蜂窩狀,令人慘不忍睹。

黃洋界上的處境更是艱難。彭德懷同滕代遠佇立在黃洋

界的制高點上,久久地注視著山下。山下敵人“圍困萬千重”。彭德懷面對如此情景,心中在高速運轉。他對自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堅守住井岡山。然而,進攻井岡山的敵人是二萬餘人,是守衛井岡山七百多人的三十倍以上。在力量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如果是在平原,頃刻間就會被夷為平地。彭德懷根據敵人兵力部署的情況,重新調整了守衛井岡山的兵力。

26日,天空仍然飄著大雪,朔風陣陣,多日來的奔波、戰鬥,彭德懷的乾糧袋也丟了。他是井岡山上的最高指揮,沒有把丟失乾糧袋的情況告訴任何人。兩天中他未吃一粒米,飢餓、疲勞、寒冷、死亡在不斷地威脅著他。他的言行舉動事關全局,他憑著一個共產黨員的堅強意志,硬是抗了過來。

戰士的處境也好不到那裡去。堅守在前沿陣地的戰士,隨時都有犧牲的可能。敵人的炮火一陣強過一陣,工事被炮火摧毀了,有的戰士被壓死在裡面。活著的戰士沒有畏懼,更沒有退縮,他們掩埋好戰友的屍體,揩乾身上的血跡,又繼續投入戰鬥。工事被摧毀了,他們砍下樹枝、松木再建。一天要打退敵人十幾次、甚至是幾十次的連續進攻。戰火的洗禮,他們經受住了。一到了晚上,敵人雖然停止了進攻,可寒冷這個敵人也隨之而來,在不斷地折磨著每一個戰士。戰壕裡,戰士蹲臥過的地方,是泥水交織,弄得全身淨是泥水。

一到了晚上,高山上的寒氣,使泥水變成了堅硬的冰碴,受凍的全身不時被冰碴扎得生疼。有些受傷的戰士,就更加難熬。他們為了一個信念,在堅守著、在忍受著。有的戰士未能死在敵人的槍口下,反而死在了寒冷中。守山的戰士面臨著的不是一個敵人,而是兩個敵人。

敵人連續進攻了多日,雖然有了一些進展,但也未能達到預期的目的。不知從何處得來一個消息,有一個常年捕蛇的山民,知道一條小道,可直通黃洋界。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寂靜的山村突然來一隊敵人,為首的是一個連長。他們悄悄進村後,徑直來到一戶農家。

敵連長親自上前打門。

急促的敲門聲過後,房門慢慢開啟一條縫,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腦袋。

敵連長上去一把將那人拉出。他就是要找的捕蛇人。

“你是捕蛇的嗎?”

那人戰戰兢兢地點點頭。

連長抓住他的衣領,一提把他拉到了屋裡。昏暗的燈光下,只見他瑟瑟發抖。敵連長什麼也不說,從懷中取出一包大洋,打開往他面前的舊桌子上一放。

他30餘歲,疑惑地看著白花花的大洋,問:“老總,這……”

“只要你給我們帶個路就行。”

“向哪?”

“黃洋界!”

“不、不、不。”他一個勁地搖手。

敵連長用槍頂住他:“去不去?”

“好、好,我去。”

他一是在敵人的威逼下不從不行,再一個也是看中了那白花花的大洋。他成了歷史的罪人。

黃洋界側面的山上,懸崖峭壁,面目猙獰。

捕蛇人在前帶路,後面有兩百多個敵人魚貫跟隨,在難

行的山崖上攀登

1月29日,是歷史上刻骨銘心的日子。

拂曉的黃洋界陣地上空,是鉛灰色的天空,時不時地升起團團晨霧。在晨霧中依稀可見修築的工事全部被炮火炸塌。

枕戈待旦的戰士們穿著被炮火洗禮的單衣,冒著寒冷,趴冰臥雪,因連日來的疲勞,都在陣地上睡著了。今天,是激戰的第四天。

在黃洋界山坡上,敵人利用晨霧早已隱蔽在此,單等攻擊信號。

哨兵田長江換哨下來,走了一截,突然,聽到身後有踩雪的腳步聲,回身一看,晨霧中隱隱若若看見很多人躡手躡腳地摸上哨口。他大呵一聲:“誰?口令!”

沒有回答,反而聽到加快步子的聲音。

田長江情知不好,迅速朝天連放兩槍,自己立即臥倒阻擊。

負責黃洋界的是三十團一大隊的李燦和三十二團的徐彥剛連,共二百多人。聽到報警的槍聲,山崗背後和衣迷糊的戰士聞聲,迅速佔領陣地。

山前山後的敵人聽到了槍聲,以為偷襲得手,迅速從幾個方向發起攻擊。黃洋界沸騰了,陣地上的戰士前後受敵。一時間,血肉橫飛,戰士在激戰中一個個倒下,戰壕裡躺滿了戰士的屍體。大隊長李燦抱起一挺機槍,拼命地掃射;連長徐彥剛連著投出兩枚手榴彈。

眾多的敵人愈來愈臨近了陣地。李燦和徐彥剛簡單一商量,帶著僅存的百餘個戰士邊打邊向山崖撤退。

敵人一邊打一邊衝,嘴裡高喊道:“抓活的!”

李燦等到了山崖邊沿,往下一望,幾十米的下面是黑壓壓的樹林。

敵人愈來愈近,猶豫就等於死亡。李燦命令道:“同志們,把綁腿解下接起來,別無出路,只有從這裡下山。徐連長,你先下。”

徐彥剛此時很清楚,誰先下去,就有活命的希望。他堅決地說:“李隊長,你先下。”

敵人更近了。李燦知道再不走就沒有時間了。大聲道:

“同志們,我們誓死不當俘虜。我先跳。”他說著縱身跳了下去。

十分慶幸的是山下的地上全是厚厚的樹葉和茅草。李燦竟毫無損傷。他大聲道:“同志們,快跳!”

山上的人聽到山下的叫聲,一個接著一個都跳了下來。這場面多麼悲壯,這舉動多麼令人欽佩。

敵人到了懸崖邊,不見了紅軍蹤影。

黃洋界就這樣淪落敵人之手了。

田長江同敵人打了一陣,決定向彭德懷報告。他利用熟悉的地形,抄小路,一路飛奔,來到茨坪,在一個搶救傷員的院子裡找到彭德懷,向他報告道:“軍長,敵人上了黃洋界。”

彭德懷一聽,腦子猛的一轟。他鎮靜下來,跑到高處一站,大聲喊道:“同志們,黃洋界危機,凡是能戰鬥的,隨我上黃洋界!”

隨著他的喊聲,幾十名機關人員和幾十名學員從四面八方跑過來,自動排成隊,田長江排在最前面,聽候彭德懷的命令。

“目標,黃洋界。出發!”

彭德懷帶著隊伍跑步增援黃洋界。

彭德懷剛到岔路口,迎面跑來一個赤衛隊員,老遠就大聲喊:“黃洋界失守了!”

“停!”

彭德懷剛要隊伍停下,從另一條道上又跑來一個戰士。老遠就叫:“軍長,八面山被敵人佔領了。”

處境萬分危機,戰士們都望著彭德懷。這時的彭德懷顯得異常的冷靜。他知道,作為一個指揮員,在這關鍵時刻的一舉一動,對部屬來說都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力和影響力。在生與死的危亡關頭,來不得半點的猶豫和含糊。彭德懷大聲說道:“同志們,考驗我們的時刻到了。大家隨我回去準備,帶上傷病員一起突圍。”

在小井的紅軍醫院,有一百多名還來不及轉移的傷員,被敵人全部趕到稻田地。四周站滿了荷槍實彈的敵人,裝滿子彈的機槍用那烏黑的槍口對準了傷員。

村中被敵人燃燒,到處是火海;到處是大人小孩的哭叫聲。這時,敵營長指揮著士兵點燃了紅軍醫院。

我們的傷員看到親手建立起來的紅軍醫院被敵人燒為灰燼,痛罵敵人野蠻的強盜行徑。滅絕人性的敵人,在敵團長的指揮下,幾挺機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開火,傷員一個個全部飲彈身亡,倒在了稻田地裡,鮮血染紅了稻田地。我們常講,我們的軍旗是無數革命先烈用鮮血染成的。看到這種悲壯的場面,你一定會對凝聚著千千萬萬個革命先烈鮮血、飄揚了大半個世紀的軍旗、國旗會產生深刻的理解。

在這個恥辱的夜晚,井岡山在風雪中陷落了。

彭德懷帶領所剩人員在無人走過的險山深壑中,突出了敵人的重圍。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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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激戰大柏地

毛澤東和朱德帶領紅軍主力撤出圳下後,暫時擺脫劉士毅部的追趕,轉移到尋烏縣的羅幅嶂。部隊在此休整一天,紅四軍前委召開擴大會。經過認真地討論,為靈便指揮,便捷行動,將二十八團、三十一團和特務營改變為一、三縱隊。陳毅、林彪、伍中豪、蔡協民分別任黨代表和縱隊長。同時又考慮到此時並無固定的地方工作,減少機構重疊,軍委暫停辦公,改為前委領導下的政治部。會議還認為,必要時在特殊情況下,朱德和毛澤東可分率一、三縱隊行動。會議剛剛形成決議後,有人就立即提出了分兵問題。毛澤東沉著地抽著煙。抽菸是他的一大嗜好,尤其是在錯綜複雜的情況下,各級領導議論為什麼有人提出分兵?其理由是紅軍主力集中,容易暴露目標。這種意見在當時是佔了上風的。毛澤東聽到這個意見後,沒有馬上表態。他心裡十分清楚,提出分兵的理由雖然是堂而皇之,可各有各的思想動機。有的是有“流寇思想”,還有的是懷疑革命,也有的是想借機散夥……等等。

總之,想法不一。毛澤東點燃了一支香菸,一邊大口地抽著,一邊仔細地聽著會場上的議論紛紛。他的煙癮好像特別大。其實,那是他獨特思考的一種方式。

朱德和陳毅倆人也在傾聽眾人的議論,沒有插任何話。大家見毛委員一個勁地抽菸,都停止了議論,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最高決策人物毛澤東的身上。

毛澤東看見了大家渴望期求的目光和盼望期切的心理。

他沒有馬上表示意見,只是還在慢慢抽著煙。所不同的是他由大口抽變為慢抽細品。

參加會議的領導注意到了他這個變化,把目光又集中到了朱德的身上。

朱德抑制著內心的悲痛,還在思考著剛才有人提出的問題。

毛澤東掃視大家一眼,否定了分兵的意見。

“分兵有被敵人各個擊破的危險,但也有靈活機動的好處;不分兵則能形成一個有力的拳頭,可應付敵人大兵團的圍剿,但也有目標大,行動不便的缺點。我們還沒有逃脫敵人的跟蹤追擊,沿途都是無黨無群眾的地方,追兵緊跟其後,反動民團又助長聲威,是我軍最為困苦的時候。此時還不是分兵的時機。剛才有同志問,我們究竟要轉移到哪裡去?東固有李文林的獨立二團,那裡有一塊紅色的土地,我們到那裡,一是可以安置傷員,二是可以休整部隊,三是可以攻擊吉安之敵的背後,援救堅守井岡山的同志們。”

最高領導人表了態,其他人有意見,也只好暫時咽回肚裡。

第二天,部隊又出發了,一直向北轉移。這一天,來到了瑞金北大柏地南。

天空,是陰沉的天空;大地,是冰冷的大地;戰士,是飢餓、疲勞、寒冷的戰士。部隊停下休息。不少戰士坐在冰冷的石頭上,活動著麻木的四肢。有幾個人在一起發洩不滿。

“分又不分,打又不打,老叫敵人追著屁股跑,跑到猴年馬月啊?”

“爬山鑽樹林,這和土匪有什麼兩樣?”

劉滿崽截住他的話頭:“哎,同志,我們轉移是迫不得已的事,這和土匪完全是兩碼事。”

“不管怎樣,這麼多人在一起吃都是問題,還是分兵好。”

是的。戰士的議論也好,發牢騷也好,流露出不滿也好,那都是事實。可這種情緒不好,是渙散鬥志的腐蝕劑。紅軍的最高領導不是不知道,知道!

毛澤東一直在想,如何擺脫敵人,如何轉危為安,如何使部隊理解不分兵道理。

今天是2月9日,也正是陰曆的大年三十。毛澤東和朱德、袁文才等領導蹲在路邊,在地圖上查找地點。毛澤東看過地圖直起腰,指著前方說:“前方就是大柏地。”

毛澤東和朱德帶領紅軍進入杏坑村。村中冷清清。由於群眾不瞭解紅軍,加上敵人的欺騙宣傳,群眾全都躲到了山裡。

毛澤東和朱德走了一截,越過一條小溪,來到左邊的王家祠堂。這是一棟磚木結構的房屋,前面有一個不大的池塘。

軍部機關人員和警衛員整理打掃好祠堂,把東西搬進去。

毛澤東先進去,打量著屋內。朱德對毛澤東說了一聲:“我去勘察地形。”就帶上袁文才等人走了。

杏坑村中,家家四壁空空。劉滿崽和幾個戰士來到一處農舍,看見黑糊糊的鍋臺上沒有鍋,只是一個空灶臺。幾天的奔波,幾天的飢餓,幾天的不滿,一下子全爆發出來。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這樣跑來跑去,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這也算革命?”

“我們找軍長,問問他,他這個軍長是怎麼當的?”

“如果不行,乾脆散夥!”

劉滿崽想勸解一下,被一個戰士攔住,譏諷揶揄地說:

“你少說,誰還不知道你是個回來的逃兵。”劉滿崽一下惱了,把槍一丟,就想幹架。

班長楊得志進來,大聲訓斥道:“你們想幹什麼?留著點勁等著打敵人吧!”

一場將要爆發的武鬥被他阻止了。他一見大家都還愣著,呵斥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去想想辦法?”

戰士們散開,各自忙各自的事去。

在王家祠堂裡,朱德勘察回來,幾位領導聚集在一盞昏暗的馬燈下,召開會議,研究部署作戰情況。

朱德說:“劉士毅部的肖致平、鍾桓兩團,就在我們身後。

他們追趕我們幾百裡,一直未主動和他們接戰。他們以為我們怕他,可以說是一支志高氣昂的驕兵。我們呢,就利用他這點,在這裡打他個伏擊!”

到會的陳毅、袁文才、林彪、朱雲卿、伍中豪、蔡協民、胡少海、龔楚都很興奮。久屈求伸,一說打仗,個個摩拳擦掌。

朱德又說:“地形我已經勘察好,大柏地以南是一個山谷,像一個口袋,確實是一個打伏擊的好地方。現在我命令。”

眾人都站了起來。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

人們先是一陣驚詫。毛澤東卻風趣地說:“說曹操,曹操到。

買賣自動送上門來囉。”大家見兩位領導都很沉著,緊張的情緒馬上鬆弛下來了。

朱德問林彪:“在山口外阻擊敵人的是你們哪個支隊?”

林彪告訴他:“是肖克、胡士儉的二支隊。”

毛澤東對林彪說:“只要今天晚上把敵人阻擊在那裡,明天他們就會投入很大的兵力。如今劉士毅像是一個被鬥急了的公牛,急於尋找我們作戰。我們就利用他求戰心切的特點,給他造成一個犯錯誤的機會,讓他鑽進我們佈下的口袋,乖乖地繳槍。群眾都逃到了山裡,無法籌措糧食。為了保證明天的戰鬥,可以動用老百姓的糧食,但要留下欠條,並且寫明,下一次路過如數歸還。”

朱德下達作戰命令:“一縱隊的一支隊,在大柏地以南西側山上設伏;三縱隊在大柏地以南東側山上設伏;一縱隊的

三、四支隊在東西兩側之間堵擊;一縱隊的二支隊為軍預備隊。明天又是舊曆新年,打完這一仗,我們再高高興興地過年。各部,在明天拂曉前全部進入陣地!”

會議開得很簡短。散會後,各部都忙著部署去了。

漆黑的夜,陰沉的天空不見一個星星。

在大柏地南,被夜幕和陰雲包圍著的山村裡,劉士毅和肖致平、鍾桓都披著大衣,站在凜冽的寒風中,注視激戰的前方。

槍聲漸漸由急到緩,最後完全停息了。劉士毅三人走進一座小房。

房內,幾盞氣燈亮著白光。劉士毅打開地圖,指向大柏地。躊躇滿志地說:“我們從大餘一直追到瑞金,跋涉千餘里,總算逮住了他們。上次我們在圳下抓了朱德的妻子,受到蔣總司令的傳令嘉獎。這一次,二位要不惜一切代價,把朱毛全殲在這大柏地!”

肖致平表示:“請旅座放心,我和鍾團長一定不遺餘力。

將來旅座高升了,我們也好大樹底下好乘涼。”

劉士毅聽了他的話,心裡特別舒服:“好說,好說。今晚只有狠狠咬住他們,天一亮就發起攻擊。”

2月11日,舊曆新年初一的拂曉,大柏地上空下著毛毛細雨,又增加了幾多寒冷。

通往大柏地的道上,敵人以營為單位,荷槍實彈地前進。

團長肖致平騎著馬,跟在大隊一側,神采飛揚。突然,前隊受到阻擊。馬背上的肖致平聽出槍聲稀稀拉拉,就知道是一支戰鬥力不強的隊伍。他毫不遲疑地把手一揮:“弟兄們,快衝上去抓俘虜,抓得多了有賞!”

敵人向著響槍的方向跑步前進。

在大柏地南山谷口,同敵人接戰的是胡少海他們。為了麻痺敵人,有意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敵人投入的兵力愈來愈多,肖致平在馬背上不斷指揮敵人衝鋒。

胡少海見敵人上了魚鉤,對陣地上的戰士們命令道:

“撤!”

戰士們人人佯裝敗退,個個惶惶張張撤出陣地。敵人以為紅軍招架不住,真的敗退了,不顧一切地追趕。當追擊的敵人剛進到山谷口,又有一個支隊從山上衝下來,接戰不久,就又佯裝敗走。

敵人不知是計,有兩個營的兵力衝進山谷口。很快,肖致平來到山谷口下了馬,鍾桓也策馬趕到谷口,跳下馬背,心有餘悸地提醒他:“肖兄,你看這山,他們會不會引我們上鉤?朱毛倆人向來詭計多端。肖兄不聞‘兵不厭詐’嗎?”

肖致平看看兩邊的山,不以為然地說:“鍾兄不必多慮。

他們一路潰逃,飢餓難忍。鍾兄不曾聞‘強弩之末,不可穿魯縞’嗎?”

鍾桓想想他的話,也有三分道理:“肖兄在前,我來殿後。”

肖致平心中暗好笑。他知道鍾桓這個人膽小,不足成大事。況且,他也想急功近利,就毫不推辭地說:“一言為定!”

他轉向隊伍,大聲命令道:“弟兄們,衝進去!”

時間不長,大批敵人進了山谷。

在谷口東側,紅軍正張網以待。天寒地凍加上濛濛細雨,參加伏擊的戰士個個凍得直打寒戰。有的戰士想打噴嚏,怕暴露目標,連忙捂住嘴,不讓發出聲音。伍中豪和蔡協民一起來到前沿,向山下觀察。遠遠看見敵人大部進了谷口。

鍾桓雖說不上是老奸巨猾,可他也算得上是一條難抓的泥鰍。他滿腹疑慮地立在谷口一動不動,密切注視谷裡的動靜。他身後便是他的大隊人馬。有幾個營長按奈不住了,走到他身邊問:“團長,我們進不進?”

鍾桓沒有回答,又向谷裡看看,見沒有異常,才放心地說:“衝進去!動作要快!”

最後一批敵人進到了谷口裡。在山谷西側的陳毅和林彪,一直盯著在谷口徘徊的鐘桓。時間不長,遠遠地看見鍾桓最後一個進到谷裡。

敵人依照毛澤東的意圖鑽進了紅軍佈下的口袋。剛才佯裝敗退的胡少海支隊,快速從山背後閃出,閃電般地封鎖了谷口。

胡少海他們剛封鎖住谷口,山谷裡就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山谷的兩面山上,到處是槍聲,到處是瀰漫的硝煙。上當的敵人驚慌失措,四處逃竄。肖致平和他的手下走在最前面,受到突然攻擊時,表現出極大的恐慌。他在慌亂中指揮反擊。進谷不遠的鐘桓,知道上當,迅速指揮他的部下後撤。

谷口突然響起了槍聲,後退的又掉頭亂竄,出現了無法遏止的局面。

正在敵人絕望之機,兩面的山坡上,響起了紅軍的衝鋒號聲。接著,紅軍戰士如洪水決堤般高喊著衝下山。

毛澤東和朱德來到了前沿,隨時掌握戰場上的變化。作預備隊的肖克早已按奈不住參戰的激情,來到他倆人身邊。

朱德看看他:“怎麼,手癢癢了嗎?”

肖克倒不好意思了。

朱德說:“是時候了,你帶二支隊衝下去,多抓幾個俘虜。”

肖克的二支隊衝了下去。

戰鬥很快結束,毛澤東和朱德臉上都掛著勝利的喜悅,站在路邊檢閱打勝仗的部隊。長長的俘虜隊伍,一眼望不到頭,由戰士押送著從他倆人面前走過。俘虜隊伍中的肖致平和鍾桓,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視兩位紅軍的最高指揮者。可他又想一睹這兩位富有傳奇色彩人物的風采。肖致平有意拉下大沿帽,透過展開的五指透視毛澤東和朱德。鍾桓則是低下頭,用眼睛的餘光斜視。

大柏地一仗,敵人兩個團大部被殲,俘虜敵團長肖致平、鍾桓以下八百餘人。這一仗消除了壓在戰士、幹部心中的鬱悶和不滿。寧都守敵張與仁部驚慌退走,12日紅軍不戰得寧都。經過短暫的休整,陳毅和林彪率領一縱,在葛坳同李文彬部打了一仗遭遇戰,迅速突圍。毛澤東和朱德於19日到達東固地區,同李文林的獨立二團和段起鳳的四團會合。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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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尋覓主力

除夕之夜,北風呼叫,地主老財都在家裡大擺宴席,吃團圓飯。

在南康縣某地山區中,艱難地行進著一支睏乏疲憊的隊伍。

霍然間,響起一陣清脆的槍聲。

“快跑啊,土匪來了。”一個民團團丁在街上大喊大叫。

一家地主的莊園裡,在一座闊大的上房中,早已擺下了幾桌豐盛的酒席。這家的主人正熱情地邀請當地的民團團總及幾十個團丁,剛要在桌前落座,突然聽到槍聲,使他們慌亂起來。團總一見他的手下如此慌亂,不由動怒道:“慌什麼?”

一團丁大驚失色地進來:“不好了!不知從哪裡冒出一股紅匪。”

團總一聽紅軍來了,心裡也有些慌亂。但他畢竟經歷過世面,表面上裝出一副從容的樣子。“有多少人馬?”

“好幾百人。”

團總一聽,也顧不得體面,忙吩咐道:“弟兄們,快、快、快撤。”眾人一聽撤離,誰也顧不得什麼,一個個驚慌失措地搶道而逃。

這支隊伍原來是從井岡山突圍的彭德懷和滕代遠,他們還有五百餘人。自從突出重圍後,一直向東南轉移,為的是尋找毛澤東和朱德帶領的紅軍主力。他們一路上轉戰,一路上尋找,結果是一無所獲。

衝進村的彭德懷見地主家的大門敞開著,帶人進去。只見,上房內酒席上的菜餚還在冒著熱氣。彭德懷和滕代遠立在門裡,掃視屋內難得的酒席後,命令戰士打牙祭。

他們自從突圍後,別說能吃上這麼好的菜餚,連一頓飽飯都沒能如願。彭德懷本想吃了就走,無奈戰士遇到了好吃的,又無節制地飲酒過量,有些戰士喝醉了。彭德懷只好當起了哨兵。

翌日拂曉,逃離的民團團總,帶人偷襲來了,彭德懷和滕代遠帶領部隊倉促迎戰。撤離村莊後,清點人數時,跑散了二百多人,還剩三百餘人和二百八十多條槍。

彭德懷和滕代遠合計後,決定向于都轉移。當到達于都外圍時,得悉于都縣城內空虛,就連夜奇襲了于都。

于都獲得小勝後,吸收了一些人入伍。

滕代遠急於尋找紅軍主力的行蹤,於第二日早飯後帶警衛員走進了郵局。

郵局內凌亂不堪,紙張、報紙散落一地。

滕代遠隨手揀起一張,翻動看視。警衛員把報紙歸攏到一起,而後清理房間。滕代遠嫌腰間的駁殼槍礙事,他取出放到郵局的櫃檯上。當他看完一張,又拿起一張看視時。突然他的眼睛睜大了,小聲念道:“蔣桂爆發戰爭。蔣介石三路大軍圍攻武漢。進攻井岡山的朱培德部即刻收兵西進……”滕代遠一高興,右手往桌子上猛地一拍,樂極生悲,不幸的事發生了。“叭”的一聲槍響,他的駁殼槍走了火,自己前胸中彈。

警衛員聽到槍聲以為有情況,全都拔槍在手,結果看見滕代遠用手捂著前胸,鮮血外流,忙上前扶住他。

滕代遠被送進地方醫院。得到消息的彭德懷急匆匆來醫院看望,被滕代遠的警衛員引進一間手術室。

滕代遠躺在病床上,傷口已處理好。彭德懷立在滕代遠病床前,關切地問:“你覺得好些嗎?”

滕代遠忍著疼歉意地說:“都怪我太大意了。”

彭德懷安慰他:“事情已經出了,你也不要難過。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過一段時間我再來接你回去。”

滕代遠:“我聽軍長的。擔子都壓在了你一個人身上……我從報紙上看到蔣介石和李宗仁發生了蔣桂戰爭,進攻井岡山的敵人也都撤到九江。”

滕代遠雖然為尋找紅軍主力受了傷,可也得到了一條重要的消息。彭德懷召開幹部會,商討下一步的行動。會上大家各抒己見,議論紛紛,很是熱烈。

“乘敵人撤退之機,我們可以打回井岡山。”

“對!井岡山是我們丟的,我們再奪回來。”

也有人擔心:“我們就這麼多人,回井岡山行嗎?”

“井岡山是我們丟的,我們不奪回來,其他人會怎麼看我們。一定要奪回來。”

彭德懷一直在認真地聽。

“天氣慢慢的熱了,我們穿的還是冬裝,能否搞一些單裝。”

“聽說安遠有國民黨的被服廠。”

“對!打安遠。”

彭德懷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好!拿下安遠!”

會議形成了一致的意見,打安遠。

紅五軍佔領了安遠的被服廠,得到了一些服裝。

彭德懷也學滕代遠的辦法,從敵人那裡獲得情報,他來到偽縣政府大院,院內冷冷清清。原來國民黨官員早聞風逃之夭夭。彭德懷打量縣政府大院。大概走熱了,他用帽子扇著風。忽然,一個幹部手拿一份通報,高興地一邊跑一邊叫:

“軍長,毛委員他們有下落了。”

彭德懷一陣驚喜。接過通報快速瀏覽。看後高興地說:

“他們在長嶺寨消滅了郭風鳴兩千多人,繳獲了大量武器彈藥,並當場擊斃郭風鳴。紅軍進駐長汀。好消息,好消息啊!”

“軍長,我們還去井岡山嗎?”

彭德懷面放紅光,眉毛飛揚,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乾脆地說:“我們東進,同紅軍主力會合。先派人去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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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東固休整

東固是贛南最早發展起來的革命根據地,是李文林、曾炳春等人領導武裝暴動的地方。東固四周環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群眾都已發動起來,有著好的革命基礎。螺坑沙古丘,是群山環繞的沙古丘,是一塊很大的開闊地,平坦舒展。

毛澤東和朱德率領紅四軍主力在這裡受到了李文林和段起鳳及數千名當地群眾的盛大歡迎。這是離開井岡山以後,從未有過的盛大熱烈場面。

毛澤東和朱德在李文林和段起鳳的陪同下,帶領隊伍走在歡迎的人群夾道中。歡迎的群眾有的送草鞋,有的送雞蛋,有的送水。場面熱烈,感情真摯。幾個月來的轉戰,流離顛簸,使他們都很疲憊,來到這裡,真正感受到了回家的溫暖。

部隊剛住下,當地群眾就有組織地來勞軍,有的擔著糧食,有的抬著豬肉,還有的敲鑼打鼓,浩浩蕩蕩前來慰問。毛澤東、朱德、陳毅和李文林、段起鳳從屋中面帶笑容地迎出來,一個勁地向群眾道謝。毛澤東看到這激動人心的場面,發自內心的感慨,對身邊的李文林說:“你們東固這裡簡直就是另一個天地,群眾真正的發動起來了。紅軍到了白區,無人作嚮導,稍有不慎,便會帶來滅頂之災。這兩個月來深感群眾站起來自覺地支持革命,革命才有堅強的後盾和希望。”

李文林繞有興趣地告訴他:“我們東固地區方圓二百多里,形成了秘密割據。”

毛澤東對這個名詞很感興趣,新奇地問道:“什麼叫‘秘密割據’?”

李文林告訴他說:“黨組織和農民協會都是秘密的,敵人來進攻時,根本找不到目標。這樣群眾就少受損失。”

毛澤東“哦”了一聲,讚歎道:“這裡和井岡山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政權形式。好,有它的獨特之處。”

這當兒,朱德、陳毅和部分戰士搬來了凳子,在場地上擺成一個圓圈,熱情地讓群眾就座。毛澤東、朱德、李文林也坐下來。來的群眾多,凳子不夠,就圍著凳子站了一圈。

毛澤東和朱德相互推讓了一下,最後由陳毅站起來講話,他深情地說:“父老鄉親們,謝謝你們的歡迎和款待。我陳毅代表朱軍長、毛委員謝謝諸位。”群眾高興地鼓起了掌。

陳老爹樂呵呵地說:“謝啥麼?都是一家人。你姓陳,我也姓陳,五百年前咱們還是一家人嘛。”

陳老爹的話引起了大家的轟笑。

陳毅繼續說:“陳老爹說得好,我們是一家人。中國有句古語,叫做‘有來無往非禮也’。送給你們什麼呢?我們拿不出糧食和大洋來。經毛委員和朱軍長批准,送給大家一部分槍支彈藥。”

李文林高興的帶頭鼓掌。

毛澤東乘機說:“我們送給你們的槍支彈藥,是蔣介石送給我們的。不過,他可不是心甘情願地送,是在逼迫的情況下才送給的。但我們是甘心情願送的。”

毛澤東幽默風趣的話,不僅博得了掌聲,還贏來大家的笑聲。正說間,戰士搬來了槍支彈藥,放到人們的中間。李文林高興地合不攏嘴,安奈不住內心的激動,向前拿起一支九響槍,仔細看後又拉動了槍栓,檢查槍膛。他不住地讚歎。

“好槍,好槍。”他放下槍,望著幾箱子彈對毛澤東和朱德說:

“在我們這裡,要想動用一發子彈,就得經過黨組織的批准。”

兩軍的會合,雙方都很高興。就在這天的夜間,毛澤東、朱德、陳毅、袁文才和李文林談了很久。最後,李文林告訴他們,井岡山在兩個月前已經丟失。毛澤東、朱德、陳毅和袁文才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都很震驚。幾個月來所擔心的就是井岡山的安危。本來到東固後,經過一個時期的休整,從東面支援井岡山。現在看來,井岡山是回不了。他們都在默默地坐著。看得出,一個個的心情都很痛苦。

李文林作為這裡的主人,關切地問:“你們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大家都沒有考慮成熟,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

朱德自言自語地說:“井岡山陷落,一時回不去囉。”

毛澤東關切地問:“有沒有突圍的人?”

李文林肯定地說:“有!”

毛澤東眼睛一亮,馬上追問道:“他們向何方突圍,有無這方面的消息?”

李文林遺憾地告訴他:“目前還沒有。”

大家又沉默了一會,毛澤東告訴他:“中央的‘六大’文件我這裡有一份,你可以拿去先看看,找個時間,向幹部傳達一下。”

說到中央的文件,李文林的臉上出現了喜色,他從毛澤東手上鄭重地接過中央文件,迫不及待地隨手翻動。

袁文才聽到中央文件,又勾起了他的心思。在柏露會議上,毛澤東有一段內容沒有傳達。當時他就有些多心,雖不知是什麼意思,可以肯定地說,與他有關。此時,他產生了要弄清那一段文件內容的慾望。他用關切的目光投向文件。

就在這個夜晚,袁文才向李文林撒了個謊,借到中央文

件,自己一個人躲在屋內,在燈下看中央文件。當他看到《蘇維埃政權組織問題決議案》中,有一段對土匪武裝的策略規定,他的臉色大變。翻動文件的手在微微顫抖。中央文件裡有這樣一段話:“……他們的首領應當作反革命的首領看待,即令他們幫助武裝起義亦應如此。這類首領均應完全殲除。讓土匪深入革命軍隊或政府中,是危險異常的。”

袁文才看到此,如芒刺在身。他憤怒地合上文件,焦躁不安地來回走動,甚至是恐懼異常。他奔到門口,望著漆黑的夜。袁文才自己問自己:“難怪在柏露會議上,毛委員有意刪除這一段。共產黨還是不相信我們這綠林人……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他打定主意,分道揚鑣。

也就在這個晚上,毛澤東和朱德得到了李文彬、張與仁兩旅逼近東固的消息。如何迎敵、如何利於今後的發展,倆人苦想了一夜。今天一早,他倆人不約而同地來到東固鎮外的一條清澈透明的潺潺溪水邊,默默地想著走著。

倆人停在一棵大樹下。

毛澤東看著四周崢嶸的群山說:“李文彬的兩個團從大餘一直跟在我們的後面,現由南向北逼近東固;張與仁的三十五旅,由永新經吉安到廣昌,從北路堵截我們。大柏地一戰,我們消滅了劉士毅旅,他不戰而撤出寧都,現在,又由東向西緊逼我們……”

朱德也感到敵人從三面包圍,使紅軍處在十分危險的境地。他思慮地說:“看來,我們只有向北轉移,再折向東,到閩西去,方是上策。”

毛澤東也有同感:“起碼是目前,建立固定的根據地已不現實。那就採取‘打圈子’的戰術,敵進我退。”

倆人形成一致的意見,心頭的那種壓抑也隨之消除大半。

當毛澤東和朱德一進大院,朱雲卿神色緊張地走上來,向他倆報告了一個意外的消息:“有人看見,參謀長袁文才私自離隊走了。”

倆人聽後同時一驚。

朱雲卿請示他倆人:“要不要派人追回來?”

毛澤東想了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且說袁文才從東固私自開小差回到茨坪,一直躲藏在王佐的家中。袁文才和王佐倆人以前同是綠林好漢,如今都是共產黨員。對袁文才的行動,王佐是有保留的,為了以前的情意,收留了他,隱藏了他。這麼多天來,對組織上講不講,他一直拿不定主意,一直折磨著自己;這一天,他終於想好了,要同袁文才談談。他倆人相對而坐,默默無言,面面相覷。

王佐懷著複雜、矛盾的心境離座徘徊。

袁文才也是懷著複雜、矛盾的心情看著內心激烈鬥爭的王佐。袁文才心裡在想:“我和他同是拉桿子的綠林,又是飲血結盟的兄弟。他不會……”王佐看了他一眼,見他也在注意自己,心中也在暗想:

“我們兩個一個山上,一個山下,劫富濟貧,是結義弟兄。現在都是在黨的人了,我該怎麼辦?兄弟情義不可丟,黨性也不能不要……”

袁文才暗自盤算著:“我老躲在這裡,總也不是個辦法……”

王佐也在想:“何黨代表現在是寧岡縣委書記,向他摸摸底?何黨代表為人不錯,毛委員是個值得信賴的領導。”

袁文才坐不住了,也站起身。看得出,他這個矛盾的心要作出選擇:“毛委員雖然值得信賴,中央文件都寫上去了,他一個人能頂得住嗎?唉,做人咋這麼難。”

袁文才被王佐說服,決定先由王佐向組織上彙報。何長工聽了王佐的彙報:“我們黨現在還不很成熟,制定的一些政策存在著左的東西。但袁文才同志私自離隊,問題是嚴重的。

他在哪裡?”

“躲在我家。”

“你動員他來一趟,我同他面談一次。”

“他不敢來。”

“對袁文才我們還是相信的。他不敢來,我上山去和他當面談。”

何長工親自來到茨坪王佐的家,同袁文才見了面。倆人面對面地交談一下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少許,袁文才心有餘悸地問:“黨組織還會相信我?”

何長工開導他:“只要你大膽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就能爭取黨組織的理解和諒解。還會一樣的信任你,重用你。”

袁文才仍有懷疑:“中央文件上寫得明明白白,‘首領應當作反革命首領看待’,並強調‘均應完全消滅’。”

何長工進一步說:“在柏露會議上,毛委員不是沒有傳達這一段嗎?會議以後不是又升任你為紅四軍參謀長嗎?這都說明了什麼?說明了黨組織對你是信任的,是重用的。”

袁文才也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他無一回答。停了停又說:“我是土匪出身,可那是被逼得沒辦法的事。我沒有幹出過對不起窮人的事。有些人是白軍出身,放下武器就成了同志。我是自願改編的,可……我總覺得不被人所理解,心裡難受,後怕。”

何長工坦率地說:“你說的這些,我承認。袁文才同志,你是一個紅軍的高級幹部,應該比別人看得遠一些。為什麼非要讓人理解?只要你堅定的是共產黨的信念,就不要怕。毛委員開闢井岡山革命根據地,不是有些人不理解嗎?‘八月失敗’毛委員派人前去阻止,不是沒人理解嗎?事後大家不都理解了,信服了。理解果然是一件好事,不理解也不一定全是壞事。”

袁文才的心被他打動了:“何黨代表(他習慣這樣叫),我承認錯誤,可以公開地承認錯誤。我接受組織上的處理。”

何長工高興地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會明白的。我來的時候,專門為你開過一次會,經研究決定,你擔任寧岡縣委常委。”

袁文才激動地流下了熱淚。說:“請你有機會轉告毛委員和四軍前委,就說我袁文才對不住他,對不住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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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龍巖沉浮

幾天以後,毛澤東和朱德帶領紅軍主力,悄悄向北繞了個大圈子,跳出敵人的圍追。3月13、14兩天,在長嶺寨消滅郭鳳鳴第二混成旅的兩個團,繳獲槍支五百多支,還有3門迫擊炮。旅長郭鳳鳴當場被擊斃,勝利到達閩西的長汀。在長汀吸收了不少青年參加紅軍,其中就有年僅15歲的楊成武。楊成武在戰鬥中成長,歷任紅軍的團政委、師長兼政委,靠著堅強的意志走完了二萬五千裡的長征。在他擔任晉察冀司令員兼政委時,指揮了著名的黃土嶺戰役,消滅了大批的日本侵略軍,打死日本中將阿部規秀。建國後成為人民解放軍的代總參謀長和中央軍委副秘書長。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紅軍領導到達長汀後,有興來到了著名的雲驤閣。雲驤閣坐落在烏石山,臨江而立。原是清代所建,又叫清陰閣。陳毅這一天,穿了一套嶄新的灰布軍裝,面對汀江詩興大發,隨口吟道:

閩贛路千重,春花笑葉紅。

敗軍氣猶壯,一鼓下長汀。

“好詩,好詩啊!”

毛澤東和朱德都穿著嶄新的灰布軍裝,顯得特別精神。倆人在樹冠如傘的樟樹下的甬道上,高興地走過來。毛澤東邊走邊重複道:“閩贛路千重,春花笑吐紅。

敗軍氣猶壯,一鼓下長汀。”朱德也讚美道:“好詩。”

陳毅謙虛地說:“讓毛委員、朱軍長見笑囉。”

朱德:“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彭德懷的紅五軍來人囉。”

陳毅面有驚喜之色:“我們是雙喜臨門,可喜可賀。”

毛澤東神秘地說:“還有一喜。”

“還有一喜?”陳毅疑惑地看著朱德。

毛澤東見他不解,解釋地說:“告訴你,國民黨內部發生了蔣桂戰爭。蔣介石調朱培德率部為一路軍由東向西進攻武漢;劉峙率第二路軍沿長江攻打武漢;韓復榘率第三路軍從河南沿平漢線進攻武漢。敵人內部的鬥爭,正是我們求發展的大好時機。以贛南、閩西二十餘縣為範圍,發動群眾,建立公開的蘇維埃割據,同湘贛邊界割據相連接。這不是一喜嗎?”

“是一喜。”陳毅高興地說。

朱德又說:“兩個縱隊擴編為三個縱隊,成立了軍、縱隊兩級政治部,這不是一喜嗎?”

“是一喜。叫我說,還有一喜。”陳毅也提示他們。

毛澤東和朱德都愣了。

“成立了長汀縣革命委員會,又籌措了五萬大洋,每人都換上了新軍裝並且還破天荒地發了幾塊大洋。難道這不是一喜?”

朱德連聲說:“我們是五喜臨門。”

他們正高興地訴說著,朱雲卿來了:“你們讓我好找喔。”

毛澤東開玩笑地問:“新任的大參謀長,有何事如此著急?”

朱雲卿已升任紅四軍參謀長:“我是來請示下一步的行動問題。”

毛澤東反問他:“我們已經同彭德懷聯繫好,準備在瑞金會合。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朱雲卿高興的一笑:“西進瑞金。”

瑞金是閩贛交界縣。它是東進龍巖乃至閩南的交通要道,

也是西去贛南的必經之地,還是南下東江的樞紐

4月1日,正是閩贛大地花紅柳綠的季節,毛澤東和彭德懷在瑞金重逢。

中午開飯時間,毛澤東和彭德懷並肩走在房屋的夾道中。

毛澤東歉意地說:“這次守井岡山很危險,現在看來,不應該決定留你們守井岡山,讓你們吃了不少苦。”彭德懷也表示:

“雖說苦沒有少吃,但丟了井岡山根據地,沒有完成前委交給的任務。”

毛澤東也認為:“敵人兵強馬壯,又多於我們幾十陪,加上我們到外線作戰,又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才出現了這種難堪的局面。”

他倆到了吃飯的地方,桌子上孤孤零零地放著幾碗米飯。

毛澤東歉意地說:“你來了本應好好地招待一番,可我們拿不出東西來招待你。只好委屈你吃白水泡米飯囉。”

朱德許諾道:“現記上帳,等我們打下地盤,有了東西,我請客來補上這一頓。”

彭德懷也半真半假地說:“好。軍中無戲言,到時可別怪我找你要這頓飯吃。可不許賴帳。”

三人笑著坐在了桌前。

這頓飯雖說是太寒磣了,可他們都吃得津津有味。飯後,毛澤東、朱德同彭德懷很快就又在於都貢水邊分別了。彭德懷帶領他的部隊到贛西開展工作走後不久,在瑞金的毛澤東和朱德接到了“中央二月來信”。毛澤東長時間地坐在桌前,眼睛看著一個地方,他好像進入了某種境地。毛澤東暗自發問:“中央二月來信,要我和朱德同志離開紅軍,隱匿大的目標,以保存紅軍和分散發動群眾。中央的這種精神,正好迎合了一部分人的思想情緒,會造成一定的思想混亂。”

毛澤東煩躁地站起身,點燃紙菸,慢慢地抽著到了門口。

就在這時,中央派剛從蘇聯回國的劉安恭到了江西,被任命為紅四軍政治部主任。5月下旬首次攻克龍巖後,由於前委地方工作的增多,在朱德的提議下,前委決定成立紅四軍臨時軍委。劉安恭擔任臨時軍委書記。

這個時候,在領導權方面,毛澤東同朱德出現了一些認識上的分歧,有些人就利用這個分歧,大造輿論,還有人乘機借題發揮,有意挑起矛盾,引發一部分過去對領導有意見的人,打著中央的旗號,公開站出來擴大事態的發展。毛澤東和朱德成了兩方爭論的焦點。毛澤東處在不利的情況下。

在龍巖的一次臨時軍委會議上,劉安恭提出:“我來到紅四軍後,看到很多地方的做法有問題。前委管的事情太多、太寬,事無鉅細,大包大攬。我認為前委只能管部隊的行動問題,其他的事情就不要管。”

由於軍情的變化,攻克龍巖後,又主動退出龍巖,轉移到永定縣的湖雷。湖雷是閩南的一箇中等小鎮。部隊到達這裡後,思想更加混亂。劉安恭成了紅四軍中一個十分繁忙的人物,上竄下跳。在朱德的住處,劉安恭一連串提出了許多問題:“我感到前委管得太多,權力也太集中。”

朱德想了想,也感到有些道理:“你說的這些問題,我承

認前委在某些方面某些問題上管得是有些多,權力過於集中。”

劉安恭借題發揮:“集中就是專權,就是前委說了算。前委說了算,實際上就是毛澤東一個人說了算。他包辦了下級領導要做的工作,還代替了群眾組織。這叫書記專政,是家長制作風。”

朱德思考著他的話,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

劉安恭見朱德沒有大的反應,又進一步說:“在蘇聯,軍隊是一體化,就是軍事長官說了算。你在國民黨軍隊幹過,也是軍事長官說了算。軍隊就是一個特殊的武裝集團,他不同於政府、政黨。在前委會議上,很多同志都提出了這方面的意見。”

朱德在這個問題上有他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前委權力的集中,不利於下級幹部才能的發揮,也不能調動群眾組織的積極性。

毛澤東在處境十分困難的時候,認為再次佔領龍巖的時機已到,召見了第三縱隊司令伍中豪、黨代表蔡協民、參謀長兼七支隊隊長曾士峨,給他們佈置任務:“請你們三員大將來,是交給你們三縱隊一個任務。”

伍中豪急不可奈地說:“打龍巖?”

“對!打龍巖。”

三個人都很高興。伍中豪表示:“我們堅決完成任務!”

毛澤東笑笑。那笑容中還包含著一種神秘:“協民,你是在洞庭湖邊上長大的,會釣魚嗎?”

蔡協民疑惑地回答:“會。”

“好。”毛澤東把計劃告訴他們:“陳國軍是一條狡猾的大魚。目前他率領主力去了潮州,龍巖空虛,你們乘機奪取龍巖。當他回師時,你們再雙手送給他……”毛澤東望著他三人問:“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三人無聲地點點頭。

毛澤東繼續說:“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

果然,打龍巖打得很順利,被紅軍第二次佔領。因為這是一次“釣魚”策略,紅軍打下龍巖後,又主動撤離。紅軍主力撤離龍巖後,軍部移居上杭東北的白砂。軍事上的勝利,並沒有改變毛澤東的處境,反而愈來愈艱難,要求他離開軍隊的呼聲愈來愈高。前委領導決定再一次召開擴大會。會前,林彪寫給毛澤東一封信。

毛澤東手裡握著林彪寫給他的信,思緒萬千,獨自一人在思考。林彪在信中要求他不要離開紅四軍。信中說有些人“領袖慾望非常高漲,虛榮心極端發展”。毛澤東心中明白,他這是指的劉安恭。劉安恭不瞭解紅軍的性質,對錯誤思想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毛澤東認為這支隊伍許多人是從舊軍隊脫胎出來的,存在著舊思想、舊習性,習慣於軍官權威,習慣於走州過府,不願做艱苦細緻的群眾工作。還有一部分農民出身的紅軍戰士,自由散漫、無組織無紀律的作風也隨之而來。單純軍事觀點、流寇思想、極端民主化的錯誤思想,妨礙著紅軍的正常發展。誰是誰非被他們搞得撲朔迷離。

毛澤東主持召開了由朱德、陳毅、朱雲卿、劉安恭、林彪等41人參加的前委擴大會。會議開得很激烈,始終顯露出濃濃的火藥味。

劉安恭在會議發言中,用尖刻的語言批評毛澤東的理論觀點和領導方法。他說:“毛澤東講‘黨指揮槍’,說到底是他在搞獨裁,搞家長專制。大多數人認為,當然也包括我。朱德是擁護中央指示的。毛澤東自創原則,拒絕執行中央的命令。我提議現在是留毛還是留朱的問題,進行表決。”

劉安恭咄咄逼人的氣勢,氣惱了一個人,他就是林彪。林彪在會上站出來,發表了截然不同的意見。“我們紅四軍發展到現在不容易,朱、毛離隊目前不適宜。但是,朱德用政客的手段拉攏部下,支持恢復軍委是想自己說了算,有擺脫前委領導的思想。”

林彪和劉安恭倆人,各持觀點,都有一定的代表性。毛澤東看到他和朱德成了爭論的焦點,為了維護團結,他站起來說:“誰是誰非的問題,現在不要作結論,等待以後再解決。

我們今天這個擴大會就是要不要成立軍委的問題,進行表決。”

朱德也表示同意:“我同意其他爭論的問題,可以放一放,就成立軍委問題大家醞釀一下,進行表決。”

表決是會議的結果,會場一下靜了下來。

會議進行最後表決前,毛澤東拿出一份事先準備好的書面意見,提出不再擔任前委書記。他認為軍委和前委不僅僅是機構的重複,而且是同前委分權,更為嚴重的是削弱和動搖了黨指揮槍的原則。毛澤東簡短的幾句話,激起了與會者對劉安恭的極大的憤慨。最後表決時,以36票對5票壓倒多數通過了取消臨時軍委的決定。劉安恭擔任臨時軍委書記一職自行免去,改任二縱隊司令員。陳毅為政治部主任。

這次會議後,臨時軍委雖然撤銷了,可爭論一刻也沒有停止。

在紅四軍黨內外爭論到達白熱化的時候,南京的蔣介石要通了軍政部的電話:“由於我們對李宗仁作戰,在井岡山未能消滅的朱毛土匪,已經流竄到了閩西。共產黨的武裝,實為心腹之大患。電告閩粵贛三省,要他們調整兵力,將其消滅在閩西山區!”

蔣介石放下電話耳機,好像鬆了一口氣。他走到一邊深色的沙發前,如釋重負地坐在上面,撫額小憩。突然,他又想起了什麼,直奔電話機前。

“查一查駐防閩西的……陳國輝的第一混成旅?直接發電於他,要他不惜一切代價,圍剿朱毛匪軍!”

在閩西的陳國輝,是一個老牌土匪,此人不僅兇狠殘忍,而且十分狡猾。紅軍第二次打龍巖,他僅僅損失了一個營的兵力。陳國輝也早想進行報復,只是信心不足。這一次接到南京軍政部轉來的最高司令蔣介石的命令,他也想在龍巖露露臉。

毛澤東在白砂紅四軍軍部,親自向伍中豪交代說:“6月3日,你們打下龍巖,調動了陳國輝。前委決定在龍巖全殲陳國輝旅。你們縱隊的任務是:一部掃除虎頭嶺、高亭守敵,迅速從北門攻進,控制龍巖城的制高點;另一部直插龍巖南門。

西門由林彪的一縱負責。”

6月19日,拂曉,攻打龍巖的戰鬥準時在西門打響。林彪立在前沿,注視他的一縱在敵人炮火的硝煙中攻擊龍巖的場面。

在龍巖北門,阻擊的敵人看到紅軍勇猛地衝過來,棄槍而逃。蔡協民帶領五支隊第一個衝進城去。三縱很快佔領了城中的制高點。伍中豪率領六支隊冒著敵人機槍的瘋狂掃射,利用街道兩邊房子的掩護,漸漸逼近陳國輝的司令部,敵人阻擊的很厲害,無法快速接近。伍中豪命令:“進人民院,挖牆打洞!”

選好進攻的地點,戰士用鎬、鍬破牆打洞。

陳國輝在他的司令部裡,耳聞龍巖城的陣陣槍聲,坐立不安,原地徘徊不止。

副官闖進來,結結巴巴地說:“旅……座,紅軍已……經逼近司令部。”

陳國輝惱羞成怒,破口大罵:“他孃的,你不能慢一點?!紅軍到了什麼位置?”

副官穩定一下情緒:“報告旅座,紅軍已經搶佔‘州龍鬚當’制高點,西門、南門都也被攻破。還有的正在附近破牆靠近司令部。”

焦躁不安的陳國輝,此時倒冷靜下來了,從槍聲中辨別戰況。

副官焦急地催促他:“旅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陳國輝是個老牌土匪,揚天長嘆:“我陳國輝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上了他們的‘釣魚’當。”這時,外面的喊殺聲愈來愈近。

副官已急不可待:“旅座……”

陳國輝一聲不響地走出房子,副官和他的衛兵有的在前開路,有的在後護衛。陳國輝他們剛一出來,看見前面的紅軍戰士打著槍衝過來,街上的流彈在耳旁發出呼嘯聲,又急急忙忙折回去。

陳國輝命人關閉司令部大門,他自己大步進到屋裡。他的衛兵不知他要幹什麼,在門外焦躁地等候。很快,陳國輝

已經換上了一身便裝。當他剛一出現到門口時,外面傳來“活捉陳國輝!不要讓他跑了!”

的呼喊聲。

陳國輝急的如喪家之犬,帶領他的手下從後門逃離。

戰鬥進行到下午,槍聲已經平息,硝煙還未散盡,搬運槍支彈藥的人流和一隊隊俘虜被押走。

軍部臨時安置在中山公園內。毛澤東和朱德並肩走進公園,向著一棟四方二層小樓走去。看得出,他倆人沒有因為黨內的思想鬥爭而影響工作關係。

毛澤東和朱德進入小樓,朱雲卿和司令部的機關人員,早已把司令部佈置好。

毛澤東和朱德一進來,朱雲卿就向他倆人報告:“戰況已經統計出來。殲敵2000多人,繳獲長短槍600多支,機槍8挺,迫擊炮4門。子彈還沒有清點出來。”

毛澤東十分興奮地說:“好啊!這是我們下井岡山後的第三大勝利。請參謀長下發一個通知,要求部隊進城後,遵守群眾紀律。”

朱德也是十分激動。“部隊要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搞好戰後總結。”

朱雲卿遺憾地說:“很可惜,讓陳國輝逃跑了。”

毛澤東說:“他跑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三打龍巖後,閩西地區的形勢發展很快,成立的赤衛隊編為紅四軍的第四縱隊。

軍事上的勝利,並沒有減輕毛澤東思想上的負擔。由於極端民主化和單純軍事觀點的影響,爭論的焦點繼續擴大,要求毛澤東離隊的呼聲愈來愈高。在紅四軍第七次代表大會上陳毅當選為紅四軍前委書記。毛澤東懷著留戀和複雜的心情,離開了紅四軍的領導崗位,到閩西特委指導工作。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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