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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百年驚情

他看盡了一切。

他更一步一步知道一切。

可是,他亦愈來愈不明白一切。

步驚雲真的不明白,眼前這頭可能會是整個人間最強、最可怕的魔,何以是一個女人?

且還是一個他可以喚了其名字的女人。

他竟然在衝口而出之下,喚她雪緣!

阿鐵的雪緣!

阿鐵?

雪緣?

他倆是誰?

頃刻間,步驚雲的心如同給這個名字緊緊纏繞,千頭萬緒而上心頭。

阿鐵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好像非常熟悉,熟悉得簡直如他自己,可是,無論怎樣想破腦袋,他還是記不起阿鐵是誰。

雪緣二字,亦驟然在步驚雲的心內,掀起一陣溫柔的漣倚,他不明白何以自己會有這陣刻骨銘心似的溫柔觸動,他的腦海內的白衣倩形,步驚雲相信她的名字,應該便是他剛才衝口喚出的一一雪緣!

“你,”“是一一一”“阿鐵的一一一”“雪緣?”

步驚雲又不由自主地、神色凝重的向黑瞳主人再問一次,橫冷的一字眉幾已連為一線,皆因為黑瞳主人所揭示的惡魔真面目.居然令他感到如斯熟悉。

可惜,他所能記起的也僅此而已,他適才驀然衝口而出“雪緣”二字,或許僅是一種自然反應所致。

一種埋在他腦中心中深處,早已遺忘卻又很想再叫千次萬次的自然反應。

事實上,亦難怪步驚雲會叫出雪緣的名字,緣於黑瞳主人的真面目,赫然真的與步驚雲腦海內那條喚作雪緣的白衣清影

一模一樣!

是的!真的一模一樣!唯一的分別僅是,黑瞳主人並沒像步驚雲腦海內的倩影般一身白衣,“它”反而是黑色的!

赫見此際已把身上黑霧驅散的“黑瞳主人”,此際一身黑紗羅裙曳地,一頭黑得發亮的髮絲長這一丈,且無風自動,儼如一條從最黑的地獄裡伸上人間攝魄魂的黑練。

她整個人看來,居然比黑瞳更!更侵入!

如果說,黑瞳是從地獄來的魔女,步驚雲是從地獄來的死神。

那未,黑瞳主人,便是如假包換的地獄!

但最矚目的還不是她渾身折黑暗,而“她”的臉!

她的臉不獨令步驚雲感到似曾相識,且還是一張

豔絕塵寰,足可叫天下女人爐忌,群雄迷亂,她,原來是一頭武藝無敵、氣度無敵、兼一美得“蓋世大敵”的魔!

完美的魔!

而這頭美豔不可方物的魔,乍聞步驚雲喚她“雪緣”,卻僅是搖首一笑,繼而又凝眸瞧著雙眉己連成一線的步驚雲,道:

“呵呵,步驚雲,你終於看清楚本座的真面目了,真想不到.你甫睹本座廬山,居然可叫出‘雪緣’的名字,看來,‘神’那老傢伙所謂的奇藥‘忘情’,即使能令你忘情,還心不動如死神,只是臉色一沉道:

“你,”“真的喚作”

“雪緣?”

驟聞此語,黑瞳主人的美臉之上竟爾泛起一絲苦笑,略帶遺憾的道:

“坦白說,步驚雲,本座也極希望自己會是那個‘雪緣’,可惜,我並沒有她那佯的福氣,可以得到一個真心愛的男人,我、並不是那雪緣……”

說至“真心愛她的男人”這句話時,黑瞳主人又目光閃爍地瞥著步驚雲,偏偏她口中所說的真心男人,便是他!然而,步驚雲向來冰冷,在此與魔對峙的緊張時刻,心神絕對不容鬆懈,更是不解風情.他似乎並沒即時領會,黑瞳主人所說的男人是他。

黑瞳主人又再續說下去:

“本座於這百多年來,雖一直蟄伏於此嵩山上的迷宮地獄之內.不過亦時會外遊,而且黑瞳,雪達魔甚至魔娘,亦不斷為我注意神州變化,關於那個‘雪緣’的事,我們亦略知一二……

黑瞳主人語音稍頓,複道:

“她。是一個很難得的女子,她為了神州不單犧牲了自己,也放棄了一段本可開花結果的珍貴感情,她放棄了一個她不應離開、而且亦相當難得的痴情男人,寧可自身以後天邊寂寞地活下去,本座,亦很敬佩她……”

步驚雲聽至這裡,這地冷冷的道:

“痴……”

“情?”

“世上”“還有”“痴情的人?”

黑瞳主人格格一笑,滿含深意的瞟了步驚雲一眼,答:

“呵呵,我不信世上還有痴情的男人存在?不錯!本座當初到實也不怎樣相信,後來當我知道,這世上曾有一個喚作‘阿鐵’的男人,儘管他的戀人變得如何衰老,如何醜陋,他亦絕不變心,誓要與其戀入長相廝守的時侯,本座才開始後悔,為何自己百多二百年的生命,大部分歲月都耽在此迷宮地獄內連籌帷口,為何不早早點出關,比那個“雪緣”更早邂逅那個絕頂痴情的男人?”

黑瞳主人這回話,也許僅僅是說笑而已。以“她”這樣一個擁有宏偉計劃與及大抱負的人間魔者,或許早已看破世情,看破男女私情。

然而諷刺的是,步驚雲的前身“阿鐵”那樣痴情,此刻的步驚雲卻竟然不大相信痴情……

步驚雲愈聽,一張臉愈是鐵青,隱隱然感到有點不安,綴緩道:

“誰一一”“是那個一一”黑瞳主人又是一笑,笑中嘆息:

“唉,步驚雲,你連雪緣是誰也不知道,又何苦要知道誰是阿鐵呢,就讓本座告訴你吧,這個阿鐵,已經死了!至少,他的心已經死了,他已不再是那個雪緣的阿鐵……”

黑瞳主人話中有話,卻又欲說還休,看來,她也極為尊重,‘雪緣’曾作的決定,雖然她已探知雪緣及步驚雲的一切,亦意不會把真相告訴步驚雲。

死了?步驚雲聽罷只是一陣冷笑,似乎,他並不會輕信黑瞳主人的放只早上下也無暇再探究關於那個雪緣及阿鐵的事,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反而是……

他猝地又沉沉的問:

“既然一一”“你並非什麼雪緣,”“那,”“你一一”“是誰?”

對了!這一條,才是眼前最需要找出答案的問題!眼前這頭美豔絕倫的魔,究竟是何方神聖?

黑瞳主人聞言後吃吃嬌笑,答:

“很好!你我終於也步入正題了!步驚雲,雖然本座容貌與那個雪緣異常相像,但,我倆的命運卻是截然不同的……”

“正如本座先前所說,那個雪緣儘管半生受人操控,到頭來,亦終可找著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一一阿鐵,然而,本座縱與她擁有相同的面日,際遇卻有天淵之別,我,一生也沒有遇上一個肯為我死心塌地的男人,真的!情愛二字,整整作弄了本座六十多年,我方才從夢中驚醒過來,捏了一把冷汗……”

“我如今雖已超脫物外,但我在世時曾有一個名字,相信會令你十分吃驚,本座這個在世時的名字,喚作……”

說了!這頭神秘莫測的女魔,終於要揭露她真正的身份,步驚雲亦不由屏息簿氣,凝神以待她這個自詡為會令死神十分吃驚的名字。

但見她巧笑凝眸,如霧中之花的眼睛一面盯著步驚雲,一面一字字地吐出她的秘密,一個三個字的秘密:

“我其實喚作一一一”“白!”

“素!”

“貞!”

隆!隆!隆!

白素貞三個字,簡直如雷貫耳!

她竟然是白素貞!她竟然是白素貞!

步驚雲渾身霎時如遭雷,此時此刻,他心裡第一個升起的念頭便是……

她在說笑!

然而這個想法很快便波他自己推翻了!當他半信半疑的目光,與黑瞳主人的目光再次接觸時,她目光中的肯定,已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她適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千真萬確!

她也沒必要再騙他!

天!

想不到一代魔女黑瞳的主人魔,不但與長生不死的神同樣身懷蓋世無敵的氣勢,她竟然還是白素貞!只是,白素貞不是神的女兒嗎?即使是雪緣,也竄、曾當上“神姬白素貞”的身份,成為神的養女……

目前的魔,到底為何也是白素貞?

她又是那一個白素貞?

昏暗的聖門之內,倏地因“白素貞”這個名字而變得一片死寂,只有仍站於一旁、處於“六感七識”迷糊難辨的孔慈,在徐徐輕按“達摩之心”表面那些小骰之時,所發出的“拍拍”聲音。

步驚雲依舊冷冷的、一聲不作的盯著黑瞳主人,一動不動,事實上,他仍未熬過沖破任督二脈所帶來的“瞑眩”之關,也難動分毫。

只有黑瞳主人,她看著步驚雲眼內那狐疑的目光,終於首先打破緘默,悠悠道:

“是不是有點出乎意外,步驚雲,我知道本座是‘白素貞’的事實很難令人相情,白素貞本來只應是‘白蛇傳說’內的蛇妖,何解又會是一頭黑色的魔,不過,假若你知道,這世上不單本座喚作白素貞,還有兩個女人喚作白素貞時,你也許便會逐漸明白,本座其實是那一個白素貞了……”

步驚雲仍是不語,他自小已極少說話,縱使到後來遇上孔慈這個忠心跟他的侍婢,也僅是較少時多說一兩句話,平素更絕不會主動張口。今日,為要知道真相,他已破例問得大多,故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再搭腔下去。

黑瞳主人似乎也相當瞭解步驚雲這種德性,亦不以為意,只是自行繼續道:

“這世上,曾有三個女人喚作‘自素貞’,其中這一,便是‘白蛇傳說’之內,那個痴戀許仙的白素貞,她其實並不是什麼蛇妖,而是那個長生不死之神的親生女兒,更是一個絕世高手。”

“第二個,卻是一個本來不姓白,反喚作‘雪緣’的女孩,她因為長得與痴戀許仙的白素貞一模一樣,故白素貞死後,神便納她為養女,並賜名‘白素貞’,以填補他為失去親生女兒所生的空虛……”

“而第三個……”

“第三個白素貞便是本座!不過本座卻並不是‘最後’的一個白素貞,而是‘最早’的一個白素貞,白素貞這個名字,本來便是屬於我的……”

“我真正的身份,其實是一一”“痴戀許仙的那個白素貞的”

“親生孃親!”

“亦即是‘神’一生唯一的結髮妻子一一”“步!白!素!貞!”

步……白素貞?

萬料不到,這個絕豔發女魔居然自稱是神的結髮妻子,且還有一個夫姓步!

然而話說回來,雪緣當初曾向仍是阿鐵的步驚雲提及,神的女兒“白素貞”的名字,本來是因神神悼念其亡妻所取,甚至不用其女兒跟隨他姓“步”,所以,最早喚作“自素貞”的人,亦應是一神的亡妻!

正因這個緣故,所以眼前這個自稱是白素貞之母的步白素貞,容貌才會與雪緣相像,一切都只因雪緣極像神的女兒白素貞,而白素貞,亦像她的娘步白素貞……

饒是如此,神的妻子本應死了,卻怎會是眼前的“黑瞳主人”?

更是與長生不死的神相對的

無敵之魔?水存不滅之魔?

步驚雲原是一直異常冷靜他們聽著,惟一連串白素貞的名字,也把他的思緒陷於一個片紊亂,尤其是當黑瞳主人自稱是“步白素貞”的時候,當中的“步”字,明顯是她的夫姓,亦即是那個長生不死之神的真正姓氏!

他不虞那個做坐於少林庭園那問壁畫中的“神”,不獨面貌才與自己相你,就連姓氏,居然亦矚出一家一”步”。步驚雲納罕,難道……他與那個長生的神有非常及密的淵源”而且在他失去記憶的五年過去,他與這個神之間亦曾發生一些重要的事,致令他如今體內潛藏那股他不明瞭的無敵力量一一摩訶無量?

疑點似乎愈來重多,幸而自稱是步白素貞的黑瞳主人,此時已驀然幽幽嘆道:

“紅塵來去,到頭來只餘春夢一場!步驚雲,你可知道,身為神妻的我,本應可以永遠長伴神的左右,受千人敬萬人拜,何以今時今日,反會淪為黑暗地獄裡不見天日的一一魔中之魔?”

步驚雲重並沒回答,只因他知道,她一定會自行回答。

果然!黑瞳主人“唉”的長嘆一聲,繼續沉吟下去:

“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何以本座會是魔中之魔,告訴你!本座自甘為魔。全因為四個字!這四個字,也是本座這百多二百年的不滅生涯始終追求的東西,亦是我‘魔渡眾生’計劃內的最終目標!

這四個字更關係著本座一生所求、畢生所追……”

哦?那未,若然知道這四個字,豈不可以知道“魔渡眾生”計劃究竟是為了什麼?

黑瞳主人說到這裡,忽爾語音稍頓,神情更突然變得有點興奮,像是亦為自己將要提及這四個字而身心一振,但聽她終於一字一字地向步驚雲道:

“坦白說,本座一直不借任何代價,都要實行‘魔渡眾生’的原因,便是因為‘魔渡眾生’的最終目標,是這四個字一一”“公平民主!”

公平民主?

步驚雲聞言陡地一楞。

終於揭開了!想不到他一直無法看穿黑瞳主人那個“魔渡眾生”的計劃,惟這個計劃一經揭開,竟會僅是為了“公平民主”這四個字如斯簡單!

“公平”二字非常顯淺,步驚雲一聽便全然明白,這是指“公平平等”之意。

惟是,何謂一一“民主?”

這是兩個好像已超越了這個時代應有的字,步驚雲,從沒聽過這兩個字!

黑瞳主人似乎亦瞧出步驚雲心中疑團,淺淺一笑:

“步驚雲,我知道你心中一定不會明白,公平民主中的‘民主’二字是何含意?不過這亦難怪,因為截至目下為止,在神州的歷史上、用辭上,亦比沒出現‘民主’這兩個字,你知道為什麼嗎?嘿嘿……”

“這全因為‘民主’二字根本便是本座所創,也只有本座,才敢逆天逆地、逆皇逆國,自創這兩個真真正正離經叛道的字!”

哦?步驚雲聽罷不由雙眉一蹙,“民主”二字聽來雖令人不明所以,量為何創下這兩個字,競會逆天逆地逆皇逆國、離經叛道如斯嚴重?

就在步驚雲思忖之間,黑瞳主人已開始徐徐解釋:

“所謂‘民主’其實便是以‘民’為‘主’.是本座因感神州歷朝歷代,代代皆以皇帝為人中之龍,至高無上,草民支賤如縷蟻而創!

試問龍與蟻,差距何止十萬八千里?簡直使是雲泥之別……”

不錯!步驚雲臉上雖無反應,心底卻深深表認同!

神州蒼生,每每皆以皇帝為尊,就連抬首看皇帝一眼也不配不敢,唯恐自己目光會沾汙龍軀,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況是升斗平民百姓?

天下萬民,生殺這權盡皆操一人之手,然而無論是天子抑是賤民,脫光了衣服,卸下了身份,還不是“凡人”一字?又有何分別?

為什麼偏偏要以一人掌管億萬人?步驚雲縱然對這世間的事愛理不理,亦覺極不公平!

黑瞳主人道:

“不僅皇帝與百姓有天淵之別,就連官商宮賈,亦與一般低下草民劃清界限,他們永遠眾這些草民的勞力中窄取他們的血汗。以求能腦滿面肥,步驚雲,你可知道,神州每天,有多少黎民百姓熬不過苛捐雜槐,而賣身為奴為婢為妓,任人勞役?即使沒有賣身的百姓,每天也在貧賤之中過活,只因為統治他們的人,做踞深宮,坐擁後宮三千,全不解徐民疾若,神州百姓,給外號是‘龍’內裡是‘蟲’的九五之尊統治,實在非常可憐……”

步驚雲縱然亦認同黑瞳主人的話,惟此時終不禁道:

“那也一一一”“未必。”

“神州,”“也曾出現一一一”“賢君。”

黑瞳主人聞言只是冷笑一笑,答:

“是嗎?可惜縱有一朝賢君,難補十代庸主!歸根究底,問題都郵於將眾生的一切問題,交給一個管治,若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一個方法……”

她說著一瞥步驚雲,似想從眼神中得到他的認同,再道:

“就是把所有的田地歸給天下萬民,把所有皇、臣、官、商的統治權力瓦解,就讓一切都沒有最終主宰,並由萬民自己去決定自己的路,以民為主,不用再受地位崇高的人所支配。身不由已……”

“再者,每人在莊稼手作所得的,亦要拿出來均分,共同分享產業,而世上亦再沒有任何特權存在,人人都一樣平等,這,就是本座自創以民為主的真正意思!”

“本座亦深主即使今朝今代,我並不能真的推行以民為主,而使四字在歷史中失傳,但總有一天,一定會有一些有心人,會像本座一樣,悟出以民為主這個絕對完美的國度,令以民為主這四字會在人間歷史上出現……”

原來,黑瞳主人所謂公平民主,便是人人平等,無分高低,共同決策之意,步驚雲心忖,難怪她說這四個字會逆天逆地、逆皇逆國了,因為以民為主這個觀念,完全是推日了自天地初開,元斤刀簾一直流傳下來的固有觀念,而且要達致以民為主,想必也需先逆皇逆國,推翻帝制,方能今天下億萬草民自由……

想不到眼前這個自詡為魔的白素貞,竟有如斯宏遠的理想,以民為主,不啻是一個十分完美的理想,步驚雲雖然對於一切君的統治把戲並無興趣,一雙冷冷的眼睛,亦不由隱隱流露一絲讚賞之色,是為了眼前這女中英雄傑而衷心讚賞。

她雖是一介女流,卻在當世大多數凡夫俗子都甘心屈服於皇帝無上霸權的統治之時,她反已勘破一切位高權重者的虛偽,不惜密謀:‘眾生平等’,希望以後能夠再元君蔬人民之分,如果她此刻對步驚雲所提及的計劃及心願是千真萬確的話,那她這種“先天下之憂而憂,為眾生謀取自由”的精神,實在值得敬重!

即使,她口中所說的以民為主,可能只是難以實現的完美理想,甚至是仍未能分清是對是錯的理想……

也只有她這樣一個超然的絕世惡魔,才可在群從屈攝於皇權這下同時,悟出這樣一個可能已超越此世代的理想社會……

然而,黑瞳主人所言的公平與及以民為主,聽來縱是異常完美,惟正因為完美,步驚雲反而感到在此世此代,有點不大可能只因為以民為主可能在她的心中相當完美,可是,世上並沒有真正。‘完美’的人,人有許多弱點,貪婪及野心是其中之一,當完美的觀念在不完美的群眾當中推行這時,也許,一切果都會始料不及……

世上真的可以民為主?也許,當草民得到權力後,他們又會以他們大部分人的權力,去左右少部分人的自由、思想……

可是,步驚雲並沒與黑瞳主人爭辨下去,他太明白事情永恆有正反兩面,故從不爭辨,他只是暮然記起一件事。

倘若“魔渡眾生”的計劃真的只為求“眾生平等,以民為主”,那何以黑瞳主人為要實行這個計劃,不惜深謀遠慮多年,要人木人巷令孔慈回覆記憶,打開那顆達摩之心,再找出那件所謂可以反轉天地的無敵武器?

這件無敵武器據聞可以反轉世間,但反轉世間,真的可達至人人平等?

步驚雲雖是滿腹疑團,始終不動聲息,他只是突然又張口問黑瞳主人一個問題:

“你,”“既有遠大理想,”“為何卻因一”“以民為主一一一”“淪為一一一”

“魔中之魔?”

問得好!一個抱有遠大理想的人何以會甘願於黑暗地獄中不見天日?其中定有不足為外人值的隱衷!黑瞳主人驟聞此問,適才為提及以民為主所流露的振奮,亦不期然一掃而空,轉為一片惆然,但聽她落寞地答:

“許多時候、抱有遠大理想的人,同時都會相當精明……”

“而我最大的優點,便是太精明,可惜,也同時是我的缺點……”

黑瞳主人說至這裡,如夢的眸子內彷彿蘊含一絲侮意:

“正因為我太精明,所以,我終於看清楚一個我最愛的男人的

“真正面目!”

“到了最後,我寧願不被他所愛,也要永永遠遠的離開他,寧願成為永遠沒淪的魔中之魔……”

“哎……”

如煙憾事,恍似在剎那間都一一而上黑瞳主人心頭,只不知,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憾事了?

會否,已是二百年前的事?

步驚雲並不用多加猜想,黑瞳主人此際已把她遺憾的前塵故事。

一一道來……

而就在仍處於“瞑眩”之關的步驚雲,正要逐步知道黑瞳主人前塵之際,有一個人,卻比步驚雲更早知道這頭魔的身世。

這個人正是聶風!

聶風本被黑瞳主人及魔娘國在那個迷宮地獄之內,縱然他穴道被解,可以再度行動自如,惟是……

黑瞳主人曾向聶風展示其真正面目,聶風已知道她的容貌竟與“雪緣”一模一樣,儘管從黑瞳主人的神色看來,聶風亦推測她絕非雪級,極其量,她只會是與雪緣相你的“白素貞”而已,無論是那一個白素貞……

但,向來處變不驚的聶風,不審情不自禁地大大震驚,待得他情緒平息下來之時,已耗了不少時候。

然而無論如何,他也必須先走出眼前這個人間地獄外的迷宮再說!

只是要走出這個數以百計通道縱賃交錯的迷官,真是談何容易?

無計可施之下,聶風惟有先把中了“失心度”的斷浪,安置在一個安全角落,然後,便邊自在黑瞳主人這個熱如地獄的樓身這地四處尋找,希望能找出一些可以指示走出外面那個地獄迷宮的蛛絲馬跡。

只借,找了半天,還是都找不出什麼,惟在聶風一番搜索之後,竟給他發現了其中一條巷道盡頭,有一問石門深鎖的密室,喚作

魔居!

“魔……居?顧名思義,這是黑瞳主人平素所居之處了?”聶風心忖:

“這裡即是其重地,想必有些迷宮的地圖……”

一念及此,聶風更是刻不容緩,隨即察祝度居外的石壁,有否開啟魔居石門的樞紐,幸而,他很快便在奎上找著魔屆門的樞紐。

“軋”的一聲,魔居這門終於向旁滑開。

聶風小心奕奕的步進魔居之內,只見內裡一片漆黑,唯有先取出火招子燃亮壁上一懼殘燭,當燭光一亮剎那,聶風的面色陡地一變!

滿以為惡魔的居停,也大都像外面那個人的的地獄一樣詭奇陰森,誰料,展現於聶風眼前的魔居,卻是一間佈置得相當簡樸清雅的小室。

小室之內,也另無什麼奢花俗豔的裝飾,只有一床一桌兩椅,俱是木造,看來,這頭魔中之魔,所需要的也僅止這些,生活絕不窮奢極侈。

聶風見狀不由打從心底讚歎:

“好!這間魔居雖小,然而比諸那個長生不死的神所皤踞的‘搜神官’實在好上不知多少倍!搜神宮內每一磚一壁一石,皆是巨大的透明水晶精雕細琢而成,雖然美崙美矣,令人眩目,但支洞、冰冷、無情,這間小小魔居,在簡樸之中卻反而顯得有情……”

不錯!由所居之處推而及人,“無情的殿”居住“無情的神”,有情魔居,內裡所樓的魔,會滯反而是多情的魔?

聶風並不抹煞這個可能!

不過並非深究這個的時候,聶風稍一定神,便開始在魔居之內搜索,希望能儘快找出迷宮地圖。

魔居內除了數件簡樸傢俱,還有滿牆滿壁的畫與字卷,驟眼看來,少說也有萬多,可知黑瞳主人實是一個博學之人,聶風就在那萬卷畫中尋找著。

約過了有一柱香的時間,聶風依然役發現半張地圖的蹤影,只是卻給他找著一軸字卷,上畫黑白分明四個字

“惡魔手札”!

惡魔手札?那豈不是惡魔自己所記關於自己的事情?或許。

手札內會有迷官的地圖亦未可料……

想到這裡,聶風連忙翻開這卷手札,他隨即發現,這卷手札內亦沒畫下什麼地圖,不過卻記載著一些事情……

一些惡魔的前塵故事!

想不到這頭對眾生有深遠計劃的魔,居然會在閒時記下自己的過去,只怕……也是一個有心人吧?

聶風一直翻閱這卷手札,一面看,他的心也在一面吃驚“啊!想不到……她,竟然是……”

“步?白?素?貞?”

“她與白素貞既是母女,難怪,她的真面目會與雪緣那麼相像了……”

是的!手札內所記的,不但有這頭魔身為步白素貞的真正身份,與及她和神的恩怨糾纏,還記下了“魔渡眾生”計劃的最終目標一一一“以民為主!”

再者,甚至連孔慈的身世,還有她幼年所發生的悲慘遭遇,亦一一被提及,無一遣漏。

聶風愈看下去,愈為自己所看見的真相駭異,他萬料不到,一個本是女兒身的“魔中之魔”,竟會有一個如斯深遠、龐大、艱矩的計劃以民為主,儘管他仍不知道,究竟以民為主,與那件據聞可以反轉天地的武器有何關係,因手札內並無提及。

還有,孔慈在童年的悲慘遭遇,更令他相當震驚!

然而以上種種,還不及他回至這卷手札最後一部分時,那樣令人震驚!

這卷手札的最末,赫然記載著黑瞳主人所習的絕世魔世魔功詳情……

黑瞳主人所習的魔功名為“六大魔渡”,當中細分為六大類死渡。

雪渡。

經渡。

失心渡。

他生渡。

與及最後的一一無量渡!

其中的“死渡”“雪渡”、“經渡”,都分別被黑瞳主人傳於“黑瞳”、“雪達魔”

及“經王”.後來黑瞳把死渡另創為“死神之手”,雪達魔則把雪渡演變為“達魔雪手”,還有,經王把經渡改為“無經無道”!

而聶風一度信任的魔娘,也噌習練其主人的“失心渡!”

依黑瞳主人手札上所寫,任何人只要習練六大魔渡的其中一渡,在內力方面除了高得驚人外更可化內力而成一種火熱勁力,能把金屬溶化,亦可隨意凝聚勁力,把譁了的金屬凝結而成溶化前的相若形狀……

即使是以冰冷內勁為主的“雪達魔”,亦可把冰冷的真氣化歸元,再由丹囹貫氣而成火勁,煮鐵瘠金……

如果這手札內所記的是事實的話,聶風至此便總算恍然而大悟,何以喬裝,‘香雪’的魔娘,可以挾著他衝過那面“界門之鏡”?

那全因為,所習的“失心渡”,也能令她生出一股可隨意“溶金聚鐵”的無上火勁,而“界門之鏡”亦是一面銅製的金屬巨鏡……

故當衝近“界門之鏡”時,身上所散發的火勁,已把界門之鏡的表面燒得一焉通紅,無論多麼堅硬的銅,亦難燒至變為一道如“流水”般易於沖人的簾,而當她衝過界門之鏡後,縱是未及以巧勁把水簾般的界門之鏡凝回原狀,界門之鏡亦會逐漸自行冷卻,凝回原狀。

好神妙的內家修為!聶風亦為黑瞳主人能創出此六大魔渡而歎為觀止,然而,當他看至六大魔渡最後兩渡他生渡與無量渡時,更令他目定口呆。

魔訶無量,六大渡中的無量渡,竟然喚作“地極摩柯”,還有,還有,還有……

匪夷所思的他生渡!

“他生渡”才是令聶風目定口呆的真正原因!

緣於香雪曾對聶風及步驚雲提及,其主人所創的“他生渡”,可以令亡者的靈魂寄藏於孔慈體內,靜俟良機而出,然而,聶風如今所看見的“他生渡”,即完全不是那回事,看來魔娘為了守秘至最後一刻,又對他及步驚雲再多說一次謊話了。

惡魔手札內的“他生渡”,原來並不是一種可以令死人寄生他人軀體的方法,苦世上真的有這種轉生方法,那已經不是一種武功,而是法術!

“他生渡”原來只是一種……

天!聶風在知悉真相後當場面如死灰,他霍地發黨,這個才是真相中的真相!

最有用的真相!

“原來……如此!原來真正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簡單?”

“原來,所謂永存不滅的人形化身,根本·……便是假的,根本便是早已……”

“不再存在!”

不再存在?

聶風到底在說些什麼?黑瞳早於五十多年前已經傷重致死,她的肉身早已不再存在,這一點確是事實!但她一縷芳魂,不是仍不斷轉生於活人體內的嗎?為何聶風偏要說她及雪達魔等人形化身是假的,更早已不再存在?

那,如今仍寄生於孔慈體內的黑瞳芳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聶風知道“黑瞳”等人轉生的真正真相同時,遂地,魔居門的那方,陡地傳來了一個男人聲音,徐徐的道:

“你,終於也徹底明白……”

“藏在孔慈體內的黑瞳靈魂,到底是怎樣一回事了吧?”

聲音低沉而憂鬱,略帶傷感,惟何以聲音的主人己步至門邊,若他從不張口說話,身懷“冰心訣”的聶風也毫不察覺?

只有一個原因,除非……

來人身懷比聶風更“輕”的“輕”功!

不錯!聶風此時也知道身後的漢子是誰!他已認出他的聲音,亦認出他那種獨有的冰雪一般的優鬱,他連隨回身一瞄來人,問:

“是你?”

“雪達魔?”

對了,來人正是在經王口中,輕功可能已可一掠百丈而不需著地的一一一白衣雪達魔!

惟是,這個在步驚雲眼中極具信念、眾不見真面目的白衣人形化身,他何以又會於此時此刻出現?

但聽雪達魔悠悠的道:

“聶風,如今你總算知道,若你要對付黑瞳及我主人,根本便不可能對付得了,因為……

“黑瞳、我、甚至主人,雖然說是永存不滅,但我們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真正的毀滅了,根本已再沒有‘形神俱滅’這回事,所以由始至終,孔慈仍是孔慈,她根本從不曾是”

“黑瞳!”

什麼?孔慈由始至終仍是孔慈,從不曾是黑瞳?

那,為何黑瞳靈魂竟可與孔慈的心說話?為何孔慈會隨時隨地性情大變,變身而成邪惡的黑瞳?

事情經雪達魔如此一說,更趨曲折離奇,惟聶風乍聽下卻面無惑色,似乎,在閱結那捲手札之後,他真的已徹底清楚一切了,但聽他點頭答道:

“是的!我已經明白一切!本來,我一直在擔憂此事過後,如何可把黑瞳的靈魂驅出孔慈體外,令孔慈變回一個正常的人,然而,如今已經全都不用了,因為,黑瞳、你、經王,甚至你們的主人,原來全都是不存在的……”

“不過,我有一點仍不明白,雪達魔,你不是早說過不會助你主人達成其計劃的?

那,你為何又在此時此地出現,你是前來助他?

還是前來助我?”

雪達魔淡然的答:

“你錯了。”

“聶風,我雪達魔此來,並非助我主人,亦非助你……”

“我此行是要你”

“助……”

“我!”

助他?聶風當場納罕!

真是峰迴路轉!雪達魔竟然反過來向聶風求助?然而就在雪達魔此語方歇之際,聶風終於明白,何以他會向他求助了!

原是一直卓立著的雪達魔,魁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僕:一個踉蹌,赫然已經不支倒地!

變生時腋,聶風趕快上前扶他,因雪達魔也曾救過他與步驚雲,聶風這才瞥見,雪達魔雖然蒙著白紗,唯一張咀已在咯血,血已透紗而出。

他,受了傷?

聶風想揭開雪達魔的矇頭白紗,察看他的傷勢如何,誰料已傷重倒地的雪達魔卻慌忙叫住了他:

“不!別要……揭開……我的面紗,聶風,我……不想任何人……

看見……我的臉……”

聶風卻道:

“雪達魔,我如今已知悉一切真相,即使你的真正項目給我看見,也沒什麼大不了!

你看來受到創非輕,還是身體要緊,請讓我揭開你的面紗!”

聶風的說話亦言之成理,然而雪達魔似有在猶豫,聶風見再不能耽誤下去,唯有乘他此時氣虛血弱,自作主張,一把扯下他蒙首的白紗,椎料雪達魔的面紗甫一揭下,聶風陡地臉色發青!

他赫然看見了……

一個人,如非必要,都不曾掛著面具過活。

縱是黑瞳,她每次藉孔慈的身軀出動之時,所掛的黑鐵面具。

也僅為掩飾孔慈與她的緊密關係。

然而,雪達魔既蒙上白紗,他的目的,卻是要掩飾什麼?

此刻的聶風終於恍然,何以雪達魔會蒙上白紗?何以他不願任何人看見人他的一一一真正面目?

他的真正面目,竟然是這樣的!

竟然是一張一一一冰雕的臉!

不!不是冰雕!聶風定神再看清楚,便知道雪達魔的臉其實並非冰雕,不過也距此不遠。

只見雪達魔的真正面目,不!應該說是他以“他生渡”所寄生的這具人形化身,面貌雖然並不醜陋,長相雖只是一般,不過倒令人看得頗為舒服,然而最奇怪的是,他的臉,竟然蓋著一層厚達半寸的冰雪,把他的臉緊緊覆蓋著,甚至乎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亦是蓋在冰雪之下,只有他的咀巴國有一線空隙,供他呼氣或飲食之用。

聶風萬料不到,雪達魔果真人如其名,連在白紗下的臉也蒙上厚厚的冰雪,難怪他不願讓人看見這張面目了,想必,有一張名副其實冷麵的人,心中一定不會好過……

聶風看著雪達魔的的冷麵,目光之中,不由隱隱泛起一絲憐借之色。

雪達魔縱然傷重,惟一瞥聶風目光中的伶惜之色,卻道:

“聶風,我早……說過,別要揭開我的面紗,如今你終於發現了我這個秘密,也不用可憐我……”

可憐有時候是一種侮辱,尤其對男人!聶風連忙解釋:

“不!我……並不是可憐你,雪達魔,我只是感到有點可惜……”

是的!雪達魔這張覆滿冰雪的臉,與當年鬼虎叔叔的醜臉一樣,同樣令聶感到非常可惜。

只因為,鬼虎叔叔是一個對主人忠心不二、對愛侶矢忘不渝、對義弟處處遲好人,沒料到他會有一張如鬼醜臉痴纏一生,而眼前的雪達魔,聶風亦與步驚雲有同一想法,認為他是一個極具們們的漢子,然而,他,竟有一張覆著冰雪的臉……

最可嘆的是,世上某些樣貌絹好的男女,他們的臉,卻與他們的心完全兩樣……

聶風但言並非可憐雪達魔,而是為他感到可惜,雪達魔聞言似乎感到好過一點,他在冰雪之下的一雙眼睛,亦暗暗流露一絲感激之色,道:

“聶風,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但你也用不著為我惋惜,坦白說,這五十多年來我不斷借體輪迴生,這張覆滿冰雪的臉,亦已跟隨我五十多年,我早已習慣了……”

“什麼?五十多……年?”聶風為之惑然:

“你這張臉已跟隨你五十多年?你的臉為問會這樣的?”

雪達魔唯然嘆道:

“那隻因為我所習的“達魔雪手”,它冰雪一般的功力,必須在習者身上某個部位凝冰成雪,方能發揮‘達魔雪手’的威力,而當我在習練達魔雪手初期,我已發現它結冰的部位在我的臉部,可惜一切已經太遲了,即使當年我的主人豁盡功力,為我阻止冰勁上移,亦徒勞無功,這之後,我終於成為一個冰面的人,即使我另換“軀體轉生,那股冰勁還是侵襲我新的軀體,這張臉,一直令我與世人隔絕,也一直令我蒙上那層白紗,永恆的……”

聶風奇道:

“但,你主人的收執上說,你的‘達魔雪手’衍生自其六大魔渡的‘雪渡’,若你的臉蓋滿冰雪,那你主人的臉,豈非也是一樣?”

雪達魔搖首:

“不!主人和我完全不同!一來,他的功力己登峰造極,他可以隨時以體內其餘魔渡的功力來平衡內勁,二來,主人所創的只是雪渡,達魔雪手卻是我自雪渡中衍生而出的一套走‘雪’入魔的武功,我的臉變成這樣,也是疚由自取……”

聶風道:

“然而,你看來並不像經王那樣嗜武成痴,你為何偏要求上,習成達魔雪手”“為何”雪達魔的聲音似是苦笑之聲,惟他雪下的咀角卻是僵硬的,一點笑意也沒有,甚至乎,他在說話時也無法張動咀巴,他只是以氣化聲身丹田貫出,難怪他的聲音如此低沉,低沉得如同一頭白色的幽靈,痴心的幽靈。

“我急於要自創達魔雪手,只因為一個人。”

“誰?”

雪達魔滿含啼噓的答:

“我這樣做,全因為”

“黑瞳!”

“我最愛的黑瞳!”

聶風微微錯愕,因為上次雪達魔在救他與步驚雲之時,早已暗暗流露一股對黑幢的特殊感情,這一回,他更毫不諱言地在聶風跟前道出心聲,可知他對黑瞳的感情,已是……

情難自制。

聶風有點不知所措的道:

“縱使……你喜歡黑瞳,也不用這樣傻,創這套什麼達魔雪手,令自己的臉變成……

如此……”

雪達魔苦苦發出笑聲,嗟道:

“可惜,當初的我,又怎會顧及後果?聶風,我現下呈示在你面前的臉,並不是我當初第一次生而為人的臉,你可知道,在五十多年之前,在真正的我仍未死去的時候:

那時的我,到底是什麼樣子?”

聶風並不想猜,不過既然雪達魔這樣問,他相信真正的他,樣子也好不到哪裡!惟一個人雪達魔的答案真如聶風所料,但聽他徐徐的道:

“那個時候,我的樣子,甚至比此蓋在冰雪之下的臉更糟上千倍萬倍,那時候的我,其實是一個醜男子!”

“而且還是一個暗戀仍未被滅門的黑瞳的”

“醜男子!”

此語一出,聶風當場為這一怔!

想不到,在黑瞳仍未滅門之時,雪達魔已在暗戀她?他,已認識當時未變為魔女的她?正因這樣,所以雪達魔無論如問,亦會站在黑瞳身邊?支持她直至永遠?

原來,五十多年前的雪達魔,在他還未成為人形化身之前,他本來喚作“雪休”,是一個小和尚,居於天聆小村內的一間寺院

佛仁寺。

雪達魔自小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皆因他是一名長得當醜棄嬰,也許正因他醜,所以才會被父母遺棄。

後來,多虧佛仁寺的老主持把他撿回來,撫養成人,然而因為他醜,佛仁寺上下大多數和雖然沒對他怎樣,一些年青的弟子,卻對他諸多戲弄,不但經常取笑他,還不時乘老主持不在時,對他拳打腳踢。

後來老主持圓寂,新上任的主持對一切瑣事又不大理會,於是,那些年青弟子對雪達魔的肆虐,便更變本加厲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長大的!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在苦難中熬過,惟一可以安慰他的,只是那些對他那個年紀來說、“似是似非”的佛理!

有好幾口,雪達魔都想一走了之,惟天大地大,他了然一身,又不知該樓身何處?

更何況他很自卑,以他那張醜臉,還可找到什麼好的生計?只怕也會餓死街頭!在寺內雖受盡凌辱,總較無處容身為佳!

然而。這樣一個沒有明天、沒有希望的醜孩子,有一天忽然在心中誕生了希望。

全因為那一天,改變了他的一生……

那一天,他又如常被同門毒打,打至口腫鼻歪,滿臉傷痕,還給他們攆出寺去,一直的滾呀滾,滾到寺附近的小河邊,就像他的一生,也將要到中,俺敝、完結!

然而老天爺並沒厚待他,讓他如斯輕易死去,他並沒有滾到河中,只是在河畔昏死過去。

直至他逐漸醒過來後,他方才發覺,有一雙溫柔的手,正為他抹著冷汗。

他睜眼一看,發覺這雙手的主人,居然是一個神溫柔無限,長得很漂亮無比的十八歲女孩,亦即是當時仍未被滅門黑瞳!

原來是黑瞳剛好路地,才會救了他!

斯時雪達魔已年約十九,被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孩悉心照料,不禁滿面通紅,一張早已給揍至口種鼻不歪的醜臉更醜上幾分,惟是,當時的黑瞳卻一點也沒畏懼,也沒有厭惡之色,她只是柔聲問他:

“你沒事了?”

“小和尚,你為何會弄至這樣的?”

雪達魔其時根本不會說謊,在一個如美麗的恩人面前,更是不懂說謊,他唯有們吶地告訴黑瞳,關於他被同門虐打之事,黑瞳聽罷,不由柳眉倒豎,道:

“哼!想不到佛門之內,也有此等敗類,看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當年的黑瞳雖然溫柔,唯隱隱然已有一種”女中豪傑”的氣質。

不地當年的雪達魔卻真是窩囊透頂,他居然自怨自艾的道:

“不!也……不能全怪他們!我……自己確是……長得很……醜,他們討厭我,也是應該的……”他真的十分自卑,或應該說,他已習慣自卑。

黑瞳卻有另一種不同的看法,她斜斜一瞥雪達魔那張已腫得異常難看的臉,道:

“是嗎?”

“我倒不那樣認為。”她說著忽地拉著雪達魔,道。

“你且看看河中的自己。”

雪達魔不明所以,便依照她的指示,看著河中自己的倒映,他的倒映依然十分醜陋,一點也沒有改變,畢竟鴉終是鴉……

黑瞳驀然問他:

“你,看不看見水中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雪達魔聞言一愣,水中所倒映的不是他自己嗎,為何她會問他看不看見自己?

就在他疑惑之間,黑瞳開始解釋:

“傻子!你真是蠢得很呀!我問你看不看見水中的自己,其實是問你能不能在水中看見自已的心?”

“在水中……看見自己的心?這……怎麼可以?”雪達魔詫異。

“這就是了!”黑瞳溫柔地笑:

“無論是照河水還是照鏡子,我們都只能看見一個人的外表,而看不見一個人的心,這個世上實在有太多虛有其表的人,他們的心到底醜陋與否,我們根本無法看見,就像你,我並不認為你很醜啊!至少我還役發現你的心很醜……”

“你只是過於自卑而已!我相信,只要你能振作起來,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很耐看的男人,無論男女,也不應用外表來決定一生。”

想不到當年年僅十八的黑瞳,已有此香意黠,雪達魔聞言,募是如見觀音菩薩一般,拜服得五體投地。

二人亦因如此,便開始互相認識,行多時候,當黑瞳經過“佛仁寺”時,都會順道到寺後的小河邊,見一見總會在河邊打水的“雪達魔”一雪休!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二人亦逐漸熟念起來,雪達魔雖已知道,原來黑瞳是天憐小村一戶富戶之女的他亦自知配她不起,而且自己亦是個小和尚,可是當和尚並非其小時心願,只是為勢所逼,而且每次看不見她,他都感到患得患失似的,其實,他每天前往河邊打水,並非職責所需,只是他自告奮勇代同門前去,這是他唯一可以到寺外,唯一可看見黑瞳路過的機會,為了見她,他樂於不辭勞苦,幹盡任何事。

如是這樣,雪達魔每天都是如常地在河邊苦苦的等,希望可以看見這個認為他不醜陋的女孩,痴痴地……

而黑瞳在每月之中,總是有十多天有意無意地在河邊路過,也不知是有意?抑是無心?

或許,她對雪達魔也……

只是,這段默默的感情亦好景不常,事情終於在那天發生了……

那一天,雪達魔又如常到河邊,名為打水,實為等她,幸運地,黑瞳終於出現了,然而不幸地,就在她和他有說有笑之間,平索欺負人的一群同門鬥地出現,其中一人且還向他冷嘲熱諷:

“嘿嘿!窟蛤蟀想吃天鵝肉!也不睜睜雙眼照照鏡於,活脫脫是一頭禿頂的蛤饃,呵呵,好不要臉……”

眾同門一起鬨笑,旁若無人,雪達魔本給黑瞳在這段日子重撿回來的自信,一下子已隨著眾人的恥笑而蕩然無存,他登時非常自卑的低下頭,不敢造聲。

然而,黑瞳雖被眾人喻為天鵝,本應萬分高興,但,更令她不高興的,是她的好朋友,被取笑為“蛤鏌”!他是她的好朋友呀!她登時還以顏色:

“哼!他若是疙蛤螟,你們也好不到哪裡?統統都是沒有頭的王八,經蛤蟀更賤!

更不如!”

好一個黑瞳!其時罵人的技巧已相當狠辣,但先撩者賤。“罵死”無怨!

那四、五名同門當場被觸怒了,她罵他們是王八已是相當不敬,還罵他們比雪達魔更賤更不如,才是怒火中燒處!所有人登時便要一挪而上,向她動粗。

誰科黑瞳那時儘管不懂武功,卻居然比他們更勇更狠,一把執起雪達魔用以挑水的竹稿,作勢便要向那群和尚抽打。

這樣和也尚也是不會武藝,更幾曾見一個女兒家會如此勇猛,氣熱亦為之一攝,心想事情若弄大了必被主持怪責好男不與女鬥,於是便一起悻然離開。

“哼!賤貨!你走著瞧!”

眾人走後,雪在魔方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察看黑瞳,異常關心的問:

“你……沒事吧?”

椎知黑瞳一把便甩開他的手,神色異常失望的道:

“不要碰我!”

“我今天實在很失望!滿以為你是一個男人,誰知……誰知……”

“你竟然這樣窩羹!你竟然要一個女流為你說話!”

她盯著他,滿目滿臉屈怨難平,恨恨的道:

“我恨鐵不成鋼,玉不成器!你若不能振作起來,堂堂正正的當一個男人,我以後也不要見你!”

一語至此,黑瞳隨即拂袖而去,就連頭也不回!看來真的相當失望,然而,為何她會在乎?為何她會在乎他是否能當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也許只因為……

她在乎他!

可惜當年的雪達摩完全無法明白,黑瞳何以離他而去,他只是感到心灰意冷……

滿以為從此與黑瞳再無緣相見,誰料,當他回到寺內,經過主持房外這時,他赫然聽見一件令他也忘了心灰意冷的事……

卻原來那個新上任的主持正在房內與一群男人密談,他們所談的事,實在令雪達摩相當震驚。

他們原來在談著“黑瞳”一家的事!

便聽房內其中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這樣道:

“嘿嘿!主持,你真的肯定,村內那家姓‘黑’的,是魔教餘孽?”

“當然是了!嘻嘻!我幾曾騙過你們‘追魔七雄’呀?上任主持真是老頑固,一直不肯與你們合作,幸虧到我走馬,我便立即令弟子四出調查,終於給我發現了原來那家姓‘黑’的,是魔教餘孽!

難怪他們隱姓埋名改而姓黑,中國人那有姓黑的?”

“那,他們一家在哪?”

“就在村口第二條大街的第一戶,嘻嘻!他們也算是有點錢的富戶,平時也樂善好施,不過,他們捐給我們佛仁寺的香油實在太少太慢了,我希望能更快得到多一些他們的銀兩,你們追魔七雄在解決他們一家之後,千萬別忘了給我分一份啊!”

“這個當然了!這個年代,即使正義如我們‘追魔七雄’又那會幹賠本這事,我們也要掙錢嫖賠吃喝的呵,嘿嘿……”

想不到,向來無爭的佛門,竟有此等敗類!名為正義,實欲斂財!雪達魔聽畢一切後當然詫異不已,惟更令他擔心的,是將要被滅門的所謂魔教餘孽,竟是

黑瞳一家!

他最愛的人一家!

不!即使黑瞳是魔教餘孽又如何?他也絕不會嫌齊她,只因她也從沒嫌棄他!

一念及此,雪達魔不知哪來勇氣,他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斯勇敢,他一定要趕往通知黑瞳,希望他們能及時逃過大難!

然而,正當他欲舉步離開之時,他卻意外地碰跌了主詩門前的一分闌花!

該死的闌花!不知何故,人們在發現什麼秘密後總會碰跌一些東西,總會給人發現!

“碰”的一陣刺耳的碎裂聲!闌花墜地即四分五裂,雪達魔的心亦隨之四分一裂!

他被發現了,當下非常著急,卻不是為自己的性命安危而急,而是唯恐自己未能趕去通知黑瞳,他為她的生死著急!

可是,那時候的他對武藝根本一竅不通,儘管他被發現後己立即奔逃,卻依然被追魔七雄,老大,亦即是那個紫衣老大追上,被他十指擒個正著!

“呵呵!小和尚,你這樣急著逃跑,到底要去通知誰呀?”

雪達魔的雙臂結紫衣老大雙爪抓得痛楚欲裂,但出奇地,他這次竟沒有絲毫害怕,相反更鼓起勇氣駁斥道:

“呸!你們……密謀要滅人一家,名為殘魔,實為欲財,我一定會通知他們!”

紫衣老大又獰笑一聲,雙目精光暴射,問:

“是嗎?你以為你還可以告訴他們嗎?”

說著,猝地一掌重重拍向雪達魔的背門,雪達魔的背門登時如遭火的,渾身更即時癱軟在地。

紫衣老大概有力殘忍的看了倒在地上的雪達魔一眼,又斜斜一瞥已追出來的主持,冷血地道:

“對不起,主持!你這個小和尚的眼神狠兇,也很固執呀!老夫實在很喜歡看見這些人受挫的樣子!既然他要去通知那個家人,你我就由他去吧!不過,他如今中了老夫的火煞邪掌,若然毫不動氣,相信躺一日一夜便會沒事,但若他堅持要去通傳的話,恐怕……哈哈!他未抵達村口,已經氣盡而死了……

“小和尚!你就走著瞧!看看老夫等人先到且是你先到吧!”

“哈哈哈哈……”

語聲方歇,紫衣老大已率領其餘六雄,揚長而去!

好陰險惡毒的心!雪達魔在心中咒罵著!這名紫衣老大並不即時殺他,卻要自行決定要耗盡元氣而死,還是懦弱的地出賣黑瞳,保命要緊!

但,他怎能再這樣懦弱下去?

他一定要趕去通知他最愛的人一一“黑瞳!”

一念及此,雪達魔益發想豁盡全身氣力站起來,可是中了火煞邪掌的他,根本己渾身乏力,他僅能勉強地在地上一寸一寸一一一爬行!他甚至不能像蛤蟀般跳!

啊!他苦笑,原來他比冗蛤螟更差?

但“爬”,對於此刻的他來說亦不打緊,有些男人雖然道貌岸然,挺起胸膛滿懷神氣,內裡可能僅是一雙縮頭烏龜,真正的大丈夫,都是能屈能伸能爬的!

他要當一個勇敢的男人!一個可以匹配黑瞳的男人!

無論能否真的爬至黑瞳的家,雪達魔還是鼓盡畢生氣力地爬。

即使他早知道當他力盡之時,他便會死……

“黑瞳,你……要等……我,我現在……來見……你……了……”

“你……一定要……等……”

“我!”

可惜,無論雪達魔如何努力,黑瞳此刻仍槽然不知,也許她在歸家的途中,還在生他的氣,然後,到得她回到家時,她便又要面對一個慘絕人寰的一一一滅門悲劇!

她將永遠也不會知道,有一個男人正為她一家的安危,而無限勇敢地在生死邊緣掙扎,將永遠不會知道,她已矩過了一個為救她、可以不顧自己生死的好男人!

勇敢的男人!她希望他會成為的男人!

因為,無論此刻的雪達魔變得多麼勇敢,他也僅是一具血肉之軀,他還沒有爬出那個寺的後園,便已完全力盡,將要氣絕身亡……

他儘管已變得勇敢,可是,他仍然沒有能力可救他最愛的女人。

這就是真正的現實!英雄,也需要真正的實力……

他終於要昏死過去,惟就在他昏死之際,他還依稀瞥見他的主持,拿著屠刀向他劈過來,當然了!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主持還未成佛,又何妨執起屠刀殺人?

真是諷刺!

然而,就在他快將身首異處之際,奇事發生了!

要殺他的主持,遂地慘叫一起,簿然已全身爆開而死,跟著,他便在迷們中感到被一股黑暗濃霧籠罩,他雖然看不見是誰在濃霧內救了他,但一股天下無敵的感覺似在把他環抱,他感到自己非常安全。

可是,儘管他己安全,他亦自知在彌留邊緣,非死不可,他唯一的心.只是黑瞳,他最愛的黑瞳……

他於是在迷迷糊們之間,仍不斷對那團黑霧嚷道:

“請你……去……救……黑……瞳……”

“請你……不要……理……我,去……教……黑……瞳……”

正因為他在彌留之際仍不同自己生死,只在記掛黑喧,這份誠、心意,已經深深打動了一個多情的人,不!一個多情的魔……

就在雪達魔完全昏死過去之前,他終於聽見那團黑霧豪情無限的道:

“好!小和尚小小年紀,也不愧是條好漢子!你雖然在地上爬,卻比某些用兩條腿走路的人更勇敢!”

“你放心!只要本座插手,你和那個黑瞳都不用死!”

“即使你倆真的死了,本座已無所不能,我也會有方法令你們像我一樣一一一”

“永!存!不!滅!”

就是這樣,當年的黑瞳主人,使把雪達魔先行救起,後來當“它”趕至黑瞳的家,黑瞳一家已然遇害,不過最後它亦殺掉追魔七雄中的六雄,並救走黑瞳!

可惜其時的雪達魔與黑瞳已奄奄一息,返魂乏術,黑瞳主人最後唯有以其六大魔渡中的“他生渡”,令二人永存不滅,並各自傳於“雪渡”與“死渡”兩在魔功!

重新獲得新身軀的雪達魔,實力雖已變強,且一張新身軀的臉孔亦沒有自己在生時那麼醜,可是,他一直皆在為自己當日未能及時通知黑瞳一家,致令他們全家滅門而內疚,他感到無顏再與黑瞳相認,橫豎自己所擁有的新身軀與新面孔已面目全非,黑瞳亦已不認得他,他索性央求其主人,別向黑瞳透露他是當年小和尚“雪休”的秘密,黑瞳主人亦深明他的苦哀,一直為其守口如瓶。

如是這樣,雪達匣便一直以一個全新的面目、全新的身份,默默的站在亦已面目全非的黑瞳身邊,毫無所求地守護著她一一一他最愛的女人……

他看著本來不懂武功的她,日漸變得更像一個魔女,日漸變得愈強,甚至比他更強,本來無心向武的他,亦不得不窮思苦研,希望能突破”雪渡”的界限,更上一層,因為,無論他最終會否與黑瞳相認,他也要當一個黑瞳曾想他成為的一一一男人!一個有實力且有勇氣的男人!

他一定要增強實力,好侍下次黑瞳再遇上危難之時,他不會再象自己前生那樣沒用,他這一回一定要真正的救她!幫她!

幸而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創出了“達魔雪手”,然而這套“達魔雪手”雖令他的實力可以追近資質優秀的黑瞳,也帶給他一張冰雕一般的臉。

正因為他這張臉,他又再次變得自卑,他固然不想黑瞳看見他這張永遠蓋看厚厚冰雪的怪樣子。即使她始終沒有認出,他就是當年她曾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成鋼成器的雪休……

雪達魔終於在自己的雪臉之上,再蒙上一層白紗,他的真正身份,更變成一個謎中之謎,只有黑瞳主人真正知道,這個漢子對黑瞳的一顆苦心……

靜默中的痴心……

“原來,黑瞳一直都不知道,你,就是當年她曾寄予厚望的

雪休?”

聶風聽罷一切,不期然感到唏噓,人本已有許多煩惱,連魔,也有剪不斷理還亂的煩惱。

“不錯。”雪達魔悵然的答:

“我想,她一直都不知道!不過地不知道也好,我只要這樣永遠的伴在她的身邊,守護她的一切,即使我倆其實早已不再存在,我亦已非常心滿意足……”

“但”聶風又問:

“你既然是當年暗戀她的雪休,縱使你無顏與她相認,他眼見黑瞳日漸張狂,日漸成魔,你若喜歡她,何以不好好勸她迴歸正道?”

“有這個需要嗎?”雪達魔不答反問:

“從前我也有你這個想法,喜歡一個人本該領她再走回正途,但後來發覺,正道邪途,其實只在一念之間,縱使是魔,也許也並不比某些人更差劣,而且……”

“雖然旁人看見我們在魔道中泥足深陷,我們自己卻是快樂的.即使它邪惡……”

說到這裡,雪達魔不禁一頓,深深嘆息:

“如今,我只有一個心願,便是希望儘快趕往木人巷,那管如今黑瞳,身軀只是孔慈,我也要站到她的身邊,助她一把,我不能再像當年那樣,至死也幫不了她!”

“你,為何認為黑瞳如今需要援助?”

“你不會明白的!聶風,我在前來這裡之前,沿路已見有三數條被吸乾了功力的少年屍體,而且,更有一條村子的村民全部被殺,樓室盡毀,看來,經王已練成了他‘無經無道’的第十三層,且還不知從哪裡習得另一種可迅速吸人功力的邪門功夫‘回無血手’,這種功夫已失傳了五百多年,就連我們主人亦捉摸不透,所以任主人‘魔渡眾生’的計劃已接近大成,任主人的造詣已深不可測,我亦恐怕會有萬一!我必須儘快趕去支援她們,縱然我並不想她們推行那個計劃,也自知自己幫不了什麼……”

聶風道:

“但,你為何又會受了內傷?你適才說要我助你,更是要我為你療傷?”

“摁!”雪達魔點頭答:

“為了再更進一步增強實力幫助黑瞳,我這數天以來,已急習成‘達魔雪手’最後頂峰‘形冰神勁’,可惜由於過於倉急逼成事。我反而嚴重自傷已身,如今儘管我已心成了形冰神勁,在內傷未愈之前,亦未能聚氣出手,要動用形冰神勁,眼前只有一個方法“什麼方法?”

“就是需以外來的真氣為我們左右兩臂的氣門,便能解燃眉之急,可以暫時勉強使出形冰神勁。”

“可是,你縱能解燃眉之急,能夠勉強使用形冰神勁,你所受的嚴重內傷依然未愈,這樣勉強自己使勁,豈非如同自尋死路?死得更快?”

雪達魔斬釘截鐵的道:

“可惜目下已沒有足夠的時間讓我的重傷痊癒了!經王想必已抵達少林!聶風,眼前只有你最接近少林,你亦是帶僅餘可以用真氣為我打通臂上氣門的唯一人選!就當是我雪達魔求你一次,希望你念在我曾救你及步驚雲,幫我達成這個心願吧!”

聶風怔怔的看著雪達魔,看著他那張被蓋在冰雪下的痴情的臉,這個漢子,雖然人面亦異,惟愛火未滅,他如今唯一的心願,只是回到他最愛的人身旁,與她一起作戰,縱使她已認不出他是當年的他,縱使她不知道他在此五十多年來曾為她暗中所幹的一切,縱使一直都不知道她並不寂寞……

良久良久,聶風終於仰天長長嘆了口氣,猝地一把坐下,雙掌已緊貼雪達魔的背門。

雪達魔登時喜出望外,相當感激的道:

“多謝!聶風,多謝你念在我曾救你及步驚雲,助我一把……”

聶風卻道:

“你誤會了,雪達魔!”

“我並不是因你曾救我們而助你,而是因為一一一”“你很像我曾認識的一位叔叔鬼虎!他和你一樣,都是忠於主人、忠於感情卻又不敢面對感情的人,最後只得暗暗守護在自己最愛的人身旁……”

“你和他……”

“都是好漢!”

“我成全你!”

說著,聶風已源源不絕把體內真氣貫進雪達魔的體內。

驟聞聶風稱自己為好漢,雪達魔更是無比感激,可惜他此時正牙於納氣這宰,並不能隨意回首讓聶風看他目光中的感激之情,他惟有嘆道:

“聶風啊聶風……”

“你能這樣說,你自己又何嘗不是”

“一條好漢?”

聶風不語,然而不消片刻,這問本來一片沉默的“魔居”,忽地響起了兩把笑聲!

兩條好漢惺惺相惜的笑聲……

神對魔!

長生不死對永存不滅;

最愛,對最恨!

某些時候,自己最愛的人,可能亦是自己最恨的人。

永存不滅的魔,她且愛的,會否亦是她身為魔者應該最恨的神?

神與魔的故事,原來關乎一段情。

一段百年驚情……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一段情了!據說在那個時候,人間不單出了一個絕頂聰明的男人,也出了一個絕頂聰明的女人

她!

姓白,名素貞!

這第一個的白素貞,本生於一個官宦的顯貴之家,自幼已長得標緻可人,機智出群。

據聞,白素貞出生後一個月已懂得呀呀學語,五歲時更已飽讀詩書,八歲閱蛋萬卷,琴棋書盡樣樣皆精,任何人所出的對聯,她均能一一成對,反而她所出的對聯,均已巧深澀,卻從沒有人可以成對,故而她父親為她所聘的十二塾師,在她九歲之年,均已一一自愧不如,紛紛請辭。

最難得的是,白素貞不旬才情過人,文思出眾,她自幼亦極愛習武,據說十多歲時,更早已精通中原各戶各有精髓,更專擇難而練,以求能突破自身的境界。

這樣的一個博學萬家、文武全才的女於,是否和一個人很相像呢?不錯!正是那個也是絕頂聰明的神!

所不同的是,她是女子!

是的!正因為她是女子,所以她比長生不死的神,看到人間更多的不快樂。

第一件不快樂的事,便是她雖然是整個家族中最聰明的人,甚至也可能是全神州最聰明的女人,可是,父親雖視她如掌上明珠,惟每次家中出現問題時,那管她才高八斗十鬥,也絕不準提出任何意見,她被逼三緘其口,乖乖坐在椅上聽她的父兄弟輩大發謬論,只因她是女人!

神州百百千千萬萬年,男人向來都彼迷信是整個社會國家的棟樑,女人,對許多男人來說,只是附屬的裝飾,甚或是他們喜歡的話便可隨意撫弄的寵物!

這根本便不公平!在白素貞的眼中,無論男人女人,都是人!

人,本應便是生而平等的。

聰明人往往就是有這點不好!只因他們聰明,所以往往比尋常人更早、更快看清楚這個世界的缺點,所以許多時候不快樂。

有智慧的人,往往只錯在具有智慧。

白素貞的不快樂,日趨嚴重,她愈是長大,便愈聰明,便看到愈多不公平的事,而當她十八歲的時候,影響她一生際遇的事,終於發生……

那一年,她的爹矚咐她到村裡向村民微收田地雜稅,旨因村內大部分的田地雪其家族管治,白素貞儘管老大不願於這份差事,然而最後還是去了!

誰知不去猶可,乍抵那些村的的家,她方才驚覺,那些村民竟然已窮得家徒四壁,小孩們都已餓得不似人形,大部分村民的屋內,也僅餘下少量米糧,處境堪虞。

原來,這一年天氣炎熱,神州遍地旱災,收成更難言好,農民每日皆在窮困中度日,若不堪言。

白素貞目睹此情此景,真是濃深震驚。任她絕項聰明,遺讀佛、道、儒諸子百家之學,兼且文武圭材,但向來被養在深閏,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她至此方才知道,自己所走的路竟是那麼的少。

眼見眾小孩已餓得形同骷髏,大人人亦有氣無力,白素貞當下想也不想,立即回家,吩咐管糧的與她一起驅車到村內大派米糧。

管糧的當然大吃一驚,但適逢老爺與所有少爺都到外徵稅,此刻無人能夠作主,只好唯命是從。

於是白素貞便順利地在村內大派糧食,那些窮人們無不大歡喜,那些餓得已有氣無力的小孩興高采烈地爭著擁抱她,小小的圓眼睛帶著無限感激,看著那些小孩及窮人那麼來心,白素貞登時亦不禁流下感動之淚。

她深信,自己這次絕對沒錯!

可是,卻有一些人認為,她大錯特錯!

“你在於啥?”

原來,白素貞的爹及一眾兄弟,已經聞風而至,緊捉著她手的人:正是她的爹!

白索貞心知老父前來阻止,惟仍不畏懼,只是理直氣壯的答:

“爹,女兒並沒有瘋,女兒只是儘自己能力能幫那些有需要的窮人吧!也可為爹廣積福德。”

她雖巧言辭令,惟其父聽罷仍是一臉怒容,罵:

“呸!我不用你為我積這些福德!素貞,你可知道神州滿國滿地窮人。你幫得了多少?而且,這些窮人與我們地位懸殊,你亦不應與他們這樣親熱,有損你大官之後的身化!”

她的爹說神州滿目滿地都是窮人,她根本幫不了什麼,白素貞也深表贊同,但,他竟然認為她與窮人一起,會有損身份?

這句說話,對那些小孩及窮人來說,簡直便是侮辱!白素貞當下義辭嚴地駁斥,為在場所有窮人的尊嚴而駁斥:

“爹!人這樣說便不對了!你看!這些窮人也是人,他們也和我們一樣,需要別人尊重!他們也和我們一樣,有爹有娘!女兒與他們一起,不見得便有會和失身份,因為女兒發覺可以幫他們渡過難關,才是我們身而為人的‘身份’,最應該做的事!”

這番說話本來甚有道理,然而聽在她的爹與兄弟耳內,益發令他們怒不可遏,她居然反過來教他們做人?她是老幾,白素貞的爹又怒吼道:

“哼!不管是什麼年代,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屬品,永遠不及男人!你是一介女流,曉個屁!”

白素貞見其父愈說愈是蠻不講理,私下也覺心痛,惟然堅持自己信念,凜然答:

“我不曉得?”

“不!爹,女兒什麼都曉得!反而女兒最不明白的,是為何男人總是歧視女人?大富岐神大窮”天子踐踏萬民?神人命如草芥?

神州千千萬萬以來,當政者從沒體諒民生疾苦,不是苛捐雜稅,便是為滿足一已野心引發戰禍連連,生靈塗炭,最受害的,永遠是那些壓在皇帝、官宦、富戶腳下的草民,我們這些官宦之家,可知道他們有多痛苦?為什麼從不讓萬民自己作主,以萬民的意思為主,不再只看皇帝一個人的面色,重建這個不完美的國家?”

好大義凜然的一番話!場中所有窮人見有人為他們站出來說這番公道話,且還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竟也如此勇敢,皆不由得在激節拍掌,鬨動起來!

眼見群眾都在擁護自己女兒,白素貞的爹及兄弟更是怒火中燒,其父終於忍無可忍,突然暴喝一聲:

“畜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唉?”

“你竟然敢說這番欺君犯上的話!你再不悔改,為父便與你“脫離父女關係!”

暴喝聲中,霍地“拍”的一聲!其父已狠狠拍了她一記耳光,拍得很重很重,在白素貞美麗的臉上,赫然留下五條深深的指痕,她的一眾兄弟,見這卻似在幸災樂禍,似乎,他們也不不認為她的說話是對的!也不認為女人的說話是對的!畢竟只是女人!

以白素貞此時的武功,在本縣可說已難逢敵手。若她真的要避,其父根本便沒可能拍著她,她是刻意認他,想不到,他真的會拍她!

事情愈弄愈僵,惟白素貞似乎並役放棄自己認為正確的事之意,她只是撫著自己頰上的五道指痕,痛心的答:

“爹!你何苦……要以斷絕父女關係逼女兒?,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不贊同我的想法,女兒除了希望能向你解釋清楚外,又怎會強逼你接受我的想法?但,你又……何苦一定要逼女兒……改變想法?”這就是極權的問題了!有些人,是絕對不容許有異已存在!

也絕不容許人有不同的意見,他們,甚至連思想上也不想給人自由白素貞之父已怒得失去理智,他再不能忍受這個思想獨特的女兒,他又道:

“好!既然你一意為這些低賤的窮人說話,你也是賤!”

“為父再不想有這樣一個女兒!從今日起,我們兩父女就恩斷情絕吧!”

恩斷情絕?白素貞聞言,兩片淚光不禁在眼眶內打滾,可是她拼命不讓眼淚掉下來,她不要在藐神蒼生的他們面前示弱!她萬料下到,她只想說出自己心裡認為正確的話也不可以,竟亦弄至決絕收場。

在場的村民眼見她為了他們,居然弄至父女分離,私下也覺歉疚,遂溫言勸道:

“白……姑娘,你……一心幫助我們、為我們說話的好意,我們……實在十分感激,但,若因我們……弄至你們父女……骨肉分離,我們……又於心何忍?你……不要再理我們了!你就向你爹認句錯,回家去吧村民們雖然於心不安,但他們萬料不到,白素貞居然仍堅持已見地答:

“認錯?”

“我根本沒有錯!根本無錯可認!”

“錯的,只是這個不完善國家!不完美的人間!”

眾村民也感愕然,不過最愕然的還是她的爹及兄弟,白素貞的爹又十分鄙夷的道:

“哼!冥頑不靈!我真很悔,竟然養大這樣一個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女兒!幸好我已與你再無半點關係,快給我滾!以後也不准你這種賤人再踏進我們白家一步!”

白素貞悽然一笑,答:

“我放心!爹,雖然你已不認我作女兒,但在女兒心中,你始終是我的爹!總有一日,你會慶幸,今生今世,曾經有我這個女兒,這個將會力爭取天下萬民平等……”

“而把自己畢生心血、生命付出的女兒!”

自素貞說罷自己這番凌霄壯志之後,從此便在這條她所出生的村子消失,從此再沒有人看見她的芳蹤。

獨特的人總是寂寞的。

不過白素貞並不氣妥,她深信自己爭取平等、反抗帝制、反抗歧視的想法一點沒錯!

她還是孤行地走自己這條寂寞的路!既然這個世界並不完美,那……

不如重新開始!

更何況,她僅是寂寞了一陣子,很快很快,她的路便不再寂寞了。

只因為,有一個人願意和她在風雨中趕路。

那個人就是一一一與她同樣聰明絕頂的神!

她終於遇上了他!

她終於上了她一生最重要的轉折點!只可惜……

她當初千算萬算,不是無法預知,神,是她最壞的一個轉折點!

她豔絕塵寰,他丰神俊朗。

她氣度雍容,還是她和他都是同一種人一一絕頂聰明的人!

她和他亦均有宏遠抱負,白索貞的抱負是眾生平等,神的抱負在她面前,他也說是眾生平等!

儘管他真正的抱負是……

然而,白素由雖然絕頂前聰明,她竟對神假言的抱負深信不疑,只因為,她真的愛上了他!她毫不考慮便嫁了給他!

無論是如何絕世的智者,當一旦為情所迷,都會目迷五色,看不身清楚身邊的人,情,有時候說法有這些可怕!

她太信任他了!故當他說,為一實行眾生平等的計劃,他夫婦倆必須廣招神一般的奇人異士成立“搜神官”,她亦與他一起去辦!

當他的“搜神宮”被中原群雄聯手轉剿之時,她亦拼命與他一起抗敵!神能一人力敵五十派掌門實是誤傳,真相是,當年也有一個非常利害的女人互守在神的身邊,與他一起抗敵!

然後,就在搜神宮的元氣大傷,他夫婦倆在休養生息之時,神又說,恐怕窮他夫婦倆的一生一世,也未能推行眾生平等、以萬民為主的理想,他亦唯恐他倆死後,他們的傳人願肩負這個偉大使命,最安全的方法,使是他夫婦倆能夠一一不死,然後可永生永世的追尋理想下去,直至人間變為公平樂土為止!

對於愛郎存有追尋不死的思想,白素貞當初聞言,固然深深震驚,然而既為了眾生,白素貞亦深信以她與他的絕頂聰明、博學多材,必能悟出生之法!

於是他夫婦倆便即日閉關,共同把畢生對於佛、道、儒、武以及萬家精華,窮思苦研,幸而皇天不負有心人,神和她,終分別出了悟了可以令人長生不死的一一移天神訣!

滅世魔身!

神決,顧名思義便是神所悟得的,魔身,卻原來是白素貞所悟,只不過白素貞因愛神太深,已毫無私心地把自己所悟的“滅世魔身”傾囊相告愛郎!

二人雖然悟出了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惟仍未能肯定是否已能長生不死,於是又在搜神宮的帷帳之內等待了漫長歲月,最後,在他們八十多歲的時侯,神與白素貞終能完全肯定,他們已可長生不死!

只困他們在八十多歲之年,她和神的容貌,居然還沒有太快變老的跡象,極其量,有三十多歲而已。

這已經非常難得,本應八十多歲的人,看來只有三十多歲,當然老得很饅,也當然己可長生不死。誰又會料到,縱使能慢慢衰老,能長生不死,神到二百多歲時候使已……

老醜不堪?

更令人雀躍的是,她與神一直無暇無心會有子女,這個時候,她竟然為神誕下了一個女兒。

為了做一個好戲感激白素貞,神於是索性不用其女兒跟從其姓,還把她也取名“白素貞”,目的?當然是為了討白素貞的歡心。

也許,當時神縱然野心勃勃,居心叵測,更一度以愛情利用“白素貞”與他一起進退,惟是在他那不可告人的內心深處,或許亦曾真正的愛過這個風華絕代的婦人,這個真正立志要救眾生於水火的妻子……

然而,二人自二十歲成親,活至如今八十多歲,六十多年的夫婦生涯,未免已經太長了。他還要對她一生一世?不!正因他倆都矣長生,他將永生永世的對著這個與他一樣絕頂聰明的女人,永生永世感到一個人與他這個不死的神一樣無故,當愛情逐漸變為感情,而感情又逐漸變為無情的時候,千年萬年的對著同一個女人,對神來說,將會是一件苦事……

更何況,這六十多年的共同生活之中,白素貞雖然從不好大喜功,所有搜神宮的威風都由神一人獨攬,她從不在門下面前表現自己的武功,致令一眾門下皆不知她原來與神一樣無敵,然而,她不求什麼,神卻開始顧忌她與自己一樣的武功才智,既然他此刻已能長生不死,攻佔神州、攻佔人間的霸業已是指日可待,他亦逐漸不愛這個女人,他於是把心一橫!

多麼可惜!這個步白素貞,也和她的女兒“白素貞”一樣,始終都沒有平凡女子們的幸運,她們兩母女,始終也得不到一個願意死心塌地愛她們的男人……

白素貞這個名字,似乎總是失的象徵……

擁有“白素貞”這個名字的人,都無法得到渴望有愛情……

包括也曾一度被賜名“白素貞”的雪緣……

神既有心除掉這個與他同等利害的一妻子,當下更是不動聲息,就在他們女兒彌月之夜,神為其妻子白素貞敬了一杯水酒,以賀女兒彌月”自素貞一直不虞有詐,事實上,她與神同樣完美,也許她唯一的致命缺點,便是比神多了一個一“情”字,命運既安排她為“魔”,她始終走不脫!

她終於喝下了神為她準備了十日十夜,混合千種奇毒的

毒酒。

白素貞喝下這杯由其丈夫所提煉的“毒酒”,當場毒發,肝腸寸斷,是真正的肝腸寸斷!並非說笑!

她造盡千夢萬夢也從沒想過,自己竟也有這樣的一天,枉在她昔日與他說盡山盟海誓,枉她聰明絕頂,枉她費盡千般心思去討好這個男人,這個她最愛的男人,為了他,她甚至把自己希望眾生平等的大志暫時擱下,與他廢寢忘餐地研練不死神功,到頭來,他竟然要殺她!他竟然要殺她!

可是,神的猙笑臉卻又“鐵案如山”般展示在垂死的她眼前,她己不能不信!

她沒掙扎多久,終一地死了,任她曾那麼豔絕塵寰,任她曾那麼具有智慧,任她本可長生不死,她也不得不死在劇毒之下!死因並非杯混合千種奇毒的毒酒,而是比那杯毒酒更毒的神!

她終於一一死不瞑目!

而神,在達到目的之後,還是非常冷靜,可是他確實已對她不存半點感情。

他更傳令下去,說他的妻子因產後氣虛血弱而死,並把白素貞秘密葬於“搜神宮”

以外的海螺溝附近,亦即是後來成為十殿閻羅第十殿的地方附近,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

海螺溝,遂成為神妻的墓,埋葬著一個心大志的卻又壯志未酬的痴情女人然而,白素貞真的死了?

或許,正如神也萬料不到,後來他會因長生不死而變得又老又醜,他亦難預料,他與其妻一起悟得的“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

還有另一些他們意料不到的後果……

時光在冉,一過便是二十年,神的女兒白素貞長大了,也反叛了,最後亦被神為建立威信而處死了,前後兩個“白素貞”,一切濃愁綺恨,亦本應化為烏有……

可是這個身力女兒的“白素貞”剛死,她的生母“白素貞”,卻在雪中……

重生!

也許,神實在太疏忽了,他應把其妻“白素貞”碎屍萬段,方能徹底肯定她是否真的死了,因為他和她都是長生不死的人,他倆還不知道移天神訣與滅世的潛能有多大……

卻原來,當日白素貞雖身中劇毒,但她有滅世魔身的不死神功護體,只是處於心脈停頓人假死境界,神把她埋在雪地,更令她這二+多年來不被騷擾,所中的劇毒隨著時日,被其體內的滅世魔身化為去了,當所有的毒化去之後,便再次從雪中復活!

一切恍如隔世!然而,秘密復活的她,處境亦不好過,由於體內的滅世魔身真氣,已悉數用以化解那股劇毒,滅世魔身亦早已一同化去,她身上已無滅世魔身護體,在復活後的第二天,她赫然已亦得雞皮鶴髮,衰老不堪。

緣於縱然不把她在雪下假死的二十年歲月計算在內,她亦已經八十多歲了,驟然沒有滅世魔身,她的衰老便更呈加快!

她細意端詳的自己體內的衰老狀況,還發現一個可怕一事實,好此刻縱可重生,也將在一個月內再次衰老死去!這次,她將會真真正正的死至少!

可是,如今的她,又可於些什麼來延續生命,甚至,當她聽到自己的女兒“白素貞”,已被神狠心處死之後,她除了傷痛欲絕之外,也無力再找神算帳!

面對茫茫天地,霎時間只餘她又老又醜的瞭然一身,難道,她就如此於人間蒼老湮沒?合恨而終了不!儘管沒有了可以令她不死的滅世魔身,她猶沒忘記,她是一個與神同樣絕頂聰明的人!她還有一聰明!

而且,即使愛情沒有了,即使不想再給恩怨糾纏,即使未必會再找神算帳,她還有一個仍未完未了的心願-爭取眾生平等!

她還沒為眾生幹一些事,又怎能死?還是那句老話不如重新開始……

是的!她不能死!所以她便用盡她所餘下的一月生命,潛心苦思,終於,縱使她沒了滅世魔身,卻給她悟得了一套絕世神功地極摩訶無量!

原來,神有鮮為人知的秘密,他在年青之時,曾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更曾學盡少林所有武學,所謂“天下武學源出少林”,真是不無道理,連神的武功也學自少林,可見少林武學淵源之深遠。

神在藝成之後,武功已比當年的少林主持高出何止靈敏倍,他年紀輕輕己有此卓越武學成就,確實驕人,但他猶不滿足,他聽聞少林木人巷藏著一驚世物事,心想必是更高武學之類,竟私闖木人巷!

木人巷向來都詭異莫側,從來都沒有弟子在擅闖了可以活著出來,但神藝高人膽大,他,最後竟能從木人巷再次步了出來。

神雖然於木人巷內找不出什麼,惟以其蓋世智慧,亦以“經中之經”啟動了那二十二木人,二十二木人遂即時運舞“元極摩訶無量”,以期把擅闖者攔殺。若是換了普通絕世高手,相信支持不了一句話的時間,便會被元極摩訶的招勢逼至腦爆而死,可是,神,並不是一般世高手!

他是神!全神州最無敵之神!

年青時的神,竟以其已經可以無敵的功力,在“元極摩訶”之下,支持了半個周天,方才再無法支持下去,也不再追究那列聖門內的到底是些什麼,便已掠出木人巷去!

但這已經非常可怕!須知道達摩所創的“元極摩訶”,乃是天地間最強的武功,深、妙、絕、霸、強,均不可測,當時的神能夠支持那樣久,已不愧是人中之神,相當難得。

再者,神的記心與悟性還非常利害,人在“元極摩柯”之下支持了半個周天,早已瞧清楚其招勢招意,離開少林之後,他更為自己未有看見的“元極摩訶”下半周天,自己揣度,希望能從那半套的“元極摩訶”之中蛻變出一些絕世神功。

後來,他邂逅了白素貞,亦把自己所見的上半套“元極摩訶”相告,希望得她之助,能夠更快悟出更上乘的武學,可惜隨後二人忙於修練可令他們長生不死的移天神訣及滅世魔身,早已逐漸把“元極摩何”擱置。

如今,白素貞在假死後既然已沒有了滅世魔身,她反而更能專心一意地去思“元極摩訶”,在窮思十日十夜之後,終給她於絕境中悟出“元極摩柯”的真髓。

惟是,神在下毒殺她之前,亦曾對她提及,他會開始再研習“元極摩訶”,若真是可以從“元極摩訶”裡蛻變什麼蓋世神功,他會把它命名為“天極摩訶無量”!

白素貞迴心一想,既然自己地專心一意,也能在十日夜內悟出“元極摩訶”真髓,神在假死的二十年內百無聊籟,想必亦已悟出同樣真髓,而創下了“天極摩訶無量”!

世上既已有天極,便不應再有第二道天極!因為若她盲目地跟隨元極摩訶的真髓而習練天極,反而會遠遜於神,因為神至少比復活後的她,多了百多年功力。

若要剋制神的武功,唯有反其道而行,創出了專與“元極摩訶”,甚至“天極摩訶”

完全相反的地極!

如果元極屬“陰”,那天極亦會屬“陰,因神一定順元極而刨,元極與天極便同可能已習楊的“天極摩訶!”

正如,她為何以身懷“天極摩訶”的步驚雲或聶風夫破二十二木人的“元極摩訶”,便是因為天極與元極俱屬陰道,步驚雲或聶風愈近元極,因同氣相生,他倆體內的天極僅會被牽引,並不會對他們造成傷害,而因他倆身懷與元極同性質的天極,故亦可支持二十二本人運舞”元極”至一大周大,直至聖門上升為止!

然而,若身懷“地極摩訶”的白素貞接近“元極摩訶”,結果便會截然不同了!屬地極也屬陰元極愈是接近,雙主的功力便愈是減弱!若然碰在一道,只怕白素貞身懷的地極摩訶,亦會全部被廢。

消失無形。

這亦正是何以她愈近少林木人巷,愈近那二十二木人所擺的“元極摩訶”招勢,便會咳嗽起來,只因“元極摩訶”在消弭著的無敵功力!

當年,復活後的白素貞,在悟得“地極摩訶無量”之後,本已可稍為安心,然,地極摩訶雖能令她的神功再復,唯畢竟無法令她長生,要再習滅世魔身真氣亦來不及,眼看在十多日內自己已必死無疑,尋想令眾平等的心願,亦將會隨著她的真死而長埋黃土……

可是她怎能甘心?就在最後的七天,忽地靈機一觸……

她竟然想出一個必死,但卻可永存於世的方法!

這個方法就是……

此驚雲終於默默把眼前這頭惡魔的前塵舊事聽至這裡,死神的臉雖恆常地木無半點表情,他的內心可也會為眼前魔中之魔的坎阿前生,深深嘆息?

世上竟有如斯冷血的神,居然下毒手殺自己的親生女兒,?

更殺掉與他一起風雨同路的髮妻!這個神卻竟與他的樣子一模一樣,簡直侮辱了死神!

再者,步驚雲亦想不到,眼前的魔為救眾生於水火,在年輕時竟已如此勇敢地走自己認為對的路,即使要與親父恩斷情絕!

然而,步驚雲雖已明白大多數的一切,甚至已明白何以一定要他或聶風人木人巷,他卻猶不明白一些事情,他終於又再一張尊口,問:

“你,本應已死。”

“如今卻仍在,”“那時,你,是否已”

“悟出‘他生渡’,”“用以續命?”

眼前的白素貞雖然在重提舊事時一片惆悵,唯乍聞步驚雲這個問題,亦迅即收復惆悵心情,作:

“猜對了。”

“步驚雲,當年僅餘七日壽元的我,最後終悟出‘他生渡’,可以令本座永存不滅……”

“亦即是說,如今在你眼前的本區,已非百多年前真正的本座真身,而是後來我找了一個與本座長相酷肖的瀕死女孩,施以‘他生渡’來變成本座,其實也僅是一具

人形化身!”

啊?就連眼前這個黑瞳的主人白素貞,也僅是人形化身?並不是多年前真正的她?

步驚雲略一皺眉,又沉沉問:

“但-”“我始終不信……”

“你真的一一一”“可把靈魂……”

“寄生人體!”

不錯!人死後是否真的有靈魂存在?已經大有疑問!更何況,還把靈魂像借屍還魂般寄生人體?更難令人置信!

黑瞳主人白素貞只是苦苦一笑,答:

“你懷疑亦屬理所當然!事實上,我們一直假言人形化身是以‘他生渡’把靈魂寄生人體,只是以策萬全的掩飾吧了,但如今已不用再瞞你們……”

“但白說,縱是絕頂聰明如本座,亦仍不敢肯定此世上有否輪迴,人有否靈魂這回事;其實真相是,除了魔娘、獸心鬼與及假獨孤一方跟隨我的日子只有數十載,時日尚淺而無成為人形化身外,我、黑瞳、雪達魔與及經王這四具人形化身,根本便從沒真正存在,孔慈,亦從沒曾是真正的黑瞳。”

什麼?步驚雲聞言陡地一愣,不禁又朝仍在緩緩按動達摩之心的孔瞥了一眼。

宜至此時此刻,黑瞳主人竟又說他們根本從不存在?孔慈亦從未曾是真正的黑瞳?

這究竟是什麼回事?

就在步驚雲疑惑之間,黑瞳主人已開始解釋:

“其實,他生渡並不能真的把靈魂寄生人體,你們一直看見黑瞳的靈魂在孔慈體內作崇;只因為……”

“他生渡本是一種‘迷魂’大法!”

“孔慈一直被‘他生渡’迷惑,以為自己是黑瞳而已……”

“她的腦內體內,根本便沒有”

“黑瞳的靈魂!”

“天!這便是……真相”這便是真相?原來一切都是假的?黑瞳靈魂,根本從沒在孔慈體內存在!

步驚雲簡直無法明白,無法相信黑瞳主人的話,當黑瞳認人繼續解釋下去時,他終於明白了什麼是“他生渡”?這迷惑他與聶風已久的“他生渡”……

原來,當年黑瞳主人白素貞即使悟出了“地極摩訶”,亦自知於九一必死無疑,生死乃是大限,她自知避可避,唯一可的是,她那想令眾生平等的心願,已無法達成,她不甘心……

但,她相信,即使她的肉身己死,即使她死後亦沒有靈魂,她深信,她為救眾生的精神,一定會永存不滅……

精神?

對了!是精神!她忽地靈機一觸!

她曾閱遍醫書萬卷,知道人在瀕死之時,腦海會陷於一片迷糊境界,跟著便會真的死去,即使某些瀕死的人有時候會奇蹟地翻生,醒來之後,亦會有部分人成為痴呆,甚至會不記得自己是誰,如果……

她能以其地極摩訶的功力,救活一個瀕死卻其實有救的女孩,而就有那個瀕死的婦孩腦海一片空白之際,她不斷以一種蘊含內功的“迷支持大法”,在其耳邊不斷細訴,她復生之後會變成白素貞,將要永生永世為眾生平等而奮鬥,與及她的武功、口訣,她的前塵往事:她的一切一切,那未,當這個女孩從瀕死中醒過來後,儘管她本來可能會變成痴呆,甚或會不記得從前一切記憶,但,在她將醒未醒之際,卻被黑瞳主人賦予她身為白素貞的一切應有記憶,這個婦孩在醒過來後便可能會以為己是白蘇貞。(作者按:這其實與現代的催眠類似,只不過是神化了的催眠。)

這個女孩,雖然並不是白素貞,體內也沒有白素貞的靈魂寄生,但,她被賦予白素貞的一切記憶,她將會畢生也以為自己是白素貞,將會秉承白素貞的遺願渡生眾生而繼續生存下去,直至她亦已緩緩衰老,要找另一具瀕死軀體,再續白素貞的精神為止!

想不到,白素貞想渡盡眾生的精神,才是真正的永存不滅!

但自己,其實早已歸於塵上,甚至可能連靈魂亦不再存在!

只有精神不滅!萬世不滅!

黑瞳主人已是如此,甚至推而及其次黑瞳,當年黑瞳主人救走黑瞳之後,真正的黑瞳,無論黑瞳主人功力如何蓋世無敵亦返魂乏術,黑瞳主人唯有另找一個瀕死卻仍又可以救活的女孩軀體靈瑛,以迷魂之法把黑瞳矢志復仇的精神,與及黑瞳的滅門慘變,以功力貫進其腦海之內,黑瞳的精神才可重生!

如此類推,雪達魔及經王的情形也是一樣!

而自從白素貞以“他生渡”,令自己的精神另一人的身體中繼續下去之後,並沒有即時找神算帳,因為縱使與神再拼下去,亦只會弄至兩敗俱傷,她已曾失去一次生命,錯失一次渡盡眾生的機會,她不能再有失。

唯有忍辱負重,以“魔”之名匿於距神遙遙千里的嵩山,及模仿的男人聲音以成為人間的統治者,她卻誓言有朝一日會成為人間的救世者!

如此的一直於黑暗蟄伏,她的功力亦再與時井進,她亦不時留意神的動向,與及江湖趨勢,假獨孤一方,便是置在江湖收取情報的棋子,可惜最他還是叛她。

可是,這樣的蟄伏下去,到底何時何日,方能推翻帝制,以萬民為主?

儘管她聰明絕頂,也無法知道!然而,推翻帝制的機會……

終於來了!

她在無意中探知,少林於許多年前,曾給外族圍剿,當時的主持一空大師,曾把一件驚人之秘“達摩之心”給一個俗家弟子釋空帶出少林,而這件達摩之心,據說內藏一個可以翻轉人間武器之秘。

本來此事應不會有人知道,惟當日一空把達摩之心交給釋空帶出少林之時,許多少林弟子亦誓死掩護,有些在圍剿中仍能倖存,既然有人知道,便不會再是秘密,一定會流傳開去。

知道這個消息後,白素貞對這件武器固然深感興趣,因為這件武器既可反轉人間,亦即可破壞人間應有的秩序,社會秩序既亂,帝制便容易崩潰,而她便可乘著帝制崩潰之時,發動草民重整社會,以民力主。

於是她便四出尋訪這個釋空的後人,以過二十多年的訪尋,終給她查知,釋空已易姓為“孔”。其時達摩之心更已傳至他的第九代傳人孔夷,亦即孔慈之父。

以當時折素貞天下無敵的武功,要從“孔夷”手上得到達摩之心簡直易如反掌,但,據開開啟達摩之心的法門,只傳予孔家的後人,絕不傳給外人,這是孔家傳人必須遵守的誓言。

既然絕不傳給外人,白素貞忽地心生一計,好!她就不讓他們傳給人!

她遂遣派自己當年其中一個部下“紫桐”結識“孔夷”,最後更與孔夷結為連理,二人並誕下一女“孔慈”,而孔慈的誕生,正是惡魔的陰謀!

依照祖先遺訓,孔夷一定會把達摩之心的開啟方法傳給孔慈,果然!孔慈自五歲起便已開始要學習怎樣被動和扭動一顆仿造的達摩之心,直至她八歲那年,她已完全熟習那套開啟的方法……

而這個時侯,便是惡魔白素貞要和知道達摩之心所載那件武器秘密的時候……

白素貞遂吩咐紫桐,偷取孔家那顆真正的達摩之心.再給其女孔慈開啟,這原是紫桐嫁給孔夷的真正目的惡魔的陰謀!

紫桐當然照辦如儀!因為她亦十分贊同其主人魔渡眾生、令眾生平等的計劃,然而,當她看著其女孔慈把交給她的那顆達摩之心開至一半這時,赫然大吃一驚,緣於達摩之心原分為兩重,開了第一重,便可看見那件無敵武器到底是些什麼驚世奇物,再繼續開和二重,便可看見這件武器藏於神州何處!

孔慈那時少不更事,依其孃親所言,開了第一重,而紫桐的震驚,也因為第一重所記載的無敵武器,赫然是……

她簡直當場看得目定口呆,成色陣紫陣青,那件武器何止可以反轉世問,破壞人間秩序,那,簡直已是惡魔的武器!

驚魂甫定,紫桐立即阻止孔慈再開第二重,因為她亦感到,這件武器絕不應現於人間。

她更前往告訴其主人白索貞。

“主……人,我……已知道那件……無敵武器是些……什麼,介……

請恕屬下不能告訴你,那件武器……雖然真的可反轉世間,真的……可令你推翻帝制,但,那實在……太可怕了,如果給那武器……現世,一定會……天翻地覆……”

當時的白紊貞實在十分好奇,然而紫桐寧死不說,她亦不想強其所難,惟,她想得到那件武器的心依然未滅。

紫桐回到家後,看著可以開啟達摩之心的女兒孔慈,仍是猶有餘悸,她驀然發覺,縱使今日她主人不逼她說出那件武器的秘密。

難保他日有另一些人會逼其女兒助他們開啟達摩之心,屆時人間便會……

思前想後,紫桐愈想愈是心寒,最後,她決定……

大義滅親!

她絕不想因自己的女兒而遺害人間她絕不要自己女兒揹負千古惡魔的罪名!

她寧願她死!然後她這個滿峰罪孽的孃親,也陪她最愛的女兒一起死!

一念至此,紫桐終把心一橫,決定親手了結自己女兒;可惜,她還是慢了一步,在她正要下手殺孔慈之際,孔夷及時回來了,再夫婦發生糾纏,跟著便……

孔慈最終並沒有死,因為她親眼看著她的娘,被她的爹割破咽喉……

對於一個八歲的小婦孩來說,先是其親孃欲下手殺她,繼而再眼睜睜看著孃親被其父所殺,簡直就是一個慘絕人寰的悲劇。

此事以後,孔夷為了離開傷心地,便帶著八歲的孔慈遠行投效雄霸天下會,誰料,雖然黑瞳主人白素貞因紫桐的慘死內疚,一時間並未採取任何行動,但孔慈的厄運還沒完結,只因她與其父遠赴天下途中,竟路經

嵩山……

當時,嵩山少林出了一個狂憎一一不戒和尚!

不戒思想極度偏激,認為人犯過錯便必須得到報應,據說他更時常作夢,夢見佛如來對他說,他是替天行道的聖者,所有和尚都不能殺人,只有他可以不須守戒,若有人犯任何過錯,他都可以出手殺之而後快,故名不戒。

這種所謂神佛所報的夢,世間不少修行的人亦時會夢見,早已見怪不怪,除非是那些神棍存心招搖撞騙,才會把自己夢見神佛的事繪影繪色,標榜自己是什麼神的使者,但不戒卻對自己的夢深信不疑,他認為,他自己真的是替天行道的聖者!

這種自大的心態,令他在少林日益驕橫放縱,佛理本是好的,可惜他卻走離佛道,但由於他習武資質極高,武功甚至比主持還要高,最後更威逼主持讓位,登上少林主持寶座!

不戒成為主持之後,氣炎日盛,許多少林弟於亦難再忍受下去,紛紛離去,終於,少林在不戒領導之下,終致空無一人,庭園破落,淪落式微。

惟是,不戒仍是冥頑不改,他仍深信,自己是替天行道的聖者。

而當孔慈與其父在遠赴天下答案中而路過嵩山時,不或因是主持,早已查知少林有一達摩之心外流,他亦已查知有一個八歲孩子可以解開達魔之心,他深信,自己若能殺掉這孩子,與及這孩子的父親,便能替天行道,阻止了一場大禍發生。

然而,其時黑瞳主人已得到消息,知道不戒欲狙殺孔慈,她當然不會給她宰殺孔慈,一來孔慈是其下屬紫桐之女,二來,也是解開達摩之心的關鍵,因為若要孔夷為他解達摩之心,相信更為困難。

為了掩護孔慈,黑瞳認人遂放出煙幕,訛傳孔家後人雖會路經嵩山,卻會喬裝為別家小孩以策萬全,不戒不虞有詐,竟然信以為真,到終也找不出孔慈蹤影。

一怒之下,他決定不找了!既然若經那件無敵武器現於人間,會有很可怕的後果!

他一時瘋狂起來,決定要殺光所有此時在嵩山附近的八歲小孩,若他真的殺光那小孩,便肯定亦把孔家之後一併殺了,乾淨利落,杜絕後患!

他真的擄了五千個嵩山一帶的八歲小孩,往其時已空無一僧的少林,展開他自以為是替天行道的屠殺使命,後來殺得倦了,更以“一千來世之咒”氫那些小孩大量屠殺,出手異常冷血!即使是魔,相信也難向數千無辜小孩下此毒手!

他這樣做,只是自以為替天行道有時候,無論僧侶或常人犯錯,也因為那日漸膨脹的自大心,以為自己的決定,自己的一切可以影響整個人間。

更以為自己一人可以操控百人千人萬人!忘記了佛祖所說的眾生平等……

這之後的故事,便如那逾千之鬼所說,黑瞳終於趕至,先驅走了不戒,更救回數千鬼,反而少了許多許多,一千來世之不咒並沒有令的肌骨枯乾如鬼,卻令她醒來後失去了記憶,甚至失去了她開啟達摩之心的記憶。

而唯一能夠解救一千來世之咒這種奇毒的方法,便是取出傳聞藏在少林木巷內、可逼出萬毒的達摩之淚……

可惜,木人巷內裡的元極摩訶,可以與白素貞的地極摩訶相肖相剋,她根本無法可入聖門人取出達摩之淚……

最可恨的還是,她還發覺不戒那自以為是、天殺的冷血畜生,竟然利用惠可留下的那張木人巷地圖,以聖門為避難的龜殼,龜縮於聖門內的苟且求存!

真是最沒用的畜生!

白素貞對這個自以為是、假仁假義、替天行道的和尚固然恨之入骨,於是遂以慘死的小孩鮮血,在少林門外書下“芸芸眾生,罪行滔滔,佛天不渡,唯我魔渡”那十六個血字,以儆世人!

再者,既然孔慈已無復記得開啟達摩之心的方法,黑瞳主人因利成便,吩咐黑瞳把她的精神以“他生渡”轉往孔慈腦海之內,一來是希望籍著孔慈能身懷黑瞳的力量,可以自保,不用再受到傷害,二來,若黑瞳的精神在孔慈腦內,發以因此接近孔慈之父孔夷,也許即使了最後孔慈不能回覆記憶,他們或亦可從孔夷身上得到開啟達摩之心的方法,可惜的是……

到了後來,孔夷亦因替雄霸遠行辦事而失蹤,於是他們ㄒ壞?寄望,便只餘下孔慈。

而黑瞳把自己的精神注進孔慈腦內,也是他生渡的第一遭,因為在此之前,他們都是把精神貫進瀕死之人腦中,那些瀕死之人回來後,便會完全是黑瞳的思想,但孔慈由於在接受黑瞳的精神時井非瀕死,所以她與黑瞳精神合二為一之後,她在平素仍存在著她孔慈自己的思想,在必要時才會成為黑瞳……

而孔慈一直失憶了整整十一年,今天,才是將要回復記憶的大日子……

也是達摩之心這個隱藏了數百年的秘密,將要揭盅的大日子一切恩怨愛恨,一切濃愁琦恨,一切曲折離奇,如今都一一揭開了!步驚雲聽罷一切之後,面上竟然已沒有半分表情,甚至連冰冷的表情也沒有!

是因為震怒,才會令他失去表情。

誰又料到,一個少林主持竟會是一個戮害數以千計小孩的冷血兇手,他雖然在聖門內龜縮至死,但他所害的逾千之鬼,還在少林寺庭園之內活活受罪十一年,有家難歸,有冤難訴,他雖然已困死在聖門之內,但他一死也抵不了所有無辜的受害人!

又有誰料到,僅為一件無敵武器的秘密,孔慈之母紫桐,會忍心親手殺女?最後殺女不成?反而被殺?

那件未曾為人知道卻又已害了無數生靈的無敵武器,到底如何可怕?無敵?

想到這裡,步驚雲又不由朝一直站於一旁的孔慈一瞄,誰知一瞄之下,死神隨即神色大變!

原來,神情迷惘的孔慈,在黑瞳主人對步驚雲細說重之際,赫然早已按畢那九九八一顆小骰,如今己在把達摩之心縱橫地扭動!

而就在步驚雲瞄她同時,孔慈手中正給扭動的達摩之心,內裡已嘎地傳出“卡”的一聲……

啊?難道達摩之心已經……?

“好得很!”黑瞳主人倏地脫口豪笑:

“步驚雲!達摩之心已被開啟第一重了!本座這五十多年來想一睹的驚世的秘密,終於要揭盅了,哈哈……”

黑瞳主人狂笑著!不錯!第一重的達摩之心真的已被開啟,那件無筆武器的秘密,終於要見天日了!

到底當年孔慈之母紫桐,在第一重開啟之時,看見什麼驚世秘密?為何她會形容那是一件惡魔的武器?為河她寧願親手殺女,也不要讓這件惡魔武器流入人間?

為何達摩祖師以“天眼通”看見這件無敵武器之時,竟會驚呼天地不妙?

一一都將會全部解開了!

步驚雲與黑瞳主人不約而同再朝孔慈手中的達摩之心瞥去,步驚雲的臉上赫然一片死灰,掌心也在冒汗,而黑瞳主人……

即使經歷了二百年風霜歲月、早已見怪的她,看見此時已開啟了第一重的達摩之心,亦不禁

目定!

口呆!

怎麼可能?

死神怎可能冷汗直冒?

實力足可睥視蒼生、一直談笑風生的魔又怎可能目定口呆?

他倆,到底看見一些什麼?

到底發現一些什麼?

天下武器何止千萬?

形形色色,林林總總,長長短短,就像紅塵眾生,色相紛陳,令人目不暇給。

人有人的色相。

武器,也有武器的色相。

然而,遍閱人間各種千奇百怪的武器,怎樣的武器,方可配稱為

絕對無敵?

更足可翻轉大地?

逆亂人間秩序?

傳言目下已不在無雙城的“無雙神劍”,能否配稱為絕對無敵?

不能!

無雙劍雖具聖者之尊,雖具開山劈石之霸,含劍中至靈之氣,唯劍既名為無“雙”,便非無“敵”,可見鑄劍者早有先見之明,預知此劍命運。

步驚雲於小時窺見黑衣叔叔珍藏的那柄“英雄劍”,又參否稱為絕對無敵?

同是不能!

有云“英雄氣短,兒女情長”,英雄每多被情所弄;英雄之劍,從長存天地一點浩然氣,縱能一“劍”當關,萬夫莫敵;可惜劍鋒邊緣,總是不免留下半分餘地,一分餘情。

劍本用以殺敵挫敵,絕不容情;留有餘地之劍,其仁者胸襟雖能得世人景仰,雖能蓋世稱雄,但若論可怕、無敵,還是不如。

那未,被雪緣及神母放回雷峰塔下的“神石”,又能否稱是?

還是不能!

神石即命名能不碎不滅,且能把用者的氣力、功力,化為強大二十倍的力量,甚至神州若沒有神石把西湖下那兩道水火天險隔開。

部分地方便會發生滅難,然而……

神石之妙之奇,仍未足以翻轉大地。

逆亂人間秩序。

既然聖如無雙,正如英雄,強如神石,也未能配稱“絕對無敵”;滾滾人界,還有什麼武器,可以匹配絕對無敵此四字?

還是有的。

“達摩之心”內裡所記載的那件武器,據說例能翻轉天地、逆亂人間秩序,甚至當年不驚如“達摩”祖師,於九年的面壁生涯過後,也要為這件武器的無敵與及可怕,驚呼一聲“天地不妙!”

還有,當年孔慈之母“紫桐”,在知道這件武器到底是什麼的時候,亦認為黑瞳主人若能得到“它”,其推行“以民為主,反抗帝制”的計劃更是指日可侍;遺憾的是,她最後為了不讓這可怕武器面世,被逼大義滅親欲親手手刃女兒而被夫所殺。

這個世上,真的有一件如斯可怕、無敵的武器?

它不但令達摩驚呼,令慈母失常殺女,更能逆亂人間秩序,達致以民為主?

任一件武器的威力如何可怕,也只能屠殺生靈,甚至帶來滅絕性的滅難,它卻竟對整個補州的秩序有極可怕的衝擊……

那這件絕對無故的武器,究竟仍否算是一件

武器?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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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惡魔的武器

它是一個驚世秘密。

每個人都想知道,但每個人也無法知道。

它,便是一直輾轉流傳了數百年的達摩之心!

這顆達摩之心,一直代代相傳,落在不同的人手上,多次“冷眼旁觀地”,“毫無偏私”地試探著得物者的信義及貪婪。

儘管許多人都想尋出內裡所藏的無敵武器之秘,惟到頭來,大多數曾獲得達摩之心的人都已死了,它,還是完整無缺,如同一個守口如瓶的君子,絕對不洩漏自己內裡的驚人秘密。

然而今夜,達摩之心已無法再“守身如玉”下去。

因為步驚去與黑瞳主人“白素貞”如今已看見了……

記載於達摩之心內裡的,到底是一個怎樣可怕的秘密!

“達摩之心”的第一重已被陷於六感七識難辦的孔慈解開,步驚雲與黑瞳主人齊齊眺見,達摩之心被孔慈扭動十回之後,本來呈現於這面巨型鐵骰六面的“叩”形標記,消失得一乾二淨。

反而,達摩之心的其中一面,卻刻著一行小字。

而這行小字,正揭示著那件無敵武器的秘密!

黑瞳主人乍睹這行小字,已超越二百年修為的她,亦當場目定口呆,甚至步驚雲,掌心亦陡地冷汗直冒。

因為,他與黑瞳主人,都同時發現了一個與天地同生……

卻又絕不應破任何眾生窺見的奧秘!

天地間最利害的奧秘!

“可……怕/黑羶主人縱已目定口呆,猶不期然衝口而出高呼:

“那件……無敵武器,原來竟是……如斯簡單?但……同時又如斯……

可怕?”

是的!臉上雖仍鎮定,惟掌心正在冒汗的步驚雲,亦暗暗麻同黑瞳主人的想法。

那件所絕對無敵的武器,原來並不是什麼匪夷所思的奇物,相反,它的真相,原來只是簡單不過的事物。

然而最簡單的東西:有時候亦是最可怕、殺傷力最強的東西!

到底達摩之心表面刻著一些什麼字?

觸目所見,達摩之心其中一面所刻的那行小字,為首二字,赫然是兩個關乎數目的字一一一“萬”!“畝”!

萬畝?眾所周知,“畝”是一個神州百姓用以稀量土地大小的下,最是尋常不過,本來不值得大驚小怪。

只是,何以一直被喻災記載著驚世無敵武器的達摩之心,內里居然會刻下這兩個字?

難道,那件無敵武器,競有“萬畝”之巨?之大?

如果,世間真的有一件武器巨達萬畝,那未,究竟要怎樣的人,才可命名動這件巨大無比的武器”也許,若一件武器已巨大至此,已經不能算是一件武器,而是一件……

步驚雲與黑瞳主人所見的那行小字,當然不會僅得萬畝二字。

事實上,在萬畝二字之後,還有四個小字,也是關乎那件武器最重要的四個字!最令人身心驚震的四個字!

那四個字便是……一黃金之海!

天!

萬畝黃金之海!

難怪靜如步驚雲,淡然自如黑瞳主人,亦為他倆所目睹的真象而深深咋舌!

直至此刻,步驚雲終於明白,何以數百年前的達摩,會形容這黃金之海為一件足可叫天地不妙的無敵武器!

只因千古以來,一眾絕世高手,無數鑄造兵刃的名師,都矚求於有生之年,能鑄造一件鋒利無匹、殺傷力大恃的無敵武器,但這世上,真正無敵的武器,其實亦非可以殺傷“人身”的武器,而是可以攻陷“人心”.侵佔茫茫眾生靈魂的

黃金!

真是諷刺!就連步驚雲亦不得不承認,一個人的力量強弱與否,大致可用兩種事物介定:

“自身實力,與及一一一財富!

自身實力,固然便是求一個人的智慧、武功甚至潛質,但凡此種種,有時候是天賦的,不可強求!可是財富便不同了!

縱使一個人天賦不高,內力不足,惟若他坐擁龐大的財富,那縱使他面對一個絕世高手的攻擊,他也可以財聘用高手保護自己;縱然一萬高手不足以抵擋一個驚世高手,十萬也總可以吧?

只要他有財!

例如同擁有一件操控眾生、保護自己的武器!

對於一個腰纏萬貫的富翁,以黃金操控爪牙為己賣命,以財雄勢大欺壓百姓,以閃閃生輝的黃金勾結官紳,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縱是當年創立天下會的一代梟雄“雄霸”.儘管其身身確擁有超卓不凡的功力,唯亦免不了以大量的黃金僱用蝙蝠等一從冷血殺手,替其剷除異已,甚至吞幫滅派!

這個世上,即使具備功力、實力,要幹一番大事,還是不了令人見之垂涎欲櫥、雙目放光的財力黃金!

擁有大量的黃金,便是擁有勝利!

甚至可以金買兵,傾覆朝廷!只須有足夠的黃金!

一錢逼死英雄漢!錢太重要了!連自由也可買得……

故此,若這苑茫人間,有一個人,真的能夠尋出那個廣闊“萬畝”的“黃金之海”

的話,那麼:便如同擁有一件惡魔的武器!

後果簡直無法想像!

萬畝!步驚雲心中在推洋著,萬畝黃金,確實浩瀚如汪洋大海;若以“兩”作衡量,整個也不知該有多少萬憶兩的黃金,人間,真的有一個如此巨大的黃金寶藏?

黑瞳主人更是於呆然之中,驀地深深太息一聲,嘆道:

“好……傢伙!想不到……人間世外,竟有一個隱秘之地,深藏著一個黃金之海!”

“難怪,當年紫桐獲悉這件無敵武器的真相後,會對本座說,若本座得到這件無敵武器,便可呼風喚雨,更必定能實行鷹度眾生‘以民為主’的千秋大計,唉……”

是的!自古以來,黃金對任何人的影響都非常深遠,甚至是人們衡量財富權勢的一大準繩,只要黑瞳主人能夠得到這個廣達萬畝的黃金之海,再把當中數量無法估計的黃金流入神州,甚至人間各國各地,那個時候一一恐怕縱使這世間的諸式人等多如恆河沙數,惟每人至少也得到很豐厚的黃金,尤其是那些低下平民:由於連草民們都突然擁有大量的黃金及家財,那未,整個神州,以及整個人間的所有人,都會於一夜之間同樣“富有”起來。

既然草民們都與官紳富賈們同樣“富有”,他們便不需再懼們強權壓逼;甚至兵卒也再不用因“軍晌”而為朝廷裡的“皇帝”賣命。

整個神州那種拘泥迂腐的陳舊思想,與及歷史悠久、根深蒂固的奄制秩序,都將會被一下一一撤底推翻!

萬里神州,甚而這茫茫人間,一切秩序都將會被無法估量的黃金攻勢,弄得一一一天翻地覆!混亂不堪!

根本不用費吹灰之力!

而黑瞳主人,便可乘人間天翻地覆、帝制動搖之時,以其個人的雄厚實力、魄力,重新為眾生訂立更新的國制一一一以民為主!

此後,平民們例可自我決定自己的命運,再不用受皇帝權貴紀操控,身不由己,死不由己!

甚至也不用受黑瞳主人操控,因為那時她將會悄然咐退;她的心願,本來例是隻為眾生爭取他們生而為人應有的自由,她並不起像“神”那樣一一、渴求能永生永世管治蒼生!為生靈編織噩夢!

惟是,步驚雲此刻所想的卻截然不同;他在想,要達到“人人財富均等,以民為主”

這個遙不可及的目標,例必須以黃金今天下本亂,那時候,只怕計劃未說,人間便已臼起無數腥風血浪,鬥爭無處不在,生靈必先塗炭……

正所謂“置諸死地而後生”,人間也必須先經過天翻地覆與腥風血雨,才能達至眾生平等,這,又是否值得?

也難怪當年孔慈之母“紫桐”,得悉這個所謂與天地同生的無敵寶藏之時,會一時失控,欲殺孔慈,只因維緊蒼生安危的關鍵既在小孔慈身上,若因孔慈洩誦了天機,那時人間所有的劫數便因其女而起,她,不想自己女兒成為遺臭萬年的惡魔!

黃金,可以為善!

也可為惡!

然而,當年的紫桐雖認為即使能達成“以民為主”,卻先令“天下大亂,血禍連連”

並不值得,推是……

黑瞳主人又會否認為值得?

偌大的聖門之內幕地充滿一片死靜的沉默,周遭恍如凝固下來,也許是因為步驚雲與黑瞳主人在得悉這大地間最無敵的武器萬畝黃金之海的真相後,震驚至完全沉默。

良久,黑瞳主人方才徐徐朝步驚雲一瞟,詭橘一笑,問:

“步驚雲,本座知道,你如今在想些什麼?”

是的!以其絕世智慧,許多時候不需對方張口,她僅需一眼。

例能看透對方的心,步驚雲只是冷冷回她一眼,沒有作聲。

黑瞳主人又續道:

“我知道你的心一定在想,本座會否也會像當年孔慈之母‘紫桐’一樣,認為要先令天翻地覆才能達致‘以民為主’,極不值得?”

猜對了!步驚雲也暗暗由衷讚賞,她,確是料事如神,不!她甚至比“神”更聰明!

黑瞳主人又笑了笑,道:

“你不用再左思右想下去了!步驚雲,就讓本座親自告訴你我的看法吧……”

她笑容驀地收斂,面色極為凝重,就像要宣佈一件很重要的事:

“本座的看法,絕對與紫桐……”

“不!”

“一!”

“樣!”

不一樣?那豈非是說,無論這批黃金流入人間後會帶來何種無法想象的滅害,她都一定會堅持己見,貫撤始終,實行她“以民為主”的計劃?

步驚雲聞言不禁定定的瞪著黑瞳主人。

黑瞳主人解釋:

“其實,當年紫桐也確是太傻了!當然!本座若得到那個黃金之海,確實可以把它一舉流入神州,令致天下大亂,再乘亂推翻帝制,重建以民為主之邦;但,令致天下大亂,蒼生受劫,亦非本座所願!別忘記,本座終生追求萬民平等,原意只為想萬民能得到安寧幸福,倘若黃金之海會令人間動盪不安,那,又何言幸福之有?”

“既然如此,本座寧願退而求其次,並不將這黃金之海流入人間,就用這個黃金之海的部分黃金,先接濟有需要及陷於困境的窮人,只有這樣,才能儘量避免草民的生活受到天翻地覆般的困擾;惟是,步驚雲聽罷僅是眉頭一皺,一雙冷目直視著黑瞳主人,緩綴的道:

“世上有句老話,”“喚作一一一”“知易行難,”“誰能保證,”“你得到黃金之海後,”“會真的循序……”

“改變人間?”

說得也是!世人的心瞬息萬變,縱然黑瞳主人為渡眾生之心已不變百多二百年,舊,並不表示會永恆不變;”永遠”這兩個字,永遠是“人”的最艱苦考驗:

黑瞳主人聞得步驚雲語氣之中,有不信她真的會逐步改變帝制之意,當丁冷冷回他一句:

“是嗎?不過,步驚雲,本座亦不希冀任何人會信任本座,坦白說,自從本座甘號為‘魔’以後,也早已預了會受盡世人鄙視!本座的心,本座想為眾生乾的千秋大事,亦不希冀任何人的半聲多謝,只要本座自己知道,我所選擇的路,是絕對正確!是絕對無愧於天地便行!總較地些披著人皮的偽君子為佳!”

她說著又斜目一伯步驚雲,目光之中充滿無限堅定的信念,很難想像一個如花女流,竟會具備比男人更堅定的信念,鋼鐵信念!

但聽她斬釘戳扶的道:

“其實,本座今在已向你解釋太多,我的苦心,我的痛苦,根本不須向任何人表白!

反正如今,這件無敵武器一一黃金之海,已經在本座掌握之內了!”

“步諒雲!你瞧!”

黑瞳主人說著朝孔慈所立之處一指,步驚雲立時順著其所指望去、只見孔慈此刻竟已復把手中的達摩之心扭動了不下數十回,與此同時,達摩之心內裡亦遂地發出“錚”

的一聲!

接著,達摩之心其中五面的黑白小骰片多然出五個……

“心”字!

五面皆心?

步驚雲見狀陡地一愣!一難道……達摩之心的第二重,已經被孔慈開啟了?

步驚雲的猜想一點不錯!

眼前本在一直不停扭動達摩之心的孔慈,此時也遂地停了下來,也既表示,如今五面都是心的達摩之心,便是已開啟第二重的

最後形態!

可是,既然達摩之心已五面皆心,那黃金之海所在之地的記載……

在哪?

答案非常簡單!

如今五面都是“心”字,惟獨有一面未必會有心字!

就是正面向孔慈、背向步驚雲及黑瞳主人的那一面!

這一面,也正是步驚雲及黑瞳主人此際無法一眼看清楚的一面!

然而,這一面也僅是步驚雲無法看見而已;他仍處於“摩訶無量”功成前的瞑眩之關,固然無法掠過孔慈那方看個清楚,但,黑瞳主人卻並沒處於瞑眩之關……

她大可毫無阻撓地掠至孔慈身釁,看個清楚明白!

故而此刻的她,笑得倍為興奮,但聽她豪情笑道:

“步驚雲!你知否達摩之心若被扭出五個心字,便表示第二重已經完全開啟,而黃金之海所在地的記載,更是刻於沒有心字的最後一面?”

“如今達摩之心已五面皆心,那面對孔慈的一面,敢情已記下黃金之海的秘密無疑!

步驚雲,無論你認為本座得到黃金之海後會否循序改變這個人間,今夜,任你是資質如何上乘的死神,你也絕對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便是……”

“那萬畝黃金之侮,將要真的落在本座這頭人間惡魔手上!”

“上”字乍出,黑瞳主人那黑色的衣袂速地一幌,步驚雲還未及眨眼,她的人,赫已不知如何掠至孔慈身前半丈之內,她的手,亦已閃電往孔慈手中的達摩之心抓去!

她要取過孔慈手中的達摩之心!

只消看一眼,黃金之海這個所謂絕對無敵的武器之秘,這個流傳了數百年而從未為人知道的驚世秘密,便會彼她知道!

由這一刻開始,天地將不會有任何更重要、更可怕的秘密了!

此時此刻,步驚雲亦只有於睜著眼的份兒,除此以外,他還能幹些什麼去阻止她?

更何況,縱使他如今已衝破瞑眩之關,已經能行動自如,他也未必真的會出手阻止……

畢竟,無論這頭魔中之魔的做法是錯是對,她的原意,也是出於對眾生的一番苦心;既然佛天不渡眾生,她唯有自己來……

如箭在弦的手已朝孔慈手中的達摩之心抓去,好奇心加上苦心,黑瞳主人這一抓,已是志在必得,然而許多時候……

未曾到手的東西,始終還是未曾到手的東西!

就在她還距半尺便抓著達摩之心的剎那,出奇不意地,聖門之外夏地傳來“吼”的一聲慘叫!

接著,一條人影已快如疾風一般,自聖門外朝黑瞳主人直撲過來!

來人身快如風,黑瞳主人不虞有此一著,為防有詐,力防有詐,登時急抽正要拿下達摩之心的爪,回爪一格,飛快便把來人的身行格住!

誰料定睛一看,來人竟不是要襲擊她的敵人,而是……

一直替她於聖門外守衛的魔娘!

一旁的步驚雲赫見此刻飛進來的魔娘,渾身每個毛孔都在冒血,就連一張臉,也差點變成一張血臉,看來已嚴重受傷,但剛才她僅是發出一聲慘叫,之前也聽不見聖門外有任何打鬥之聲,是誰有此本領,可以一聲不響的擊傷武功不低的魔娘?

這一傷實在是非同小可!黑瞳主人不愧絕頂高手之材,眼見魔娘身受奇傷,居然並未動容,椎眼神中卻隱現憐情之色,她反手一旋,便把魔娘安然送到地上安躺,接著異常冷靜的問:

“是他來了?”

已經負傷累累的魔娘,不期然苦笑點頭,有氣無力的答:

“是……的,主人,他……已經來了!請……恕魔娘……辦事……不力,他……他實在……變得……太……強……了……”

一語至此,魔娘又壓地“嘩啦”吐出一大蓬鮮血,可見受傷之深,惟她仍竭盡氣力回答她主人的問題,其忠可嘉,黑瞳主人驟闖此語,面上卻泛起一絲鄙夷之色,似乎在鄙夷魔娘話中的“他”,她冷哼一聲,道:

“哼!無論他變得多強,他也無法可以比本座更強!叛徒!別要再藏頭藏尾了!你殺人如麻,屢勸不改,本座早已想把你除掉!

你快給我”

“滾出來!”

滾出來這三字一出,聖門邊緣左右兩邊的石壁,霎時被轟個片碎,卻原來黑瞳主人最後這三字已貫注她的部分真氣,字字如電如雷,足可開山劈石!

聖門兩壁進碎,頓時飛砂走石,洞口蒙一片,惟是,不消片刻。

飛揚的沙石突然飛快向地面下沉,恍如有一道舉世無匹的力量將所有砂石埂生生壓將下來!

居然可把砂石隔空壓下,好恐怖的力量!力量已如斯恐怖,力量的主人,是否更為恐怖?

正當滿洞砂石沉下之際,聖門之內,已徐徐踏進一條人影!

他,一身紅衣如血,手執的拌杖更永恆地染滿無法清洗的血質,他整個人,彷彿是為血而生,為武而戰,為戰而殺!

他,正是魔娘口中的“他!”

也是黑瞳主人口中的叛徒

無!

敵!

經!

王!

他終於一一一來了!

經王乍現,步驚雲亦神為之奪!緣於經玉此刻的雙目.競較上回步驚雲與其交手時,益發神元氣足,炯炯放光,且殺意極盛,顯而易見,他的功力比諸上回,何止倍增?

更何況,經王每向前踏出一步,他方圓數丈內的地面竟悉拉蔽作響,儼如經千百重追轟打,真是一步一驚雷!

饒是如此,黑痛主人卻依舊好整以暇似的,面對經王令人喘不過氣的壓逼力,她猶然視若無睹,就像在看著一個三歲小孩,於他眼前耍著花拳繡腿一樣!

她氣定神閒的道:

“小乖乖,別再在主人面前斑門弄斧了!”

“虧你這個叛徒還有面目前來見我!你手中有經,心中無經,試問又有啥用?本座早便應把你好好除掉,免得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個性迫害人間,也省得你今日前來阻礙本座的大事!”

經王聞言,只是冷知,極冰極冷的笑,極沉極重的答:

“自以為是的人……”

“是你!”

“我,已經練成了第十三層的”

“無經無道!”

說話間,經王語氣所含的殺意更濃,濃得連站於一旁的步驚雲,亦逐漸感到窒息。

再者,他還感到,經王這次的聲音,比上回的聲音聽來更怪,是因更強的內力催逼所致?

黑瞳主人卻面無懼色,更沒絲毫防範經王會隨時出手的意思,僅輕描淡寫的道:

“你習成第十三層的無經無道,這有如何,武學之道博大精深,對本座來說,你也僅是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吧了,根本不足為懼!”

什麼?步驚雲一臉惑然,已經如斯恐怖的經王,也僅是一個學會走路的嬰兒?黑瞳主人身懷的“地極摩訶”,真的如此深不可測;?

步驚雲遂地記起,若他能衝破此“瞑眩之關”,掌握體內那股‘天極摩訶’的力量,那麼,是否便能像黑瞳主人般一一蓋世無敵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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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再生紫衣

曾經,紅塵世外,有一個長生不死的神!

他不僅習成了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兩大奇功,還習成了空前絕後、可能會是人間最強的“摩訶無量!”

無論如何,神在生時,武功境界之高,當世無人能及。

他甚至以摩訶無量練成隔空殺人的眼勁!

只要他雙目一橫,如蚊蒼生便要死在他的眼神之下,葬身於他的目光顧盼之間。

如今,這個也習成“地極摩訶無量”的神妻白素貞,她的境界又將會是何等驚人境界?

也許,就是這種境界……

“面對烈焰火鞭,黑瞳主人亦如“神”一樣,並沒動手,她只是徐徐張她鮮紅欲滴的朱唇,接著……”

她竟然朝那根勢如破竹的火鞭……

輕輕一吹!

天啊!

看業足可教玉石俱焚的火鞭,赫然被她吹滅,消失無形!

這……有可以嗎?

不但如此,她所吹出的氣在火鞭乍滅之際,還席捲經王手中的血紅禪杖,登時把經王的禪杖震為寸碎,而經王,更憤禪杖迸碎之力,反震向兩丈外的一面洞壁,“隆”然一聲巨響,此整個人頓然直入洞壁盈丈,深不見人!

恐怖!這種威力,根本已足可逆盡眾生!足可呼風喚雨!

這……真的是人應有的力量?

她,真的是還是人嗎?

抑或,她真的是已超越凡人極限的惡魔?

於一旁動彈不得的步驚雲,簡直看得呆住了!

他也曾在自己體內的天極摩訶正要衝破任督二脈之時,誤以自身的暴喝聲轟碎方圓丈內的山石,但眼前黑瞳主人神不動,氣不提,僅是輕吹口氣,便蘊合毀天滅地的無匹神力,怎不教人吃驚?

何況,她如今的對手,並非老是立於原地、毫無功力的山石,而是早已習成無經無道第十三層、可能亦會無敵的經王?

黑瞳主人所露的這一手真是驚天地位鬼神,這種登峰造極、出神人化的武功,例是摩訶無量?便是步驚雲體內亦藏有的摩訶無量?

步驚雲驀然發覺,若他今次能夠真的衝破“瞑眩之關”而不死,那麼,這回他回到天下會之後,他已不用再忌憚雄霸有何驚世奇功會比他強,雄霸的死期已到!

霍家的滔天血債,必定可以如願算清!

步驚雲雖是如此盤算著,惟他無意間朝黑瞳主人一瞥,但見甫一出手已輕易重挫經王的她,此際卻臉露極不耐煩之色,沉吟道:

“好狡猾的傢伙!居然借深入山壁而遁,叛徒,你以為這樣,例可逃過本座的掌心嗎?”

原來,被黑瞳主人的氣打進山壁盈丈的經王,並沒有從山壁裡再踏出來;步驚雲遠遠一眺經王陷身而進的山壁,發覺內裡漆黑一片,似乎深不見底,何止一丈?看來經王飽嘗了黑瞳主人的一手摩訶無量後,早已知難而退,以自身功力繼續轟碎更深入的山壁深處遁去!

饒是經王已蹤影杳杳,惟黑瞳主人似乎仍相當小心,但見她側耳一聽,咀角不由一翹,笑道:

“呵呵,看來,本座也實在太小覷你這叛徒了,你的無經無道第十三層,竟然可容你在山壁之內破石前進,也是相當不錯的神功,可惜,你始終還是無法逃出本座的法眼……”

“給我出來!”

此語一出,只見黑瞳主人又朝聖門內其中一面洞壁猛地吹一口氣,當場又在那面洞壁之上轟出一個數丈深的大洞,惟仍不見經王蹤影,只是……

洞內有血!

黑瞳主人乍睹這些血漬,隨即嬌笑:

“嘿嘿!你已經受傷了?很好!我看你還可躲藏多久?叛徒!

今日本座就要你清楚明白,世上眾生一律平等,男女亦無分彼此。

天下的女人亦和男人一樣一一一”“絕對不是煩惱禍端!”

“絕不可欺!哈哈哈哈……”

是的!確是有一句話開罪了她!女人,絕對不是令人煩惱的弱者!眾生一律平等!

笑聲未罷,黑瞳主人復再展開她的隔空攻勢,然而這次,她並非重施故技,吹氣碎石,她反而……

張咀一吸!

啊!她居然反過來向洞內其中一面石壁使勁一吸!

這一吸,赫然不比她的吐氣有絲毫遜色;她赫地把整塊丈高山壁吸攝而出,甚至躲在山壁之後的經王亦難倖免,連人帶壁一起被吸攝出來!她,居然可……氣吞天下?

黑瞳主人的目標並非山壁,而是山壁後的經王,故當山壁被她吸至其眼前丈內之時,她又提氣一吐,當場氣破山壁,把山石轟成灰滅;正欲回氣吸納,把再無山壁掩護的經王吸將過來,詎料……

總算經王反應不弱,仍可藉山壁爆碎之力,雙腿一蹬,血紅的身影例如疾矢一般彈開,而且,更以雷霆萬鈞之勢……

直撲向步驚雲!

這一變完全出乎意料,因為經王最痛恨的是黑瞳,其次便是其主人,卻反向動彈不得的步驚雲襲擊,何解?

或許全因為,此刻的經王,已撤底明白自己的功力無論多強,已絕對無法與其主人匹敵,他,必須於短時問內增強功力!

而員簡易快脾方法,便是以“回元血於”……

吸取步驚雲身上隱藏的

天極摩訶無量!

經王炙熱無比的血爪閃電襲至步驚雲眼前數寸,這一爪,看來己貫滿回元血手的邪異功力,即使不能順利把步驚雲的功力悉數吸取,恐怕也會將其腦門當場砸碎!

然而,步驚雲依舊像一頭無法破籠而出的猛獸,縱有排山倒海的潛力及爆炸力,也苦於無法動手,難道,他真的就如此喪命於經王爪下,成為一具被吸於功力的乾屍?

當然

不!

這個人界雖曾有一個“無情”的神,想把他的軀體據為已有,雀巢鳩佔,但,世上除神以外,還有一個“有情”的

魔!

一個想渡盡眾生的魔!

也許,步驚雲,也是她想渡的

眾生之一!

生死存亡只在一息間!

救與不救,也在一息之間!

惟是,她終於決定

救!

“彭”的一聲!就在千鈞一髮之間,一雙纖纖玉手,鬥地已格住了經王攻向步驚雲腦門的“祿山之爪”!

這雙手,正是黑瞳主人的手!

她終於真的出手相救!

以她這樣一個驚世駭俗的絕頂高手,一口氣於吞吐之間,可以轟碎天下,也可吞盡天下,她為何不吐氣為步驚雲解圍?而要真的“親自”出手?

她本來不必為步驚雲而出手!

卻原來,黑瞳主人本疑隔空吐氣,阻截經王對步驚雲所下的毒手,惟適才她迭連三次吞吐,真氣於收放之間已然滅緩下來,若要再吐氣堵截,恐怕一時間未能及時救得步驚雲,但若她親自出手,倒絕對比她隔空吐氣更快!

故為要肯定一“救”得手,黑瞳主人終於真正出手!

可是,她這次出手,雖能一擊救得步驚雲,她自己卻……

難以自救!

就在黑瞳主人的手剛剛格著經王血爪之際,她遂地感到一股神秘的吸力,自經王的血爪,一直透達她的掌心1那是一種嚴如無底深潭、甚至連她也不大大熟悉的吸力!

一種已失傳了五百年、超了她二百年生命所能認識的恐怖吸力

回元血手!

是回元血手舉世至邪的吸力!

“回元……血手?”向來談笑風聲的黑瞳主人陡地一驚,因為她不但不太熟悉回元血手這種陰陰而古老的邪功,而就在她的手與經王的爪觸碰之時,那種邪異吸力,更令她抽手不得,而她體內部分的地極摩訶無量,赫然已開始被經王的回元血手吸攝過去!

“經王……怎會懂回元血手?難道……你已不是經王?你到底是誰?”

此刻的經王,卻像是感到無比的舒服受用,似乎被他吸攝過去的部分摩訶無量,已貫進他的丹田,但見他花斑斑的臉上泛起一絲險惡笑意,他獰笑著答:

“呵呵!你猜對了!我的確已經不再是經王如斯簡單,但我是誰,也用不著你管!

我本來只想吸盡步驚雲體內的功力,並沒妄想可以接近你而把你的功力吸過來,想不到,你居然因一念之仁,妄自出手救步驚雲而自行把你的功力送上門來,嘿嘿!畢竟女人使終都是女人,怎樣也避不了一個‘情’字,而這個‘情’,便是你今日敗給老子的最大……”

“致命傷!”

獰笑聲中,經王回元血手的吸力益發轉急,說也奇怪,倘若使用回元血手,平素只需一眨眼間例能把一個高手的功力盡數吸掉且把被吸功力的人變為一具乾屍,然而這次,經王的回元血手已經動用了整整一句話的光景,黑瞳的主人仍未變成一具乾屍,只是與他相碰的左手,在經王的不斷吸功之下,漸呈枯乾而已。

經王也不期然脫口一讚:

“好!不愧是與神同樣無敵的魔!你的摩訶無量,果然曠古爍今,浩瀚如汪洋大海,連回元血手這種比吸星大法更上乘快捷的武功,也無法一下於把你的摩訶元量吸盡,但你的摩訶元量已被我吸去四成,你被我吸乾功力,也只是早晚問題而已!哈哈哈哈……”

經王狂笑著,因為形勢就在黑瞳主人的一念之仁之間,開始逆轉了!

不錯!黑瞳主人的地極摩訶無量浩瀚無邊,縱使被吸,也不能一下子便吸光,然而,被吸去四成摩訶元量的她已然大汗淋漓,一臉蒼白,且一條大臣手亦已完全枯乾,更逐漸向身上蔓延,可是,任她如何蓋世無敵,她猶不能擺脫回元血手的無邊吸力……

這樣下去真是不堪設想,步驚雲冷靜看著黑瞳主人為救她而身陷險境,看著她已完全枯左手,陡地靈機一觸,嚷道:

“斬!”

斬?

黑瞳主人縱是絕頂聰明,惟身陷險境,當局者迷,一時間竟想不出破解回元血手之法,如今步驚雲遂吐出一個“斬”字,對她直如當頭棒喝!

對!只要斬掉與經王血爪相連的左手,便能脫險!

一念至此,黑羶主人當下毫不伶惜,右掌提氣,例朝自己的左手劈去!

橫豎那末左臂已經枯萎不甚,倒不如壯士斷臂,廢掉這“腐骨之蛆”,免得牽一髮,“誤”全身!

“拍勒”一下骨肉斷裂聲!黑瞳主人當機立斷,終於即時斬斷了自己的左手,熾熱無比的鮮血登時如泉噴出,經王只覺腥風撲面,想不到連她噴濺出來的血竟也蘊合一道熱勁,一驚之下借身一閃,接著,他赫然雙足一蹬,復向仍處於呆然狀態的孔慈抓去!

她的下一個目標竟是孔慈!

黑瞳主人當然不會給他這樣輕易傷害孔慈,也顧不了自己左肩斷裂處不斷迸出的鮮血,身形一幌,已如鬼魅般掠至孔慈身畔。

再度挺掌迎抗經王的爪!

殊不知黑瞳主人在失去四成摩訶無量、兼且斷去一臂之痛,心慌意亂下,居然一時無法瞧出經王此爪只屬虛招,他霍地抽瓜,個回身……

赫然已把孔慈手中已被開啟第二重的達摩之心……

搶奪過來!

不!

可以翻轉世間的達摩之心……

到頭來居然落在極度邪惡的經王手上!

天啊!

“畜生!快放下達摩之心!”

黑瞳主人柳眉倒豎,第一次如此此聲色俱厲,放聲怒喝,且還想怒喝聲中,欲一把奪回達摩之心;可惜,經王乍得她的四成摩訶無量,比前更神元氣足,身手矯健不少;反之,她自身乍失四成摩訶無量,且還在不斷淌血,身手已窒滯下來;這一出手,竟未能觸及經王衣袂,經王更北勢後躍,高舉手聽達摩之心,張狂地道:

“怎麼樣?老虔婆!你適才的威風去了哪?你已經奈何我了!若你真的想得回達摩之心,便帶黑瞳跟著來吧!”

“我會在少林庭園等你!哈哈哈哈……”

笑聲暴起,經王的人亦隨聲暴起,竟然就以血肉之軀撞破洞頂,騰身而上,轉瞬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僅餘他狂笑聲的迴音!

這個聖門地洞,位於少林木人巷的盡頭,而木人巷,卻是一向嵩山深處延伸,少說也有二、三十丈之深;經王能破開二、三十丈的洞頂而直上地面,任其元經元道第十三層何等不可思議,亦絕不可能!然而此刻吸攝了四成地極摩訶的他,便不難辦到.可見他的功力己在剎那之間大增!

想不到形勢在黑瞳主人為救步驚雲的一念之仁間,完全逆轉,真是始料不及!

經王驟去,迄今被黑羶主人放在地上的魔娘,立時忍著重傷之痛,關切的問:

“主……人,你怎麼……樣了?你的左肩,仍在……淌血……”

黑瞳主人卻若無其事的答:

“我……並沒有什麼。”說著,已戟指點向左肩要穴,制止鮮血從斷臂之處溢出,隔不多久,血終於止住,停了下來。

步驚雲靜靜看著這蓋世魔者負傷的背影,看著地上她那條因救他而斬下來的斷臂,遂地張口道。

“你”

“本不需要救我。”

“本不需要如此。”

黑瞳主人並沒回首看他,只是茫然眺著前方,答:

“是嗎?不過,本座卻認為有此必要!”

步驚雲的瞳孔在收縮,他似乎不知道黑瞳主人將會說些什麼。

黑瞳主人道:

“步驚雲,其實,本座最討厭看見你這張本來長得不俗的臉,因為你的臉,總令我記起一個曾令我異常痛苦、一個極度無情無義的男人……”

步驚雲明白,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當然便是那個“神”了,他原與他一模一樣!

“不過,你的臉,卻與你的心並不一樣!”黑瞳主人復再續說下“你雖然擁有一張看似無情無義的不哭冷臉,然而你曾經所幹的一切,本座全都曉得!”

黑瞳主人說至這裡,不由“唉”的長長嘆了口氣,終於回首,凝眸看著步驚雲,彷彿已看穿他那顆鐵包著烈火的心,她道:

“你為你娘玉濃所幹的,甚至你為你繼父霍步天所幹的一切,本座亦曾有所聞!你為了報霍步天這個不是父親的父親的知遇之恩,不惜忍辱負重,淪為仇人雄霸的弟子,在他的身邊靜候時機復仇,這顆有養育之恩非報不可,寧可被千夫所指的心,便足以證明你是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披著人皮的禽獸……”

“你和黑瞳一樣,都是為復仇不惜犧牲自己一生幸福的孩子!

若然連你們這些人有難,我也見死不救,那,本座苦練百多年的摩訶無量要來幹啥,本座又有何顏面要渡盡眾生?”

是的!亦因如此,她也不惜犧牲一條左臂,與及四成摩訶無量去救一個人,她認為絕對值得!

只因為她救的,真的是一個人,一個有心有血有肉有情的人!

只要她認為值得的、應該對的事情,她絕不言悔!這就是她寧願為魔、不願為人的原因!做人,往往都有大多的拘束、制肘,身不由已,不能幹自己認為應做的事!

步驚雲遂地也道:

“你”

“也絕對有資格

渡盡眾生!”

黑瞳主人聞言斜斜膘他一眼,微應:

“哦?”

步驚雲破例解釋:

“因為”

“你與黑瞳一樣”

“都是一個”

“比男人更堅強的”

“女人!”

不錯!當大部分江湖好漢,與及自命不凡的男人們在武林渾稀忘我地爭名逐利的時候,卻有兩個女人一一黑瞳及其主人,一個為救那逾千之鬼而險些犧牲性命,一個卻為眾生爭取平等而不惜百年二百年的努力,甚至背棄愛情,她們的辛酸、悽苦又有誰知?

怎不教天下男兒蒙羞?

也許,死神、黑瞳、與及黑瞳主人,甚至已傷倒在地的魔娘,都不是為了自己而生存的人;他們這些人能堅強地、苟延殘喘地活下去,只為了別人,只為了一個永存在心而又未達成的心願……

他們,其實是同一類人,同一類為了心中認為對的事,而不計較世人如何鄙視自己、甚至千夫萬夫所指的人!

乍聞步驚雲這個從不喜說話的死神,也為自己說了一句鼓勵的話,黑瞳主人卻只是淡淡一笑,只因為,如今並非是她可以開懷大笑的時候……

而是她實在需要擔憂的時侯!

她鬥地岔開話題,不知是因為擔憂,抑是不想面對步驚雲的鼓勵:

“步驚雲,本座實在很高興你力本座所說的這番話,可惜,目下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高興下去了……”

“眼前形勢已經大大逆轉,經王不但吸攝了我四成摩訶無量,功力大增,且還乘亂奪走了達摩之心。”

“最令人擔心的還是達摩之心!若達摩之心落在本座手上,也還罷了!但如今達摩之心落在經王這瘋子手上,恐怕,人間將有大劫發生……”

是的!更何況經王搶去的是已被開啟第二重的達摩之心,極有可能,他如今已閱畢那段關乎黃金之海所在他的記載……

“所以”黑瞳主人又道:

“如今我們的問題,已不是本座得到黃金之海,會否循序改變人間的問題!而是必須從經王手中奪回達摩之心,不!即使現在能奪回達摩之心,亦已遲了,經王敢情已閱畢黃金之海的所在地因此最撤底的解決方法,例是把經王”

“幹掉!”

說到這裡,黑瞳主人語音稍頓,一雙柳眉己皺成一線:

“步驚雲,你可知道,何以吸攝了我四成摩訶無量的經王,為何不留下來與本座交手?而要先奪取達摩之心溜走?”

步驚雲眉頭一皺,答:

“因為……”

“他只吸攝了四成,”“仍是不敵你的”

“六成?”

黑瞳主人苦苦一笑答:

“錯了,經王所吸的四成地極摩訶,雖較我的六成少,但他自身有無經無道第十三層,剛才我與他爪掌相碰之時,還感到他體內有另外一道積累了七十多年的功力,再加上我仍不太熟悉的回元血手,他如今的實力,甚至可能與本座相距不遠。他剛才溜走,或許緣於他需要時間,把吸攝我的四成摩訶無量,完全融於自己體內,據為己用……”

說得對!步驚雲亦深表認同!

摩訶無量並非等閒內功,縱是身負摩訶無量多時的步驚雲,也需經“瞑眩之關”,方能把它化為己用;縱使經王的回元血手可以比步驚雲的“瞑眩之關”更快化摩訶無量為自身功力,也不能立即使用,恐怕,經王此時正在忙於融合那四成摩訶無量……

黑瞳主人道:

“因此,唯今之策,例是必須儘快追上經王,在他猶未能完全融合摩訶無量的驚世力量之前……”

“殺掉他!”

一語至此,黑瞳主人又看了看步驚雲身上因“瞑眩之關”而弄致的斑斑血漬,復一瞄仍然呆立的孔慈,與及倒在地上的魔娘,嘆道:

“我本想把你們三個留在這裡!但你尚處於瞑眩之關而未能自破;黑瞳的精神亦因孔慈仍處於六感七識難辦的境界而猶未能完全復甦,魔娘更是身負重傷;而這個聖門秘洞卻因剛才我與經王的初度交手,已經開始搖搖欲墮……”

是的!步驚雲觸目所見,整個聖門地洞的所有洞奎已在作響,沙石逐漸落下,在剛才兩大高手的互相轟擊下,如今,整個聖門曬兒洞似將快要倒塌……

黑瞳主人道:

“看來,本座己不能把你們三個留在這裡!既然如此,唯有與你門……起去追……

經王吧!”

“一起追經王?可以嗎?黑瞳主人目下僅餘右臂,怎能挾著三個不良於行的人追蹤經王,難道她有三頭六臂不成,黑瞳主人當然並無三頭六臂,但,她仍有……”

六成摩訶無量!

六成仍然可以呼風喚雨、叫風雲變色的摩訶無量!

就在她語聲方歇之際,她霍地復再仰天高呼一聲:

“起!”

拉著右臂一掃!

一道無形的力量猝地把步驚雲、孔慈及魔娘三人一卷,他們三人赫然隨著躍身而起的黑隍主人,一起向上飛竄!

直至四人的身完全沒進適才經王破開的洞頂為止!

快!

快得肉眼已無法辨清周遭的景物!

步驚雲與孔慈、魔娘三人,被黑瞳主人的無形勁力捲進破開的聖門洞頂之後,步驚雲居然至今亦無法看清楚洞頂內周遭的事物只因黑瞳主人逕運摩訶無量,領著他們三人一起向上飛掠的身法實在太快!

甚至較已可與聲音比快的聶風,更快!

這種身法,簡直已是人的極限,可能亦已超越人的極限!黑瞳主人悟出地極摩訶至今,也僅是百年歲月而已;若她能繼續修練此神功再多百年,恐怕,她的功力,絕對有可能會超越物外!

由黑瞳主人推而及經王,他已攝取四成地極摩訶無量,若今真的不能殘滅他,而給他繼續修練下去的話,只怕百年之後,萬里河山,勢心給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以他今日已非除不可!

黑瞳主人一直沿著經王在洞頂上所破開的路追蹤,惟以她人的身手,確實不用追蹤多久,不消片刻,就在步驚雲還未及,思另一些問題的時候,“蓬”的一聲!她,已卷著他們三人……

衝出地面!

衝出地面之後,步驚雲只覺撲面而來的都是雨,原來,在他和孔慈進入木人巷後,天已下起雨來。

而當黑瞳主人以巧勁把他和孔慈、魔娘三人安然送到地上後,步驚雲更飛抉掃視四周,赫然發覺,他們目下所處之地,正是那個破落的少林庭園!

木人巷聖門在少林隱秘深處,黑瞳主人與步驚雲等追蹤經王破頂而上,而追至少林庭園,原亦不足為奇;而眼前的少林庭園,還是依舊一片頹垣敗瓦,與他及孔慈離開時沒有兩樣,唯一令人奇怪的是,那苦候著他和孔慈回來的逾千之鬼,居然不懼風雨,任雨點把他們渾身衣衫打至溼透,他們卻猶苦立於風雨之下,並沒爭相走向破舊的屋詹下避雨。

難道,他們真的如斯渴望可解除“一千來世之咒”,而儘快回家與家人共敘天倫?

他們已想家念家,想得痴了?

當然不!

卓立於風雨之中,卻又出奇地滴雨不沾的黑瞳主人“白素貞”。

當下斜斜朝那逾千之鬼掃視,一掃之下,她不期然警覺:

“嘿嘿,原來如此!原來你們悉數被封了全身大穴,動叫不得?

哼!經王那廝在吸去我四成地極摩訶之後,看來已能逐漸融會貫通,否則,又怎可能於短短時間內,連環封鎖千人穴道?”

以黑瞳主人之力,要於短時間內封盡千人穴道,固然可能;惟以經王的無經無道,便未必能辨到;既然如今他已辨到,亦即是說,經王,至少已把剛才吸攝回來的四成摩何元量,融會了十之六八!

但,這逾千之鬼對經王並不礙事,他為何要盡對他們穴道,叫他們動叫不得?他既有言在先,聲言會在少林庭園等待黑瞳主人。

目下大雨滂沱,他又在哪?

己被雨點打至渾身溼透的步驚雲朝黑瞳主人一瞄,只見她依舊臉無憂色,似乎一點也沒為經王如今藏在那兒而憂慮,她僅是又對那逾千之鬼道:

“你們也大可憐了,迄今都被人擺佈、逼害,不過毋庸害怕,今夜,黑瞳己從木人巷內找出達摩之淚,人們快將可回覆本來面目如今”

“就讓本座先替你們解穴吧!”

一言既出,黑瞳主人登時運氣一吸,接著再張嘴吐勁,一聲!落在她跟前的無數雨點,居然便該她這輕輕一吹,頓時千絲萬縷般的雨箭,直向站在較前方的數百之鬼打去!

雨箭所打之處,正是眾鬼的百匯穴,為首數百完眾登時穴解,齊齊發出“呀”然之聲,紛紛僕跌地上歇息;黑瞳主人再接再勵復再提氣再吐,第二輪雨箭又把餘下的鬼眾穴道一一解開,然而當逾千之鬼已悉數被解開穴道之後,黑瞳主人卻仍提氣再吐!

一次所吐的氣勁,甚至較適才救那逾千之鬼的氣勁還要重;氣勁重,已不是把雨化為雨箭如斯簡單,而是粑雨點凝聚為一柄長的一一兩劍!

既已盡救這千之鬼,她為何仍要這樣?

只有一個原因!

例是那雨劍的目標,並不是已僕跌在地上歇息的逾千之鬼,而是一直站於逾千之鬼身後的一條人影一一一經王!

血衣經王!

原來,黑瞳主人甫見盡封穴道的逾千之鬼,早覺享有蹊蹺,其蓋世智慧,立想出經王可能會藏身於逾千之鬼身後,以他們作為保護,給自己有足夠時間融會摩訶無量,故才會毅然出手!

而此一出手,亦是驚天動地,緣於黑瞳主人所打出的雨劍射向經工之際。僅是射出三丈,雨劍己抵受不了當中貫滿的摩訶無量氣勁,於半途被髮,變為一柄灼熱無論的—



丈長劍氣!

由內氣化為雨劍,再由雨劍蒸發而成熱氣蒸騰的丈長劍氣,所有變化都僅在彈指之間,都僅在三丈的距離之內,一旁在觀看著的步驚雲固然吃驚,就連劍氣目下直指的經王,也不禁深深咋舌!

然而,他的咋舌也僅是於一念之間,很快,咋舌已經不再,隨之換在他臉上的,卻是一險邪笑!

他赫然舉掌便擋!

經工膽敢舉掌擋格早瞳主人隨意轟出的雨化劍氣,只因他驀地發覺,既然自己也於極短時間內盡封逾這千之鬼大穴,他應該已把十之七八的摩訶無量融於自身功力,若然這是真的話,那他也不用過於懼怕黑瞳主人,而且這一招,也是他一試自己體內摩訶無量有多利害的時候了……

他決定硬拼!

“隆”然一聲天崩地裂似的震耳雷晌!經王貫滿摩訶無量的掌,當場與黑瞳主人的灼熱劍氣霹靂硬碰,果然不出經王所料!

他居然並沒被當場轟個五癆七傷!

他僅是被劍氣轟碎部分衣衫,與及被轟上半空而已!

被轟上半空的經王,當下暗暗大喜,緣於他縱然被轟退,也只因四成摩詞大量始終不及六成摩訶無量,而他更只是融會十之七八,只要他能有多一些的時間,不難把摩訶無量融會貫通,再加上他自身的無經無道與及回元血手,定可與黑瞳主人打個平手!

然而,黑瞳主人似乎並不會給他任何歇息的機會,一擊得手,第二招已乘騰追擊,但見她雙腿一點,正欲展身撲向經王,她這一次,已不想再隔空發勁,她要親自撲至經王身前,切切實實的給這叛徒

迎頭重重一擊!

她要親手廢了他!殺了他!幹掉這可能會遺害人間的孽!

惟是,這一次經王更為狡猾,當被轟上半空的他落在庭院的一根巨柱頂上時,他已同時瞥見黑瞳主人向他疾撲過來,在生死存亡的一刻,他突然想出了一個自救,甚至可反敗為勝的方法。

他霍地探手人懷,取出一顆物事,這顆物事正是

已開啟第二重的達摩之心!

他更同時向黑瞳主人暴喝:

“白素貞!你看!這就是你夢寐以求百年的達摩之心!”

我如今便把它

“還!”

“給!”

“你!”

“吧!”

還給黑瞳主人?

經王怎會如此安著好心?怎會如此便宜?

當然不會!

就在經王的暴喝聲中,他已乘勢把達摩之心閃電擲出!

已撲上半空的黑瞳主人,與及依然站在雨中的步驚雲,在地上的魔娘及那逾千之鬼,齊齊朝達摩之心一瞥,眾人臉上不約而同大驚失色!

全因為經王赫然把達摩之心……

他赫然豁盡全力,使勁把達摩之心擲向地上!

他要毀滅達摩之心!

變生肘腑!所有人盡皆變色!緣於達摩之心雖是精鋼所鑄,堅硬無比,即使從百丈高處墮下,也未必會有半分毀損,惟是經王儘管僅融會摩訶無量的十之七人功力,已是極度不同凡響!

更間況他這一手,已貫滿十成功力把達摩之心擲向地上,只要達摩之心甫觸地面,勢必會撞至灰飛煙滅!

黑瞳主人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也許,亦是她這百多年來最震驚的一次!這顆達摩之心,耗盡了她多少個春秋,多少個朝露,更害得孔慈之母紫桐為它殞命,也誤了逾千之鬼這十多年來飽受折磨;黑瞳主人一直於黑暗中等,便是等待達摩之心揭秘的一天,如今只要黃金之海的藏寶地圖一到手,魔渡眾生的計劃便事成有望;這關緊一切的達摩之心,絕對不能如此毀掉!絕對不能功虧一簧!

可是達摩之心此刻已距地面不及半尺,只要它再飛前數寸,一切心血將毀於一旦!

但,縱然尚距數寸,如果黑瞳主人要及時救回達摩之心,這數寸的距離,對她來說,仍是遊刃有餘!

“嗖”的一聲!黑瞳主人已如風火雷電霹靂一般身形急翻,放過經王,接著掉頭回追達摩之心!

總算她神功蓋世,只見她墨黑衣袂一幌,信手一抄,已及時把達摩之心接在手上。

這一次,黑瞳主人已學乖了!連忙朝手中達摩之心沒有“心”字的那面一掃,因為只要她閱畢那段黃金之海所在地的記載,她便不用再顧慮達摩之心!

可是話雖如此,當她的目光甫落在達摩之心的那一面上之時,她的面色,不由陣紫陣青,繼而一片火紅,因憤怒而火紅!

“他媽的……”

“畜生!”

黑瞳主人霍地使勁一捏,五指一合,手中的達摩之心赫然捏作一團鐵屑,如飛沙般飄散於空中;這顆流傳了數百年的達摩之心,這顆江湖人曾夢寐以求的達摩之心,就在瞬息之間,在她這個絕代魔者的手中,灰飛煙滅,點滴無存……

她為何如斯憤怒?她到底看見一些什麼?

不單達之心令黑瞳主人憤怒莫名,與此同時,還有另情,令平素悠然自若的她無比震怒!

“原來就在她分身及時接著達摩之心的同時,經王已乘她在接達摩之心之際,竟然一個箭步搶前,攫著仍然六感七識難辨的孔慈!”

天!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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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碎 心

達摩之心終於毀了,毀在一個最想得到它的人的手裡……

被毀的原因,是因為它的最後一面終被揭開。

奇怪的是,記載在達摩之心最後一面的,究竟是些什麼,會導致它甫一面世……

例被毀滅?

形勢又再次扭轉,且還每況愈下。

目下,就連黑瞳的寄生體孔慈,亦己落在經王手上;亦即表示,黑瞳的精神,亦已落在她的宿敵經王手上!

而眼前的經王,更是意氣風發,但見他不可一世地對黑瞳主人邪笑道:

“怎麼樣?妖婦!你現下的面色真是精彩極了!相信你造夢也沒想過,老子擲給你的達摩之心竟會是那個樣子!更從設想過,我會乘著你分身不暇之際,擒下你這五十多年來最忠心的僕人吧!”

一旁的步驚雲,儘管並不知道黑瞳主人為何會在看畢達摩之心後勃然大怒,惟他自己看著經王把孔慈的咽喉緊緊抓著,死神的心,卻暗暗在動怒!

他怒,是因為經王向來給他的印象縱然狠辣、殘忍,畢竟仍是一個武痴,仍有值得同情之處。

惟是,如今他居然以弱女人的性命為協,根本例非武者所為正當步驚雲思導之間,又聽黑瞳主人恨恨道:

“不錯!枉我自負絕頂聰明,算盡千般機關,也勢難料到,你這個天殺的畜生,居然……”

黑瞳主人說到這裡,已恨得牙根迸血,她霍地杏目圓睜,瞪著經王吆喝:

“居然把達摩之心最後一面的秘密……”

“刮!”

“掉!”

什麼?步驚雲聞言陡地一楞,負傷倒在地上的魔娘也是一驚。

經王居然已把達摩之心最後一面的秘密刮掉,無怪乎他可以如此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便欲把達摩之心毀諸一旦!

經王直視著黑瞳主人陣紫陣青陣紅陣白的怒容,感到滿意了,他索性無也許的道:

“呵呵,是又怎樣?老虔婆!你現下又如何可奈何我?達摩之心的秘密,早已被我以指勁悉數刮掉,不過老子可以告訴你,那黃金之海所在地的秘密亦不會因而失傳,因為,老子已在刮掉秘密之前,把那個藏金之地……”

“好好記在心上了!哇哈哈哈……”

經玉肆無忌彈地獰笑著!他是應該笑的,他正在佔盡上風。

只聽他又道:

“如今,或許只有老子一人知道那個藏金之地所在,老子隨時隨地都可以那萬畝黃金之海傾覆人間,成為這世上最利害的強者,以永存不滅的方法,生生世世統治這個滿是弱者的人世,呵呵!”

黑瞳主人面色一沉,冷冷道:

“你,不怕我立即殺了你?”

經王邪邪向她一笑,反問:

“你,會嗎?”

“嘿,只要你敢殺老子,達摩之心的秘密將會真的撤底煙沒人間,那時候,你苦待百多年的計劃例會告吹,我神武無敵千秋不滅菩薩心腸的主人,你真的忍心出手殺我這個僕人嗎?”

真是厚顏無恥!饒是步驚雲向來對那些濁世塵事無甚反應,惟此刻仍未衝破瞑眩之關的他,胸膛也不由自主一起一伏起來。

要衝破瞑眩之關,必須秉持堅強不屈的意志。

有時候,莫名的怒,也是一種堅強意志,突破人類潛能的一種意志……

黑瞳主人早已被經王氣得五內翻騰,惟她不愧是一代魔中之魔,很快很快,她的面色已回覆鎮定,惟經王似乎並不大滿意她的表情,他索性變本加厲:

“更何況,即使你已不想得到那萬畝黃金之海,你也不會冒然殺我,你不是向來十分重視主僕之情的嗎?如今黑瞳寄生的孔慈已在我手上,你若稍有妄動,我便要黑瞳的精神永遠於人世消滅,永遠不能再生,而且,你還會連累了孔慈這個無辜的女孩……”

經王說至這裡,不由無限陰險地瞄著黑瞳主人,續說下去:

“你可還記得?當年你為了揭開達摩之心的秘密,已經害死了孔慈之毋紫桐;如今,若你連她唯一的愛女也害了,你又再有何顏面,向九泉之下的紫桐交待?”

經王每說一句話都咄咄逼人,且還句句說中黑瞳主人的痛處;黑瞳主人雖已竭力保持鎮定,惟一張粉靨,仍不免再次鐵青起來。

她瞪著經王,一雙眸子,彷彿也能像神那樣射出殺人眼勁,咬牙切齒的道:

“你,似乎並不是經王!”

“經王那廝儘管殘忍,嗜武成痴,但他只是矢志要打敗我與黑瞳,並不會耍此卑汙不堪的手段;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經王目光閃爍,忽地張口徐徐道:

“問得好!事已至此,”“我也毋需再隱瞞什麼了……”

此語一出,在場的步驚雲及魔娘倏地一怔,黑瞳主人亦微微一愕,緣於經王的聲音突然變了,變了一個無限蒼老的漢子聲音。

同一時間,經王騰出的左手猝地聚勁一震,他的衣袖登時被個寸碎,還露出他左肩之上……

一道仍然血淋淋的疤痕!

一道以線硬生生把千臂縫上左肩的疤痕!

乍睹這條疤痕,黑瞳主人不由面色大變,失聲驚呼:

“是他生渡?”

“是他渡的”

“駁骨之法?”

駁骨之法?什麼是駁骨之法?

卻原來,黑瞳主人當時所創的“他生渡”,除了包含一種把死者的精神貫進垂死者的內家攝魂大法外,還包含另一套外家的療傷功夫;只要不是斷廢超逾半個時辰的骨工皮肉,都可以他生渡的特殊內力駁回,目的當然是望能把垂死者的軀體保持完整無缺,以讓貫進的死人精神,能公更靈活運用這具驅體。

既然眼前的經王剛經歷駁骨之法,而把一條血淋淋的臂膀接駁,豈非是說,此刻其精神所佔用的軀體,已經不再是之前他所有的軀體,而是一具新的軀體?

經王瞧見黑瞳主人如斯駭異,不由樂上心頭,繼續以那蒼老漢子的聲音狡笑:

“猜對了!不過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會請到,便是我如今這具驅體到底屬誰?”

是了!這具軀體的聲音既是一個老年男人的聲音,只怕這具軀體的真面目,也是一個老人;黑瞳主人與步驚雲齊齊納悶,經王何以千挑萬選,偏要換上一個老人的軀體?

縱命名身負蓋世神功,卻用在一個老人的軀體之上,一定會大打折扣,經王如此選擇,一定有特別因由!

果然!經王也不待黑瞳主人出言相問,已逞自道:

“你倆也不用猜了!就讓老子大方一些,給你們看個一清二楚,老子這具新的軀體到底是誰吧!”

一語至此,經王登時以那條駁上去的左臂,使勁往其臉上揩抹,一抹之下,他臉上的油彩登時給其勁力溶化,紛紛甩脫下來;就在經王臉上的油彩悉被去掉剎那,黑瞳主人陡地高呼一聲,步驚雲及魔娘卻不明白黑瞳主人何以驚呼,因為經王這具新軀體的臉,對他倆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面孔而已。

然而,這個面孔對黑瞳主人來說,卻一點都不陌生;這個面孔。

她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因為這個面孔,正是她最忠的僕人黑瞳。

五十多年來一直苦苦在迷茫人海尋找的

仇人!

紫衣老人!

“是……你?”

“黑瞳走遍天涯海角也找不著你,想不到踏破鐵鞋,你,居然會與經王的精神

融為一道?”

這個身披經王衣衫的紫衣老人,不!應該說,既是經王又是紫衣老人的紫衣老大邪惡一笑,答:

“不錯!我也勢難料到,老夫尾隨風雲、孔慈來至嵩山之後,居然會有此奇運!經王那廝當初知道我是黑瞳的仇人後,他為要令黑瞳痛苦,故不惜以他生渡把其精神及功力貫進我體內,且還把他的左臂割下,駁在我的斷臂之處上,企圖以他功力保護我免遭黑瞳殺害,他要她飽嘗眼見仇人在前,而始終無法可以報仇的撤骨之痛。”

“可惜,經王也太小覷老夫的回元血手了!他滿以為自己可以完全駕馭我這具軀體,誰知,老夫回元血手的功力並非他所熟悉,初時,他還可以把我的心志操控,然而宜至他吸掉你四成摩訶無量而逸走之時,他的體內豁然多添了一股如斯澎湃的力量,一時之間再難自控,我的心志,便乘機在體內再度復甦,硬生生把經王精神壓下去,如今,他的精神已在老夫體內一蹶不振,老夫,已完全依自己的主意而行事!”

原來,適才一直與黑瞳主人對峙的,已經是變回自己的紫衣老大,然而步驚雲聽至這裡,一直極度沉默的他遂地道:

“你說”

“你尾隨我們前來,”“你,何以”

“要尾隨我們。”

裝衣老人嘿嘿奸笑,答:

“步小子!你也實在太不濟了!如今竟弄至動彈不得的地步。

好吧!就讓老夫告訴你,我尾隨你們的原因吧!”

紫衣老大說罷瞅著步驚雲,又一瞄黑瞳主人,似有一件極度駭人聽聞的事要宣佈,他道:

“其實,老夫尾隨你們,是受一個人的委託。”

“誰?”步驚雲冷冷的問。

紫衣老大詭橘一笑,一字一字的答:

“一個你也相當熟悉的人……”

“雄霸!”

“我的……”

“親生兒子!”

隆!

親生兒子四字,簡直就像是一道雷霆重擊,聽者“披靡”!

黑瞳主人呆住了!魔娘也呆住了!然而最目定口呆的,還是步驚雲!

眼前這個曾滅絕黑瞳一家的紫衣老大,沒料到會是雄霸的親生父親!他和其於雄霸,為何總是喜歡滅人家門,結下無數仇家?

想不到步驚雲與黑瞳這一對男女死神,他倆的仇人,竟然又會是一對父子!世事居然會如此巧合!

黑瞳主人至此方才恍然大悟,道:

“本座總算明白了!難怪黑瞳這些年來尋你不獲,原來,你一直躲在天下會?”

紫衣老大面露得意之色,答:

“猜對了!自從當年你斷我一臂,與及殺掉我們‘追魔七雄’的其中六雄後,我心忖你實大利害;為避鋒頭,便刻意覓地匿藏起來。

直至我子雄霸要在江湖立足打天下,成立威震武林的天下會,我亦一直在天下第一樓的暗室之內,與他一起運籌帷幄,吞幫滅派於千里之外!”

“我這樣匿藏起來,一來是不想再遇上你,免得你會為黑瞳一家與我算賬;二來,是因為我子雄霸成立天下會時,也曾殺戳大多名門正派;我們‘追魔七雄’的英名於今時今日雖已淹沒,惟亦不想被以江湖人鮮血建成的天下會,有虧我們七雄英名,故此我一直蟄伏幕後,暗助我子雄霸,於江湖揚名立萬……”

原來前因後果都在江湖裡,天下會里!步驚雲心中忽地升起一個想法;既然紫衣老大是雄霸的爹,雄霸既是他的師父,那,紫衣老大豈非是步驚雲的師公?

然而無論師父、師公與否,這些稱呼對步驚雲來說,都無多大意義!若經王是元經元道,那步驚雲便是離經叛道!

他絕對會弒師!

更何況僅是一個師公!

紫衣老大凝目瞄著步驚雲,似亦察覺步驚雲眼中的厲意,但聽:

他凝重的道:

“你,似乎並不尊敬我;你,眼中有殺意!”

步驚雲冷冷一掃紫衣老大,以冰雪一般的語氣道:

“我”

“從不尊敬任何狗雙!”

這句話說得相當嚴重!紫衣老大當場變色,由紅變青,他已鐵青著臉,但還是奸狡地笑:

“好得很!原來我兒的第二弟於步驚雲,已站到魔的一邊去了?呵呵!也好!

反正我兒雄霸曾對我說,你和聶風雖然是人材中的人材,但畢竟資質太高,終究也會成為我兩父子的心腹大患,既然你並不尊重我這個師公,今日就乾脆把你一併幹掉!”

步驚雲心中暗暗中楞,他沒料到,雄霸原來已在防範他,看來,這次他若有幸能再回到天下會,一定需格外小心了。

乍聞紫衣老大“一併於掉”四字,黑瞳主人此時卻速地冷笑道:

“哼哼,一併幹掉?紫衣畜生!你只是吸攝了本座的四成摩訶無量,即使你己擁有經王元經元道與及你自身的回元血手,但你認為,你有必勝的把握對付本座?”

紫衣老大間言只是陰笑,答:

“本來沒有!不過,如今已經有了。”

“必勝的把握,如今就在老夫手上!”

語畢,他抓著孔慈咽喉的手霍地收緊,他所說的必勝把握,原來便是

孔慈!

黑瞳主人和步諒雲俱是一驚,負傷的魔娘更是“啊”的高呼一聲;只見黑瞳主人面色於一沉,徐徐問:

“畜生!你想怎樣?”

紫衣老大的目光閃過一絲濃烈殺意,答:

“當今之世,道消魔長,老夫雖是過去的‘追魔七雄’;但對於你們這些鄙賤的‘魔’類,還是不得不動手清除不可!”

黑瞳主人訕笑:

“多麼冠冕堂煌的藉口!別忘記,當年你參與追魔,甚至滅人一家,也僅是為了閃閃生輝的銀兩!”

紫衣老大狡辯道:

“我承認當年我確是為貪財而殺人,但誰叫黑瞳等人是魔教餘孽?老夫滅他全家,正道各派還巴不得誇獎我呢!可是,你們這些魔便不同了……”

“坦白說,老夫也很欣賞你區區一個女流,甘願力求眾生平等而犧牲自己的心,只是,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這個人間所行的人間道,是誰有財富、實力,誰便可受千人敬萬人拜!即使是我子雄霸和我,也一直在追求統一江湖、獨攬眾生生殺大權的夢想;

這個世上根本例沒有公理;所謂公理,都是正道之人作出來哄騙人心的甜言蜜語;公理……”

“永遠站在最強者的一邊!”

是嗎?世上真的已無公理?步驚雲聽罷卻不以為然。

儘管他也不大讚同部分自以為正人君子的人所訂下的公理,惟他深信,人的心坎深處,必然仍存在一點不能解釋、自我反省的公理!

黑瞳主人間言卻道:

“公理永遠站在最強者的一邊?然則……”

“你認為自己是最強者?”

“本來不是!不過即將會是了!老夫如今已可感到,適才吸掉你的四成摩訶元量,已在我們言談之間完全融合我體內的力量,我已經可以隨意使用你的地極摩訶無量了,嘿嘿……”

黑瞳主人道:

“你認為,你的四成真的可勝我的六成?”

紫衣老大答:

“本來也不能!只是,你認為自己還可擁有六成摩訶無量麼?”

說著,他緊抓孔慈咽喉的爪更呈收緊,孔慈的咽喉已給抓至滲血,紫衣老大冷血地續道:

“只要人五指一緊,這個可憐兮兮的孔慈便立即氣絕喪命,黑瞳寄存於其體內的精神亦會煙消雲散,永不翻身,還有,她口中如今所含的那顆可解‘一千來世之咒’的達摩之淚,亦會給老夫的指勁轟碎,你若不想孔慈、黑瞳從此消失,屯及那逾千之鬼有家難歸的話,便立即給老夫”

“自廢武功!”

自廢武功?

步驚雲與魔娘當場一愕!想不到紫衣老大如此卑鄙,不錯!

只要黑瞳主人自廢武,那紫衣老大身負那四成摩訶無量,想怕已可真正天下元敵,成為最強皇者;然而,黑瞳主人贊練畢生的百年道行,又怎可以……喪於一朝?

惟是,看黑瞳主人此刻的表情,她,似乎真的在慎重考慮:

“主……人,不要!你若……自廢武功,這世上……便沒有人能剋制……這畜生了,你……千……萬……不要……”

黑瞳主人卻打斷她的話,搖首輕嘆,彷彿已經過深思熟慮:

“魔娘,主人知道你關心我,但,你已毋庸多說了。”

“黑瞳這五十多年來一直忠心耿耿地為我賣命,甘排願與本座一起沉向魔道,矢志不移,若本座對她的存亡置諸不,也在稱是她的主人……”

“孔慈與那逾幹之鬼更是無辜,若不是當年本座很想得到達摩之心,他們便不會變成如此,本座對他們,更絕對不能坐視不理。”黑瞳主人說至這裡,不由向那些被解穴後癱軟在地的逾千之鬼一瞄,目光中充滿無限歉咎。

步驚雲卻依然在默默聆聽,整個過程,他迄今猶動彈不得,恍如置身事外,然而他深知,他也是不能置身事外的,因為若黑瞳主人的神功一旦被廢,那紫衣老大便會一併將他幹掉,他絕下會留任何活口洩漏蒼今日的惡行,他還要保存“魔七雄”那種虛有其名的“榮銜!”

就在整個少林庭園因黑瞳主人的考慮而陷於一片蒼涼肅殺之際,步驚雲驀地聽見一些異聲,一些從他心底深處傳至他耳內的異聲!

他暗暗一愣,聲音向來皆由耳傳人,怎會由心傳人?他不由靜心一聽,隨即發覺,那,赫然是……

黑瞳主人的話聲!

步驚雲連隨朝黑瞳主人一瞄,只見她仍然看著那群逾千之鬼,滿目伶惜,目光並沒落在步驚雲這方,惟她的聲音,已在步驚雲的心內響起,若有若元的道:

“別要露出馬腳!步驚雲,這是本座修練多年以心傳心的傳聞之木……”

“以心傳心?”

“不錯!如今我倆的對話,紫衣畜生並不會發覺。”

“你,為何要以心與我說話?”

“因為,為救黑瞳、孔慈與及那逾千之鬼,本座目下已非如言自廢武功不可,而你,與及聶風,便是本座自廢武功之後,唯一可以剋制紫衣畜生那四成摩訶無量的最佳人選。”

“我?”

“們?”

“你們二人,身懷‘神’那老傢伙的‘天極摩訶’,縱使你們井沒得到他的全部功力,椎合你二人之力,想必也該有‘五成’,這已經十分足夠對付紫衣畜生的四成地極摩訶了”“但,我和聶風”

“並不懂運用”

“天極摩訶!”

“不打緊!要你熬過瞑眩之關,天極摩訶的真氣便會隨心而發,那時,即使聶風從沒經過瞑關,你也可用自身體內的天極摩訶,引動深藏於聶風體內的天極摩訶,風雲合壁……”

“摧手挫敵!”

這不啻是一個辦法!惟是,先不說聶風,就連步驚雲自己,此刻亦仍未能衝破瞑眩之關……

黑瞳主人似乎也猜知步驚雲的心思,她又以心傳話進他的心裡,道:

“我知你還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能衝破瞑眩之關、但本座可以告訴你;適才我早已看出,你距離衝破此關之時已經不遠,只要再有一些外力相助,你,一定能夠破關……”

“成為天下元敵!”

“外?力?”步驚雲愕然。

“是的!你將會猜得外力,本區給你的一一外力!”

“不明白?是不是?其實,紫衣畜生如今已將四成地極摩訶融會其體內的元經元道,與及回元血手,故即使本座不自廢武功,以我六成地極摩訶,與了硬拼,也未必有必勝把握,因為地松摩訶對地極摩訶,陰陰相碰,且他還有我不熟悉的回元血手,可能會對我更不利:若你與聶風聯手,那時天極對地極,陽克陰,便可能有更高勝望……”

“所以,與其要打一場沒把握的仗,倒不如,我在自廢武功時向你施加外力,助你破關;你以為本區真的不知道即使我自廢武功。

紫衣畜生今夜也不會放過我們這裡的所有人嗎?我願自為武功,只為拖延時間,與及成全你!”

“步驚雲,你可知道?本座若要廢掉自身的地極摩訶,並不像尋常江湖人般渾身癱軟,本座自廢武功之時,會有一番你意料不到的景象,你,可要好好的看著了……”

黑瞳主人一語至此,步驚雲還想問她一些什麼,可是她的心語已在步驚雲的心內倏然消失,接著,步驚雲更聽見黑瞳主人,張口對紫衣老大道:

“倘若本座自廢武功,你,真的會放過這理所有人?”

紫衣老大巧妙的答:

“至少,我會放過那逾千之鬼!”

他這句話,也不一定是假話,因為他感到真正對他有威脅的,只是黑瞳主人、黑瞳、步驚雲與魔娘等人;至於會否殺那逾千之鬼,例要看他那時候的心情了。

“很好!”黑瞳主人爽快的道:

“既然今日運達摩之心的秘密也落在我的手上,那本座武功再好,籌謀畢生的計劃,也勢針功虧一簧,我縱身負蓋世神功又有何用?今日,就讓本座”

“成全所有人吧!”

豪情無限的暴喝聲中,黑瞳主人霍地已一掌回劈,掌勢直指之處,正是她的

前額!

“不!”魔娘尖叫,步驚雲雖已事先預知,惟亦不虞黑瞳主人說幹便幹,行事如斯爽快直接,至於紫衣老大,則霎時喜上眉梢,因為只要黑瞳主人神功一廢,他便可天下無敵!

然,紫衣老大未免高興得大早了!他雖然已身懷四成摩訶無量,惟他猶不明白摩訶無量被硬生生廢掉之時,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驚世無敵的力量在廢掉之時,也許……

亦會發生

絕對驚世的事!

“嘭”一聲巨響!黑瞳主人的掌,已切切實實的轟中她的前額,登時轟得她的前額血花四濺,可是同一時間,奇事遂地發生了!

只見黑瞳主人的一長秀髮,每根髮絲霍地筆直挺立,恍如貫滿澎湃無比的內家真氣,啊!原來要廢掉地極摩訶之時,全身真氣從頂上散出。所以髮絲才會給散出的凜冽真氣轟得筆直?

不單如此,地極摩訶的真氣還繼續散發開去,步驚雲就站在黑瞳六人身後不遠,當其衝,當場線給凌厲無比的地極摩訶真氣正面衝激!

而站於黑瞳主人前方較遠之處的紫衣老大與及孔慈,亦給擴散至前方的地極摩訶真氣掃個正著,紫衣老大不虞黑瞳主人在散功之時,破壞力也會驚人至此,毫無防備之下,竟連人帶著孔慈給轟飛上半空,二人在給轟飛上半空時亦同時給重重轟開,孔慈終於脫險,跌在遠處的地上!

勢難料到,地極摩訶的威力不但驚世,就連在廢功之時亦如斯石破天驚!

地面裂了!

周遭的建築紛紛倒塌!

飛砂走石,亂藥鋪天蓋地翻飛,風雲色變,好不嚇人!

然而,首當其衝被散發而出的地極摩訶真氣衝擊的步驚雲,此刻的他,又將如何?

出奇地,極摩訶衝擊後的步驚雲,居然仍可傲然挺立!

不獨如此,步驚雲還同時感到,當地極摩訶的真氣向他衝擊之時,他渾身上下,儼如給一個絕世高手替他以雄渾指勁打通全身經脈,他一直無法衝破的瞑眩之關,此刻竟像已經……

紫衣老大不虞黑瞳主人在廢功之時,居然會掀起如此攝人異變,且自身已相當無敵的他,亦給轟上半空,心忖地極摩訶當真不同凡響,惟是,眼見黑瞳主人在自廢武功後己頹然倒在地上,紫衣老大心知機不可失,此時不殺這絕世女魔更待何時?於是也不再理會被轟飛地上的孔慈,立時也像黑瞳主人般張咀一吐,赫然吐出一道凜冽氣勁,劃破滿天悽迷的雨,直向黑瞳主人臉上轟去!

即使她已自廢武功,為策萬全,他也要親眼看著她

死!

沒料到僅得四成地極的紫衣老大,也能以口發勁,黑瞳主人已氣若游絲,根本再無還手之力,眼看必死無疑,惟是,她仍鼓盡氣力,抬首迎向紫衣老大的奪命氣勁!

是的!一代魔者始終是一代魔者,儘管受千萬正道唾罵萬年,儘管要死在她最痛恨的這些虛偽正道手上,她也不能低首而死,她要抬起頭,讓殺她的人知道,即使到死,她也為自己的一生而無愧!

她對自己曾踏上那條為眾生注璋等的不歸路,永不言悔!

“主人……”魔娘呼天搶地驚呼,而經過地極摩訶真氣衝擊的步驚雲,一時之間似亦仍未能動,難道,一代魔中之魔,就此例死在一頭假仁假義、十惡不赦的畜生手上?

不!在少林庭園之內還有一個人,還有一雙手,可以阻止此事發生!

那雙手,正是死神之手!

女死神之手!

“嘭”的一聲霹靂雷鳴!一雙黑色的手在於鈞一髮之間,赫然及時擋住了紫衣老大所發的無敵勁道!

這雙黑色的手,正是黑瞳的死神之手!

“黑……瞳??”黑瞳主人喜形於色:

“你,終於在孔慈體內……復甦了?”

黑瞳凝眸看著她的主人,看著主要為她自廢武功後的頹唐模樣,目光中泛起一絲感激,但她很快便收起了自己目光中的暖意,繼而轉臉盯著紫衣老大,笑:

“是的!孔慈被達摩之淚陷於六感七識難辨的境界已經過去,她的身軀己回覆常態,所以,我的精神亦及時可在她體內復甦,趕及這場熱鬧……”

她說著忽地從咀內吐出那顆達摩之淚,手腕連勁一送,例把它送至其中一個鬼眾之手,囑咐:

“這顆達摩之淚,是我在十多年前應承你們,一定會為你們拿到的!如今達摩之淚已經到手,你們將可解去一千來世之咒,重返家園!你們如今快走!”

那逾千之鬼眼見黑瞳並沒食言,終於為他們找來達摩之淚,當場不禁感激流涕;可是,他門卻仍沒有起來離去的意思。

黑瞳道。

“你們為什麼還不趕快離去?”

那逾千之鬼其中幾個道:

“黑瞳,你不要再逞強了!我們不走!我們要留在這裡幫助你們,你看,你的左手己在流血……”

眾鬼如此一說,眾人的目光當場落在黑瞳左手之上,果然!只見她虎口處處,已在不停滴血!

黑羶主人一驚,有氣無力的問:

“黑……臉,你……受了傷?”

不錯!紫衣老大此刻的四成地極摩訶,已可蓋世無敵,黑瞳剛才雖能及時以其“死神之手”為其主人一招,然而此刻她的功力與紫衣老大相距甚遠,硬碰之下,左手而當場重傷!

惟是她仍舊強忍痛楚,不哼一聲,故作毫不動容,因為,她也像她的主人一樣,絕不要在敵人面前屈膝,即使要殘死,也要抬起起頭來,要死得轟轟烈烈!誓不低頭!

紫衣老大斜斜脫著黑瞳血淋淋的左手,陰陰地笑道:

“呵呵!黑瞳魔女,你還是像五十多年前一樣,倔強得驚人!

只是你可知道,如果倔強可以自救,那五十多年前,你便不用死在老夫手上了!”

“正如今日,無論你多麼倔強不屈,你們那方已經重傷累累,甚至連你主人亦已毫不濟事,你認為已經勢孤力弱的你,還可與老夫一較高下麼?”

黑瞳仍是拼命的盯著自己這個痛恨了五十多年的仇人,咬牙切齒,咬得牙根也在迸血,她狠辣的道:

“錯!即使只餘下我孤單一個在應戰,我還是會戰下去;為了延續生命找你報仇,這些年來我不借同淪魔道,早已不再計較任何生死榮辱,今日即使豁出性命,我黑瞳,也要把你一起拉下地獄!”

紫衣老大愈聽愈下耐煩,道:

“哼!敗軍之將,何足言勇?黑瞳!你這賤貨!!你以為單靠自己一人,單靠自己不滅的復仇信念例可殺敗老夫?好!就讓老夫給你這大言不慚的魔女,重演當年的悲劇!”

紫衣老大說罷,正想再次提氣吐勁,然而就在此時,從少林庭園入口不遠之處,驀地傳來一個聲音,一個沉默無限的聲音,道:

“她,並不孤單!”

“因為”

“她還有”

“我!”

“我”字乍出,兩條人影霍地自少林庭園人口閃電掠了進來!

觸目所見,這兩條人影,赫然便是適才說這句話的

雪達摩!

還有……

聶風!

啊!他們終於也趕來了!

援兵驟至,紫衣老大陡地臉色一變,不過很快便已回覆冷靜,但見他迷眼一笑:

“呵呵!又多來兩個送死的人?雪達魔,你前來送死也份屬應該,畢竟你曾與這魔女一道,可是,聶風啊聶風!你為何也趕來湊熱鬧?

你可知道老夫是誰?”

聶風堅毅的瞪著紫衣老大,道:

“我當然知道,你,就是當年滅絕黑瞳全家的紫衣老大!”

事實上,聶風與雪達魔只是及時趕至,乍見這個情景才會立馬現身,他猶不知紫衣老大就是其師雄霸生父之事!

紫衣老大斜斜瞄著他,嘿嘿而道:

“好!既然你不知老夫是誰,卻前來多管閒事,老夫也沒必要為你重述一遍,反正,你敢站在他們那邊,也是反我,今日,所有逆老夫者,都要”

“死得很慘!”

此語方出,紫衣老大這回已不再提氣吐勁,只見他五指箕張,五道指國已挾著漫天雨點,排出倒海一般向黑瞳、黑瞳主人、雪達摩及聶風四人轟去!

五道指勁未至,其無敵氣勢已在兩丈之外轟得黑瞳等人衣袂橫飛,若然結其空中,必定非死即傷;雪達魔輕功最快,一把已帶著黑瞳側身閃過;而聶風的反應亦不弱,即時掀起軟倒地上的黑瞳主人翻身一躍,已然避過此致命一擊!!惟是……

甫一著地,黑瞳主人卻道:

“聶風,不要……理會本座!快往步驚雲那邊!”

聶風一奇,問:

“哦?”

黑瞳主人雖已有氣無力,然而亦勉強支持說下去:

“因為……此刻只有你與步驚雲,才可風雲合壁;合使……天極摩訶對付那紫衣畜生……”

驟聞此語,聶風不由朝仍呆立不動的步驚雲一瞄,只見向來冰冷蒼白的步驚雲,此刻正滿面通紅,似是陷於緊張關頭,當下恍然大悟,惟仍不禁再問:

“但……我要怎樣才可與去師兄合命名天極摩訶無量?”

黑瞳主人答:

“我適才在自廢武功之時,己用地極摩訶的真氣,為他……打通了瞑眩之關,如今……

他的天極摩訶已連遍全身,即使那紫衣畜生如今要向他下毒手,他的天極摩訶也會自然連遍全身護體,但,適才我的地極摩訶從正面向他衝擊,還欠一個大穴未能顧及,那就是他腦後的……”

“玉枕穴!”

“只要你連勁朝步驚雲腦後的玉枕穴一點,便能替他衝破瞑眩之關,那時……他體內的天極摩訶,將會引領你體內的天極摩訶……”

“臺壁!”

原來還有一線希望可以打敗已愈來愈強的紫衣老大?聶風連續追問:

“但……若我撇你不顧,你……將會非常危險……”

黑瞳主人輕斥:

“聶小子!別……再婆媽了!你知否達摩之心內所記載的無敵武器,是一個廣達成的黃金之海?如今只有那紫衣畜生知道藏金之地!本座圖謀多年以求眾生平等的計劃,目下亦已必和棄,因為我們今日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這個地方去尋那黃金之海,否則萬里河山將會大禍臨頭;既然連比本座生命更力重要的計劃,本座也可放棄,你以為,我還會求可保存這條已活二百多年、活得不耐煩的老命嗎?”

說得也是!若非為了眾生設想,她早已活得不耐煩了!聶風看著她那張彷彿已把生死盡豁出去的臉,目光不由泛起一絲敬佩之色,道:

“好!既然……我與雲師兄合壁已事在必行,那,請恕聶風……”

“對不起了!”

一言說畢,聶風立時把軟弱無力的黑瞳主人一送,例送至負傷在地的魔娘身旁,接著便欲縱身躍向步驚雲,誰知,紫衣老大老早把黑瞳主人吩咐風雲合壁的事聽在耳內,他當然不去如此輕易讓二人合壁,登時暴喝:

“聶風!你想與步驚雲聯手對付老夫?”

“妄想!”

暴喝聲中,紫衣老大猛地重重向地上一踢,他蘊含摩訶無量的腿勁,赫然踢裂地面,更把地面裂開的一塊兩長的巨形石柱、翻江倒海一般踢向正飛馳中的聶風!

來勢洶洶,勁不可擋,且巨石之快,甚至比聶風的身法更快,聶風避無可避,唯有挺腿便擋!

然而以其風神腿的功力,要阻遏蘊含地極摩訶勁道的萬斤巨石之澎湃來勢,真是談何容易?他不能阻遏它,例被巨石一直平地壓向距他身後不遠的山壁,眼看在瞬間便要把聶風壓成肉醬!

好無懈可擊的地極摩訶!這道力量之強簡直擋者披靡無堅不摧!試問誰能匹敵?

惟是,這個人間,還是有人……

明知說不可擋,但偏要擋!

就在巨石已把聶風壓得退無可退之際,鬥地,一根丈長棒子閃電劃空射至,及時橫架於巨石與山壁之間,當場把巨石稍為阻退,聶風定睛一看,這根棒子,竟是一根粗長的冰棒!

是雪這魔以“形冰神勁”凝聚而成的冰棒!

椎是,即使冰棒稍為把巨石阻遏,還是無法一下子止住巨石壓下之勢,故在同一時間,兩條人影已如兩道奔雷至,四掌齊出,各自發揮畢生最大的力量,聯合聶風的風神腿勁,三人方才把巨石止住!

這兩條人影,正是

黑瞳!

與雪達魔!

驟然合力把巨石止住,雪達魔與黑瞳的咀角已然噴出大蓬鮮血,可知二人為替聶風擋此萬斤巨石地耗盡畢生功力;雪達魔的情況,則比黑瞳更糟,緣於他為急於習成“形冰神勁”,早已自傷己身,如今更是傷上加傷!

黑瞳瞥見他所噴出的連綿鮮血也覺心驚,向來總喜與他鬥咀的她亦不由異常關心的問:

“雪……達,你怎樣了?”

雪達魔還是拼命強忍內傷,答:

“我……沒事!老拍檔,能夠……再與你一起……並肩作……,我……很開心……”

話未說畢,已猛地轉臉對聶風道:

“聶……風!別要理會……我們!時間……已經無趕快去!”

是的!時間真的無多了!因為就在他們二人一頓之間,紫衣老大已雙臂一振,大鵬展翅一般向他們三人撲近!

他的爪,更已於閃電之間,攻至聶風面前咫尺!

他要聶風這一生再沒時間去完成任何事!

紫衣老大這次再不以摩訶無量隔空發勁攻擊三人,緣於三人的身手也不弱,迭連兩次重擊,不是被他們閃過,便被他們擋著,故這一次他決定親自上前動手,近身拼搏,他相信更易手到拿來!

果然!他這一爪未至,無敵的摩訶無量爪勁已轟得聶風頭昏腦脹,兩耳嗡響,甚至視野亦有點模糊,霎時間更不知該如何閃避擋格,而一旁的黑瞳及雪達魔,在剛才硬擋巨石之後己然不及回氣再替聶風擋此一招,聶風這次真的陷於一個他這生空前危險的絕境然而,若聶風此刻一旦死掉,便沒有另一個身負摩訶無量的人,為步驚雲點那玉枕穴,今日所有人都會隨之陷入絕境,甚至以後整個人間,也會因為紫衣老大的肆虐而陷於漫無止境的絕境,渾無半點希望的光……

所以,為了保存聶風這點尚存的光,有一個人,於這個時候終於豁盡畢生的心、畢身的功力,以其畢生最快最盡的速度,掠上前為聶風

受此一爪!

“噗”一聲,紫衣老大的無敵五指並沒抓中聶風臉門,卻竟然插進一個人的

身體內!

天!那是魔孃的身體!

“是……你?蓉婆,你……為何要這樣?”聶風眼見魔娘拼了老命為自己擋了此一爪,更眼見紫衣老大的爪已深深插進魔娘體內,再由的胸門而出,血淋淋的不堪入目,他,陡地極度震驚,為魔娘顧為自己捨命而震驚!

魔娘此重創,當場已奄奄一息,惟仍鼓盡最後一口氣道:

“小……馬,不!聶……風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對我……那樣好,但……

當初我為了促成……主人以……民為……主的計劃,才不得……不欺……騙……你,我……

其實有……我……的苦衷……”

“我……希望……認能推……行以民為……主,是……因為許久……以前,在我……

還沒……成為魔娘之……前,我本是一……名尋常的……寡婦,後來……我唯一的……

遺腹子,卻因……交不出田稅……而被一戶富……戶……活生生……打死了,從……那時……開始,我……發誓……一定……要改變……這個……不公平的……人間……”

“聶……風,你……可知道,我……其實與你……很有緣……份?因為……

我的……兒子,也是……喚作……”

“小……”

“馬!”

一語至此,魔娘忽地拼盡垂死前的最後一口真氣,一掌把聶風推開兩丈之遙,一直至推至步驚雲的身邊,接著淒厲的叫道:

“聶……風!不,我……的……小馬……”

“永……別……了!”

了字剛歇,魔娘突又慘叫一聲,她的整個身軀,赫然“彭”的一聲爆為寸碎,骨肉橫飛!

“魔娘!蓉婆!”被魔娘垂死推至步驚雲身邊的聶風見狀當場失聲驚呼,黑瞳、黑瞳主人與及雪達魔亦盡皆變色,因為,魔娘向來是他們之中最善解人意、也最致力為其主人籌謀渡眾生的一個,如今壯志未酬,她還沒看見這個不完美的人間變為以民為主般的完美,便已含恨死了,她甚至沒有機會再喚聶風作……小馬……

一切一切,都是因為……

眼前的紫衣畜生!

由五十多年前黑瞳的滅門之夜開始,這個焚燒一切的罪魁禍首!

“畜生!”黑瞳猝地哮咆起來,雙目似要噴出熊熊烈火、她整個人如同一團熊熊黑人,狂叫:

“你殺了魔娘!”

“我黑瞳今日拼死也要把你”

“碎屍萬段!”

紫衣老大不屑地一笑,道:

“賤貨,你以為你可以嗎?”

“而今,你連佔及老夫的衣角也不配!”

“今夜要碎屍萬段的,是你!”

“但我如今無暇與你這賤貨糾纏,就讓你多活一刻,多痛恨一刻吧!橫豎你己痛苦了五十多年!哈哈……”

對了!紫衣老大確是無暇再與黑瞳等人糾纏,他必須阻止聶風與步驚雲合壁,雖然他不認為風雲合壁可以勝過自己,但亦需以策萬全。

距料未及轉身,卻聽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劃過漫天風雨傳至,這個聲音,普通聲音,冷得就像是張催命的符:

“一切”

“都將要結局了。”

“紫衣畜生!”

“就看看今日是你的結局?”

“還是我們的結避?”

紫衣老大微微一驚,因為他認出說這番話的人的聲音,正是聶風!

然而向來溫純的聶風,語氣為何會如斯冰冷,彷彿,他才是真正的步驚雲……

也許是因為怒,一種帶著公理的怒!

紫衣老大先於五十多年前高舉正義旗號滅絕黑瞳一家,如今五十多年後還想以黃金之海控制人間,魚肉蒼生,更想把這裡所有的人趕盡殺絕,以掩飾自己的暴行,難道,人間真的沒有公理。真的沒有神佛所秉持的公理?

不!絕不!

縱然神佛懶看世情,認為一切恩怨愛恨,一切紛爭都會於天地的運轉中眨眼過去,一切都微不足道,但,聶風,還是會秉持他認為絕對正確的公理!

而此時秉持公理的方法,只有一個!便是……

殺!

殺!

殺!

正在洋洋得意的紫衣老大連忙迴音一望,已經自以為無敵的他不禁面色陡為。

因為,聶風己在他與黑瞳糾纏之間……

乘隙向步驚雲腦後的玉枕穴

一點!

啊!

一切都講求機緣巧合。

當日,聶風與步驚雲在機緣巧合之下,曾吸納了“神”一半的摩河元量。

這一半的摩訶元量,合共五成,二人又各負五成之一半,雖然二者所佔不多,惟每每於危急關頭意外地使出,各自各精彩!

可是,縱使二人能於某些危機中意外地使出摩訶元量,卻始終仍不能擅用摩訶無量;如今,當步驚雲完全熬過瞑眩之關後,當他可以靈活運用體內的摩詞無量,帶動聶風的摩訶元量與他合壁之後,風雲合壁所引發的摩訶無量……

又會達至何種境界?

會否,也是當初一一“神”的境界?

答案已歷歷在目!

步驚雲被黑瞳主人所散的地極摩訶真氣打通全身大穴之後,卻唯獨還有一個宛穴必需身負天極摩訶的聶風才能破夫而出,故此,雖然摩訶無量的無敵力量已在他體內不斷運行,弄得他一臉赤紅如火,他還是無法動彈!

甚至當他看見眾人在全力抵抗紫衣老大,與及魔娘慘被活活轟至肢離破碎的時候,他亦愛莫能助,惟是……

當聶風一指點向其玉枕穴的時候,他,翟地感到,渾身驟起奇變!

步驚雲驟覺一股足可吞食大地,吞噬蒼生的元敵力量,果然如黑瞳主人所料,聶風指內向自己體內猛然引進,聶風也是一怔,為他也感到,他和步驚雲體內的摩訶元量,於瞬息之間,渾然已融為一道去,終於

首度合壁了!

“波”的一聲!紫衣老大驟見本已滿臉通紅的步驚雲,臉上的赤紅亮地流轉,竟閃電也似的分散於體內四肢八脈,當下心積壓不妙,喝道:

“哼!你們的摩何無量已經合壁了?很好!不過你們如今還剛剛打通經脈,羽翼未豐,老子偏不信不能殺你!”

叱喝同時,紫衣老大已迂連全身僅有四成的地極摩訶,還沒出招,只見他方圓十丈內的所有地面,已被他的地極摩柯霸氣逼至四分五裂,無數裂開的巨石更被他的力且硬生生扯上半空,繞著他身軀遊走,接著,紫衣老大復再仰天狂嚎一聲:

“步驚雲!聶風!”

“死-”“吧!”

狂嚎聲中,紫衣老大已運人帶著無數巨石,飛身挺拳,向剛剛合壁的步驚雲及聶風出倒侮殺去,氣勢之磅礦,簡直已超越了凡塵所有神人魔妖鬼的極限!

他的人,更加同一頭恐怖的血紅蝙蝠,這一舉,暫要把風雲二人轟成血醬,再以他的蝙蝠牙吸盡他們的鮮血!

來勢洶洶,勢不可擋!可是,步驚雲及聶風仍是沉靜如故,把如山攻勢視若無睹,然而,就在紫衣老大的拳已攻至二人跟前兩丈之際,一直久久沒作有聲的步驚雲霍地雙目怒睜,沉沉吐出一勾話:

“你的動作,實在太慢了,”“慢得我要打哈欠,”“你,已經敗了!”

敗?

還未硬碰,紫衣老大又怎會未戰先敗?

惟是,當紫衣老大再攻前一丈之時,他終於明白步驚雲的意思!

當他愈來位接近步驚雲的時候,他但地感到,步驚雲仿們已判若兩人!

他渾身赫然充滿一股氣勢,一股可以撒底吞掉紫衣老人這雙血紅蝙蝠之一一一狼的氣勢!

這股狼的氣勢,不獨冷靜、狠辣,甚至乎具有可吞天滅地的無敵力量!

生於大地,源於天地,卻又可在天滅天,在地滅地!

這就是在步驚雲與聶風體內重生的天極摩訶無量!

神的蓋世無敵力量!

紫衣老大雖是神功蓋世,惟於此矚息之間,亦竟然神為之奪;就像一雙血紅蝙蝠,正被狼吞噬一樣!

不錯!黑瞳主人的地極摩訶固然利害,但畢竟習練日子較神為短,更何況紫衣老大僅吸攝了其四成力量,此諸步驚雲及聶風所擁有的五成力量,還是不如!難怪黑瞳主人說只要二人合壁,可能會有勝望!

儘管紫衣老大未戰先敗,惟這一拳已發,如箭在弦,他已不能及時抽拳避免戰敗;既然抽身不得,他唯有眼巴巴看著步驚雲轟出一掌!

驚天驚地泣鬼泣神的一掌!

掌拳相碰,當場爆發一陣叫地動山搖的巨響!在一旁觀看的黑瞳、黑瞳主人及雪達魔,亦給這次硬碰的反震力,轟至口吐鮮血!

而場中那逾千之鬼……

亦紛紛被震至七竅流血!

首當其衝的紫衣老大更慘,除了七竅噴血外,一頭華髮,更當場被步驚雲的摩何無量轟個向四方八面飛射,登時個清光,他,這次是真的一一敗了!

然而,敗,並不代表紫衣老大會死,就在他亦認定自己已敗的同時,他鬥地靈機一動,反手一扭,立即化拳為爪,五指厲張,已然緊攫著步驚雲的右掌,接著猛然聚勁納,赫然已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領一一一回元血手!

啊!他竟然也想把風雲的天極摩訶無量一一一一併吸納?

變生不惻,一直貼掌在步驚雲背門、與步驚雲二氣合呈的聶風見狀陡地一驚,不由低呼:

“啊?這是……什麼邪功?雲師兄,快抽掌!”

步驚雲早已知道這是回元血手,連黑瞳主人亦栽在這邪功之下,立時想抽掌收勁,詛料竟覺紫衣老大的爪恍似有一股無法可擋的吸力,把他右掌牢牢吸著,抽手不得;與此同時,更覺體內與聶風合二為一的摩何無量,已源源不絕朝紫衣老大峰上輸去!

紫衣老大眼見自己舉手投足間又把敗象扭轉,當下大喜過望。

眉開眼笑地涎臉道:

“呵呵!如今才想抽身而退?未免已經太遲了!步驚雲,聶風!連白素貞那賤女魔頭也要栽在老夫回元血手之下,你們兩個臭小子縱是百年難得的習武奇材,又如何可以倖免啊!”

“今日你倆死在老大手上,也只怪你們站在那些賤人一邊,你們,也是和他們一樣,都是賤!賤!賤!嘿嘿嘿嘿……”

聶風與步驚雲也是滿額汗珠,想不到一時疏忽,居然給此無恥之徒反敗為勝,惟正當二人亦認為必敗之際,摹聽倒在遠處的黑瞳主人,胸有成竹的道:

“聶風,步……驚雲,既然……這槽老頭……喜歡吸你們的……摩訶無量,就儘管由他……吸吧!反正,他也……快將死了……”

此言一出,步驚雲與聶風當場一愕,黑瞳與雪達魔亦滿臉疑惑,正在努力吸功的紫衣老大亦立即回首,冷冷對黑隨主人道:

“嘿!賤婦!瀕死還在妖言惑眾,你以為這樣說,便可擾亂老夫?呸!”

黑瞳主人道:

“我並不是……在危言從聽!你……可知道,地極摩訶屬陰,天極……屬陽,一個人的……體內,絕不可能……有陰陽兩道摩何,否則……陰陽相碰……”

“兩道不同的……摩何夫在你體內互相不斷衝擊,你的軀體……會速地膨脹起來,儼如一個……充滿氣的球,這個時候,只要有一個……

絕世高手往你的天靈穴再行……貫功給你,你的身軀例再也容納不下多餘的……功力,勢將會一一一”“全身爆為寸碎而死!”

那份破力,相信在方圓一里之內的所有人和物。都會無一倖免!

這番話實在非同小可!紫衣老大一聽之下亦心頭一悸!黑瞳主人又道:

“你若想證實……本座說話虛實,何妨……試試收回元血手的……邪功?只怕,如今你想收勁,你體內的……地極也由不得你;它已在招引風去的……天極,你想收勁……

也估收無從,每一成地極會招引……一成天極摩訶,直至你體內的兩道摩訶……同等為止……”

那豈非是說,步驚雲與聶風的體內,將會被吸去四成天極而僅餘一成?

紫衣老大愈聽愈蝗是心寒,慌忙如言收勁,詛料……

他真的無法收回元血手,相反,他的身體更已開始逐漸膨脹起來,看來,他真的被黑瞳主人言中!

黑瞳主人見狀嘆道:

“嘿嘿!好得……很!想不到本座逆天半生,到頭來竟發覺,原來冥冥部真有天意!”

“天綱……恢恢,今日始作湧者……竟作繭自縛!”

“真是天意!”

紫衣老大使盡九牛二虎之力,也無法從步驚雲及聶風手上收爪;同樣地,步驚雲與聶同亦抽手不得,很快很快,他們只覺二人合共五成的摩訶無量,已被紫衣老人吸納四成,他們每人體內,如今也僅餘半成摩柯無量,而此刻的紫衣老大……

天!他此刻的體形鼓然已暴脹一倍,看來,他體內的陰兩極摩河元量已經達至飽和,且還在不斷互相沖擊!

紫衣老大看來相當辛苦似的,紫氣與紅氣在他臉上時隱時現,惟他卻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忽地又呵呵笑了起來,笑聲亦令人難於人耳。

“呵呵,原來……如此!老夫……然也想通了!陰陽……兩極摩何元量本就是互相剋制,即使它們如今在老夫體內不斷衝擊,把老夫的體形……弄脹一們,也僅是……一時三刻之事,只要老夫能熬至兩股回何消磨殆盡,雖然……我體內的摩訶元量亦會散去,但,我將會回覆原狀,至少,還有經王的無經元道,與及……回元血手,單靠這些,今日……已經足夠把僅餘一成摩訶無量的……風雲,與及你們這班魔種……統統幹掉,除非……”

“除非你們此刻還有一個絕世高手……把功力貫進我體內吧!

哈哈……”

是的!眼前風雲已無法把體內的一成摩訶再貫進紫衣老大體內,令他爆裂而死!而黑瞳主人亦已武功盡廢,黑瞳與雪達魔本亦與經王一樣,同屬絕世高手,然而此刻二人已身受重創,功力大為減弱,難言絕世……

難道,五人就於睜著眼,看著這人面獸心的魔頭,耗盡了體內的兩股摩訶無量後?

施然向他們再下毒手?

正當眾人百籌莫展之際,黑瞳與雪達魔遂地互望一眼,二人突然似有默契,支撐著已傷疲交煎的身軀,向仍是與風雲爪掌相連、無法動彈的紫衣老大,蹣跚地一步一步走去!

紫衣老大面色陡變,喝:

“混賬!你們兩個……想幹什麼?”

黑瞳瞪著紫衣老大,殺意大盛,狠狠的道:

“他媽的……畜生!你說得……對!我倆如今已傷疲交煎,功力已難言絕世!但,別要……忘記.風雲可以合壁,我倆的功力雖僅餘一半,也可合二為……一道一一絕世功力!”

步驚雲與聶風聞言,亦認為黑瞳說得一點不錯!只要她與雪達魔二氣合一,一定可以把功力貫進紫衣老大體內,令其爆破而死!

只要他一死,那個黃金之海的秘密便會隨他消失,人間,亦會暫時避過一場浩劫!

紫衣老大聽二人如此說,更是心中大怯,當下忙道:

“媽的!你們……瘋了嗎?你們……知否老夫體內的兩道摩訶無量若然爆破,除了仍身懷一成摩訶元量的……步驚雲及聶風能倖免外,方圓一里內的所有人,包括你倆、你倆的主人,與及那逾千之鬼,也要全部給爆至四散的摩訶元量,轟個死無全屍!”

不錯!縱使,黑瞳與雪達魔己不吝嗇自身性命,但還有他問的主人,及那逾千之鬼……

一念及此,黑瞳與雪達魔不由虛弱的朝身後的主人及逾千之鬼一望,赫然發覺,那逾千之鬼己全部跪在地上!

為首的鬼眾已齊聲道:

“黑瞳……使者,達魔使者,我們的命,是你們……於十多年前捨身救回來的!如今雖已找得達摩之淚,但……若因為顧慮我們這群人不像人的鬼,而放過這天殺的紫衣言生那即使……我們能因達魔之淚……而變回原狀歸家,這紫衣畜生……一日不死,我們的家人亦必有日會死在他的……手上,既然如此,我們願意……和你們……”。

“一起死!”

難得眾鬼深明大義,聶負聞言只覺鼻子一酸,步驚雲把這一口看在眼裡,目光也不期然洶起一種特殊感覺……

原來,這種世上雖有不少貪圖君子,也還有一些人不像人的:

鬼,懷著古道勢腸……

這個人間雖然並不完美,但還未令人一一完全失望。

黑瞳主人此刻的想法,似乎亦和步驚雲相距無幾,但聽她雖然乏有氣無力,仍豪情無限地道:

“好!想不到……本座抱怨人間……不再完美……已有半生,到頭來……方始發覺,人間還有其美好的人,美好的……一面;而……”

“我雖然一生都得不到渴望的……愛情,且至死也無法實現以民為主的人間,但在本座這漫長而……枯燥的一和,能夠得到你們這數名……忠心僕人,亦已經……”

“不枉此生!”

“黑瞳!雪達摩!你們不用理會主人!你們就依自己的心意……”

“去幹吧!”

“好!主人,那……”

“來生再見了!”

紫衣老大一見,忙叫道:

“你們……不要這樣!來來來!讓老夫把那個黃金之海的所在地……告訴你們,你們……知道嗎?只要……你們得到黃金之海,你們將會……成為這世上最有權有勢的強者!不要……這樣!”

黑瞳冷冷道:

“強者?”

“哼!可惜……我黑瞳一直想成為強者,只為……找你報仇,黃金、權力,對我根本毫無意義!我……只要一件事!”

紫衣老大無法動彈,只有戰戰兢兢的問──

“什……麼事?”

黑瞳淒厲的瞪著他,一字一字地吐出她這五十多扯為想對他說的一句話,每字也和著她負傷所淌的血吐出:

“我只為我……彼放在湯內的二弟,與及……被你碎屍的雙親,還有……和我情同姊妹的阿楚,與及我全家所有無辜的婢僕,要你“血!”

“債!”

“血!”

“償!”

血債血償四字一出,黑瞳與雪達魔,立即四掌齊出,向紫衣老大的腦門使勁一拍,那股二氣合一的功力,登時源源貫進紫衣老大體內,接著,紫衣老大慘叫一聲,身軀頓時更急劇膨脹,他身上的每寸有豈膚,亦開始嶄現元數裂痕,啊……

他,將要爆破了?

就在這未日將要降臨的一刻,步驚雲與聶風突見雪達魔鬥地騰出一手,緊緊搭著黑瞳的另一雙手,飛快道:

“黑……瞳!”

“保重!”

黑瞳一怔,就連步驚雲與聶風也是一楞,雪達魔為何到此時此刻還要說聲保重?

只有黑瞳隨即知道,因為雪達摩搭著她的手,竟源源有另一股寒勁滲進她的體內!

“形冰……神勁?”黑瞳驚叫.因為她的身體已在結冰,萬料不到,原來雪達魔在把功力貫進紫衣老大之後,仍有一些殘餘的功力“雪達魔,縱使你有剩餘的……形冰神勁,也……不用給我,你大可……以之自保!否則,你將會……碎為飛灰……”

雪達魔一望黑瞳,苦苦的道:

“但……我不介意!黑瞳,即使……巨爆後你的精神已經煙消魂做,但能保全你曾寄身的……孔慈,也是好的!”

“雪達魔,你……為何要……這樣?”

“我為何要……這樣?”雪達魔又無限苦澀一笑:

“只因為,我要當……一個勇敢的男人,一個能成鋼成器的……

勇敢男人!”

乍聞“成鋼成器”四字,黑瞳翟地一呆,面色也迅即煞白起來,她忽然記起,自己於許久許久許多生以前,曾經對一個男孩說過這四個字,她曾希望鐵能成鋼,玉能成器;那個男孩,是一個她暗暗喜歡卻又仍未告訴他的男孩……

“是……”

“你?”

“雪?休?”黑瞳震驚的問。

雪達匣深情的答:

“不錯!黑瞳,謝謝你……還記得當年的……小和尚雪休,可惜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活下去!黑瞳,步驚雲,聶風,主人!我雪達魔來到這世上一回,很高興能遇上你們一場,特別是……黑瞳……”

雪達魔說至這裡,握著黑瞳押握得更緊,像是萬般不捨,道:

“黑瞳,以冰……保住你的肉身,已經是我唯一可為你於的……

最後一件事!巨爆已經……來臨了!黑瞳……”

“為了……我,如果你有……一線生機”

“你……一定要堅強……生存下去!”

“再……見……”

“吾……愛……”

再見吾愛四字一出,紫衣老大的身軀己當場爆開,他體內的兩道驚世力量一摩詞無量,亦終於破籠而出,“隆,,的一聲……

整個少林庭園,登時暴綻兩道一白一紅的萬丈豪光!

接著,方圓一里的世界,已經被兩道奪命豪光籠罩……

光,洶盡了世問。

也淘盡了魔與道。

一切神人魔妖,一切恩怨愛恨,一切不甘不平,一切深謀大計,一切眼淚,一切痛苦,一切仇恨,都隨著摩訶無量的巨爆而灰飛煙滅···然而在摩訶無量的巨爆當中,在步驚雲及聶風還沒有彼巨爆轟昏以前,他和他,猶聽見黑瞳主人於巨爆當中的豪情笑聲!那種今生得到三個忠心僕人而不枉此生的笑聲……

還有黑瞳,呼喊著雪達魔的痴情聲音……

還好象聽見,她多謝步驚雲及聶風仗義成全她這段血海深仇的聲音……

可惜,一切一切,到頭來,都胡著巨爆……撤底消失!

那,是巨爆後的第三天……

步驚雲與聶風終如所料,他倆體內僅餘的一成摩訶無量,終於為他倆於摩何無量的巨爆中暫保性命,可是因為爆炸之力禍延一里,可說極為利害,他倆亦不得不彼這道足可滅天約地的力量轟個遍體鱗傷,昏迷數日。

而就在第三日的午時,他和他,終於甦醒過來了。

誰知甫一甦醒,二人隨即發覺,他們原來已身在一間破落的茸廬之內。

不但如此,二人床畔,更坐著一雙年紀老邁、白髮蒼蒼的夫婦。

瞧這夫婦倆相加起來,少說也接近二百歲,二老見步驚雲及聶風乍然甦醒,不禁喜形於色,眉開眼笑的道:

“啊!好哪好哪!他們已經醒過來了,真是謝天謝地哪!”

兩老咦叨不休,不過也無非出於一片好心,故步驚雲儘管尖啼與人相處,也沒表現不耐煩的神色,聶風卻問:

“公公,婆婆,是你們……救我們回來的?我們已……昏了多久了?”

那老婆婆道:

“你們昏了三天哪!年輕人,你知道嗎?幸虧我們前數天路過少林,才發現你倆和一個女孩在瓦礫裡,否則,你們一會給活埋掉呀!”

“女孩?”聶風心頭怦然一動,心想難道會是孔慈連忙追問:

“公公婆婆,那女孩可能是我們兩兄弟的妹子,她……如今在哪?”

為要掩飾江湖身份,聶風把驚雲稱為兄弟,又把孔慈稱為妹子,步驚雲似並不大介意。

那老公公指著屋內彼端一張給帷帳蓋著的床道:

“那個女孩就在哪兒,她還沒有醒啊!”

聶風與步驚雲隨即支撐起來,走往彼端,掀開帷帳一看,果然!

床上的果然便是孔慈!她雖然仍昏迷,椎看來已無大礙,聶風不禁喜上眉梢,只不知,如今的孔慈體內,還有否……

黑瞳的精神?

聶風剛想轉身向那雙公公婆婆道謝,還想勸步驚雲與他一起道謝,詛料二人甫一轉身,隨即發覺,那雙夫婦已然不見了蹤影尋常人家,怎能如此快便消失無蹤?除非……

那兩夫婦身負比聲音更快的身法!

聶風不由一怔,愣愣道:

“雲師兄,那對老夫婦……怎會突然不見了?難道……他倆是步驚雲似乎已明白聶風的意思,他,饒有深意的答:

“不是。”

“不是他們。”

他語中所指的他們,到底是誰,聶風乍聽下亦立即心領神會。

點頭道。

“是的,不是他們,黑瞳與雪達魔,早便應該死了。”

“那場主巨爆,他們又沒摩何無量護體;以雪達魔的形冰神勁。

也頂多可以保黑瞳與他其中一人的命,除非……”

“他們在巨爆前,黑瞳還是不忍心離開他,遂以閃電的速度,用‘他生渡’把雪達魔的精神,也一起攝進孔慈的體內,然後……”

“待孔慈在巨爆逃生之後,他們再把兩者的精神,分別貫進兩個老得快要死的公公婆婆身上吧……”

“不過,即使黑瞳及雪達魔還活著,我相信,他們也不想再涉江湖了,他們一定會在這裡,真真正正的廝守”

“一生一世!”

聶風一口氣說了那麼多,彷彿在說給步驚雲聽,又彷彿在說給兩個可能早已不再存在的人聽;他似乎想他們明白,他和步驚司都不會洩潛心一二人未死的消息,他希望他倆能夠從此無風無浪地……天長!

地久!

二人縱是剛剛甦醒,且孔慈還陷於昏迷階段,但為著趕回天下以黑瞳主人給步驚雲的解藥搶救幽若,聶風不得不再回去迷宮地獄之內,帶出仍然呆若木雞的斷浪,幸而雪達魔曾領聶風走出一次地獄迷宮,聶風又過目不忘,方才不致於把斷浪迫留在那迷宮地獄。

他們,終於在翌日僱了一輛馬車起行,聶風與步驚雲在前馭馬;而斷浪及孔慈則睡於馬車之內。

他們,終於也離開嵩山,離開這個曾經發生一切,又結束一間情仇的地方,繼續他倆的一一一不歸江湖路,黑瞳與雪達魔是否真的死了呢?

誰都無法證實!誰都沒有再見他倆的蹤影!

然而,就在步驚雲於聶風等人離開的當晚,在他們被救的草房不遠的深處,不知何時,不知何人,竟然在哪兒豎起一塊墓碑。

這塊墓碑並無特別之處,不過墓碑之上卻刻著一行字-“一個最勇敢最值得尊敬的女人”

“主人之墓!”

不單如此,在那墓碑之下,並沒有世人慣用的清香,似乎供奉者始終也不屑命名用世人慣用的東西,在那墓碑之下供奉著的,竟然是一具

黑色的鐵鑄面具!

與及一束……

黑色的花!

啊?

是她?

是她?

是他?

是他?

她和他,真的還沒有……

他倆真的如生平所願,在解決一切恩怨之後,有情人到終能如願以償,生死相隨?

那張鐵鑄面具,雖是祭禮之物,卻又彷彿在笑。

似在笑盡這紅塵世問人們的恩恩怨怨,營營役役……

又彷彿在笑說一個曾經以眾生平等為理想、大公無私的無敵傳奇一一他們的主人……

儘管他們主人以民為主的心願到終都無法達成。

但,他們仍深情。

總有一天,可能是很久很久之後。

中國的歷史上,亦總有一些人,可能是很少很少的有盡人。

仍然會在神州大地之上苦心推行反抗帝制,以民為主的宏遠理想。

一定會有這些有心人。

也一定會有……

眾生平等的一天……

一定……天下會,彷彿是一切精愁恨怨的“終站”。

驚雲聶風,孔慈斷浪,一千人等經過無數兜兜轉轉、曲曲折折、尋尋覓覓、兇兇險險,到了最後最後,還不是要回來這個考地方?

天下會,又彷彿是一個一一辜。

所有痴情兒女的墓。

因為天下會是一個只許鬥爭、不容有情的地方。

無論是男是女,於天下會內生情,例如同自掘墳墓。

如今,便有四名男女,正一步一步再次接近這個痴憎墳墓。

這四名男女是一一一斷浪。

孔慈。

聶風。

與及自身原是墳墓、已不用再畏懼任何墳墓的

死伸。

步驚雲!

是的!步驚雲確像是一座墳墓!

這是聶風與他一同趕路數天後的感覺!

日夜兼程,已經趕了五日五夜,距離天下會還有三天的路程,聶風用心一算,縱使三日後回到天下會,還有充裕呵間以俘藥救回幽若,總算暫時放下心頭大石。

一直昏迷的孔慈,卻仍沒在馬車內甦醒過來,而中了蓉婆“失心渡,,的斷浪,還是呆若木雞,然而聶風並沒為二人擔憂。

他曾仔細探視孔慈經脈,知道她並無大疑,她迄今猶不醒人事,或許全在她的腦海多年來皆慣於與黑瞳的精神並存,目下黑區復仇的精神已離她而去,她需要一段日子休養生息,所以甦醒是遲早的事。

至於斷浪,更是不用操心;蓉婆曾對聶風提及,失心渡只會維持一個月,一個月後,斷浪例會安然無恙。

反而,聶風最擔憂的……

是步驚雲!

步驚雲已經五天沒有張口與他說話了。

驟眼看去,他真的己成為一座令人無限畏俱、不敢接近的

墳墓!

從前,聶風也曾嘗過與步驚雲一起上路的滋味;步驚雲儘管冰冷,惟在聶風三番四次、“苦心經營”地逗他說話之下,他亦問會愛理不理地、微微作出一些簡單回應。

畢竟,死神雖然看來冷酷,但對聶風,總像暗暗流露著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步驚雲對他惺惺相惜,可能只聶風身上,有一些他永遠也不會有的東西一一一那種令人看上去感到無限溫暖的笑容。

和聶風的眼淚。

可是,在這五天日以繼夜的趕路途中,步驚雲卻一反常態;無論聶風如何千方百計、出盡“九牛二虎之力”逗他說話,他居然連平素最簡單的回答也欠奉!

他僅是直視著前方,直視著迴天下會的茫茫前路,神情如同鐵鑄,五日來也沒有變換表情。

是甚麼令本已沉默的他更趨沉默?

是甚麼令本已像死人的他更變本加厲,進而像一個墳墓,心的墳墓?

聶風暗暗推詳,發覺自從黑瞳終於得償生平夙願、雪盡如山血債之後,步驚雲便已開始如此,難道……

眼前這個他從不知道其身世、從不知道其出處、從不知道他為何成為難霸弟子的雲師兄,他如迷般的背後,也有一段不為人知像黑瞳那樣悲馮有修烈的血仇?

故此他這數天才會吃暗有所感的,把自己葬在自己心裡的墳墓?

再不想再與任何人說半句話,那管是聶風……

聶風自想,便愈是不敢再想下去;他其實早已感到懷疑,在西湖那一次步驚雲由阿鐵回覆死神的身後,雄霸本認為他已死去多時:步驚雲其實不用回去受雄霸的勞役,他為何毫不考慮,便再次踏上回天下會的漫漫征途?

更何況,似步驚雲一個如此桀驁難馴,冰冷不屈的死神,亦絕不應會馴服於雄霸之下,甘心當雄霸的二弟子,為其效命;步驚雲總是忙著趕回天下,那在天下會內,是否……

有一些他很想得到的東西,例如……

仇人的頭顱?

想到這裡,聶風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徐徐回望正於他身畔策馬的步驚雲。

如果步驚雲真如聶風假設,是為了一段深仇,才會回到天下的話,那未,步驚雲這個男死神,便較黑瞳那個女死神,倍為可怕……

黑瞳縱然仇深似海,她的人卻其實早已死了,不死的,只有她永不熄的復仇火焰,然而,步驚雲還沒有死,他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

任他擁有不哭死神那個令人懼怕外號,任他曾擁有摩訶無量的益世無敵,始終……

他也只不過是一個人!

人有人的弱點,人有人的痛昔,人的心時會有內傷;如果他真的揹負血仇,卻又能不向任何人洩矚,默默揹負其復仇使命,那未,他的心所承受的悲痛,肯定比黑瞳更甚!

至少,黑瞳還有她的主人、雪達魔與及魔娘,會明白她的痛苦能夠默默承擔所有人留給他的痛苦,到頭來仍是械府極深、不動聲息、不哼一聲的,那這個人,必需具備鋼鐵一般堅定的心、不能不報的仇,這個人確實相當可怕……

可敬!

與可憐!

甚至比老父失蹤、孃親棄他而去的聶風,更可憐!

聶風已不忍再想下去!也不想再忖惻步驚雲的過去與及將來的莫惻動機!

步驚雲至今既然不想說話,聶風也不想再騷擾他!二人就這樣默默的驅策著馬車前行,一路之上亦再沒任何交談。

直至……

直至黃昏,當二人的馬車飛馳至一條情澈的小河邊時,步晾雲突然勒馬!

聶風一怔,不明白步驚云何以速地勒馬,唯有也一同幼馬!

他愣愣問:

“雲……師兄,我們還要走一段不短路程才能投棧,你為何不走了?”

步驚雲並沒作聲,只是靜靜盯著清澈的河水,眉頭深皺,似是有所發現。

聶風不期然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卻見河面並無異樣,不禁又問:

“雲師兄,你在看些什麼?”

這一次,一直不但說話的步驚雲終於張口,吐出一句令聶風極度莫名其妙的活,但聽他緩緩道:

“我,在看一一”“水的感覺!”

水的感覺?

連水,也會有感覺?

聶風聞言當場失笑,心想他這個雲師兄定是悶得發慌了,居然說水有感覺;惟不消剎那,聶風再也笑不出來,緣於此時……

就連他也感到,河水之中,有一股特別的感覺幽幽傳來!

那是一股很特殊的感覺,一股似有似無、疑幻疑真的高手感覺!

神話感覺!

神有神的感覺,魔有魔的感覺;在聶風與步驚雲所遇的神魔之:

中,都結人一種霸道無匹,唯我獨尊的蓋世感覺。

然而,此刻從水裡散發而出的感覺,卻恍如一個神話傳奇一般,雖絕頂而不霸,雖豪情而不烈,一切恰如其分,不溫不火,淡然,完美,一如神話。

神話,本就不是真正的存在。

神話,本就因世人的渴望與景仰而生……

但,河水原是請澈見底,一眼便能際出河下並無任何人或別物,甚至亦無魚蝦,感覺何來?

惟聶風不愧是聶風!他很快便明白過來,河內雖空無一人一物,那股神話般的感覺卻是真的存在,因為那是一股一一殘留下來的氣息!

習武的人大都明白,不同的人,身上都蘊含不同的“氣”、不同的感覺;尤其是內力深湛的高手,他們的“氣”更是無法掩藏。

不過,亦有一些鮮為人知的事,便是不僅人有人“氣”,就連世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花、一水一潭,亦有它們獨特的“氣”。

故此,若一個擁有“神話”級氣勢的人路經這條小河,更曾於河邊洗臉的話,那麼,河水的氣,便會擁有神話的氣,甚至在此人離去之後,仍歷久不散。

可見此人氣勢之無雨,功力何深不可測!

當然!尋常人家,又怎會瞧出河水留有特殊感覺!縱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亦未必能一眼看出留在河水內的氣息,但,超級高手使不同了!

步驚雲與聶風已能看出殘留在河內的神話感覺,是否表示,他倆,已是趕級高手?

神魔一般的超級高手?

也許是的!儘管步驚雲與聶風在對付紫衣老大時耗元氣,如今僅各餘半成的摩訶元量,惟半成摩訶無畢竟仍是魔河無量,畢竟仍是隻應神魔擁有的超級力量!

故此,步驚雲與聶風能發覺那股似有似無的神話感覺,原亦不足為奇,最奇的是,正當二人思忖之間,平靜的河面……

驟起奇變!

著聽”蓬”的一聲!平靜的河面霍地暴起一道尺粗水柱,如劍朝天激射,直射上三丈高的半空,方才復再“碰”的一聲,如煙花一般爆開、飛散、淹滅,一時力奇觀!

好精彩!如果那個人只是於河邊洗臉,即又能把自己的氣息留於河水之內,待上若干時候,河水內的氣息竟會化為實質的力量,宛如山洪暴發,這個可能曾在河邊洗臉的人,想必是一個

神話一般精彩的絕世高手然而,這個神話般的高手,何以故意在河內留下會突然爆發的力量?此人究竟有何目的?是否……

他故意以此驚人氣勢,警告所有已注意或想找他的人,快快收手,繞道而行,別再近他半步,別再阻他歸隱,否則……?剛才留在河內的神話感覺,其實只是一種

溫柔警告?

聶風看著逐漸迴歸平靜的河水,不由驚歎道:

“雲師兄,雖然我們還有三天路程便會回到天下,但,如我們不繞路而行的話,相信在這三天的路程之中,一定還會遇上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這三天的路途,一定不會寂寞了……”

步驚雲聞言,依舊木無反應,倏地,他手中馬鞭一拍,便已再次策馬起行!

聶風唯有也揮動馬鞭起行,椎其上,卻不期然泛起一絲會心微笑。

只因為,步驚雲此刻策馬所行的路,並沒有繞道!

是他害怕路途寂寞?故才會刻意不改道?們要赴上一場熱鬧?

還是因為,他從不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變自己的路?

縱使明明知道是錯,他還是會一意孤行的走自己決定的路?

一直的錯下去……

聶風當然不會了解,步驚雲此刻的心究竟在般算甚麼!

只有步驚雲自己知道,他不繞道而行,全因為他很想再見一個人,一個他已沒見多年的人,一個他很想再見的人

黑衣叔叔!

黑衣叔叔,是當年僅得十歲的步驚雲,畢生首次遇見最強的一個超級高手!

也是最令步驚雲猜不透、也下知其過去的高手!

黑衣叔叔的超級風範,與及他的謎樣功力,絕對與黑瞳主人那種過於“明目張膽”

的無敵功力背道而馳;他,永遠含蓄、內劍、滄桑、沉默,永遠像一個哀傷的神話,一個早已在江湖淹沒、卻又不死的神話……

適才,也是那股淹於河內的神話感覺,令對任何大小事默不關心的步驚雲這然頓足,因為是泰山崩於前也不為所驚所動的感覺,他實在太熟悉了,他肯定河內那股感覺,確是黑衣叔叔留下!

也只有他,才配稱為神話!也只有他,才會在不哭死神的心內,留下無法磨滅的深刻印象!如果當年不是因為他與步驚雲復仇路上各持己見,到後來各走各路,相信今天,他已是步驚雲最敬佩、最口服心服的一一恩師!

然而無論二人能否成為師徒,他,仍是步驚雲今生今世……

最敬重的一個人!

他很想再見他,他很想告訴他,當年矢志要獨自報仇的霍家最後一名幼子一一霍驚覺,還沒有死!

他要黑衣叔叔知道他還沒有死,並非要向他炫耀自己當年矢志復仇的信念絕對正確,而是……

他想他安心!

他知道以黑衣叔叔的性情,當年儘管讓步驚雲自行離去,也一定會為他將要面對的遭遇而耿耿不安。

所以,他只想儘快再見他,讓黑衣叔叔看見當年冥頑不靈的步驚覺……

如今己平安長大成人。

可惜的是,黑衣叔叔的行蹤,仍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步驚雲與聶風儘管並沒繞道而行,唯一路之上,卻再無任何不可思議的發聶風但見步驚雲橫冷的一字眉幾已皺為一團,神情雖仍冰冷如昔,惟目光之中,竟似有點焦躁,不禁奇道:

“雲師兄,我總感到……一路之上,你像在尋找一些甚麼對你異常重要的物事似的,你,到底在找尋甚麼?”

步驚雲並沒即時回應,良久,方才緩緩答道:

“我,”“在找一個”

“神話。”

“一個一一一”“傳奇。”

神話?傳奇?聶風一臉惑然!步驚雲今日怎地總是神秘兮兮似的?總是話中有話?

令他也摸不著頭腦?

惟一值得慶幸的是,此刻步驚雲所說的話,卻是聶風至今所聽的“步驚雲語錄”當中,最接近人的一句“人”話。

皆因步驚雲向來說話,語調都是冷冷的,惟此刻步驚雲的語調,有生以來第一次聽來並不冰冷,且還有點若有所失似的,可以說是有回“人”味,就像他已失去了一個他僅存在世、唯一一個至受親人的蹤影……

誰是連不哭死神步驚雲也要念念不忘的親人?

恩人?

聶風向來都不清楚步驚雲在未加入天下會前的過去,此刻更是好生納罕,正欲相問,惟就在此時……

步驚雲驀地斜眼一掃他倆所策馬車左邊的草業,吐出三個字:

“有一一一”“殺氣!”

聶風也同時感覺到了!他連隨一個鯉魚翻身,便躍上馬車之頂,反應之快,絕不讓步驚雲專美。

甫上車頂,聶風再朝步驚雲目光掃射的左邊草叢望去,由於居高臨下,聶風的視野較坐於馬上的步驚雲遠闊不少,可是極目眺去,聶風仍沒發現左邊草業內無任何可疑高手,而剛才那股殺氣,亦已一縱即逝。

只是,穿過這個草叢不的百丈開兒卻有一間簡陋的茶室。

有人在賣茶。

也有人在喝茶。

如果步驚雲與聶風適才所感到的殺氣真的存在的話,那未,殺氣的主人,如今可能已身在……

那個茶室亦未可料。

聶風忽地回望仍泰山般坐於馬上的步驚雲,溫然笑問。

“雲師兄,長路遙遙,你”

“要不要喝碗茶?”

步驚雲與聶風終於把馬車停在那個茶室之外,一起喝茶。

那是一間極為簡陋,不!應該說極為破舊的茶室!一眼看上去例知道茶室日久失修,再看茶室的老闆及夥計們也是衣衫不整,便不能苛求這間茶室會給客人甚麼“絕世好茶!”

還有,那些茶客,亦盡是風塵僕僕的商旅,顯見也僅是藉喝茶稍作歇息,並不會講究甚麼極品好茶。

幸而是風與步驚雲,也不是甚麼嗜茶的人,二人甫一坐下,夥計們例自行為他倆端上兩碗清茶,二人也毫不計較,一口一口的照喝。

然而喝罷茶後,二人仍沒有立即離去的意思,只因二人鬥地發現了一件事。

那股殺氣!

剛才那股殺氣復再湧現!

步驚雲與玉風清楚辨出殺氣來源的方向,二人不期然暗暗朝殺氣來源一望,只見茶室內其中一桌,正坐著四名商旅!

不!應該說,四名作商旅打扮的-江湖漢子!

殺氣,正是來自此四人身上!

適才殺氣稍矚即逝,是因為此名年約四十的漢子,功力看來亦相當不弱,是一等一的高手,更已能把殺氣收放自如,惟是,如今步驚雲與聶風再次感到殺氣洶現,卻因四人似乎已在全神戒備,蓄勢待發,所以殺氣才會在四人如箭在弦之間,不自覺地表露無疑。

到底四人在戒備甚麼人?

他們身上所被髮的殺氣既是殺氣,那顯見他們正想殺人,他們想殺的人,又是何方神聖?

會否,也是一個……

神話?

聶風與步驚雲見狀,仍沒造聲,聶風隨即以“冰心訣”凝神一聽,竟給他聽得四人的密話:

“二弟,你真的肯定,‘他’,一定會來?”

“錯不了的!大哥,拒探子回抱,他每天都會前來這個茶室,風雨不改!”

“但,二哥,三弟實在很不明白,當年……‘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為何仍會未死,再者,以他當年一世英豪,怎會甘心蟄伏於這個窮鄉僻壤?”

“三哥,這次四弟倒比你聰明瞭!像他這種神話一般的無敵高手,當年怎會,如此輕易便死,他定必為著一些特別原因,才會藉機遁隱,至於他為何會躲於這種窮鄉僻壤,嘿!可能大多數的絕世高手總是天生犯賤,有甚麼不如意的憾事,總是找個沒人到的地方折磨自己,顧影自憐……”

“嘿!四弟所言非虛!不過無論他如何借死遁隱,今日既結我們‘隴山四君子’找至這裡,除非他不出現,只要他甫一現現身,便勢難逃出我們的‘君子劍陣’!”

“是呀!大哥說得對!縱使當年他武功蓋世,能以一人之力重挫我們十大門派的圍攻,如今亦已時移世易,爹當年縱使不及他利害,卻並不表示,我們四個不及他利害!

我們所創的‘子劍陣’較諸爹當年的‘君子劍’,威力何止倍增?簡直已是天下間無懈可擊的劍陣,勢必把他手到拿來!爹的大仇,誓可昭雪!”

原來又是為父報仇的故事!然而聶風以冰心訣聽罷,卻有點不以為然。

依這四個自稱為“隴山四君子”的兄弟所言,他們的爹當年亦曾參與甚麼十大門派對那個的圍攻,才會致死;既然不顧廉恥以十大派之力,以眾凌寡,例是“打死無怨”,死也話該!

而那個能以一人之力重挫十大派的人,更是何等令人驚歎!

慢著!聶風想到這裡,猝地記起當年在雪地之上、風月門“風清鷹”兄弟一直追適鬼虎步臺灣省,例是要找出鬼虎叔叔主人的下落;他的主人,也曹以一人之力重創十大門派,令致武林一度蕭條。

難道,眼前這隴山四君子話中的他,正是鬼虎叔叔已經死了的……

主人?

當年十大門派的餘孽或後代,仍是對他窮追不捨,不放過任保一雪前恥的機會?

聶風不期然回望步驚雲,只見他似亦陷於一片沉思,看來,他雖並沒修習聶風獨門的“冰心訣”.亦能從隴山四君子的咀已移動大概冶知他們在說些甚麼鬼話。

此時,聶風又聽四君子中的老三道:

“是了!二哥,那傢伙每天前來這爿茶室,究竟於些什麼?”

“他?嘿嘿,據探子給我的消息,他在這茶室所幹的事,可真是報應呢!他呀,他其實前來這茶室內是為了……”

話未說完,就見那老二臉色一變,繼而一陣振奮低呼:

“啊!一說曹操,曹操便到!”

“他……”

“來了!”

來了!隴山四君子的老二能夠知道‘他’來了,緣於他已清楚聽見遠處傳來一些聲音。

身懷“冰心訣”的聶風當然也聽見了,就連一直沉默的步驚雲亦同時聽見了!隻日為那陣從遠處傳來的聲音並不難辨認,那是一陣一一一胡琴之音!

一陣非常蒼涼寂寞的胡琴之音!

難以想恆,世上竟有能奏出如此蒼涼、如此寂寞的胡琴之音卜那種蒼涼,彷彿天大地大,卻空餘他一人在邀恨,宛如一個薄命一生的滄柔客在詠噓遺恨。

琴音中的寂寞之意,更令聞者心碎,宛如,”寂寞”,已成為一體令人心碎欲死的武器……

然而,管琴音蒼涼蕭索,聶風與步驚雲卻並沒心碎,他倆只是面色陡變!

全因為,他倆皆曾聽過這胡琴之音!

還記得,聶風在十一歲之年,也曾在鬼虎叔叔所樓身的蛇穴之內,以冰心訣隱隱聽見從漫天風雪中傳來的一些胡琴之音,當其時,小小年紀的他,亦一度認為鬼虎叔叔的主人可能未死,可惜到後來,其主人始終沒在小聶風的眼前出現。

不過令聶風始終印象猶新的,還是那些若隱若現、似有似無的胡琴之音,當年雪地上所傳來的琴音,它的曲調,正好與現下從遠處傳來茶室的琴音

—模一樣!

怎麼可能?聶風深深納罕:那種胡琴的蒼涼曲調,並不民間的一般樂曲,而是經人悉心編排;故如今奏此樂章的人,定是當年於雪地操琴的人無疑,難道……

鬼虎叔叔的主人真的未死?

這個曾叱宅一時、名動江湖的一代豪傑若然未死,那,已借死不間世事多年的他,如今又是何生模樣?

一念至此,聶風的好奇心更是大起,益發想一睛這個曾令鬼虎叔叔忠心不二的主人,霎時之間,聶風的心頭充滿熱切的期待。

惟聶風的期待,猶不及此際藏於步驚雲目光內的期待之深,因為那首胡琴樂章對於步驚雲來說,甚至比聶風倍為熟悉!

步驚雲怎能忘記,多年之前,他曾在黑衣叔叔居處暫宿的那段日子?他怎能忘記,那柄拒他千里、令他這暴戾的死神咯血的英雄劍?他又怎能忘記,他偷學自黑衣叔叔的“悲痛莫名”?

還有最令他難以忘懷的是,黑衣叔叔每夜所奏的胡琴樂章那篇樂章,他一連數晚聽了多遍,只要拉出首三個詞子,他便會立時認出!

故而,如今他比聶風更快認出了這篇胡琴之音,也更肯定目下操琴奏曲的人,必是當年的黑衣叔叔無疑!

只有他,才會奏出那樣沉雄悲痛的樂曲“唯有他,才會比“長天久地”更滄桑,……

驟然間,不獨隴山四君子掌心全在冒汗,蓄勢待發,就連聶風與步驚雲,掌心亦在冒汗,他們想見多時的人,終於與他們愈來愈接近……

就連茶室內的其餘商旅,矚然不知就裡,亦悉數被這蒼涼無限的胡琴之音吸引.紛紛同琴音傳來之處瞥去。

操琴的人影未現,琴音已然頓止,一個低沉無限的漢子聲音卻嘎地自遠處隱約傳來,徐徐輕嘆道:

“說英雄,嘆應雄。

人生命運巧相同;

只恨一個英雄,一個應雄,鬥盡半生歲月,本欲黯然引退,靜過此生,驀然回首,方才驚覺……

命運從沒在他倆自己手中!”

聲音蕭索無奈,步驚雲一聽便全然認出,那正是黑衣叔叔的聲音!

來人真的是黑衣叔叔!

但,黑衣皮叔為何會前來這個茶室?他不是已不想再見任何人的嗎?

步驚雲井沒思索多久,一條魁梧的漢子身影,已隨著聲聲嘆息,一步一步的自遠處級級接近。

乍見這條漢子身影隴山四君子以在袍內握劍的手,握得更緊;聶風,亦是一臉期待,期待一贍這絕世英雄的風采!

而步驚雲,卻是一臉凝重,然而臉色凝重,並不表示他不想再見當年的黑衣叔叔;他是極為凝重地期待著!

來了!步驚雲還依稀可辨正從遠處步近的身影!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一頭下經意的散發,一身素色長衣,他的裝束,還是與多年前二人相遇時沒有兩樣!

還是一樣的軒昂、偉岸。

遼是那樣配給千人萬人俯首崇拜!

這個於死神有恩、本可一世稱雄卻不想一世稱雄的神話人物。

終於來了!

當神話與死神重逢之時,他,會否還認得步驚雲這個當年極應倔強不屈、膽敢違逆其安排的一一霍驚覺?

他不認得!

當這個萬人期待的人步進茶室內的時候,他與步驚雲與聶風所坐的桌子已極為接近,可是,他居然沒朝兩人望上一限,就象他完全沒有認出已長大成人的霍驚覺!

他沒有即時認出他,非因步驚雲的容貌變遷太大,而是因為他根本便不認識步驚雲,步驚雲也不認識他!

他根本便不是一一他!

步驚雲期待再見的黑衣叔叔!

但見來人是一名已不再年青的漢子,可是也和黑衣叔叔一樣。

總是難從他的臉上瞧出其實際年紀這名漢子,也如黑衣叔叔般一頭散發,卻是如雪般白的白髮。

他也和黑衣叔叔一樣一身長衣,然而他的衣衫卻並不是黑素衣,而是一襲白衣!

正因衣白,所以更見侵塵,更覺他僚倒。

衣白漸侵塵……

惟是,這名漢子與黑衣叔叔也並非毫無相之處,他的臉,反與黑衣叔叔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是那種耐看而不令人討厭的臉;還有,他的聲音,正如步驚雲先前所聽見的嘆息聲,亦與黑衣叔叔幾近一樣。

最難得的是,他臉上所流露的滄桑、疲倦、竟與黑衣叔叔當年的沉默神情,沒有兩樣,彷彿,他和黑衣叔叔,都曾擁有相同的命運,都曾可以成為舉世矚目的英雄,到後來卻又不想成為英雄,悄然而退……

除了衣衫及髮絲之色一黑一白,稍有分別外.這名漢子與當年的黑衣叔叔,簡直像是同一個模子造出來似的;驟眼眺去,還以為是同一個人。

而最令步驚雲感到驚異的,還是這名白衣滄桑客的身上,隱然流露的無上氣勢,可能尋常人家、甚至那隴山四君子也無法感覺。

但身負摩何無量的步驚雲,卻清楚感到,這漢子身上也同樣散發著黑衣叔叔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神話氣勢!

他更可肯定,適才在河內所殘留的無禱氣息,也是此人刻意留下,他在暗暗勸告想找他的人,別要騷擾早已隱退的他,別再找生不如死的他……

這根本絕不可能!步驚雲的心陡地涼了一截!勢難料到,這個世上,除了黑衣叔叔擁有那種沉默一如神話的落難英雄氣度,還有另一個與他相若的男人,可以流露相同的氣度,相同的武功氣勢!

也許唯一最大的分別是,黑衣叔叔猶如一個“淹沒”的沉默神話,眼前的漢子,卻嚴如一個“窮途潦倒”的沉默神話。

是的!他真的十分潦倒!瞧他臉上滿是鬍渣,白色的衣衫不但侵塵,且還相當破爛,可見生活已是捉襟見時,難怪他手中拿著一個殘舊胡琴,適才口裡還在輕吟輕嘆著那段甚麼“英雄、應雄”故事的章目,顯見十成也是前來此茶窮一邊操琴,一邊訴說江湖故事,他是來賣藝的。

但那胡琴……

他手中的胡琴雖然著似水流年前變得“年老色衰”、殘舊非常,卻並無半分破爛,可他這些年來何等珍惜這古舊的胡琴,憂如在珍惜一個曾與他患難與共、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好知己一樣……

不錯!茫茫人海漫無起點終點,又有誰願與落泊人一起風雨趕路?又有甚麼才是真正的永恆?

也許最重要的,也僅是親情、愛情……

友情。

而那胡琴,卻是一個他今生今櫃最重視的知己,不!最重視的好兄弟所贈,故他才珍之重之。

儘管步驚雲知悉來人紀非黑衣叔叔,微感失望;然而一旁在虎視眈眈的隴山四君子,卻絕對並沒失望。

他們從役親眼見過那個曾一劍力敵十大門派的武林神話,只是從不少江湖前輩口中,得知那人一身散發,一身長衣,而且喜操胡琴,如今這名白衣漢子乍然出現,氣度雖僚倒卻奇特,更是今四君子無從置疑,十分肯定眼前人正是當年人,劍,已隨時待發!

甚至聶風,亦絕對沒有失望!眼前漢子,與當年他所想像的鬼虎叔叔主人之外貌,完全吻合,更何況,他還會操當年雪地上相同的胡琴曲調,他的身上,也隱隱然散發著一股神話色彩……

這名白衣漢子,既是前來賣藝,故似乎並役注意周邀有六雙眼睛,在有意無意之間打量自己,他只是一直向掌櫃步去,淡然招呼道:

“掌櫃,你好。”

他的聲音沉默,一如黑衣叔叔,想必,他雖非他,也準有黑衣叔叔類的前麼他彷彿已不想再生於這個世上;他仍生存,只因有一個對他極為重要的兄弟尚在人間……

他仍死心不息,仍傳記當年那分難得的情……

掌櫃是一個大好人,並沒嫌棄此人前來操琴賣藝,溫然一笑。

道:

“啊!胡琴先生,你今日怎麼這樣退了?我們這爿茶室,沒有你來說那個動聽的英雄故事,商旅們可還真寂寞呢!”

胡琴先生?這肯定不是一個真名字!那有人以樂器為名?

這名白衣漢子答道:

“掌櫃,我今日有點不適,所以才會遲了一點,莫要見怪。”

聶風聞言,隨即看了步驚雲一眼,難怪那隴山四君子說“他”正在受著報應了,若他真的是當年曾叱吒一時、以一敵萬的豪氣英雄,如今卻淪至在茶室賣藝謀生,落泊江湖,不是不撩倒的。

惟話雖如此,這名白衣漢子儘管狀似撩倒,卻依舊敬業樂業,和掌櫃寒暄兩句之後,也施然找了個位於坐下,接著例要拉動胡琴,開腔獻藝,誰知……

嗓門還沒張開,已有一個冷冷的聲音阻止他,迫:

“慢著!”

“說故事的,你真的喚作一一”“胡琴先生?

問這句話的人,正是四君子中的老大;白衣漢子雖被其出言相邀,卻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適才看似沒注意茶室內的人,卻其實早已瞧清楚茶室內有些甚麼人,甚至步驚雲與聶風,可能亦早被他掃視了不下數十遍,他只是不需表示他知道各人的存在而已。

但聽他好整以暇,淡然回答四君子的老大:

“江湖賣藝,本就不需以真姓名示眾!在下當然並非喚作胡琴,那只是同亂起取吧了。”

“然則,你一底姓甚名誰?”

“說真的,在下一介落泊男兒,也羞提父母所取的名字,這位大俠,又何苦強人所難?”

四君子中的老四見他三絨其口,已開始顯得不耐煩,這地插咀恥笑:

“是的!你真的很落泊,很潦倒,不過這都是你話該的!你不用再佯裝下去了!你可知道我們是誰?”

“我們就是當年你重挫的十大派之其中一派一隴山劍‘萬城’的後人,今日,我們就以我們所創的‘子劍陣’,替爹手刃你這個罪魁禍首……”

那白衣漢子仍是懶洋洋的搖首回應:

“抱歉!在下真的只是個說故事的,並不知道什麼十大門派,我已經很潦倒,望諸位大俠高抬貴手,別再落井下石,值在這裡好奸謀生!”

四君子的老大謾罵道:

“呸!你還在裝什麼蒜!即使你已窮途潦倒,也太便宜你這種人了!是你令到當年十大派氣勢丟盡,顏面無存,更導致武林賞條,你以為自己就這樣可惜死全身而退?哼!

沒有那樣容易!”

“今日,無論你如何狡辯,也無法逃出我們掌心!兄弟們……”

“君子……”

“劍陣!”

一聲號令,四君子其餘三人亦不打話,猛地已從內抽出隱藏的劍“伏伏”連聲,四人已齊齊掠至白衣漢子周遼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把他圍困在方圓兩丈的劍陣當中!

那白衣漢子眼見四人動手,不禁又道:

“各位大俠且別意氣用事!在下給各位賠個不是!在下一死又有何足惜,只是,若連字茶室老闆茶具被毀,賠了老本,實在於心難安……”

可是,四君子的劍已如箭在弦,不得不發,那個老大復再暴喝:

“媽的!我們四看子劍出吞必見血,還顧慮他什麼茅具木桌!”

“接!……招!吧!”

吧字甫出,四君子已同時動劍!

斗然間,一直在旁觀的步驚雲及聶風,但見劍花鋪天,恍如僕張天罷地綱,富不遺風,泰山壓頂一般向白衣漢子壓去!

好一個君子劍陣!這個劍陣雖名”君子”,卻一點沒有君子的平和之風,反而異常狠毒凌厲,且四人合使,簡直把困在劍陣中時人去路盡封,卻脫無從!

步驚雲與聶風乍見這個劍陣,二人皆不由自主心中暗思:真是江山代有人材出!這隴山四君子的劍陣真的嚴密詭奇無比;若他倆在陣中,無論身負的內力如何深厚,只怕也需費上一番功夫,方能破陣!

可是,何以白衣漢子仍不還手,難道他身負奇傷,抑或真的有不能動手的苦哀?正想以他比聲音還要快的身手,撲進劍陣內救他之際,誰料……

步諒雲卻驀地一把搭著他的肩,像叫他別要出手!

聶風很快便明白步驚云為伺阻止他出手,因為他根本不需出手!

只見於電光火石之間:仍於劍陣中端坐著的自衣漢子,臉上的無奈無助,遂地一掃而空,換上的,竟是一臉劍氣!

一臉神話般的劍氣!

不錯!即使他與鬼虎的主人有所不同,但,鬼虎主人既是一個神話,這個與他氣質相若的白衣男人,極有可能,也是一個神話!

一個被逼再出手的神話!

四柄子劍已否則至其方圓五尺之內,可是,他猶是那樣氣定神閒,只是悠悠轉,對著四柄刺近的君於劍道:

“唉……”

“君子之劍,你們一鑄為四,劍名‘君子’,本應鑄給君子所用,如今,你們卻落在四個滿口汙言穢語、劍不算溫文君於的人手上,劍啊!你們四柄若真有知,可會感到懷才不遏?”

“人?”“劍?”“不?”“配!”

語聲方歇,那白衣漢子的日光粹地泛起無限同情,這種伶惜眺更落在逼近的四柄君於劍之上,說也奇怪,奇事,迫地發生了!

赫聽“波”的一聲!四柄君子劍霍地不停自行抖動,恍如劍也無顏面對白衣漢子這劍中神話的聲聲反間,劍,也在深感自身落在不是君子的人手中而慚愧,慚愧得全身顫抖……

劍既然葛地抖動不息,隴山四君子的手竟再我法操往四柄君子劍,突閒“睜缽缽銻”

四聲,四柄君子劍猛地脫手,一同插於白衣漢子跟前的地面上,插地後劍鋒猶在抖動不休,儼如在向可能是劍中神話的白衣漢子認錯,劍鋒,亦登時黯然無光!

還有那玫山四君子,居然亦無法拍劍再上,緣於四柄君子劍抖動同時,他們發覺一股力但自四柄劍柄傳至他們虎口,再由虎口!

透丹田,頂把他們四人體內的真氣震得紊亂不堪,四人驟然雙腿一較,登時“唉”

聲迭起,本來應是深具氣節的所謂君子,赫然己與四柄君子劍,紛紛跪於那白衣漢子之前,且因體內真氣逆亂,一時間亦無法挺腰再站起來!

這一變實是相當驚人!聶風早覺此人應是鬼虎叔叔那個力敵十大門派的主人,亦不虞他身手未動,劍與人,已結他唬得屈膝跪拜。

步驚雲更是神為之守!當年黑衣叔叔曾以目光折曲竹劍,已令十歲的他驚為神人,目下這漢子於言談之間,竟可把四柄子劍羞辱得無地自容,人劍齊拜,實與黑衣叔叔以目曲劍,有異曲同功之妙!

如果他真的以言語令四劍慚愧,那,他便堪稱為劍中神話!

即使他其實以內力隔空運勁令四劍抖動,這份功力,亦足以稱為神話!

那白衣漢子嘆道:

“哎……”

“無名,我答應你不再出手,想不到,今日還是破戒了……”

“只是,你可知道如果他們僅是向我侮辱,我會忍一時之氣,姑且就吞了這口氣,但……”

“他們每一聲,每一句都在侮你,說你令武林蕭條,說你活該窮途潦倒;你是我今生最好的一個……,試問,我又怎能……再忍下去?

唉……”

一語至此,那自衣漢子又長長嘆息一聲,像是無法達成對那個“無名”的諾言而深感內咎。

無名?步驚雲與聶風聽聞這個名字,方才如夢初醒,雙雙心忖:難道黑衣叔叔,或是鬼虎叔叔的主人,喚作無名?

一個曾叱吒江湖、以一敵萬鬼神辟易的武林神話何以會喚作“無名?”無名這二字背後,一定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淒涼往事那白衣漢子嘆息過後,又轉臉回望茶室掌櫃,滿懷歉意的道:

“掌櫃,實在很多謝你在這些日子以來,不厭其煩,讓我這個落泊人在這裡操琴維生,可惜……”

“今日我已洩露了自己的武功,此地已不宜再久留下去,恐怕我真的要離開此縣;掌櫃,我要走了,有緣再見!”

白衣漢子真的說走便走,“見”字剛歇,已然轉身就走,誆料就在他與步驚雲及聶風擦身而過時,他卻不期然停下腳步,他……

望著聶風!

他,在幹什麼?

這亦正是我此刻心內泛起的疑問!然而白衣漢子的目光看來卻沒有半點惡意,相反還有一溫暖笑意,但聽他對聶風道:

“年輕人,謝謝你剛才想出手救我。這個年頭,願意路見不平的人,已愈來愈少了;英雄,他愈來愈少了,唉……”

又是一聲長嘆!這個白衣漢子,怎地把嘆息變成習慣?

是否,他的前半生,有大多令他嘆息的遺憎?致令他習以為“慣?”

然而,他適才身處令人眼花繞亂的劍陣之內,仍有瞧出聶風曾想出手相助,這份修為,恐怕連步驚雲及聶風亦自嘆不如!

那白衣漢於的目光又徐徐落在一直不語的步驚雲身上,陡地,他的目光閃過一絲精光,一絲像發現寶藏的精光,又像是發現了一舊令人矚目的流星,但聽他滿含深意的對步驚雲道:

“真奇怪!“我,竟然看不透你。”

他看不透他?原來,他一直也在留意步驚雲?

坐在你身疇的這名長髮小子,應該是你師弟吧?他習武的優厚潛質,我一眨便能看透,而且亦隱隱感到,他全身籠罩一股無形的刀氣,想必,他所習的武功,有一半是用刀的!”

他請得一點不錯!聶風雖以風神腿飲譽江湖,惟其實在這些年來,他亦時會習練當年窺自聶人王的傲寒六訣,身負刀氣實不足為奇!

白衣漢子續對步驚雲道:

“但你,我也可瞧出你渾身籠罩著一股劍氣,只是,這股劍氣卻令我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一種如見故人般的感覺,可是,你這麼年輕,絕不應會是我這個風雨故人,但,你為何擁有與他類似的……劍氣?”

說至這裡,白衣漢子忽地探出左手,道:

“年輕人,我可否試一試你?”

語聲未歇,他的左手己閃電拾著步驚雲的右肩,出手之快,步驚雲要閃避也來不及,當場給他搭個正著,接著,他驟覺一股如汪洋大海般的劍氣在其體內運行,剎那之間已運轉了一大局天,同一時間白衣漢子已然抽手!

但見白衣漢子面露極為驚訝之色,道:

“不……可能!你怎可能身負與‘他’轅出一轍的劍氣?難道……

你是‘他’的後人?你,是他的兒子?抑或徒兒?”

步驚體內的劍氣,其實只有霍家劍氣,與及黑衣叔叔“悲痛莫名”的劍氣;瞧這白衣漢子如斯緊張,他口中的“他”,步驚雲相信。

必是黑衣叔叔無疑,遂破例張口答道:

“我,”“已知道……”

“你在說誰。”

“可惜,我雖然……”

“很想當‘他’的傳人,”“卻始終無緣……”

“當他的傳人。”

白衣漢子聽罷步驚雲這句一分為七的話,霎時不由有點失望,恫然沉吟:

“是……的,真的可惜!”

“你,是一柄悲痛的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劍中奇材;若你能成為‘他’的後人,他日在劍方面的成就,肯定不比我與他遜色,可惜,真是可惜……”

“以‘他’那樣一個愛材的人,何以偏不納你為徒?”

步驚雲冰冷的目光竟然罕有地若有遺憾,答:

“他,當年不納我為徒,”“其實是為我設想。”

“我很明白。”

“所以從不怪他。”

“我只怪我自己……”

“倔強!”

白衣漢子眼見步驚雲即使不被納為徒,亦為‘他’說公道說話。

眼神之中不期望流翼無限欣慰之色,溫然道:

“不!你能為他說話,他當年不納你為徒,便是他自己的損失!

年輕人,你可也別要氣餒;以你的練劍資質,將來一定會自成一家!”

“他若是劍中神話,你將來便一定會是震驚武林的劍中傳奇!”

在旁的聶風一直聽得莫名其妙,他從不知道以一雙冷手命名動徘雲掌的雲師兄,居然曾經習劍,也居然差點成為“某人”的徒兒;而對於一二人話中的“他”.聶風更愈聽愈是迷惑,不由問那白衣漢子:

“前輩,晚輩有一個很冒昧的問題。請問……

“你,是否鬼虎叔叔的……

“主人?”

乍聞”主人”二字,這名白衣漢子陡地渾身一震,繼而又是一陣深深嘆息:

“對不起,年輕人,我雖然與你所說的那個鬼虎主人,擁有幾乎相同的命運,但,我並沒有那樣的福氣,可以成為別人的主人……”

聶風大奇,追問:

“前輩既不是鬼虎的主人,那前輩到底是……”

聶風本想問白衣漢子到底與鬼虎主人有何關係,誰知話未說完,突聽身後仍然軟跪地上的四君子中之老大,一臉獰笑道:

“嘿嘿!老子已經知道你這個白衣傢伙……”

“到底是誰了!”

此言一出,茶室內的一於人等,皆朝四君子的老大回望,但見他一臉猙獰,你已記起一個極度震撼的江湖傳聞一般,君子之風已蕩然無存,只聽他吃吃笑道:

“還記得,當年的武林前輩曾對我提及,那個武林神話,曾有一個與他同樣利害、同樣命途的所謂好兄弟,可惜此人甚不長進,武林神話的所謂好兄弟,居然……”

“賣!”“國!”“求!”“榮!”

“哈哈哈哈……”

賣國求榮?這是多麼嚴重的罪狀!縱是武林神話亦無法擔戴得起!眼前這個也如同神話的白衣漢子,竟然曾是一個賣國賊?

所以……

為了逃避世人批判的鄙視目光,他才會在這窮鄉僻壞隱姓埋名?

白衣漢子乍聞此,一時間竟沒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苦昔一笑,悽然的道:

“賣國?”

“你知道的內情又有多少?”

“我根本不用向你解釋,根本不用為自己的聲名解釋……”

說著說著,他居然放棄為自己辯白折機會,已然轉身被去,誰知就在他轉身同時,四君子的老大又再絮絮不休,說他一句:

“嘿!有云‘物以類聚’,‘未觀其人,先觀其友’.武林神話的好兄弟尚且賣國求榮,那個武林神話又怎會是好人?想必,‘他’,也曾與你一起”

“賣國!”

一起賣國四字,簡直字字如雷,轟得那白衣漢於全身顫抖,他逐地轉身,瞪著四君子的老大,義正詞嚴、一字一字的為他的好兄弟辯白“不!”

“他!”

“經!對!沒!有一一“”“賣!國!”

這名白衣漢子,本來一直不在乎四君子老大恥笑他如何賣國求榮,然而乍聽見涉及他那位好兄弟的清名,他便不由分說,忙不送馬上替他辨護,可見他如何在乎這個兄:

“如果你們硬要說當年有人賣國,你們就說我好了!‘他’,只是於最後關頭放我一馬,‘他’,絕對沒有賣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千秋萬世,若有人要唾罵賣國求榮者,就唾罵我吧!”

他竟然把全部罪名都獨攪身上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又為了何人?聶風與步驚雲深感納罕。

四君子的老大為了扭轉自己軟跪面前的鬼態,不由又邪笑道:

“呵呵!那你即是承認當年曾賣國了?哼!你這個十惡不攝的賣國賊!”

白衣漢子又是苦澀一笑,道:

“是!我當年確曾賣國又如何?中國全民皆苦,活在昏癰無運的皇帝手上,這個由無道皇帝管治下的中國,早例該給我這樣的刻國賊賣掉!”

四君子的老大道:

“好啊!你終於也親口承認了?嘿嘿,也好!反正我們仍未找出那武林神話是生是死,今日能羞辱他生前的所謂好兄弟,亦總算大快用心!”

說著朝茶室內的商旅道:

“各位!此人既直認是賣國賊,便應受盡千人萬人唾罵!大家若是愛國的話,就向他吐一口吧!”

茶室掌櫃及夥計們當然不以為然,惟眾商旅卻是面面相噓,似在猶豫。想不到,這四君子的老大如此懂得挑撥人心,居然想煽動群眾屈辱白衣漢子。

然而就在眾商旅面面相悶之際,突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

“我,”“絕對相信一一”“他並沒賣國!”

說這句話的人,正是一直不大言語、其冰冷神情令眾商旅感到心寒的步驚雲!

步驚雲一語乍出,聶風也當場站了起來,道:

“不錯!我相信,這位前輩,絕對沒有賣國!”

四君子老大聞言冷笑:

“哼!你倆異口同聲認為他沒賣國,從何見得?”

聶風一瞥白衣漢子,氣定神閒解釋:

“這位前輩身負神話般的劍氣,舉手投足間已能令人劍屈服。

此等神而明之的修為,你以為是賣國能換來的嗎?”

“習武的人若要練至一個超凡人聖的境界,第一件事便需摒棄一切雜念,摒棄一切私慾,他又怎會貪慕虛榮或金銀時帛而賣國,這根本不合情理!”

是的!聶風說得一點沒錯!步驚雲雖然並沒解釋,似亦與他持同一想法。

四君子老大道:

“呸!連他自己也承認了!你們兩個,又何必枉作小人?”

步驚雲與聶風不約而同朝白衣漢子一瞥,只見他本已苦澀的表情更苦,步驚雲益發隱隱感到這個本可成為神話傳奇、如今卻又寂寞滌倒的白衣漢子,背後一定順著不足為外人道的苦哀,也許,更藏著一段令他五內吐血、有苦自知的哀傷故事……

果然!這名白衣漢子,眼見聶風仗義直言維護他,不動的心,似乎深深有所感動,他遂地嘆息著道:

的我曾在這個茶室之內,說盡幾許江湖故事,可是,我心中一直有一個故事,從沒有說出來。”

“本來,我預算終此一生,也不會再對任何人說及這個淹沒了的故事,然而今天,竟然有人會懷疑我畢生最好的兄弟‘他’,也是賣國之賊:他縱然已死,也不應受到如此懷疑,為澄清他的清譽,看來,今日我已不能不說出這個故事了……”

一語至此,白衣漢子又幽幽的看了看步驚雲及聶風,看了看掌櫃與夥什們,還有滿屋商旅,與及那隴山四君子,蒼涼而又蕭素的道:

“這將會是我在這裡所說的最後一個故事,這故事,其實是關於兩個命運糾纏半生的男人,他們敵亦友亦兄亦弟的故事……”

白衣漢子至這裡,不由有意無意地朝步驚雲及聶風一望,彷彿,以具超凡修為亦已一眼礁出,聶風與步驚雲,將來亦會象他和他的好兄弟一樣,亦敵、亦友、亦兄、亦弟……

接著,他便再次提起他手中珍之重之的古舊胡琴,一下一下地拉動若令人碎心碎琴音,他的人,亦霎時回到了過去……

一連串的名字更霎時湧上他寂寞的心頭,那是一連串與他曾有緊密關連的名字。

他的前半生,就在這一連串的名字中,轉來轉去,終於轉致如今一敗塗地!

潦倒收場!

那一連串的名字就是……

摹龍。

小愉。

僧皇。

劍聖。

還有他今生今世,將永不會忘記的一個名字

無名!

無名,也曾喚作

“英雄”、“英名”……

【全書完】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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