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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靈智歸復

李玉琪目睹這一雙玉人扭糖似地纏在一起,互相打趣。

想想這都是屬於他的“嬌妻”之列,不由大悅,將方才憂心之事,拋上九霄雲外去了!

飯後,藍玉瓊告訴兩人,鐵面道婆已囑他們明日上路,讓巨鶴白兒送三人渡過瓊州海峽,立即飛回替鐵面道婆傳送信柬。

故此,三人必須另做打算。

李玉琪倒不怕走路,若他一人,施展大挪移遁法,亦可媲美巨鶴之飛行。

但如今三人同行,既不能捨兩女不顧,又心急去金陵會見趙氏姐妹,詢問殺親毀家的仇人,早日報了親仇。

再說,他初出江湖,路徑不熟,若迷了路,哪一日才能抵達金陵也不知道。藍玉瓊見他沉默不言,便道:“師父此舉,一來因須與東海方壺神尼取得聯繫,二者也在令我們沿途探聽群魔蠢動的消息,所以,我認為,橫跨西江之後,可乘湘船,直下洞庭,這一路順流而下,十分快捷,不消二月,必可到達。另一方面,玉弟你可遣雪兒,先回金陵傳信,請諸位姐姐一同來洞庭附近會合,此處距離江南賊巢幕阜甚近,若有行動,豈不是一舉數得嗎?”

李玉琪一想,這話果有道理,又談了片刻,立即回房寫好一封書信,準備明晨讓雪兒送回!

一宿無話,翌日,三人拜別了鐵面道婆,約好將來道婆若是下山,可往洞庭一帶相尋,便自乘鶴飛下五指山峰,向大陸飛去。

在路上,李玉琪對雪兒說明要它先回金陵,將書信捆在雪兒的鋼爪之上。

那雪兒認準方向,道:“再見。”徑自率先飛去!

當日中午,巨鶴白兒將三人送入廣東境內,徑也飛回!

三人一商議,與其跨越勾漏山,倒不如乘坐沿海船隻,入粵江,轉西江,再由桂林入湘便當。

李玉琪、葛玉環對這一帶的路境不熟,均以藍玉瓊馬首是瞻,再說這一帶的方言特別,他倆更是一句不通!

故此,便由藍玉瓊作主交涉,在雷州先休息一陣,搭上一艘大型海船,徑向粵江進發。

李玉琪與葛玉環都是第一次乘坐海船,自然感覺萬分新鮮。

尤其那船隻,龐大無比,主桅粗有兩人合抱,高聳數丈,船分上下,足有十多個單間。

他三人租下兩個單間,藍玉瓊兩人合住一室,李玉琪則自居一房。

船汗出海,三人站在艙板上,瞻望水手操作,與海天景色,直至日暮,方才各自回房!

船行三日,將抵粵江口,李玉琪三人,正在艙中閒聊時,突然聽得船面上傳來一陣吵鬧!

出來一看,甲板上,只有船老闆一人,他十分焦急地指著水手,自艙內搬出一堆白花花的銀兩,堆放在船頭之上。

李玉琪三人十分納悶,不知他的用意何在,正想動問,船老闆一見三人,頓時面呈異色道:“少爺,你快同兩位姑娘藏起來吧,否則等會讓他們看見,又要活捉了去!”

藍玉瓊三人一頭露水,不知“他們”是誰,方欲問個仔細,船老闆抬頭一瞥,急急道:

“來啦!來啦!三位快進去吧!”

說著,也不管三人聽是不聽,一頭竄進艙裡,自去藏身去了。

李玉琪三人本立在艙門邊上,故此看不見後面,聞聲回頭,頓時瞥見天空中,飛掠來一隻巨梟。

那巨梟大如巨鵬,兩翼一橫張,寬約兩丈,鐵椽灰翎,禿頂金目,形態異常的兇猛!

李玉琪方一入目,便覺得有些眼熟,方待思索在何處見過,那梟已夾著一陣勁風,降落在船頭之上。

巨梟落地,梟背上飛縱下兩人,俯身便要拾取銀子!

李玉琪一瞥那兩人,心中頓時醒悟,這巨梟上的二人,正是那陰陽雙魔門下的弟子。

藍玉瓊雖不識二人來歷,卻猜知他們的來路不正,否則,船家怎會如此驚怕?乖乖地奉出銀兩呢?

故此,她鳳目一轉,道:“喂,你倆是幹什麼的?這銀子是有主之物,怎可隨意亂拿?”

那兩人正是東海飛狸黃震宇、東海飛魚刑震霄,他等依仗著魔島陰陽雙魔,專門勒索海商商旅。

多年以來,凡是海上經商的船隻,在他等的淫威之下,真可說談虎色變,故此自訂陋規,與雙魔弟子相約,只要是巨梟出現船上,立時由該船自動獻出紋銀五百兩,算作是買路之錢!

雙魔門下,雖覺這一點太少了,卻不但省力氣,而且還可以成為經常不斷的收入,故此,便也答應了下來!

這一次,東海飛狸黃震字與東海飛魚刑震霄,有事去中原,歸途瞥見海船,就順便下來取錢。

哪知半途殺出個程咬金,競追問他倆是幹什麼的?

他兩人本未注意艙面上有人,聞聲心中震怒,抬頭一瞧,正瞥見藍玉瓊嬌聲滴滴,英氣勃勃他說話。

刑震霄尖聲冷笑道:“好漂亮的妞兒,師兄……”

一句未畢,又看見李玉琪風度翩翩地用立一邊,心頭頓時又驚又恨,道:“好小子,原來你在這兒,可要到我‘和合長春島’去嗎?”

李玉琪見兩人面露怯色,顏色蒼老,知他們尚心怯前在安徽所吃的苦頭,莞爾一笑,道:“兩位別來無恙?區區有事瓊州,並非要去爾島,不過區區曾言,三年之中,若兩位的令師不履中土,區區必前往一訪就是!”

黃震宇思及過去所吃的苦頭,至今仍未全部復原,心頭既恨且怕,卻又無力報仇,只得發狠道:“小子休要賣狂,只要膽敢來和合長春島上,保管你有來無回!”

李玉琪卻不發怒,微微一笑,道:“何以見得?”

刑震霄怒罵道:“臭小子不信,儘管試試!”

葛玉環見他倆出口不乾不淨,十分生氣,便推了李玉琪一把,道:“玉哥哥,這兩人實在討厭極了,開口小子,閉口小子,讓我去教訓教訓他們好嗎?”

黃震宇聞育,雖然沒把那纖弱的葛玉環放在眼中,卻知道若是自己贏了,李玉琪更得出手。

李玉琪的厲害,他們已充分領略過了,哪敢再來嘗試?俗語說:“光棍不吃眼前虧,卅六計,走為上策!”

故此,他不等李玉琪表示可否,立即尖聲叫道:“大爺今何有事,暫時放過爾等,下次再遇,前仇定必加倍奉還!”

說罷,對刑震霄施個眼色,道:“師弟,咱們走!”

雙雙跳上梟背,連銀子也不要了,立即沖霄而起!

葛玉環、藍玉瓊見二人膽怯之狀,忍不住同聲罵道:“好不要臉。”隨後便”嗤”地嬌笑起來!

李玉琪心知他等心黑手辣,狡猾異常,怕他們再施狡計,故此目注兩人,一瞬不瞬!

果然,那梟在衝起數丈之時,黃震宇兩人齊齊揚手,卻不見有物!

李玉琪知有蹊蹺,凝神運用“天通眼”力觀察,這一看,果見空中飄散下一片無色的粉末。

李玉琪過去得過教訓,深知這粉未必屬於迷魂香一類的東西,若是不察,嗅入鼻中,說不定又要鬧出笑話來!

故此,李玉琪不待那粉末落下,雙袖一揚,打出兩片無聲無息的勁風,頓時將粉末擊落海中。

只是他還不放心,連擊數袖後,又拉著藍玉瓊兩人,搶到上風,站了片刻,確認那粉未已被吹散,方才放心!

藍玉瓊、葛玉環不知就理,見他沒頭腦的一番做作,連問何事,李玉琪講出原委,二女方始恍然!

半空中東海雙兇,瞥見三人無恙,知道李玉琪的功力太高,無奈只好直接飛回島去了!

船家在艙裡憋了半天,方敢出來!

哪知出來一瞧,白花花的銀子一兩不少,仍好端端地擺在船頭,心裡又是疑惑.又是喜歡!

猜不出那梟上強盜,怎的會發了善心?船達廣卅,時已入夜!

李玉琪三人看到碼頭上桅帆如林,燈火點點,好不熱鬧!

三人下船入市,但見碼頭上番夷甚多,一個個黃髮白膚,碧眼高鼻,夜裡望見,幾疑之皆為鬼怪!

葛玉環首次瞥見,芳心怦怦,緊偎著李玉琪,只嚷道:“好怕。”

藍玉瓊見狀,便笑著對她解說,這些都是來朝納貢的夷人,長得雖有些特別,卻不敢在天朝惹事生非。

李玉琪暗中稱奇,同時他瞥見藍玉瓊的眸珠、膚色,多少與他們有些相像,便猜知她的母親,必也是他們一族的人!

不過,藍玉瓊自幼喪親,根本不知自己的母親姓什名誰,當著她的面,卻也不敢提起,免得惹她傷心!

故此,三人在街上稍加瀏覽,便自落店。

次日,又包了一艘江船,循西江上溯,徑駛“黃格”、“平樂”,至桂林,再入湘江,便可直下洞庭!

這樣一來,所遇江船頗少,單桅獨槳,倒十分輕便!

不過,船艙只有兩間,一間是船家自居,前艙有一隻特大的木床,才是供給客人住的!

本來,李玉琪不大滿意,但藍玉瓊認為,船小輕快,利於上行,若貪圖舒服,僱個大船,路上萬一不遇順風,豈不是慢如蝸牛?

李玉琪想想也對,便只好包租了下來!

只是,如今李玉琪靈智已復,雖覺得三人已在鐵面道婆的主持之下,訂過了親,但同床卻仍不方便!

故此,他不顧兩女的反對,徑自令船家,在未開船之前,為他買來一隻小竹床,他獨自一人,便宿在那小竹床上。

這樣一來,葛玉環尤其是十分不樂。

她倒非是為了別事,只是她認為,過去李玉琪與她同床共枕,達數月之久,並未及亂。

如今,既訂了終身,為何還道學一番,避起這嫌疑來呢?這不是明擺著李玉琪心厭兩女,故意疏遠嗎?

不過,這番意思,她到底不便挑明,而只得一個人悶在心頭。事實上,李玉琪卻無討厭兩女之心!

只是,他如今已經完全成熟了,終日面對著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自不免會時涉暇想!

雖然,兩女是他的未婚妻子,卻終還未行大禮。

何況,將來在趙氏姐妹面前,還得要費上一番唇舌解釋,是否能獲得原諒,尚在未定之數。

若目下便做下逾越之事,不便有失人格,更且對不住任何一人!周此之故,李玉琪不願與她們太過親熱。

藍玉瓊倒是十分樂觀,她知道只要師父應許出了頭,趙氏姐妹在她師父方壺神尼的勸命下,是不會太成問題的!

餘下的蘇玉璣、朱玉玲,她們本身便是個問題,雖然捷足先得,卻也不見得能阻撓別人!

在下山之前,藍玉瓊曾經得到過師父的保證,在他們下山之後,立遣巨鶴白兒東海傳書,向方壺神尼說明原委,請她立即傳諭趙氏姐妹,答應這事!

故此,她算計,在他們三人到達洞庭之時,可能巨鶴白兒已經完成了這項使命。

當它來找她會合之時,就可能會攜來方壺神尼給趙氏姐妹的書信,如此,她持書去見玉琳、玉瑛,還有什麼好爭執的呢?

但,事情都能那麼順利嗎?

誰知道呢?

李玉琪既然解去了忘憂木之毒,也就恢復了記憶。

他回想半年來.過著渾然“忘我”的生活,竟然連同床共枕的妻子,自小相愛的情侶,盡皆視若陌路,他心中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優急。

皆因為,他如今已然清晰地記得,當日在金陵,趙氏姐妹與朱、蘇兩人的悲愁怨苦神情。

雖然,在當時她四人並未阻他瓊州之行,但是李玉琪卻已能體會得,她們是多麼的懸心和優急!

故而,他恨不得早日返回,讓她們瞭解,自己已康復如初。

尤其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便是要在趙氏姐妹口中,探問出殺父毀家的仇人,到底是誰?

但事實上,偏偏是事與願違,巨鶴白兒被鐵面道婆遣去東海,兩地相距萬里之遙,自非數日所能到達。

再者,李玉琪想想,在金陵時,諸女對藍玉瓊兩人,表現的嫉妒與無可奈何的神色。

今若驟爾攜兩女同歸,雖不見得會引起出手相搏的熱戰,卻也可能會導致冷嘲熱譏的冷戰。

若果真這樣,反不如緩緩而進,讓巨鶴白兒,先將東海方壺神尼的書信送去,令四女有些心理上的準備好些。

故此,李玉琪雖不免恨不得早日抵達金陵,卻依然乘坐小江船上,上溯西江這且不表!

且說金陵四嬌,自李玉琪來而復去,各個是清瘦了不少。

皆因,她們都看見了李玉琪渾然忘身的形狀,皆都擔心著李玉琪此去瓊州,是否能如願解去忘憂木之毒,恢復記憶!

她四人全部瞭解,若不能解去忘憂木之毒,雖不見得會失去李玉琪,但若要獲得他的真心,卻必須重新下一番工夫不可!

這樣一來,四人終日愁顏相對,倒生了同病相憐之心。

早先,尤其是趙玉瑛對於朱、蘇兩人的些許不滿,以及朱、蘇兩人對趙氏姐妹的些許猜妒,都無形中消除殆盡。

須知,人處於患難之中,最容易瞭解與同情別人,她們四人同病相憐,因之自然而然的,合作無間了。

李玉琪走後的第二日,四人正坐在房中閒談時,突然間一聲獸嘯,自江邊隱隱地傳來!

趙玉瑛驟爾站起,秀眉一揚,道:“姐姐,你聽這不是‘黑子’的吼聲嗎?我去瞧瞧!”

蘇玉璣本性喜愛熱鬧,這些日來,一方面為著等候李玉琪的消息,另一方面因有身孕,一直不曾有機會找人鬥鬥。這刻見趙玉瑛這般說法,心中料想,八成有人見江邊的船隻奇怪,貿然窺察,與守在船中的大黑猩猩,發生了衝突。

這機會豈能放過?連忙上前拉住趙玉瑛,嬌聲喚道:“瑛姐姐,我陪你去好嗎?”

趙玉琳當然也是聞聲知警的,同時,她還能更深一步地想到,黑子是遇到了勁敵,否則,怎會急嘯若電呢?

只是,她可不放心讓瑛妹妹單獨前往,皆因她性兒急躁刁蠻,只一去,十有人九非和人家打起來不可!

因此,趙玉琳站起嬌軀,道:“咱們一起去看看吧!”

趙玉瑛可不管她去不去,未待玉琳說完,嬌喚聲“好”,與蘇玉璣攜手兒,奪門而去。

趙玉琳微微點首,回頭對朱玉玲招招手兒,跟蹤奔向江邊!

江邊,在夕陽殘照之中,水勢洶湧,閃閃若千萬明鏡,歸舟點點,漁歌隱隱,巍然好一付壯麗暮景!

水灘上,那紅白各半的船弦旁邊,果然正有十幾位勁裝大漢,在圍攻著一頭大黑猩猩!

黑猩猩好生成猛!但見它身高八尺,頭若巨鬥,周身黑毛披拂,油光滑亮,兩條長臂,各長四尺。

此際,經它一施展開來,似戴似棒,若爪若掌,居然此攻彼守,前遮後攔,各有法度。

加以前處厲躍,迅如飛矢,十幾個各執兵刃的大漢,一時不但是無奈它何,甚至還不時被它攻打得退後不迭。

趙玉瑛與蘇玉璣攜手奔近,一見這等形勢,心中又氣又笑。

趙玉瑛低聲對蘇玉璣道:“璣妹妹,你不能動手,看我教訓教訓這一夥以多為勝的傢伙!”

說著,香肩一晃,人若天邊疾掠紅雲,口中嬌叱一聲,道:“何來不要臉的東西,以多為勝,欺負我家黑子!”

語聲裡,腳下未停,形如彩雲過降,身影過處,“叭”“叭”連聲脆響,數聲怒吼。

那十數位彪形大漢,連來人身材、長相都未看清,就各個吃了一個大耳括子,被打得齒搖面腫,紛紛暴退。

蘇玉璣瞥見這東海方壺神尼之徒,功力果真不凡,身法輕功,迅捷無匹,舉手投足,翩翩然若風中紅蓮,美妙至極。

不由得大為敬佩,嬌聲喝彩,一時咯咯嬌笑,頓忘那隱憂重重,又恢復了多時未現的刁蠻小女之態!

趙玉瑛一圈兜將下來,給他們每人賞了一掌,興趣盎然,意猶未盡,方想每人再打一下。

猛見趙玉琳已然趕來,蹙眉搖手,制止道:“瑛妹,別調皮啦!回來!”

趙玉瑛不能不聽,嘟起鮮紅菱唇,身形閃處,停身在蘇玉璣的身旁,嬌顏如舊,不紅不喘,煞似一直未曾移動。

一付嬌滴滴,亦嗔亦嘻的樣兒,真個是人見人愛!

那十幾名勁裝大漢,又驚又愕,紛紛後退,一字排開,到這時,才算看清了這幾位美人。

猩猩“黑子”此際嘻著一張大嘴,站在對立的兩列之間,瞪著一雙銅鈴大眼,左顧右盼,巨爪擂胸,神態十分滑稽。

趙玉琳已看清對面共十三人,有著黑色勁裝,兵刃執在手中,橫肉憤起的臉上,各有一隻紫紅的掌印,腫起老高,唇角溢血。

不由似嗔似怨地看了玉瑛一眼,而後方鶯聲歷歷地道:“各位何故圍攻我家養的黑子啊?”

這語聲溫柔,聽在那十三人耳中,不由皆十分羞慚!

以自己這面十三人之多,竟會群起而攻一隻畜生,且還無奈它何,這享若傳將出去,哪還有臉在江湖上做人?

其中二人,似是眾人之首,對望一眼,觸及頰上的紫紅指痕,左方的一個“譁”然大叫,罵道:“臭丫頭,暗算傷人,算什麼英雄,快滾過來,讓我太行……“右邊的一個,一聞他要報名號,心中甚急,忙拉一把,仍聲道:“四弟且慢……”

這人確實聰明,皆因他審忖形勢,那少女雖說有些兒跡逅偷襲,但憑他十三人的一身功力,在江湖中也算是高手之流,卻竟都未能讓開一掌,豈非怪事?

若憑這身法,便是再打,也未必能夠討得好去,何必再自找沒趣,硬要丟人顯眼呢?

趙玉瑛俏目若電,在幾人臉上轉了幾轉,覺得這說話二人,甚是臉熟,但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那人阻住“四弟”發話,右手倒提兵刃,微一拱手,道:“請問姑娘貴姓芳名,這大猩猩是姑娘家養的嗎?”

趙玉瑛可覺得這兩人面熟得很,正有尋思,聞言見人家問得和善,淡淡一笑,答道:

“我姓趙名玉瑛,這黑子正是養家,但不知眾位,因何與他打了起來?”

另外幾位漢子,見自己的首領竟然是一反常態,對人和顏相問,都不由詫異地望著他,猜不出他到底是何用心?

那人並不管別人顏色,唇角流露出一絲獰笑,聲音卻仍然平和地道:“我等兄弟,路過此處,因見這船隻擱置沙灘,十分奇怪,上前查看,不料竟遇著這猩猩盤踞艙中,不問皂白,見人就打,我兄弟迫不得已,故才想下手將它除去,今既曉得是姑娘之物,自然又當別論了。”

這番話入情入理,不由趙玉琳四人不信。

尤其是趙玉琳,更是歉然一笑,道:“這船亦是我姐妹的,黑子在此看守,不料竟冒犯諸位,引起誤會,我姐妹十分不安……”

那人不等趙玉琳說完,乾笑兩聲,接口道:“姑娘不必道歉,既然事出誤會,我兄弟也不便再說別的,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說罷,也不等趙玉琳回答,回身打個手勢,徑自沿江向下遊奔去!

另外十二人,雖不明這人之意,卻又似不敢反對,各自忿忿瞪了趙玉瑛一眼,剎時沒入一座疏林之中。

朱玉玲、蘇玉璣都想不到這些人,竟然會這麼好說話,三言兩語,便即退去,不由十分驚異!

趙玉琳初次出山,更不瞭解這些人有何用心,芳心中確實歉疚,頗怨瑛妹妹不問是非,動手便打。

幸虧這幹人識得大體、不願計較,否則,雖屬誤會,也必然大打一場,因此,她不由白了趙玉瑛一眼。

哪知目光到處,趙玉瑛螓首低垂,怔怔出神。

趙玉琳一時以為她也同自已一般,心中歉疚,不好意思,便也不忍說她,轉對猩猩黑子道:“大黑子,以後可不準隨便出手,要是誤傷了好人,怎麼辦啊!”

黑子聞言,“哇哇”作響,又跳又叫,似是表示懂得,又似是表示並非是它先動的手,而是人家先逗它的!

趙玉琳也不理它,微一擺手,低嘆一聲,道:“妹妹,回去吧。”

趙玉瑛突然“啊”的一聲,似方回過神來,只見她微皺雙眉,邊走邊問趙玉琳,道:

“琳姐,你覺不覺得,方才那兩人十分面熟啊?”

趙玉琳“噢”了一聲,卻沒有回答。

不一會兒,四人回到房中,方才落坐,忽見丫頭來請。

四人不知何事,忙隨丫頭來至上房客廳。

她們四人尚未入室,猛然聞得室內傳出一陣哈哈的笑之聲,及一種十分耳熟的語聲,道:“你兩位酸秀才,可真個清閒,我老花子終日為李公子的下落,跑斷了腿,你們既然是先我而知,是成心想要我老花子的窮命嗎?”

不用看,聞聲知人,必是那竹杖神乞餘大維到了!

趙玉琳姐妹自然識不得神乞,但朱玉玲二人卻與他熟悉至極。故此,二人一見雙雙行禮問安,道:“伯伯你老可好?”

竹杖神乞餘大維風采依舊,滿身油汙百補衫,鞋若鴛鴦,一黑一黃,白髮披拂,踞坐中央,手舞足蹈,正在說得高興。

一見趙氏兩嬌,美似天姬臨凡,施施然入室,已驚大了眼。

及至朱、蘇兩人隨後而進,安祥行禮問好,頓時又起眼來,裝模作樣地上下打量一番,“嘖嘖”笑道:“黃毛丫頭十八變,這話可一點不假,你沒見這兩位,前半年還蹦蹦跳跳的,數月不見,可真成了少奶奶啦!可喜可賀,酸秀才,我看你還不快請我老花子好好喝一頓嗎?”

朱、蘇兩人粉面微紅,心知他最喜歡開玩笑,認不得真,禮畢朱玉玲朱唇輕啟,道:

“伯伯,這二位姐姐,是東海神尼之徒,也便是玉瑛的兒時伴侶,結髮未婚妻室趙……”

竹杖神乞餘大維聞言霍然立起,嘻笑盡收,抱拳拱手道:“幸會二位姑娘,神尼地老人家這一向可好?”

趙玉琳姐妹對這位神乞,心中頗常好笑,但此際見他霍然莊重起來,便各自萬福施禮,鶯聲齊聲,道:“謝謝前輩的關心,家師託福,健朗如昔!”

說罷,與朱、蘇兩人齊向一旁陪坐的南北兩儒行禮拜見。

南儒金繼堯朗聲笑道:“四位賢侄女,快請坐下,我等家居一處,朝夕相見,這等俗禮,得免且免了吧!”

四人依言各自落坐。

竹杖神乞餘大維哈哈一笑,指著南北雙儒二人,罵道:“你們這一對酸物,真是可惡,怎的任什麼消息,也不告訴我老花子一聲,是成心要我老花子好看嗎?”

北儒朱蘭亭莞爾一笑,道:“老花子一來,吱吱喳喳,竟不容我兄弟開口說話,怎又怪責我兄弟有話不說呢?”

竹杖神乞餘大維小眼一睜,右手青竹杖“叭”的一下,打在那張楠木桌上,怒道:“俗語說:‘化子遇秀才,有理講不來’,還不快拿酒來,與我消氣,否則,我花子怒氣勃發,不管你有理沒理,非拆這房子不可!”

此語一出,四位嬌娘“嗤嗤”而笑,北儒搖搖頭,南儒莞爾,趕緊招呼丫環們,端酒上來!

一會兒功夫,酒萊齊上,花子上坐,六人相陪!老花子大碗飲酒,“咕咕咕”連盡三大碗,抹抹嘴,道:“酸秀才,快把李公子的行蹤,告訴我老花子呀!”

北儒朱蘭亭舉杯沾唇,道:“這事我也不大清楚……”又道:“還是讓玲兒說吧。”

竹杖神乞餘大維瞪他一眼,轉身朱玉玲嘻嘻一笑,道:“少奶奶你說吧,大姑爺如今他到哪裡去了?”

朱玉玲粉面一紅,其他三人卻都被他逗得一樂。

朱玉玲看了她爹爹一眼,知道這事兒推不掉.只得緩緩把李玉琪的來蹤去跡,及與玉琳姐姐相見等情,大略述出!

餘大維一面飲酒,一面靜聽,時而皺眉,時而咧嘴。

其他人見狀,想笑又不便出聲,更猜不出他何以對李玉琪這般關心,打聽得這般詳細!

朱玉玲一席話方說完,老花子一口氣灌下數十大碗,了無酒意,聽畢,哈哈長笑,道:

“群魔方動,群俠紛現,正是道魔相拼,誓不兩立之期,我老花子多日忙亂,如今看來,真是杞人憂天了!”

南北雙儒與朱、蘇兩人知他意之所指,趙玉琳姐妹初離東海,對中原魔頭蠢動之事,尚未了然,見狀不知老花子真意如何。

兩姐妹對望一眼,方待詢問。

只聽南儒金繼堯接口問道:“老花子,有什麼確實的消息嗎?”

竹杖神乞餘大維瞪了他一眼,道:“你當我老花子是白吃飯嗎?”

說罷,掃視全桌,“唉”聲一嘆,又道:“說來我老花子真的命苦,一生奔波江湖道中,幾曾享受過一日清福?數月來,你們這兩個酸物,湊在一起,不用問又是奕棋、吟詩、喝酒。”

北儒哈哈一笑,罵道:“說你叫花子羅嗦,你不承認,這刻問你正經事,而你卻偏會引出這多的騷言瘋語來。”

竹杖神乞餘大維哈哈一笑,道:“俗語說:‘拿人手軟,吃人口軟’,誰讓我老花子貪嘴來著,沒別的,只有說吧!”

眾人“噗哧”、“哈哈”樂了一陣子,方聽餘大維痰咳一聲,道:“半年前魯中初次得知,群魔蠢動消息,酸秀才你與華老兒起草俠義貼,我老花子差遣徒子徒孫,遍傳武林,而你家姑老爺與兩位姑奶奶聯袂南下,一路上大發神威,將魔子魔孫,打了個雞飛狗跳,這兩年事兒,落在那鬼手抓魂婁立威耳中,起初他尚還不為意……”

眾人不言不食,都拉長了耳朵靜聽,老花子口中雖不斷戲耍之詞,態度卻正經了不少。

這時,他話到半截,拿起碗來,“咕咕”飲了兩大口酒,破袖一抹大嘴、虯髯,又道:

“哪知,婁大盟主連傳密令,赴兵調將,不但未摸著大姑老爺的一根汗毛,甚至還兵折將死,連姑老爺的落腳地方,都搞不清楚。”

老花子當真嗜酒如命,又盡一碗,方道:“這樣一來,婁大盟主方才毛了腳心。皆因姑老爺功力蓋世,所施的手法,盡皆是前所未睹的罕世絕學,以婁大盟主多年的調查所得,姑老爺絕非是當今武林任何一人所能調養得出的徒弟。”

老花子又飲下朱玉玲方為他斟滿的一大碗酒,接著又道:“這麼一來,大盟主細一思量,情知李大姑爺,若非是得了什麼上古絕學秘笈,便是承受了什麼隱世異人的調教傳授,知道若非是及早請出他師父及幾個老魔,來個先下手為強,說不定都會被李大姑爺各個擊破。”

“因此之故,婁大盟主立傳密令,一方面令所有手下各寨,停止買賣,暫時潛伏,一方面加緊與老怪、老魔聯絡,準備著再來個華山比武之會,邀請所有的黑白兩路的知名人士,到時候,設下層層埋伏之毒計,將異已一網打盡,永絕後患,酸秀才,你說這計有多惡毒!”

南北雙儒,雖說是老於江湖,曾經過大風大浪,但未料鬼手抓魂婁立威,會施出這招!

故而,他二人不由面目變色,齊聲驚問道:“老花子,果有此事?”

竹枝神乞餘大維仰天哈哈大笑,震動屋宇,半晌方道:“這可是玩笑的事?我老花子一生雖愛玩耍,卻從不撒謊騙人,酸秀才若是不信,最多不出半月,必有請貼上門!”

這下南北雙儒,不由得有點心慌,不過他等倒非為已身安一危,卻是為武林同道朋友擔心!

老花子似是看穿了兩人的心事,復又哈哈一笑,道:“這可不是我老花子故意嚇人,大雪山雙頭老怪與勞山毒叟,還有海外陰陽雙魔已取得了密切聯繫與合作,那四魔商定,決以四人名義,在幕阜山魔窟之中,於今年八月十五日以前,必須前往觀禮,若是不去,不出一月,全家必罹奇禍,酸秀才到時候你是去呢?還是不去?”

南北雙儒與四位嬌娘,不由都勃然動怒。

首先趙玉瑛霍然站起,嗔聲道:“真想不到中原武林,竟容那魔頭如此橫行,侄女倆離山之時,家師尚言及魔頭之勢,特授密學及制敵方法,現今中原武林既然已經束手,說不得侄女等只好當仁不讓了!”

這話雖然是正義之聲,卻也把中原道上的俠義之士,說成了一干無能者,雙儒與老花子雖然不能怪她,但三張老臉,卻不由泛上羞紅!

趙玉琳早已聽出瑛妹話中有物,只是想令她收回,卻也來不及了。

無奈,只得也站起身來,歉然道:“瑛妹童稚之言,三位伯伯萬勿介意,不過,愚姐妹下山之際,家師倒確曾提及,過去與也老人家匹敵的四位老邪,家師正果在即,不能再履紅塵,改而對愚侄女稍加指點,若遇著老邪等的趨避之法,侄女等不才,卻有心追隨諸位前輩名家之後,共謀祛魔之策!”

南北雙儒與竹杖神乞餘大維皆都是肝膽照人的豪邁之士。

適才趙玉瑛一番言詞,雖有些令人掛不住臉,但一者她是個晚輩,再者她所說的也都是實情,三人怎能怪她?

北儒朱蘭亭與二女關係,更深一層,不但未放在心上,反怕南儒與神乞心存蒂介。

他哈哈一笑,待玉琳嬌聲一落,立時接口道:“好,好,兩位賢侄女都說得好,想目下,武林道上,自三仙相繼隱去之後,確不但再未出現過傑出人才,便我輩庸碌之子,亦俱是各自為政,致令黑道綠林坐大,一變而為今日不可收拾之局。”

說至此處,朱蘭亭感觸良多,喟然長嘆,電目環視,又道:“所幸者,前賢雖衰,後浪繼大,天網恢恢,雖疏不漏,而今爾後,就要看你們的了!”

趙玉瑛一時氣憤,說出一番憤激之言,早覺不妥,聞言低頭落坐,芳心中對北儒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老花子餘大維見狀,心知她是怎麼回事,便更加不能怪她,面色一整,亦莊容地言道:

“眾位侄女可休把它當兒戲,酸秀才剛才所言,不但是句句屬實,且也代表了我老花子的心聲,我老花子雖添為一幫之主,卻慚愧不但未能將丐幫武學門楣發揚光大,而且連先師絕學亦散失了許多,老花子年近古稀,離死不遠,每一思及,常覺得無顏去見先師。”

南北雙儒與竹杖神乞相交數十年,從未見過他如此正經,不由心中詫異,對望一眼,又聽老花子慨然道:“去年在萬老兒的家中,老花子初見李公子,神采如仙,功絕當世,更難得的是生性寬仁蓋世無匹,便曾生心追隨在李公子左右,得隙討教,以期在有生之年,能再圖進益。”

此言一出,在坐的六人無不動容,心生欽佩之感!

皆因,這老花子一身傲骨,雖愛玩笑,卻是從不服人,加以年屆古稀,已然身列長者之林,卻不想,他不但如此謙虛好學,更還坦白得可愛!

武林中一向敬重的便是這種坦率正義之人,老花子的這般言詞,豈非是難能可貴至極!

餘大維掃視了眾人,一見大家的神態,只聽他霍然仰天長笑一聲,恢復了玩笑之態,道:“可惜我老花子骨硬肌衰,離死不遠,雖則有心上進,卻也無力學習,何況時不我予,江湖中瑣事煩多,我花子不能放手不管,想來我老花子生就窮苦命,這輩子再別想有什麼安穩日子了。”

這語氣雖有玩笑之意,卻不能盡掩其中的頹唐,南儒心中一驚,故意打岔,放聲笑罵道:“老花子,你是灌足了黃湯,借酒裝瘋嗎?”

餘大維小眼一瞪,嚷道:“酸秀才敢是心痛吃你的酒了?休說老花子海量無底,便真個醉了,也是人醉心更醒啊。”

說罷了也不理他,徑自又對趙玉瑛四人,道:“侄女們千萬別以為老花子說的是醉話,我老花子有感而發,皆因,今日一者老花子驟得李公子下落,十分高興,二者知道那神尼與道婆二仙,皆還健在人世,都有了衣缽傳人,更是喜上加喜,要知,這數月來,我老花子自得知群魔紛出的消息之後,心中焦急,如今哪!如今……”

他仰天哈哈兩聲,顯然得意至極,道:“如今在一日之間,竟知我輩俠義門中,俊彥輩出,又何愁魔醜不除,天下不寧呢?”

趙玉琳等人,心中又喜又慚。

皆因她們實在做夢也想不到,她們自己尤其是所仰望終身的心上人,在別人眼中,佔有著如此崇高的地位!

天下何事,能比得上自己與自己所愛者,得到了別人的崇敬,更快樂呢?

不過,趙氏姐妹近日雖在朱、蘇兩人口中得知了李玉琪過去的不凡奇遇,但在她們的想象之中,無論如何,李玉琪的功力,也比不上她們的恩師,東海方壺神尼的數十年潛心苦修之功呀!

這並非她們有何輕視李玉琪之心,實則任何人,對於在未經眼見之事都是難以深信了。

更何況,這要她們相信的,竟還幾乎是人力所不可達到的境界呢!

如此一想,趙氏姐妹不由得又頗慚愧,趙玉琳忙道:“伯伯如此稱譽晚輩與玉弟弟,實令晚輩等汗顏萬分,想晚輩初入江湖,見識淺陋,功力更不用提,以後須要伯伯們教導之處正多,若伯伯這般說法,晚輩等誠不知所措了!”

北儒朱蘭亭等聞言,都不由暗暗地讚許不已,像這般聞譽不傲的虛懷風度,誠屬難得!

同時,北儒朱蘭亭與四女關係最是密切,老花子這一席話,將他等捧上九霄,卻也非是好事。

便接口道:“老花子快別說啦!再說下去,反顯得陌生不實,反正目下這事兒,所需者也正是我輩的同心協力,方能有成,我輩中無論何人,便連那武林三仙算上,也未必有把握孤身一人,將這場魔劫隻手消除……”

老花子餘大維打斷北儒朱蘭亭的話道:“這,老花子早就知道,故此在未來此地之前,已遣派門下,為一般武林同道送去了示警之柬,若那班自認是俠義之道人士,果有些正義之感,則八月中秋之日,必可以齊心攜手,與群魔一拼了!”

老花子說完,舉袖抹抹大嘴,站起身來,便欲離去!

趙玉瑛芳心驟然一動,嬌呼一聲:“伯伯留步。

一頓,又道:“請問伯伯,可知道那太行四凶落腳之處嗎?”

這一提出太行四凶之名,趙氏姐妹都不由目射仇恨之光,眾人見狀不由心中一動。

老花子哦了一聲,問道:“賢侄女可與這四凶有什麼過節嗎?”

趙玉瑛粉面泛紅,大眼圓睜,怒氣勃勃地恨聲答道:“這太行四凶,正是晚輩的殺父毀家的大仇死敵!”

此言一出,趙氏姐妹霍然記起,當年家破人亡的一幕殘劇,都不由神色黯然,淚珠兒在眶內,閃閃滾轉。

朱玉玲、蘇玉璣齊聲“啊”了一聲,北儒朱蘭亭也覺恍然,只有南儒金繼堯不知李、趙兩家過去之事,故而不知究竟。

老花子驀然長笑,神色頗厲,笑畢方道:“這真叫冤家路窄,這太行四凶,正是勞山毒叟之徒,素居於太行山中,今日我老花子得報,他四人率領手下,竟乘船溯江而上,今晚必泊於近處,賢侄女若要下手報仇,倒是最方便不過的了!”

趙玉琳姐妹不由一起“啊”了一聲,芳心中又驚又喜,又怒又悲,一時倒怔在那裡了!

竹杖神乞餘大維見狀,知道二女因為情緒過分激動,故有此態,不由心中一動,又道:

“只是,這太行四凶平日甚少遠離窩穴,這次南來,必是受鬼手抓魂婁立威的邀請,說不定那勞山毒叟也在船中。”

趙玉瑛怔愕半晌,霍然抬起螓首,目注前方,俏眼中頓時流露一股若電般閃光煞氣。

三位老人一見,心中都不由吃了一驚,暗忖:“此女好重的煞氣!”

趙玉琳此際也抬起頭來,一瞧瑛妹神態,柔聲喚道:“瑛妹”。目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怨愁,卻祥和得多了。

趙玉瑛聞聲回頭,與玉琳目光一接,煞氣便霍然收盡,慘喚了一聲:“姐姐”,接道:

“琳姐,我們真糊塗了,今晚遇見的兩個人,不正是仇人之一嗎?”

趙玉琳緩緩點點頭,眾人見她這一付鎮靜祥和之態,又不由暗贊。

這姑娘卻得了方壺神尼的苦心薰陶,連這血海深仇的還報機會就在目前,都不致激動!

趙玉瑛見琳姐如此表示,可真是有點沉不住氣了,她上前拉住她的纖纖素手,急道:

“走啊!咱們趕緊去追啊!”

趙玉琳反手握住她的玉婉,悽悽一笑,道:“妹妹你未聽伯伯說嗎?”

趙玉瑛與她相處至今,又是同日同時所生,心意本已相通,但此時卻是急怒交集,矇蔽了心靈,急急打斷,道:“勞山毒叟有什麼可怕,我不信……”

王琳溫和憐惜的目光,流注在她的臉上,輕嘆一聲,道:“瑛妹,我想那太湖四凶既然也去幕阜,我們何不能遲上數月,到那時玉弟必已復原歸來,我三人攜手共刃親仇,豈非比現在單獨前去好些?”

玉瑛聞言,那雙俏目中淚珠滾滾而下,一下子撲入玉琳的懷中,悲悲慼慼地抽泣起來!

北儒朱蘭亭等人見狀,心中都暗覺這一對姐妹花,不但是性可人,且對李玉琪情愛之重,更是深厚無匹。

皆因,那大行四凶,卻也是李玉琪的仇敵,若今日趙氏姐妹,一舉將四凶殺卻,則李玉琪心懷的復仇之志,豈不要落空了嗎?

北儒朱蘭亭微微嘆息,緩緩地勸道:“玉琳侄女說得不錯,今既知太行四凶的下落,報仇又何必急於一時?玉瑛侄女但請放心,想來玉瑛復原之後,不出半月,必會近來相聚,到那時你們再年商量,豈不更好!”

竹杖神乞餘大維也道:“賢侄女但請寬心,我老花子這就吩咐手下,密切注意著太行四凶的行蹤,任他們再跑到天涯海角,也決不會找他們不著的!”

說著,便在他懷中一陣子摸索,掏出一節二寸多長的青竹,粗如中指,遞於趙玉琳道:

“侄女別小看這節竹子,卻正是我老花子的代表,凡我丐門徒眾,憑這青竹信符,皆無不唯命是聽,日後,侄女如欲找我地老花子,或探問其他消息,隨便找一個小叫化問問,必會替侄女把消息探出來的!”

說罷,把手一揮,道:“各位珍重,老花子走了!”

“走”字出口,雙肩一晃,人若脫弦之箭,在語音飄搖之中,投入室外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眾人都知道這青竹信符,乃是丐幫幫主的信號,凡是丐幫中人,只要是見著這信符,對執符之人的敬重,若對其幫主本人一般。

趙玉琳想不到老花子會給自己這個,正欲婉拒時,老花子卻已走去,使她連個謝字都未出口。

南北雙儒知道老花子的為人,倒不以為意,但趙氏姐妹,卻對他十分感激,就由於這種感激,日後與丐幫發生了密切關聯!

且說,四女拜別雙儒回房。

趙玉瑛經過一番思量,心頭怒氣漸已平息,便要過竹杖神乞的青竹信符,細一把玩,只覺那信符入手頗覺,其上刻滿許多花紋。

只是那紋路十分怪異,非字非圖,不知是什麼東西,用力一捏,竟然堅硬至極,似是實心!

蘇玉璣接去一看,笑道:“這竹子必定不是凡物,怕和百毒門的佛麵杖一般,是出自龍巖出產的吧?”

趙玉瑛奇道:“什麼佛麵杖啊?我怎的沒聽恩師提過呢?”

朱玉玲想岔開她的心神,便去取出李玉琪留下的佛面弓,於她觀看,並道出此弓的來歷,及李玉琪得弓的經過。

趙玉瑛接去把玩,只見那弓粗如小指,晶瑩碧綠,如玉雕琢而成,入手又涼又沉,最奇每節前後各有個笑面佛像,眉目如畫,竟是天然而成。

笑口中一孔相通,兩端用兩根深碧的蛟筋繃住,彎成弓形,微一拉動,彈力恃強,“嗖”聲作響,十分震耳。

尤其聽說,這佛面弓,不但寶刃不傷,可射百丈距離,穿石裂金,更還有降伏毒蛛之效,更令她十分喜愛。

朱玉玲見狀,嫣然一笑,道:“瑛姐姐,你不是還沒有兵刃嗎?就用作兵刃好了,反正玉哥哥寶貝極多,也使用不著。”

說著,又為她解弓弦,全竹挺直,立成了一根竹杖。

趙玉瑛十分高興,執起來試一舞動,但見那碧光閃閃,銳風嘶鳴,潛運內力,逼到那杖蛟筋上,頓時那蛟筋也變直,而成了四尺多長的一隻細鞭。

朱玉玲、蘇玉璣兩人瞥見她顯露出這手內力,心中均不由暗暗佩服。

皆因那兩根蛟筋,又細又軟,這般令它變為筆直,非有數十年精純之功,怎克臻此?

趙玉琳見妹妹這般神態,放心不少,便也挨趣道:“好啦!瑛妹,你就瓜分玉弟的佛面弓吧!可是,我呢?”

不料趙玉瑛卻不滿意,嬌聲道:“我不喜歡這種顏色,不過暫時用用罷了!”

趙玉琳道:“你啊,就是喜歡紅的,多刺眼呀!”

蘇玉璣這時已把李玉琪留下的掛囊、包囊都拿了出來,道:“瑛姐姐,玉哥哥早為你準備好啦!你看!”

說著,將裡面的東西,統統倒在床上,正是李玉琪過去得自“達親”洞天的稀世之物。

趙玉瑛一聲歡呼,只見床上面光華四射,流轉不停,共有四顆大如鴿卵的寶珠,分射出不同的光輝!

蘇玉璣執起那紅色的寶珠,送到趙玉瑛面前,笑道:“瑛姐姐,你看這對你胃口吧?”

趙玉琳早已走近,她瞥見床中之物,竟然是秀眉輕皺,若有所思,問道:“兩位妹妹,你們也各有一顆嗎?”

朱玉玲微微點頭,蘇玉璣卻“咦”了一聲,道:“姐姐,你怎麼知道?我們都有,只不過顏色不同而已,一青一紫,和這衣服顏色一樣!”

朱玉玲在床上取過其白勝雪的那顆寶珠,與一卷雪白的布卷,遞給趙玉琳,同時說道:

“琳姐姐,這大概是你的吧!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趙玉琳不知是什麼東西,但覺那捲入手,輕軟異常,滑不溜手,而且還隱泛白銀光輝。

打開一看,外層是一條方巾,其中有一套小衣,一套勁裝,一條百褶長裙,一條束腰綢帶,一隻小掛囊,最裡面卻是鞋襪各一雙,看質料,非絲非緞,薄如蟬翼一般,毫無半點份量。

心正奇怪是何物所制,卻聽蘇玉璣道:“琳姐姐,你看這衣服,乃是天蠶晶絲織成,穿在身上,不但舒服,而且水火不侵,劍刀不傷呢!”

抬頭一瞥,卻見趙玉瑛手中也託著一堆,顏色豔如桃紅,趙玉瑛心中又復一動,問道:

“這也有六套嗎?”

朱玉玲卻道:“這裡一共只有五套,我與璣妹一青一紫,啊!玉哥哥共穿二套,算起來一共……”

蘇玉璣似乎另有發現,急忙打斷她的話道:“啊,你沒見藍玉瓊身上嗎?不知是不是玉哥哥送給她的……”

趙玉瑛在她們說話之時,轉入屏風之後,由內到外,一一試穿,竟然是十分得體合身。

穿在身上又輕又舒服,又不透風,比她原先所穿的那一身細紗衣服,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這時姍姍走出,接口道:“哼,一定是玉哥哥送的,他呀!”

趙玉琳看她一眼,微嘆一聲,道:“若真是玉弟所送,也是天意使然,否則也不會有這諸般巧合了。”

蘇玉璣性情與玉瑛極似,聞言不由也“哼”了一聲,道:“玉哥哥風流成性,到處留……”

話出口,才想到,這不分明把自己也牽進去了?這一想,頓時羞得她垂頭閉口,紅上雙頰!

三女見狀,心中暗思,卻不便再說什麼,一時,不由沉寂一了下來,各人默想著同一件心事!

趙玉琳看看天色,便提議安寢休息。

蘇玉璣聞言,對趙玉瑛施了個眼色,道:“玲姐姐,你與琳姐姐睡好嗎?瑛姐姐要和我睡呢!”

趙玉瑛與她二日相處,感情極為融洽,性情相若,鬼心眼都多,誰不知她搞什麼鬼,卻也隨即接口道:“是!”

玉琳、玉玲見狀,當時也未想及其他,只當她倆性兒一般,談得投機,微微相對一笑,便答應了下來!

蘇玉璣等她倆轉入隔壁,神秘地閉起門窗,悄聲對趙玉瑛道:“瑛姐姐,我給你看樣東西!”

說著,在榻裡面摸出一隻碧玉葫蘆,打開蓋於,小聲喚道:“碧兒,出來!”

趙玉瑛真不知她葫蘆裡賣的是何藥,瞪大了雙眼,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時,見她對葫蘆講話,以為她要變戲法。

哪知,她還未笑出聲來,那葫蘆中,霍地躍出一隻拳大的碧綠蜘蛛!

趙玉瑛覺得十分好玩,正要過去細瞧。

誰知,那蜘蛛一出葫蘆,落在床上,一眼瞥見趙玉瑛十分陌生,頓時“嘶”的一聲,霍的一滾,剎那間,漲成面盆般大。

周身綠毛,長有寸許,眼若銅鈴,碧光閃爍,八腳著地,口顎怒張,“嘶”叫之聲,刺耳難聽至極!

趙玉瑛雖在東海學藝數載,功力奇深,卻哪裡見過這等惡物,頓時嚇得她連退三步,差一點便尖叫起來!

蘇玉璣見狀,也嚇了一跳,晃身撲到床前,一手抓起榻邊的佛面竹杖,作狀欲擊,口中也低聲喝道:“碧兒,你想死嗎?”

碧兒見狀,向床裡一翻,身子復又縮如拳頭,停身在床欄之上,雙睛看看蘇玉璣,又看看趙玉瑛,似是在詢問她:“這是何人?”

蘇玉璣知它已得道千年,深具靈性,所以如此發威,實因不識得趙玉瑛之故,見狀放下竹杖,道:“碧兒,這位也是玉哥哥的妻子,你以後也要聽她的話,你若不聽話,嚇著了她,玉哥哥回來,不打死你才怪!”

說罷,轉身對趙玉瑛歉然一笑,道:“瑛姐姐,它名叫碧兒,就是玉哥哥馴養的神蛛,外貌雖惡,但對主人卻極其忠心,是從不輕易傷人的!”

趙玉瑛此時方才放心,皆因她早已聽說過玉哥哥養的此蛛,前幾天不是還在江中救起葛玉環嗎?

故此,她由於可以想見,碧兒之性情必甚馴良,否則怎能非但不傷害人,反而會救人呢?

只是,她還不知道蘇玉璣的用意何在,僅讓她看看碧兒嗎?她不由疑惑地看著蘇玉璣。

蘇玉璣對她招招手,走近來附在她的耳邊,一陣竊竊私語,說得趙玉瑛滿面喜容,但其中卻又夾雜一絲怒恨。

夜黑漆漆,長江上風濤盈耳,金陵沿岸的碼頭邊,靠滿了大小的帆船!

多數的帆船上,都已熄盡了燈火,只留下首尾兩盞孔明風燈,微弱的放出昏黃的光彩,表示出船的位置。

但奇怪的,最邊上一艘三桅大船,卻仍然燈火通明,大艙中人影幢幢,笑語喧譁,十分熱鬧,由外望去,雖看不見其中在幹什麼,只聽那杯盤交錯的叮叮之聲,便知是正在飲酒!

碼頭上,不知何時,霍然出現了兩條人影,纖纖細腰,翩翩長裙,分明竟是兩個女人!

那兩條人影,在碼頭邊略一遲疑,其中之一,飄然一掠,飛拔起兩丈多高,輕飄飄落在那大船艙邊。

輕巧得猶似是一片隨風枯葉,未帶出半絲幾聲音響起!

艙中人渾然不知,仍然是喧譁如故。

那人在艙邊窗隙中向內一望,霍然舉起一隻纖掌,拍向窗戶,但掌到中途,卻忽爾收回,一掠身復又縱上岸去!

兩人聚在一起,耳語數句,其中之一,抬臂之間,只見她腑下突然彈出一團碧光,落在那巨船艙頂,一閃不見。

原來,這兩人並非別人,正是趙玉瑛、蘇玉璣兩人!

蘇玉璣因聽那竹杖神乞餘大維說過,玉哥哥的仇家太行四凶,就在金陵附近。

但趙玉琳為讓李玉琪也達到手刃親他的目的,不主張現在動手,意欲等李玉琪回來再作計較。

這本來很對,只是蘇玉璣認為,太行四凶不是死人,錯過今日,尚或被他們得知消息,藏將起來,則到哪裡去找?

心中一動,蘇玉璣猛想得此一計,暗忖:“何不利用碧兒!”

原來,神蛛碧兒通靈已久,不但身蘊奇毒,而且所吐的蛛絲,也皆為它的心靈相通。

若它掏些微蛛絲,吐在人的身上,那蛛絲粘肉入骨,除非是將那塊喝肉挖掉,則無論你走到萬里之外,它也可憑藉這一點蛛絲,與心靈相感之力,將人找到。

蘇玉璣過去曾聽李玉琪說過,故此想了起來,便留住趙玉瑛,意欲乘在黑行,暗中讓碧兒前去留絲!

她兩人偷偷溜到碼頭,心中尚在作難,賊人熄燈就寢,則難能逐一技求!

哪知,賊人死星高照,雖已三更,尚在飲酒,趙玉瑛掠至艙邊一望,果然見艙中,兩張大圓桌上,坐滿了八九張熟悉的面孔!

這八九張面孔,也正是她的毀家仇人,驟睹之下,芳心一陣憤怒,便想破窗衝進艙去,一一殺卻。

只是掌才舉起,想起了玉哥哥、琳姐姐以及自己此行的目的,只得咬牙強自忍耐,退回岸上。

蘇玉璣見她那悲憤之狀,登時曉得,艙中是何人?立即對依附腋下的神蛛碧兒叮嚀一番,放了出去。

神蛛碧兒果然乖巧通靈,全身陡縮成鴿卵般大,爬入賊人安放床鋪的艙內,悄無聲息地在每人枕上,留下了一點絲蛛。

這一著果然神妙,凡此船中人物,只要入寢,則必會不知不覺沾上蛛絲,一點兒痕跡也沒有!

趙玉瑛兩人等在岸上,片刻之間,初見碧兒彈射而出,蘇玉璣也正想迎上去將它接住。

趙玉瑛眼力如電,突然發現那大船後艄上人影一晃,心中一動,一拉蘇玉璣,雙雙掠身隱入暗影。

在此同時,船後艄那人影,似有所覺,突然掠上船頂,放目四眺!

趙玉瑛兩人瞥見那人身法如電,倏忽而動,了無聲息,宛如幽靈,不由心頭暗驚他那絕高的輕功身法!

及至看清那人長像,更不由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皆因,那人四肢各有長短,亂髮散拂,迎風飄飄,臉上顏色獰惡如鬼,雙目一大一小,閃閃放光,若似鬼火。

神蛛碧兒似發現了那人,身在空中,霍然漲大數倍,“嘶”聲厲鳴一聲,在船弦上空,盤繞一匝,忽爾向上遊飛去!

那人一見,竟然不懼,仰天長嘯,聲如狼吼,雙肩一晃,人如飛矢,向上遊追去!

艙中之人,聞聲以為是來了敵人,燈光驟熄,紛紛奪門越窗而出,但一到艙外,碼頭上空蕩蕩無一人影。

趙玉瑛兩人隱身暗處,看得清楚,不由暗暗竊笑,正欲顯身去逗逗他們,卻聽其中一人,笑道:“跳樑小醜之流,有恩師一人足夠,我等還是回艙去吧!”

眾賊紛紛贊同返艙,趙玉瑛暗“哼”一聲,方欲去教訓這群狂做自大的東西,霍聞其姐玉琳的聲音道:“瑛妹不可輕舉忘動,打草驚蛇,何不待來日除惡務盡呢?”

玉琳、玉瑛心靈相通,在東海之時,方壺神尼曾傳以蟻聲通語之術。

兩人若在十里之內,潛運禪功,不但可知對方所在的位置,所轉的念頭,更可以相互通話,而不為他人所知。

故此,玉瑛聞聲即知,其姐已然曉得了她們的行動,既如此說,不便有違,一拉蘇玉璣,便向居處奔去!

果然,兩人剛一進入院子,房中的玉琳已發話問道:“是瑛妹、璣妹回來了嗎?”

蘇玉璣不明就理,聞言一怔,心想她怎麼會知道的,卻聽趙玉瑛答道:“沒事啦!你們睡吧!”

說著,徑拉著蘇玉璣穿窗入房!

蘇玉璣忍不住問道:“瑛姐姐,這是怎的,琳姐姐好象已經知道我們的去處嘛!”

“她啊!鬼得很,只要我心意一動,她準知道,所以什麼也瞞不住她。”

蘇欲舉不知就理,聞言嚇了一跳,暗忖道:“乖乖,這還得了,琳姐姐不成了神仙了嗎?”“

趙玉瑛見狀,心中暗笑,卻不說破這僅是限於她們二人之間,而且還暗暗得意著,忖道:“讓她擔心一點兒也好,免得她將來在玉哥哥面前搗鬼!”

忽兒,趙玉瑛想起神蛛碧兒,不知回來沒有,方對蘇玉璣一提,卻不料碧兒藏在葫蘆中,已然聽見,嘶叫答應。

玉瑛暗暗驚奇碧兒果然通靈。

不但能懂人言,行動更是輕巧詭異,以自己的聽力、視覺,落葉飛花,尚可察覺,這碧兒何時歸來,竟不知道。

第二天,趙玉琳與兩人見面,第一句便是稱讚蘇玉璣主意想得周到,這樣一來不但可防仇人漏網,將來找起來亦極方便。

因此,趙玉琳言道:“將來玉弟弟報得大仇,論功行賞,璣妹妹是堪得第一呢!”

蘇玉璣聞言,不但不喜,反更吃驚,皆因這主意她怎會知道,難不成趙玉琳真能洞人肺腑嗎?

時光匆匆,數日一過。

這日中午,眾人見雪兒單獨返來!

蘇玉璣性子最急,劈頭第一句,便問道:“雪兒,玉哥哥呢?”

雪兒道:“他沒來!”

這話一出,四女大驚,玉瑛、玉璣更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玉琳端莊持重,雖然吃驚,卻未亂心神,問道:“他好了嗎?”

雪兒一見四位哭了一雙,知道她們會錯了意,聞言,忙解釋道:“玉哥兒完全好啦!他因為另有要事,人雖沒來,信卻來了,少奶奶,你們要不要看嘛!”

玉瑛、玉璣這才收淚,尷尬地對望一眼,相視一笑。

玉琳、玉玲也放了心,玉玲長舒了一口氣,緩緩地過去,在雪兒鐵爪上取下信來,呈送給玉琳觀看。

玉琳知她是尊重自己,心中暗生好感,站起接過來,拆開平鋪桌上,招呼眾人同觀。

只見那信,乃是寄於她四人的。

信上十分簡單,僅說他已經醫好了忘憂木之毒,一切往事,均已憶起,思及以前種種事情,深覺愧對四人。

另外,他說因鐵面道婆的巨鶴另有差遣,不能送他徑返金陵,故而只好步行而返,時日自有不少擔擱!

最後,李玉琪述及群魔蠢動,鐵面道婆有意出山,故遣他順路一探幕阜山黑道群魔總寨,以期知彼知已,克敵致勝!

若四女在金陵無事,請溯江徑去洞庭,在岳陽相會。四女看罷,多日的愁思、懸念,剎時掃盡。

朱玉玲平日雖已變得穩重安祥,但此記卻也不由自主地雀躍道:“謝天謝地,玉哥哥總算好啦!我……我去告訴爹去!”

說罷,滿懷著激動興奮,一溜煙奔了出去。蘇玉璣與趙玉瑛,更是歡生雙頰,喜悠悠地對趙玉琳,道:“琳姐姐,咱們快上洞庭去吧,聽說那裡好玩得很呢!”

王琳的芳心之中,自然與她們同樣快活,不過從外表上看來,她卻沒有太多的激動現象!

她只是嫣然地點著螓首,道:“好,咱們都到岳陽去好啦,不過,璣妹妹,你可得自己當心,不要玩壞了身子呀!”

說著,含笑指指蘇玉璣的小腹。

蘇玉璣粉頰一紅,伸伸香舌,一付頑皮樣兒,撒嬌道:“不來啦!琳姐姐笑話人家!”

玉琳、玉瑛都被她逗得嬌笑咯咯。

蘇玉璣想想,自己已成個快做孃的小婦人了,還像個小孩,不由也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起來!

一時之間,滿室生春,大異於適才那慘愁相對的情景,皆因,這一刻之間,不但有了前途目的,同時也有了無窮的幸福憧憬。

北儒朱蘭亭得知了這項消息,自然十分欣慰。

他與南儒金繼堯商量,與其在家坐待群魔的傳柬,倒不如先期潛至幕阜,一探敵情!

再說,老人家對於兒女輩,都有著一種翼護的心情,雖明知憑著四女與李玉琪的蓋世武功,天下無處不可去得,卻仍是不能放心,讓她們單獨行動。

故此,老兄弟一番商量,乾脆一起去岳陽,一方面為著照顧兒女,一方面也為著去欣賞洞庭的春光!

於是,在上下一致的步調之下,次日一早,四女共承趙玉琳姐妹的船隻溯江而上。

南北雙儒,攜帶著南儒的徒兒,粉面秀士王維武,以及李玉琪的兩匹龍駒,“望月”與“蓋雪”,另僱了一艘大江船,一同起程!

神猱紅兒在船上自然與玉琳、玉瑛的猩猩黑子見著了面。

起初,猩猩黑子對紅兒有些害怕,皆因為神猱紅兒乃百獸之王,性惡嗜殺,而且力大無窮。

大猩猩雖然隨著玉琳姐妹,學會了不少武技,但對這隻天生的剋星,仍然是存有忌畏。

幸好神猱紅兒的惡骨,已被李玉琪用三昧真火煉化,不但性情大變,而且更溫馴得很呢。

它見那猩猩的神態,對它憚忌,不但未乘機欺負,反倒曲意相交。

故此,不久之後,這兩隻異類,竟然結交成兄弟一般的好友,坐臥與共,形影不離。

紅兒天性聰悟,更從猩猩黑子處,學會了駛船。

它們兩個輪流換班拿舵,井井有條,一點也不讓主人煩心!這兩船四人三禽,一帆風順,上溯長江,暫且不提。

且說李玉琪一行三人,上溯西江,船行多日,平安無事。

這日船入桂省境界,由於水勢轉急,行舟慢如蝸牛,一天功夫,只不過走了數十里路。

李玉琪不由心急如焚,心想像這般走法,何日方達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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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百邪不侵

若到得太晚,金陵四女抵達岳陽尋他不著,豈不急煞?

故此,他越想越覺得不妥,忍不住地向藍玉瓊、葛玉環兩女提出異議,打算要改走旱路。

兩女自然以他為馬首是瞻,見他如此,便也贊成。

於是乎,第二天一早,準備好行囊乾糧,對船家說明原因,船錢照付,翩然離船而去。

旱路不同於水路,水路是必須沿江而行,否則以他三人的絕頂輕功,根本不須要找什麼道理。

只要是認準了方向,一徑前行,任他是高山深水,又豈能奈何三人?

故而,李玉琪三人,不走正路,認準正北,越野而行,一天功夫,輕輕鬆鬆地便走了六七百里!

第二日再走,漸走葫清山區,地勢漸高,人煙也漸漸稀了。

葫渚嶺乃我國五嶺之一,古名盟渚,又名白芒,在湖南江華縣西南一十五里,橫踞湘桂,幅員亦極廣闊。

山中岡嶺起伏,斧手不入,茂林蒼鬱,高入雲霄,林中難見天日!

李玉琪三人,輕功佳絕,入得嶺去,正是得其所哉,放心大膽地施展輕功,手攜手,踏枝渡葉,不必顧慮到驚世駭俗!

李玉琪奔得性起,不禁仰天長嘯,聲似龍吟,徹入霄後,群峰齊響,回聲半晌不絕!

李玉琪心意一動,體內陰神主持下,大挪移遁法,突然發動,剎那間,自周身毛孔溢散體內,包沒住三人,往前飛去!

藍玉瓊、葛玉環這多日來,未見過李玉琪如此興奮,兩人不自覺地都染上了淡淡憂鬱。

此刻,被他這驚天動地的一聲長嘯,將全身的憂鬱一振而散,雙雙嬌笑,方待有所動作。

霍嗅得一陣淡淡異香,將身籠起,侵人逞風,以及因飛縱而起的衣袂帶風之聲,驟皆停止。

腳下恍然若踏實物,身旁影物,如潮倒退,已身不由已,如騰雲駕霧一般,貼地飛了起來!

她兩人同時驚得,“啊”了一聲,一左一右,齊向中間轉頭,鳳目到處,又是一驚,各覺芳心怦怦亂跳,齊聲驚問道:

“你……你的眼睛,好怕人啊!這是怎麼啦?”

李玉琪雙目果然有異。

皆因他施展出大挪移遁法,攜二女一同飛退,雙目中自然而然地,飛射出尺許的炯炯神光。

那神光雖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卻仍似兩道閃電一般,隨著他的睫毛開閡之勢,閃爍不已。

李玉琪左顧右盼,看見她二人驚訝茫茫之態,正想解說,眼角掃處,卻聞得腳下傳來一陣金鐵交鳴與叱喝之聲。

李玉琪心中一動,身形霍頓,目光一瞥,只見腳下正臨一所深谷,谷中一片花海,景色十分玄妙。花海中,刀光閃閃,正有十數條人影兒,鬥在一起!

藍玉瓊、葛玉環猛覺得前進之勢霍停,順著李玉琪的目光,向下一望,只見正虛懸一所深谷之上。

頓時大驚失色,“哎呀”一聲,齊齊伸臂抱住李玉琪左右兩肩!李玉琪見狀,微微一笑,安慰道:

“瓊姐,不要害怕,這下面有人打架,咱們下去看看好嗎?”

二女瞥見李玉琪鎮定如常,不由得想起過去,巳知他神功蓋世,不可思議,此際八成是施的一種神功。

聞言,芳心略定,可是卻毫不放鬆擁抱,僅僅頷首示可!

李玉琪見狀,發動大挪移遁法,疾投入谷,半空中相好地勢,找了個距離鬥場頗近的秘密所在,緩緩地落下。

二女腳踏實地,芳心也自放落,兩人對望一眼,都對於適才的膽小情形,十分不好意思。

葛玉環微“噓”了一聲,纖手拍拍胸口,方想開口動問,哪知,剛叫了一個“玉……”

字。

李玉琪立即“噓”了一聲,用“千里傳音”之法,悄悄止住她道:“環妹妹別說話,你聽前面正打得熱鬧,咱們先悄悄過去看看好嗎?”

二女方才不但未看見有人在谷中打鬥,甚至都未聽清李玉琪說要下來的目的。

故此,聞言一怔,傾耳動聽,果然有一陣陣嗆然金鐵交擊之聲,傳了過來!

藍玉瓊二人,亦自奇怪,這窮山深谷之中,怎會有人打鬥?好奇之念一起,立即想去看個究竟!

三人悄悄地潛蹤,行近至鬥場,隱身在一叢濃密的花樹後,放眼打量,頓時大感驚奇!

原來打鬥的竟然是一群尼姑,所不同的,中間的兩名,均是光頭,其餘的卻是帶髮修行的妙齡女子!

李玉琪也覺奇怪,細一打量,那兩名光頭女尼,均都年逾五旬,法像慈祥莊重,雙目中精光湛湛,功力頗深。

另外一邊,共有九人,均皆正當盛年,雖穿著一身青綢衣,卻是秀髮如電,雙頰染紅,頗有幾分姿色!

九人之中,似只有一位功力不見,其餘八位,若憑單打獨鬥,則絕非另兩老尼的對手。

只是,如今她們九人合力圍攻,進退有序,互為援手,一時竟將兩老尼困在中央,解脫不開。

老尼之一,似是較為急躁,手中一柄長足五尺的藥鋤,橫掃直劈,不時與另九人手中長劍互撞,發出了“嗆嗆”之聲。

那九人功力較弱,故此其中二人,手中的長劍已被擊飛,但仍然赤手進搏,了無退意!

此際,兩名老尼,似乎已經打出了真火,只聽其中之一,竟然開口宣一聲佛號,道:

“阿彌陀佛,老尼久戒殺生,今日可要開殺戒了!”

另一老尼,聞言哈哈一笑,其聲低沉,猶如男子,笑聲中藥鋤連揮,架開攻來的三柄長劍,接口道:“老尼姑儘管放手一搏,對這種武林敗類,留情幹麼?”

那九人之中,突有一人脆聲發笑,笑聲軟綿綿蕩人心魄。

開始時細如蚊鳴,漸轉悠長脆朗,剎那間,宛如曼聲之歌,珠走玉盤,時伏時起竟然是無盡無休!

那笑聲一起,另八名女尼個個是輕唇櫻口,曼聲低吟,與笑聲互相應和,竟不稍停!

李玉琪當初並無異樣之感。

只覺奇怪,為何那兩位老尼,忽然間,頂門汗水如雨,面色驟轉蒼白,皺眉蹩額,唇角緊閉,受了內傷一般!

回頭左右一瞥,只見藍玉瓊、葛玉環兩人,竟如酒醉般雙頰染紅,嬌喘頻頻,全身輕顫,兩人四隻鳳目,烏油油水兒汪汪,直直地盯著他瞧,目光中各射出熱情幽怨以及乞求的光芒。

李玉琪現在是過來人,頓時驚覺這是怎麼回事,心知這笑聲定有古怪,否則自己身邊兩人及老尼,怎會有這等神色?

想著,不由自主傾耳一聽,心神之間,頓覺一蕩,李玉琪暗叫:“不好”,倏忽縱身而出,大喝一聲道:“住口!”

他這邊突然出現,發出聲如響雷一般的喝聲,頓時將場中諸人嚇了一跳,那人一驚之下,果然住口,霍然跳開。_

兩老尼卻各自閉起眼來,不聲不響的,似在運動調息。

方才那曼聲長笑之人,亦因李玉琪的突現,令她功虧一簣,十分惱怒,秀眉一縱,霍然面現厲色。

但目光一瞥,李玉琪丰神玉貌,俊逸若仙量臨凡,剎那間,轉怒為笑,雙肩一晃,陡的飄掠至李玉琪面前五尺處。

銀鈴般一聲曼笑,眉兒傳情,眼兒送語,直鉤鉤不言不語,上下對他打量個不休不止。

李玉琪素來是不怕人看,這刻見她那付形狀,絲毫無一點出家人的端莊之態,心中頗為不值。

但一來不知這人來歷,二來也不知雙方打架的原因,像自己這般貿然出現,也有點說不過去!

故而,便也不再開口,也靜靜地打量著對方。

只見她年約廿七八,一付出家人的打扮,卻似掩不住她那豐滿的軀體,周身好象放射著一股熟透的甜味。

面上肌膚如雪,秀髮如雲,雖比不上自己的六位嬌娘,但卻另有一種令人色攝魂飛,神迷心醉的蕩意,集聚於她的眉目之間。

這哪裡是位出家人,那神情簡直比思春的少婦更飢更渴,更能撩人!

花叢後的藍玉瓊、葛玉環適才因粹不及防,被笑聲所迷,笑聲一停,兩人立即被李玉琪的喝聲驚醒!

兩人調息一番,頓時完全恢復過來,轉眸一瞥,李玉琪不言不語,與一個尼姑對面站著,不由得各泛上一陣酸氣!

故此,她兩人一縱而出,分左右停立在李玉琪身畔。

藍玉瓊粉頰含霜,纖手一指,脆聲道:“喂,你這個姑子怎的這麼沒規矩啊,盡盯著我弟弟瞧個不停,是打算嫁給他嗎?”

這話可真厲害,雖無惡聲,卻罵得令人難堪。

試想,人家雖未落髮,可總是出家人的打扮,若說出家人思春,豈非比罵她祖宗,還要難堪?

葛玉環本來一肚子氣,聞言“嗤嗤”地笑了起來。

李玉琪的心往下一沉,心想:“要命!這下非打上不可!”

哪知,那女尼姑驟見二女出現,雖然神色變了一下,似驚似妒地打量了兩眼,聞言不怒反笑,鶯聲脆笑道:“好啦!姐姐,若你這弟弟願意,我立刻還俗如何?”

三人料不到她竟會說出這等話來。

尤其藍玉瓊,見她居然打蛇隨棒上,老臉皮厚地如此表示,真有點哭笑不得,一時竟而無法答話!

葛玉環“啐”了一口,道:

“別不要臉,憑你這付狐豔媚行的樣子,有人敢要你嗎?”

那女尼施了個媚眼,仍然神色不變,道:

“喂,小妹妹,別這麼講好不好,咱們無冤無仇的,交個朋友不好嗎?”

她們這一斗口,另八位女尼,卻不由走了過來,一字兒列在發話女尼的身後,十六道目光,緊盯著李玉琪,煞似發現了一宗心愛的稀奇物兒,流露出一股恨不能立即據為己有的神色。

另兩位老尼,此際也已復原,翩然走將過來,對李玉琪三人略一打量,其中之一,突然對李玉琪打個稽首,問道:“敢問施主,可是藍衫神龍李玉琪嗎?”

此言一出,九位妙齡女尼齊齊“呀”了一聲,一臉駭異之色,不由自主的各自後退了一步。

李玉琪微微一怔,拱手為禮,答道:“正是在下,但不知師太法號怎麼稱呼?”

他這一承認,後列八名女尼,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議,不時以又驚又駭,又愛又怕的目光,對李玉琪上下打量!

那兩位老尼卻流露出欣喜之色,那手提藥鋤的,縱聲大笑道:“老尼姑人稱雲海師太,這位是百了師大,近聞少俠大名,震動江湖,為邪派克星,今日一見,果然是瑤池仙品,人間奇葩。”

說畢,一指藍玉瓊,問道:“這位是九天藍鳳藍姑娘吧,這位呢?”

說著,指指葛玉環。

李玉琪三人知道,雲海師太乃是峨嵋派高手之一,與華山派這位百了師太同為當今常在江湖中行走的兩位俠尼!

不料這兩位俠尼,竟會驟然在此相遇!李玉琪重新率領二女施禮,葛玉環自報姓名,道:“小女子葛玉環,參見兩位師太!”

兩位師太合十答禮,百了師太莞爾一笑,道:“人間龍鳳,一日盡睹,貧尼幸甚,但不知少俠與兩位姑娘,來此何為?”

一旁的妙齡女尼,瞥見他們一問一答地越說越近。

心知今日兩位老尼,已然難以對付了,若再加上新近名震江湖的藍衫神龍李玉琪與九天藍鳳藍玉瓊和一個雖然名不見經傳,卻也有幾下字的葛玉環,定然討不了什麼便宜。

她眸珠一轉,嬌笑一聲,對兩位師大道:

“喂!你們在這裡述個沒完,我看咱們這場架就別打啦!”

說著,媚眼一瞟,又對李玉琪道:

“李大俠神龍之名,近日來驚動江湖,今日一見,果然是金童臨凡。可惜我另有他事,要不然,也一定好好地和你談談!”

雲海師太雖然皈依佛門多年,卻生性豪邁易躁,不讓鬚眉,這時聞得那女尼之言,濃眉一揚,叱道:“妖尼還不快滾,錯過今天,若再讓老尼遇上,怙惡不浚,為禍人間,定然殺無赦!”

那女尼把手一揚,讓另八個妙齡女尼先走,媚聲一笑,道:“哎!將來鹿死誰手,尚不可知,發什麼狠啊!”

說罷,又衝著李玉琪的山一笑,道:“再見啦!李大俠!”

“俠”字出口,只見她雙肩一晃,去似飛快,似飄飄然向花木深處投去,霎時便不見蹤影!

李玉琪暗暗地皺了一下眉宇,兩位姑娘卻因為看不慣那女尼的狐媚模樣,氣得直撇唇兒。

李玉琪問道:“請問師太,她是什麼人啊?怎的無端與兩位打將起來了呢?”

百了師太奇道:“少俠竟不識這妖尼?她,便是有名的武夷淫尼結塵呀!”

李玉琪驚“哦”了一聲,想起北儒朱蘭亭曾告訴過他,武夷山中,有一妖尼,精通採補媚術,曾害死青年男子無數。

卻不料竟會是她,早知如此,即使不將其殺死,也得著實告誡她一番,責令她改過向善哪!

藍玉瓊亦知妖尼惡名,聞言頗不滿兩位師太輕易放她離開之舉,百了師太見多識廣,微微一笑,道:“這妖尼暫且給她一條自新之路,體現我佛慈悲眾生之旨,若然她執迷不悟,則定有自食其果的一天!”

雲海師太洪聲一笑,接口道:“別盡站著閒扯啦!三位新來是客,如無急事,請至老尼臨時住所,休息一陣子如何?”

李玉琪三人遜謝一番,遂隨著兩位師太,轉道而行,不多時,越過一片花海,三轉二彎,走進右手谷裡一座石洞中。

洞中十分寬敞,裡面似乎尚有復室,陳設華麗至極,除石椅、石桌之外,其他一干用器,應有盡有,多以金銀製成。

賓主落坐,雲海師太親奉香茗,看見三人疑惑之色,遂哈哈—笑,道:“三位不必懷疑,老尼出家人,哪來有這麼講究的東西?說來可笑,老尼卻也不知,這到底是何人之物……”

葛玉環奇道:“這原來就放在此地嗎?”

雲海師大道:“正是如此……”

於是,她便將無意間發現此洞,以及和妖尼結塵相搏的經過,一一說於李玉琪三人知道。

原來,峨嵋、華山兩地雖然相距有數千餘里,但云海師太與百了師太卻有著數十年的交情。

她兩人私交甚厚,便相約每隔三年,聚首一次。

兩人在指定之地會面之後,或聯袂行使江湖,或共遊名山大川,禮參佛祖,採擷異藥,最少也須一年,始再分開。

這年,兩人在湘省相會,便相議在都龐、葫蛛二嶺,作一番漫遊,及採擷幾味特殊藥草。

這葫渚嶺前文說過,為我國五嶺之一,幅員極廣。

二人漫遊多日,雖然未見人煙,以二人所學,自是不懼,這日卻在無意中發現此谷。

谷中百花怒放,與外界時序不合,且其中有許多花木,更是罕見異種,其所結花果,堪入為藥。

因此二人便在此谷中留連下來,等待著花兒結實。

一連兩日,她們兩個遊遍全谷,發現了許多可疑之處。

皆因,那一片花海,井然有序,似是曾經人工佈置,哪知尋找數日,而只找到了此一洞穴。

這洞穴之前,被一株半枯的巨木擋住,如不留心,則不易發現。

她們二人尋著洞穴,瞥見洞中的用器應有盡有,只是都蒙著一層很厚的灰塵,似乎最少有兩年以上,無人使用過了!

雲海師太見狀,以為那一片花海,必是這洞主人所植,如今洞中無人,豈不正表示洞主已然離開,而一切皆成了無主之物嗎?

於是,對百了師太一說,兩人遂將之打掃於淨,定住了下來。

每日除規定誦經等功課之外,便是日夕在花前留連,盡情領略著這大自然的奇妙景色!

如此一連數日,均無什麼可以之事發生。直至有一天,這山谷中突然出現了九位帶發女子,為首者年未三旬,面帶桃花,憑二人多年的江湖經驗,一望而知非正派人物。

那九人一見二人,似乎是十分吃驚,喝問之下,瞭解到兩人只是偶然到此,頓時大怒。

紛紛抽出長劍,喝令快快就死!

其實,雲海師太與百了師太,對結塵淫尼只有個耳聞,見狀心中一動,暗想:“她如是正派人物,怎會這般蠻橫不通情理?但黑道之中,也未聽聞過,除結塵之外,另有帶髮修行的人物啊?”

雲海師太性急,一念及此,頓時洪聲長笑道:“你可是淫名卓著的結塵嗎?”

那女尼果然正是結塵,這個花海如錦的深谷石洞,也正是她所精心經營的秘窟之一。

淫尼結塵精能採擷,武功卓著,曾害死無數青年男子。

她自知所為非正道人物堪能容許,除盡力隱秘外,且在各深山大澤之中,經營別業,作必要時的隱身避敵之所。

故此,過去江南正道道義之士,曾數次上武夷山,企圖除她,而均被她於事前走脫,連影子也找不著。

此際,給塵見被她們認破,遂冷一聲,道:“老尼姑,這可是你們自己找死,冤不得我心狠手辣,這百花谷中便是你等葬身之地了!”

說罷,抽出背上長劍,飄身欺近百了師太身前,不問青紅皂白,右手之劍風雷併發,恍如毒蛇出洞,徑刺向百了師太胸前死穴!

百了師大乃華山派高手之一,數十年行俠江湖,少逢敗績!

此際雖驚於結塵之名與出手的毒辣捷迅,卻並不放在心上。

見狀雙掌一穿,盤身挫步,左手直拍劍脊,右掌於同一時間,駢諸如劍,划向結塵執劍的左腕脈門。

誠然是名家風度,不同凡響,出手一招,寓守於攻,立迫住結塵的攻勢,逼得她非撤招換式不可!

但結塵淫尼,雖然年貌起來尚不足卅,實則亦有五十以上,只因她精通採補,紅顏常駐。

其功力比起百了師太來,在劍掌之學,可能稍差,但其他方面,並不多讓!

她一見長劍無功,倏忽沉腕,卻不收回,脆叫聲:“好”,劍光如練,橫掃向百了師太的左腳!

這一招用得既妙且絕,捷速如電,出人意外,皆因,這中途變招之法,並不奇怪,只是卻須在招未用老之時。

一般說來,大凡招式一用老,多半皆是力氣不繼,若要變擔,則必須先行收回不可!

孰料淫尼結塵,功力大異,竟能在看似已老之際,迅速變招,辛辣快疾,兼而有之,豈非大背常規。

百了師太雙掌落空,正準備乘機進步攻出,卻不料她會來這一手!

頓時大吃一驚!

所幸者,百了師太功力深厚,一見情勢轉逆,猛提丹田一口真氣,雙臂一振,一鶴沖天式拔起兩丈以上。

結塵得理不饒人,一招搶得先機,長劍上指、纖足輕頓,“長虹經天”跟蹤而起,直往百了師大的背後精促穴刺去。

百了師太一著失機,全盤受制,此時身在空中,上拔之勢已盡,身軀下落,正迎向結塵手中的長劍。

萬般無奈,雙袖猛拂,腰肢一屈再伸,“巧燕翻雲”,身形連滾,左移五尺,堪堪避過長劍。

雲海師太在一邊十分緊張地注視當場,不由為百了師太擔心萬分。

結塵一劍利空,嬌軀在空中猛地一挺,頭下腳上,迅如電閃般,跟蹤瀉落,長劍直指百了師太的頂門百匯要穴。

百了師太一落地上,尚未站穩調換觀氣,青鋼長劍已達頂門不足一尺!百了師太暗宣一聲佛號,頓時將雙目閉了起來。

雲海師太大驚失色,心知百了師太此對因真氣尚未換過,無力再行閃避,自己若再遲疑,則百了師太必然要喪命在淫尼的劍下。

一念及此,雲海師太洪聲大喝一聲,道:“淫尼休得逞能!”

語聲中,身形一動,倏忽欺上前去,藥鋤一揮“橫掃千軍”,帶起“呼魯魯”勁風之聲,向長劍擊去!

結塵聞聲知警,曉得此際已不能傷人,半空中脆笑一聲,長劍一顫,“叮叮”幾響,劍鋤相融。

那力足碎石的無匹勁力,竟被她化去,身軀卻隨那藥鋤的去勢,飄然飛出三丈之外,俏立在地上。

雲海師太頓時嚇了一跳,暗自想道:“這淫尼輕功好高,難道竟練成‘枯葉隨風’了嗎?”

這“枯葉隨風”的輕功,若無深厚的內力為基礎,則任憑你下多少功夫,亦不克臻至此境。

皆因,此種功力,不但須身輕如葉,且體內真氣,更要精純無匹,方可以憑藉著勁風之力,翩翩而飄。

若練達絕頂,一口真氣提而不瀉,只要是風力不熄,其身便可隨著風力,任意飛翔於數十丈外!

結塵淫尼果然練過此種功夫,但並不多高明,所借之風,力量必達千鈞以上,方可飛飄十丈!

雲海師太不知她的底細,一時倒被她這種身法嚇了一跳。

百了師太一生潛心向佛,倒未將生死放在心上,此際雖然死裡逃生,她反而深覺慚愧!

她一生正直無私,恪守一切規矩,向來動手,都是以一對敵,如今雖然因一時大意,致而受制於人,但云海師太的出手,卻等於是毀了她一生的清譽。

一席話將聊了兩個時辰,天色已漸漸陰暗了下來,百了師太對這三位俊秀飄逸的後生,十分欣賞,親自去取出食物來,招待三人。。

同時,又道:“此際天色已經晚了,山中又無人家,三位今夜不妨就在此休息一晚,明晨再走如何?”

李玉琪見她意誠,又知所言屬實,便即答應下來!晚上,眾人閒談片刻,雲海師太道:

“李大俠請住最後一間,二位姑娘住第二間,我們兩個老姑子就在這外洞打坐好了!”

李玉琪三人十分不安,但兩位師太堅持如此,三人無奈,各自依照指示,分別去到洞後復室!

李玉琪步入最後一室,瞥見一室之中的陳設,頓時驚詫十分!

故而李玉琪神目一瞥,只見那室中陳設華麗至極,尤逾閨閣千金,漆案錦凳,流蘇絡珠,莫不豪奢絕倫。

對面壁上嵌著一付古銅大鏡,高有丈餘,鏡下是二張雙人榻,其上錦被繡鳳,均是上好的帛緞織成,一股幽幽異香,隱隱沁人心肺!

李玉琪曾見過此種陳設場面,也深受此害。故此,李玉琪初睹之下,不由提高管覺,忖道:“此室隱含妖氣,竟與東海陰陽雙魔門下,辣手仙狐所居之窟,頗為類似,看來這房子可能也是淫魔居室!”

想著,體內陰神主持的禪功,已自動加急催動。

李玉琪外表並無異樣,和衣臥下,不多時便自睡去!三更時分,李玉琪突然被一聲輕響驚醒。

他心知有人作怪,目開一線,閃目偷瞧,竟而發現床頭烏銅大鏡,向上稍移,露出一條縫隙。

他雖然不移動,但是暗中陰神卻早已發動了兩儀降魔禪功,護住七竅以及周身的要穴!

果然不到一刻,那隙中悄無聲息地吹進一股輕煙,緩緩飄散,若非李玉琪早已注意,不要說在此暗夜之中,便是白天,也難發現!

李玉琪七竅既閉,自然聞不出這煙是何味道,但他基語過去的經驗,深知這煙多半是迷魂香之類的東西。

他心存好奇,自然既然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便不再動,裝作被迷一般的,靜待其變!

哪知那些煙好生厲害,就在這一時之間,便一起如飛蛾投火,集中向李玉琪全身罩去!

李玉琪被籠在輕煙之中,心中暗恨,忖道:“這施放毒煙之人,未免太以可惡,這煙竟然這般厲害,自動的罩向人體,顯然其必是利用人身所發的熱度,相吸相引之故,今日既讓我李玉琪遇上了,豈肯再行放過此人!”

想著,李玉琪左掌一番,掌心向外,拿上穴道驟解,那淡淡煙霧,猶如長鯨吸水,齊向李玉琪掌上投去!

剎那間,煙霧盡消,李玉琪卻突然覺得左掌火熱,卻被火炙,掌骨微酸,一股絲絲熱氣,直向左臂上迫攻而去!

李玉琪暗叫“厲害!”

陰陽運功回逼,翻身將左臂放在床側,掌心暗釦在石床之下,頓時將適才所吸的煙毒,盡數迫入石質中!

他這裡剛才翻身,便聽那烏銅鏡後面,傳來一聲輕“噓”嬌音,道:“行啦!六姐,咱們進去吧!”

李玉琪暗暗竊窺,只見那烏銅鏡後,走進兩人,青布淄衣,正是日間圍攻百了、雲海兩位師太的九位女尼之一!

李玉琪頓時明白,這洞府必是結塵的淫窟之一!

那兩個女尼,躍至床邊,嘻嘻而笑,雙雙合力抬頭抬腳,頓時將李玉琪抬入那門戶中去!

李玉琪此際雖已將雙目閉上,但憑他那靈敏的感覺,其判斷卻比平常人親目所見,還要準確!

故此,他一入那重門戶,耳中立即聽到,那銅鏡緩緩關起。

同時,由兩尼沉重的足音上判斷,這必是一條甬道。

果然,那銅鏡之後,正是一條甬道,前行一尼,隻手燃起一盞燈籠,含在口中,迅速舉步,左轉右彎,向內奔去!

片刻工夫,前面霍放光明,李玉琪只聽得步履雜踏,人聲隱隱,便知這已經到了地頭!

原來,那光明放射之處,乃是一座山石深處的洞府,洞府上高懸著琉璃明燈,清輝四射,塵毫畢現。

全洞若呈圓形,洞中陳設華麗絕倫,錦凳玉桌,繡榻羅列,足有十具!

只見洞壁間壁衣深垂,白緞湘繡著一付付精緻人物,男女相擁,各作不同的交歡妙姿。

此際繡榻上,差不多全部睡著裸體美人,赤條條的雪膚玉肌,再加上芬蘭異香滿室飄散,果然是眾香女兒國般。

讓目睹者不由自主地神魂顛倒,意亂情迷!

李玉琪被兩尼方一抬入,全洞剎時一陣騷動,一個個都嬌聲歡呼,猶如獲得異寶一般!

那正中一張大榻之上,所臥美人,輕一拍掌,歡聲驟竭,兩女尼卻迅速將李玉琪抬了上去!

那榻上所臥,正是天下聞名的淫尼結塵,今晨她一見李玉琪俊逸若仙,丰神蓋世,便不由動了淫心。

只是,一方面由於百了、雲海兩位師太在側,功力雖不致高過她,卻可算得上是兩位難纏的人物。

再者,李玉琪近來名動江湖,傳說中功力超凡入聖,竟使黑道盟主鬼手抓魂大傷腦筋。

她雖然不大相信,像李玉琪這等文質彬彬的體態,真具有傳言所述的至高武學,卻也不敢過份輕視!

故此,結塵強忍下心頭的慾火,翩然退去,鑽進這個秘密洞府之中,另謀虜劫之策!

哪知事有湊巧,李玉琪不但未曾離去,卻偏偏還在有那銅鏡的一間房中睡著!

原來,這座百花谷,並非淫尼結塵所建。

她也是遠在十年以前,偶而遊歷至此,無意間發現這谷內不僅氣候溫和,更且有一座秘密至極的洞窟。

這洞窟共有二條通路,其一是李玉琪所居的一間石室,那另外一條則是在谷底的盡頭。

結塵這一發現,立刻刻意佈置經營,作為她緊急避難的行宮。

這兩年結塵遠居武夷,並未常來這百花谷,故此百了師太與雲海師太,才會覺得所見的石洞,積塵頗厚無有主人!

哪知事有湊巧,偏偏這淫尼也動了遊性,率領八位女弟子,遠來此谷,而遇上了百了與雲海兩位俠尼!

結塵既未能將兩位師太致死,自然不能甘心,何況尚有李玉琪這位惹火的可人兒呢。

她竄進秘洞,立即派遣了兩位弟子,在甬道盡頭所設的窺眼中察看李玉琪等人的動靜。

及至見眾人紛紛入睡,方才悄悄放出迷魂春霧,將李玉琪劫了回來!

這“迷魂春霧”,乃為淫尼結塵所精製的一種迷煙,平常都蓄於一只長頸瓷瓶之中。

用時只消將瓶蓋打開,輕煙自然散出,將對方的身體籠住,對方除非是個冷冰的,否則這春霧只一遇上微熱,立即轉化成一股奇異的迷魂熱力,侵透過七竅毛孔,將人本性迷失!

被迷之人,初則暈睡若死,一個時辰之後,藥力侵入全身,人復醒轉,卻可憐變得渾身乏力,慾火亢盛至極!

李玉琪放在大榻之上。

結塵瞥見李玉琪玉頰嫣然,淫心春情一起大動,嬌滴滴脆笑連連,狠狠在他唇邊吻了一下,自言自語地道:“哎呀!小冤家,我真的愛上你啦!唉!唉!”

說著,伸手撫弄著李玉琪頰上的玉肌,連聲嘆著心滿意足的唉聲,神色間真似恨不得一口將李玉琪吞下肚去!

李玉琪未被迷倒,朱唇被吻,頓時大起嘔心,他正欲開眼起身,教訓淫尼,卻忽然又聽淫尼對門下弟子道:

“老六、老七,你倆這一件功勞不小,等會為師會有恩賜,你倆再去前洞一趟,將那兩個尼姑、兩個丫頭,設法殺掉……”

李玉琪聞言心中暴怒,再也忍耐不住,霍然開眼疾掠而起,叱道:“大膽妖尼,毒辣陰險,今被在下識破,還有何說!”

話聲中,人已挺落地上,只見他雙目炯炯,神光暴射,正氣凜然,卻偏又具絕世風采。

結塵與她門下八位女弟子,驟然瞥見李玉琪回醒發話,皆不由花容失色,紛紛自榻上坐了起來!

李玉琪星目如電,閃目間看清了這付淫邪裸程景象,及那壁衣上所繡合歡妙圖,不禁羞意泛頰,心頭怦然。

眾尼本有驚怯之意,但瞥見李玉琪這付羞態,一時頓忘利害,反面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

結塵淫尼,視李玉琪如同到口的肥羊,雖驚奇他何以回醒得這麼快,神志不混,卻也怕他乘機溜走!

故此,她乘李玉琪發話相責之際,悄悄推動榻側機關,而石室對外通路,頓時軋軋關閉!

李玉琪看在眼裡,心頭暗笑,心道:“如今,你等惡運已經降臨了,尚不自知,這一關門,倒省得我擔心被你們溜掉了呢。”

想著,見淫尼結塵訕笑不答,霍然抬頭逼視著她,道:“妖尼,在下早聞你惡名四播,害人無數,罪該萬死,今日既然相逢,說不得在下要替天行道了!”

結塵死到臨頭,猶尚不知,她見李玉琪文質俊秀,雖以惡聲相加,卻並不以此為意呢。

只見她嬌笑連連,乳顫臀搖,折腰擺臀下榻,雙臂伸張著向李玉琪緩緩地逼近,浪笑道:“哎呀!我的小弟弟呀,你要怎的,姐姐把這身子全交給你啦!任憑你擺佈處置吧!”

李玉琪哪見過這等浪態,頓時玉面通紅,垂下頭去,四周赤裸的女尼見狀,嬌聲淫笑更加厲害。

“唉!這個可愛的東西,真笑死人,我看他說不定還是個童子雞呢。”

李玉琪聞言,全身的熱氣更熾。只是他面對著一群無恥之人,卻仍然不肯先行動手。

結塵淫尼蓮步輕移,俏目淫意泛浮。

一見李玉琪垂頭害羞,狡計霍升,踉蹌若似站立不穩,在李玉琪面前三尺之處,陡向他懷內倒去!

李玉琪眼前白影一晃,不見她有什麼敵意,微一退步,正欲讓開:

結塵卻猛地嬌喚一聲:

“小弟弟!”

同時又撒嬌般道:

“你殺了我吧!”

說話間,玉臂一舒,便向李玉琪腰上摟去!

李玉琪見狀心中一動,挺身不退,右腕輕舒,已輕輕拿住了結塵的左臂!

結塵以為良機難求,兩臂一下抱在李玉琪的腰上,右指一挺,直向李玉琪後腰“敲尾穴”點去。

哪知手指一觸李玉琪敲尾大穴,陡覺李玉琪穴道中暗勁震彈,手指一麻,剛暗叫一聲“不好”。

只覺得左臂被抓處猛地一緊,巨痛鑽心,“哎呀”一聲。尚未叫完,只聽得李玉琪大喝:“去吧。”

赤條之嬌軀,頓時被拋入丈外大榻之上。

結塵淫尼一落榻上,粉面厲如惡鬼,右臂一揮,八位驚呆一旁的女弟子,霍然各抽出榻畔長劍,紛紛向李玉琪撲去!

這樣一來,正中李玉琪下懷,只見他劍眉微揚,未等群女攻至身畔,只聽他口中憤叱一聲:“爾等該死!”

身形陡展,眨眼間身化藍影飄忽,縱橫一匝,捷逾電閃,未待那淫尼出招,已然均被他點中死穴,一個個倒下在地!

淫尼結塵目睹親信弟子,身遭慘死,頓時急怒攻心,急紅了眼睛。

只見她厲聲喝罵道:“小子好狠,老孃跟你拼啦!”

罵聲裡,右手抽出長劍,強忍左肩脫臼之痛,躍身向李玉琪撲去!

李玉琪一方面立意除惡,另一方面不願與這等無恥的裸體美人糾纏遊鬥,故此一上來便使出絕學。

這刻見淫尼結塵,復又衝來,星目一瞪,猛地一掌劈出,道:“妖尼接招!”

淫尼結塵見他出掌,卻未見有什麼掌風,冷哼一聲,只當他內力不過爾爾。

哪知“哼”聲未落,潛勁山湧而至,結塵但覺得氣息一窒,周身如受萬斤重錘,忽的一聲,倒飛而退。

“叭”的一聲,直撞在三丈外的石壁之上,全身頓時被潛勁擠成肉餅,落在便化成一堆血肉碎骨!

李玉琪料不到淫尼如此不濟,見狀心中惻然。

但抬頭瞥見壁衣上淫穢繡圖,怒火復燃,頓腳飛身遊走一匝,指劃手抓,不多時便將那精繡壁衣,毀成片片!

壁衣即落,石壁畢露,只見那壁間石質如玉,竟各現出三重門戶!

李玉琪內心覺得好生奇怪!他先行至大玉榻邊一看,榻裡玉石欄上,凸出了兩個按鈕!

李玉琪一一按動,左右二重石門,頓皆敞開!

他審查地勢,心知右方的門戶,正是他適才來路,另一條卻是不知到底通往何處的。

同時,他對那一重不開的石門,更是充滿了好奇。他想,他必須打開來看一看才行!

於是,李玉琪先不回去,徑自走近正前方石門邊上下打量!

只見那門上刀劍之痕雖多,尋找許久,卻不但未發現一個按鈕,甚至連一絲縫隙也找不出來!

李玉琪暗暗懊惱,一生氣猛地一掌對石門推去。

按理說,他這一掌,前面便是個丈高的石筍,也可能被他擊飛!但偏偏石門作怪,只軋軋響了兩聲,竟還未移動分毫!

李玉琪一聽軋軋之聲,暗忖這石門可能是向左右開啟,也未可知!

他於是將雙掌平按在石門之上,向左一推,也未曾推動。再向右一推,但聞“轟隆隆”

之聲大作,石門果然向右方壁內縮去!

李玉琪內心頓時大喜,低頭一看,地上果然設有尺餘厚的四槽,正是供石門滑動之用!

李玉琪神目如電,竟是間空蕩蕩的石室,這室內雖因與外間隔絕,但仍有不少積塵,顯示著這石室已多年未經打掃了。

李玉琪訝然步入,心想:

“這石室看樣子淫尼結塵並未進來過,否則她為何棄之不用,而與她的徒眾們同房呢?”

由這一點,李玉琪復又想道:“這麼說來,這洞府亦必非淫尼所建,她只不過是發現者罷了。”

於是李玉琪便又想道:“那麼這最早的主人是誰?他為何要將此室設下這麼笨重的石門?而不留開啟的機關?”

李玉琪邊想,邊步入那間石室,哪知方才走進三步,霍聞“軋軋”連響,緊接著聲響之後,前、左、右三方,突然又現出三重門戶。

李玉琪訝然而視,尚未看清,室內光線驟暗,回頭一瞧,適才進來的那座石門,已然閉死!

李玉琪雖知自己的功力,足以開那石門,卻也不禁暗吃一驚。

誰知,吃驚的還在後面,就在他回頭的一剎那,李玉琪猛覺得身前陡有一股勁風襲來!

李玉琪萬萬想不到,這久無人跡的石跡之內,會有人悄然偷襲,頓時大驚失色,顧不得回頭察看,意念一動,陡地向上拔起!

他一拔丈五,半空中閃目打量,只見那石室地上,不知何時,竟悄然出現了三具“殭屍”。

那三具“殭屍”,頭顱光禿禿,膚色似鐵,暗泛青紫,身軀僵直,披著一件黑布長衫。

只見他們臉上死氣沉沉,不但肌肉如恆,便連那六隻閃射碧光的怪眼,也是連眨都不眨的!

此際,那三具殭屍,各伸臂作擒拿狀,只見他等那烏爪似的六隻鬼手,瘦骨鱗峋,指爪若鐵。

所指的部位,竟是李玉琪適才所站地位的各處大災。

李玉琪初睹之下,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毛骨為之悚然,他以為是真個遍上惡鬼!

他隨即大喝一聲,壯壯自己的膽,雙臂運聚起全部的兩儀降魔禪功,猛地向三尸當頭打去!

他這兩儀降魔禪功本具有無堅不摧的功力,這一次又是全力施為。

只見那兩股無聲無息的掌風到處,“嘩啦啦”一聲大響,那三具殭屍,頓時被壓得癱成一團。

李玉琪預料不到,這般容易便打發了那三具殭屍,掌力打出,身軀已彈向了另一邊。

見狀心中十分詫異,掠近俯身對地下的三堆“殭屍”仔細一瞧,頓時啞然失笑了起來!

原來那三堆哪裡是什麼“殭屍惡鬼”,竟然是三堆廢鐵。

只不過當初製作這三具鐵人的主兒,故意將之弄成鬼樣使人在此暗室裡驟睹之下,不由自主疑為真鬼!

李玉琪定了定神,一面暗驚這主人心思靈巧,竟將這石室佈置得機關重重,而又不著痕跡。

一方面卻小心地往適才出現的門戶走去!李玉琪由中央進入,只見所經是一條丈餘的甬道。

甬道盡頭,霍然又是一間石室。

那石室形似半月,漆黑異常,李玉琪目光如炬,精光霍閃,瞬目處,正中一張石榻上,霍然端坐著一位道人。

李玉琪微微一凜,忙躬身對道人施了一禮,道:“在下李玉琪,一時好奇誤闖道長仙府,敬祈見諒!”

那道人垂眉閉目,恍似入定老僧,對李玉琪所言,竟同未聞!李玉琪見狀,心中一動,忖道:“這位老仙長怕是物化了吧?”

定睛細瞧,果發現那道人僵硬如石,氣吸早停,在道人身畔,有兩隻小白玉瓶,兩柄長劍及一張羊皮卷!

李玉琪有過經驗,知道這道人必是多年前物化之時,將已身珍物留下,以便連帶有緣之人!

故此,他取過那羊皮捲來,打開一看,果見上面寫道:“餘百花真人是也!宋初得遇先師萬象真祖,以‘繽紛掌’及‘銀硃雙劍’馳譽不衰,晚年悟道,遁隱此谷,暇中採百花之精髓,冶煉成‘駐顏露精’,唯餘知大限即至,雖顏復淵安子都之貌,殆有何補哉!

餘生性喜靜,早年未肯收徒,今天限將臨之際,悔意霍熾,故特製鐵人三乘,妙具餘掌劍之精要,凡有緣人,入我洞來,尚能潛心善悟,與之過招,當不難稍有所成就也!

‘駐顏露精’,有緣得之,日夕塗肌,雖發禿齒危之年,凡十日亦可復其舊觀也,若少壯用之,則更事半功倍,朱顏常存矣!

銀硃雙劍,古之瑰寶也!其鋒之利,可斷金鐵,餘得之助,始克保持一身令譽之不墮!

今將劍譜招式,喻藏於妙制鐵人之身,有緣者善自體會三人合運之動作,則必可得之神髓矣!”

李玉琪看到此處,深悔適才出手太重,竟一招將那三具鐵人打扁,失去觀摩機會,而使令此一絕學失傳於世!

只是,此事已成定局,悔也無用。

李玉琪略讀皮卷後段,見所載無非是諄諄訓勉,後來有緣者上體天心,無執為惡等語,便將皮卷放下。

取過寶劍,只見那劍外觀形式如一,均長三尺八寸,只是顏色上一作銀白,一作赤紅。

李玉琪將之抽出,雙劍出鞘,方才三寸,那劍身一赤、一銀,兩道光華頓將這暗室映得一亮。

李玉琪因自己有了一柄“降魔寶劍”,並不想取這兩劍,但心中靈光一閃,霍億起趙玉琳、趙玉瑛一雙俏影!

他暗忖:“與其將劍留下,日後被惡人發現用以為惡,倒不如送給琳姐、瑛妹的好!”

於是,李玉琪將劍挾在肋下,將兩隻盛放“駐顏露精”的玉瓶一併收起,由原路退回石室,復入左右兩邊門內。

卻見那門內只是短短的兩條甬道,其中亦無一物,想來必是那百花真人,安放鐵人之用!

李玉瑛便仍用前法,運功推開那扇石門,循著適才被擄來的甬道,在壁上找著暗鈕,啟開烏銅大鏡,回到所居洞中!

那大銅鏡稍開即閉,李玉琪回到房內,因不放心藍玉瓊,葛玉環及兩位師太的安危,凝神施展天耳通神力,微一察聽。

及聞得外間的人,仍在熟睡入定,方才放心睡去。

次日清晨,藍玉瓊、葛玉環一覺睡來,出房一看,兩位師太已經出去!

她兩人雙雙轉入李玉琪所居洞內,只見李玉琪和衣而臥,尚在呼呼大睡!

兩人見他睡著甚甜,不願驚擾。方欲退出,藍玉瓊猛瞥見李玉琪身畔,平放著兩把寶劍!

藍玉瓊忍不住“咦”了一聲,對葛玉環悄語道:“環妹妹,你看玉弟弟在哪弄來兩柄劍啊?”

葛玉環螓首輕搖,卻悄步地將過去,伸手去拿!哪知纖手尚未觸及劍身,皓腕卻突地被李玉琪一把捉個結實!

葛玉環嚇了一跳,一瞥李玉琪雖然是閤眼閉目,卻一臉頑皮之狀,她不由一把拉住李玉琪的右邊耳朵,嬌填怨道:“壞哥哥,嚇死人了,快起來別裝樣了!”

李玉琪齜牙朗笑,挺身坐起,玩笑道:“好妹妹,一大早吵人清夢,已自不該,還想偷我寶劍,今已人贓皆獲,尚有何說?”

葛玉環素手握拳,輕擂了李玉琪一下,佯嗔輕啐,道:“好啊!我們還未審問你,你倒先栽贓了,真不害羞。”

李玉琪瞥見她這付佯嗔薄怒之態,嬌美至極。

他正扣住了她的纖腰,正想將她拉過來親熱親熱,轉眼卻瞥見藍玉瓊含笑俏立門邊!

李玉琪玉顏一熱,舉手輕招,道:“瓊姐姐早啊,你快來評評理,環妹妹她欺負我!”

藍玉瓊“嗤”地一笑,俏步走近,歪身坐在榻上,取過一柄寶劍,在他的臉前一晃道:

“這寶劍從何而來?難道是原先便擺在這兒的嗎?”

李玉琪故意“哎呀”一叫,道:“昨夜的事,你們真的一點都不曉得嗎?”

藍玉瓊驚問道:“何事?”

李玉琪道:

“我受了暗算了呀。”

藍玉瓊兩人齊聲驚呼,連問他傷著沒有,以及經過情形。

李玉琪瞥見兩人一臉關懷之情,不忍再開玩笑,便即原原本本,把昨夜各節說了一遍!

她二人聽見那淫尼結塵,竟然這般無恥,都恨得牙癢,及知她已被李玉琪殺死,方才放心,拍掌稱快!

等李玉琪整個說完,她二人各取一柄劍,抽出鞘來,但聞得一陣龍吟之聲,室內頓時一銀一赤的兩道奪目光華。

她兩人均都識貨,知是上古奇珍,稱讚一陣,藍玉瓊霍然道:“金陵的趙家姐妹,不都還沒有兵刃用嗎?這兩把劍一銀一朱,正是她兩位所愛顏色,玉弟弟你何不帶回去送與她們二位呢?”

李玉琪見藍玉瓊這等善解人意,不貪不妒,便也欣然應好。

葛玉環因未與趙玉琳姐妹見過,故而未曾想到,她這時一聽藍玉瓊之言,便也衷心贊同!

李玉琪遂又取出兩瓶“駐顏露精”,道:“二位既不要這寶劍,就收下這兩瓶東西吧。”

藍、葛二人,接過去打開瓶蓋,但聞得一股沁人芳香,剎那間散泛一室。

藍玉瓊傾出少許,置於掌心,只見那露精色作茶綠,粘濃如油,涼涼的令人渾身舒服,知是珍物,忙將瓶蓋塞緊,放入囊內,道:“這藥就由我和環妹妹暫時保管,等到將來我們姐妹會齊之後,再一齊使用好啦!”

說著,她那雙掌輕擦,將露精磨均在掌心之上,然後一下子撫抹在李玉琪的面上,道:

“現在先給少爺你抹上吧!”

李玉琪料不到她有這麼一手,嚷道:“我又不是女孩子,抹這個幹嘛?”

葛玉環“嗤嗤”嬌笑,道:“我們將來倘若都能夠駐顏不老,只有你一個,變成又醜又老的老怪物,那不知有多討厭!”

李玉琪其實自服下若干奇珍靈藥,早已是顏容常駐,再也不能長大變老,聞言方欲解說。

外洞兩位師太,已然迴轉,聞得語聲,在外聞招呼道:“李少俠起床了嗎?”

李玉琪聞聲,忙即應聲下榻,率先步出室去!

此際,百了與雲海兩位師人已採擷了許多瓜果,作為早餐,一見李玉琪三人出來,忙招呼三人梳洗!

李玉琪三人見人家這般客氣,謙謝再三,各自動手!

李玉琪乃將夜間事重述一遍,又取出寶劍與露精,予兩人觀看,又客氣地請示處理寶劍之法。

百了、雲海兩位師人聽畢,自然也十分驚訝奇怪。

百了師大念聲佛號,道:

“李少俠果然福緣深厚,功力無匹,既殺了妖婦,又得珍物,這寶劍與駐顏露精既為少俠所得,自然歸少俠所有了!”

雲海師太也道:

“師姐之言正是,少俠不必過謙,老尼等,不要說不善使劍,便是能使,也無福執用這等奇珍,至於那駐顏靈藥,對我輩世外之人,更是一無用處的。故此,還有少俠與姑娘留著自已用吧!”

李玉琪見這兩位師太均是這般的說法,他便也不再客氣,坐談片刻,便立即告辭了。

百了師太與雲海師太知他們三人急著要前往幕阜一帶,探察賊蹤,便不挽留,百了師太道:

“少俠與兩位姑娘,此去幕阜,一切應以隱秘為上,雖說少俠不懼賊勢,但是打草驚蛇,倒也不宜,以老尼愚見,雪山老怪既已柬邀天下,定期開府,武林道上必有一番預謀對策,故此,少俠最好夠候到那時,方才顯形,以便群策群力地將魔魎一網打盡!”

雲海師太也道:

“老尼同師姐,在不久之後亦要北上,雖說功力不濟,像這等怯魔義戰,卻也不甘落後!”

李玉琪應道:

“師太何必過謙,在下此去,不過是陣前探馬,定遵百了師太之囑,小心謹慎,隱秘身形就是!”

說著,微微一頓,又道:“兩位師太倘若也要北上,可先至岳陽城中定居下來,以在下的推測,岳陽與幕阜山相距頗近,將來武林中人,若往幕阜,必定會經過岳陽。如此聯絡起來,亦必容易得多了!”

兩位師太聞言稱善,相率將李玉琪三人送出洞外,李玉琪三人施禮作別,施展輕功,沿穀道小徑,向谷外馳去!

洞庭湖在今之湖南境內,長約二百,廣有一百,湖口在巴陵與長江相吻,湖中小山頗多,以君山最著,每逢夏秋,洩湘、資、沅、澧諸江之水,勢漲陡倍,一望煙波瀰漫,壯麗至極!

故此,每當秋夏之交,湖上游如織,墨客騷人,豪客異士,集聚賞遊,以怡心神才,無以數計。

而湖中漁夫舟子,於此際也大多放棄漁業,而兼營泛遊了!

岳陽,為湖南全省之門戶,地當江、湖之口,後依幕阜,為商賈雲集,文物鼎盛之區。

城中店肆羅列,酒樓如林,人物熙來攘往端地熱鬧非凡!

這年六月,長江中轉來一艘怪船,船身前紅後白,自中桅一分而為兩色,這還不足為奇,最奇的掌舵者,不僅非是人類,且還是兩隻猛惡雄威,一黑、一紅的猩猩與猴子呢!

這船並不在岳陽碼頭停靠,只見它直駛入洞庭湖中,徑自停靠在一座湖中的荒島山邊!

船主人兩男、兩女。

兩個男的一律是身著青布長衫,作儒士打扮,瘦弱弱的身材,臘黃的面孔,活像大病初癒似的。

只是他兩人卻生著四隻大而烏黑的眼睛,靈活透亮,令人觸到,不由會覺得,他們一定是聰慧至極!

另兩位女子可長得猶賽天仙,一青一紫的衣衫,裹著她倆的玲瓏嬌軀,真不由令人垂涎三尺。

只不過,這兩女各著少婦之裝,再加以小腹微隆,和兩個男人同行同止,一望而知,四人是兩對夫妻!

其實,這四人正是李玉琪的四位嬌妻,兩男乃是趙玉琳、趙玉瑛所扮,兩女則正是朱玉玲與蘇玉璣。

她四人自金陵溯江而上,行約半月,便即抵達這岳陽。

趙玉琳一方面顧及此處距離幕阜太近,過份招搖,反易惹事,另一方面是俗人漁夫,不但對船隻面顯驚奇,更對掌舵的黑猩猩與神猱紅兒,面露駭怕之色!

故此,這才不先去岳陽,而是將船隻停泊在一座小荒島邊,吩咐神猱紅兒與猩猩黑子留在船上看守船隻。

入夜之後,她四人將重要行囊背在身後,立刻四人攜手,輕身提氣,踏波向岸上掠去!

朱玉玲、蘇玉璣自經李玉琪為她打通了生死玄失,授予天龍不動禪功之後,經半年來不斷勤練,已然大非昔比。

她二人雖未曾在水面上施過身手,但身旁有兩位終日在東海踏波習藝的趙氏姐姐,攜手同進,自然也不致於有什麼險情!

故此,她們四人方一離船,剎那間人幻飛煙,疾如飄風戲水。

只憑藉丹田一口真氣,及水面的些微張力,恍若蠟蜒點水,一縱十餘丈,幾個起落,便即掠抵湖岸!

蘇玉璣一達岸邊,大大喘了口氣,低頭看看小蠻靴,卻見那一雙天蠶晶絲織成的靴子,竟然是滴水不沾。

再回頭瞧瞧那一段水程,不由頑皮地吐吐香舌,手撫胸口,嬌聲道:“媽呀!我真不敢相信,這麼遠竟被我走完了呢!”

趙玉琳與朱玉玲相視一笑,趙玉瑛舒臂擁住蘇玉璣的香肩,笑道:“娘子可受驚了嗎?”

蘇玉璣白眼相加,歪身揉入玉瑛的懷內,嚷著不依,逗得三人嬌笑連連,聲似銀鈴震耳!

好半響,玉琳瞧瞧天色已過二更,便提醒道:“妹妹別鬧啦!朱伯父在岳陽還等著咱們呢。”

朱玉玲聞言,秀眉微蹙,道:“怎麼雪兒還不來……”

趙玉瑛眼尖,四周一溜,突指著上空,道:“那不是嗎?你看!”

果然,天空中就在此際,霍然投下一溜銀光,剎那間飛臨到四人的頭頂,脆音驟鳴地叫道:“少奶奶快走吧!那邊可打得熱鬧得很呢!”

四人一聽,不及細問,慌忙地立即施展身形,跟蹤在雪兒之後,直接向岳陽方向奔去!

不多時來到岳陽城外,遠遠便聞得陣陣叱吒、吆喝之聲,隱隱傳來!四人加急飛掠,眨眼間穿過一片松林,抵達一座道觀之前!

此際,道觀前有五六個道人,執著火把,將鬥場映照得十分明亮,場中一名老道與南儒金繼堯赤手相搏,正鬥難分難解。

只見那北儒朱蘭亭滿臉神色頗為嚴肅,雙掌雖還不曾作勢,卻分明是在運功戒備。

南儒的弟子粉面秀士王維武,站在北儒身後,只見他雙手緊握,顯得十分緊張的樣子。

朱玉玲一掠近北儒身畔,便問是怎麼回事,朱蘭亭一見愛女等四人已至,方始放了心,微“噓”一聲,低語道:“對面這幾位道人,都是武當門下,人稱武當三劍,場中與你金伯伯過手的老道是他們的師叔,當今武當掌門玄雲子的最小師弟,人稱神算子玄武。”

“姐姐,這不是在老子山被你趕跑的那幾個臭道士嗎?他們怎麼會找金伯伯的麻煩呢?”

趙玉琳一聽對方乃是武當門下,憶及臨離東海師父所囑,如今江湖中,武當派絕學失傳,技藝雖已不能稱之一流,卻仍與少林派,同稱武林正道的兩個大派,門徒遍及全國,各地的鏢師武師,亦多半出自此門。

故此東海方壺神尼一再叮嚀,日後行道,除非萬分不得已,最好不要與武當門下結怨!

皆因,江湖中門戶之見,向來是堅如鞏城,只要是與某派一人結仇,其後果可能會引起該派的群起而攻!

再說,武當派向列玄門正宗,門下雖不免雜有邪徒,設若不教而誅,引起誤會,豈非不易得武林白道諒解!

趙玉琳處事絕斷,條理分明,舉一反三,一聽蘇玉璣言中之意,頓時料到,這次相搏,必是上次老子山之事的餘波!

她自覺同屬白道,如若再行交惡,則等如予群魔以可乘之機。

玉琳想罷,霍然一掠而出,撲入場中,揚掌運聚師門絕學一一金剛禪功,一招“金剛渡魔”,緩緩迫向兩人之間,同時口中道:“兩位有話好說,何必以干戈相見?”

此時,場中南儒金繼堯以馳譽江南的太極綿掌,與武當神算子玄武的九宮神拳,正打得半斤八兩,陡覺眼光青影一閃,一股剛中含柔的無比勁力,霍地排空而至,將自己一招“雙推掌”阻了開去!

心中一驚,轉睛見是趙玉琳,知她有意解圍,立即倒縱而退,躍回北儒朱蘭亭的身畔!

神算子玄武,性如烈火,稍有不順,常是暴跳如雷,故而自入師門,其師上屆掌門天誠真人,便嚴戒不令其單獨下山。

玄武困居武當,只得潛心修習武藝,鑽研陣圖之學。

所謂有志者竟成,時日一久,玄武他竟將陣圖研究得熟而又熟,而贏得“神算子”之名!

前次那武當三劍在老子山協助其師弟金彈成天翼,向禿頭老子索還襄陽大成鏢局所保的鏢銀,態度橫驕,至而引起朱玉玲不平之氣。

朱玉玲憤而顯身,嚴辭相責,武當三劍出言譏諷,惱得朱玉玲火起,施展絕學,將三劍敗在她那柄紫虹劍下,並將三劍逐下山去!

那武當三劍縱橫半生,哪能忍得下這口惡氣,但後聞傳說,對敵的美嬌娘,不但是北儒朱蘭亭的愛女名動江湖的雲中紫鳳,且當時同她而行的尚還有一位恍如神龍的俊極少年李玉琪!

他等並不信傳言中李玉琪如何神法。

但由於親自領教過朱玉玲的劍掌功夫,無一不是驚人至極的罕世絕學,度德量力,只好悄悄回山,去搬請援兵!

武當掌門玄雲子,年近古稀,武功雖不算是頂尖的高手,但是道德與修養卻極其高深。

故而聞聽徒兒的稟報,不但不作主加派高手,協力為他等洗雪前恥,且還諄諄叮嚀,不可與李玉琪等人為仇!

武當三劍見師父如此表示,口中唯唯喏喏。

暗中卻去竄動神算子玄武,言道江湖目下不寧,宵小魔頭倍出,請老人家下山為武林主持正義!

神算子玄武久蟄山中,聞言不由觸動了幾心,他立即稟明掌門師兄,欲下山遊歷中原,並攜三劍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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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佛道一體

玄雲子自然曉得,這必是徒兒暗中搗鬼。

只是一者因這位師弟,自入玄門三十餘年,僅於年少時與自己結伴下山三次,而每一次均因性格過烈,生出事端。

如今他也已年過六旬,列入長老之位,自己雖是掌門,有權禁他下山,在情在理,卻不能駁他面子。

同時,玄雲子精通卦理,算出玄武師弟,此次下山,雖仍免不了惹事生非,但終結都均可逢凶化吉,安然歸來!

所以,玄雲子也不說破,便一口答應下來!

於是神算子玄武,趾高氣揚地攜了三個師侄下山,一路上武當三劍為投其師叔所好,也專門找些黴氣的小賊,給他試手!

他們一行四人,穿越大巴山脈,入川沿長江一路旱行,數月間打打走走,到這時也才到了這湘南嶽陽!

在路上武當三劍加油添醋,將老子山落敗之事告訴於玄武,自承替武當派丟了大人!

玄武倔強好勝,聞言頓時大怒,聲言不但要找雲中紫鳳朱玉玲,並還要遠下魯東向北儒朱蘭亭興師問罪!

哪知事有湊巧,這日下午,玄武四人方到達岳陽,便在旅店門前,迎頭遇上了南北雙儒!

武當三劍終年走動江湖,雖未與雙儒發生交往,卻熟知他們二人生相打扮,這時再一聽兩人互相的稱呼,頓時大喜過望!

神算子玄武哪能將二人放在眼裡,聞言略一側目,立時便命三劍中的穿心劍史育過去知會二人,二更大南門外岳陽道觀相見!

穿心劍史青傲然傳話,也只是這一句,南北雙儒覺出情形不對,卻決料不及,名門正宗派的武當派,會找自己麻煩。

故而,兩人住定之後,稍事休息,便即依時前往。

及這岳陽道觀,只見那玄武道人,大咧咧毫不知禮,立即出言責備朱蘭亭教女不嚴之罪!

朱蘭亭早已聽愛女說過這事,聞言頓時會意,正想出言解釋,南儒金繼堯卻已挺身而出,與玄武動起手來!

玄武潛居武當,精研武學數十年,甚少與人真個動手,以命相搏,故此在對敵經驗上不免有點欠缺。

但因近日來屢次出手,勝券常操,自以為已然無敵。

哪知南儒金繼堯的太極綿掌,功深招純,經豐識廣,並不少有遜色,這已令他十分氣惱。

誰料斜刺裡驀地冒出個年青後生,輕輕一招,掌風如浪,剛柔合濟,山湧而至,逼得他連退三步,方始穩住勢了!

這麼一來,玄武心中不啻是火上加油,也未聽清趙玉琳說的是什麼,陡然大喝一聲,“呼呼”兩聲,搗出兩團驚風,直擊玉琳,緊跟著猱身外進,一招“砭海金鐘”,右拳猛往玉琳的胸口搗去!

趙玉琳心中暗笑,這老道怎會這般粗魯,腳下斜踏蓮花,身似游魚,閃身自拳風中滑向玄武背後!

玄武右拳出處,面前人影倏失,心中一凜,想也不想,一招“倒擊金鐘”,右掌一掄,自左肋後抽出。

趙玉琳卻還不還手,香肩不晃,身形霍移,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剎那間幻出數條人影,繞著玄武,兜起圈來了!

玄武覺得眼花繚亂,一時也分不清哪個影子是實,哪個是虛,他只有施展武當“九宮神拳”,一路緊掃,招招相連而出,但聞風聲如雷,拳影似山,卻一拳也打不到趙玉琳的身上!

一旁觀戰的玉瑛、玉玲、玉璣,不由得咯咯嬌笑,幾乎笑彎了腰!

那一邊武當三劍,一方面心驚對方身法玄奇,另一方面也深深覺得,師叔這一味地胡搗亂打,太以丟人!

南北雙儒,尤其是朱蘭亭,都以為十分不妥。

皆因玄武既位列武當長老,則無論如何不濟,像這般遭人戲耍,便全派都跟著大失面子!

這麼一來,武當豈肯就此作罷?豈不又樹下不該樹立的敵人,朱蘭亭一念及此,頓時開聲阻止道:“兩位且停,請聽朱某一言如何?”

玉琳聞聲,脆聲應好,身形一轉,霍止於二丈開外。

玄武一路神拳快將使完,仍不能奈何人家,不由有些氣餒,這時一見趙玉琳退下,他雖未聽清朱蘭亭說的是什麼,卻也住下,回問道:“你說什麼?”

朱蘭亭微微一笑,緩步而出,溫言道:

“道長適才相責之言,以朱某想來,可能是事出誤會,再說朱某與道長,雖非同門,卻皆是武林一派,想今日魔焰日炙,方興未艾,我輩正應齊心合力,何必因些許誤會,而干戈互見呢?”

玄武勃然怒嚷道:

“明明是你那丫頭仗著你傳下的幾手功夫,橫行無忌,不將我老道與武當放在眼裡,虧你會說事出誤會,哼,我不信!”

朱蘭亭聞言,暗中苦笑忖道:“這老道怎的這麼不講理,哎,真沒法子……”

朱玉玲聽見老道叫她丫頭,不由得十分生氣,又見他一付猛惡無賴之態,忍不住一掠上前。

朱蘭亭一瞥愛女,只見她薄怒染頰,就要發作,忙施眼色上住,對玄武朗笑一聲,道:

“武當名門正宗,素受武林尊崇,小女何能,敢如此目空四海?道長若是信不過朱某,小女在此,請道長自己問吧。”

玄武道人上下打量朱玉玲,纖弱玲瓏,美似仙姬,一身紫羅衫裙,襯得她若似春閨少婦,哪像是叱吒風雲的武林俠女?

神算子心中疑惑,不信她竟能擊敗自己的三位師侄。

同時,他心裡對玉玲也不由產生喜歡,覺得像這般美人兒,絕不會如師侄所說的兇橫無孔!

因此,神算子神色漸趨緩和,溫聲問道:“姑娘便是雲中紫鳳嗎?那位呢?”

說著指指趙玉琳,他以為玉琳可能就是傳說紛紛的藍衫神龍。

朱玉玲聰慧絕頂,善於察顏觀色,一見神算子玄武盛氣漸平,便亦悅色相向,檢衽施禮,道:“晚輩正是朱玉玲,這也是東海方壺神尼前輩的弟子……”

方壺神尼之名一出,神算子玄武暗暗大驚失色,皆因神尼遠在三十餘年以前,便為同道所敬仰,譽之為三仙之一。

所具金剛禪功之高妙,天下無雙,便玄武之師,上屆武當掌門大誠真人,亦是自嘆弗如!

三十年前華山仙魔之戰,玄武之師,亦曾參加。

但會中三仙功高蓋世,群魔勢盛焰張,天誠真人有自知之明,他僅是旁觀,卻始終未曾動手。

該會結束之後,天誠真人心灰意冷,迴歸武當,誓非練成絕學,不再山下,哪知天不假年,絕學未成,便即仙逝道山!

神算子玄武既為天誠真人的親傳弟子,自然聽其師說過當年的武林盛事!

但他以為武林三仙,如今不可能再存人世,孰料想竟在此地,猛不丁出來了個方壺神尼的親傳弟子。

這怎麼不令他心驚疑惑,面露驚容?只見他吶吶地問道:“神尼,神尼她老人家可好?”

趙玉琳翩然行近,笑道:“家師託福,至今健朗如昔,道長可是識得家師嗎?”

玄武方才已領教過玉琳的玄奇身法,此際瞥見他那神采翩然而臨的身形,不晃不搖,邁步間即是數丈,姿態自然瀟灑。

雖然臉色似臘,身材較瘦,活似是個書生相公,卻仍自難掩舉動中那一股雍容華貴之氣!_

玄武不由大為佩服,聞言忙舉手還禮,道:“貧道哪有這種眼福,識得他老人家的仙顏?只不過貧道早年,聽先師一再提起神尼當今奇人,嚮往罷了!”

趙玉琳見他前據後恭,微微一笑,方欲出言,霍聽松林中衣袂風動,不由住口,扭頭而視。

果然,她方一回頭,松林中頓時傳來一陣哈哈大笑,剎那間,林中鑽出個叫花子,正是那竹杖神乞餘大維!

竹杖神乞餘大維足跡遍歷大江南北,俠膽義腸,凡正道之士,多敬服於他的為人,也多半與他有一段交情。

武當目下的掌門玄雲子,就是與他交厚的一個,因此之故,他曾數度駕臨武當山與玄雲子盤桓。

也因此,而識得大部分的武當門人!

餘大維一入場中,且不理南北雙儒,徑自奔近神算子玄武,哈哈大笑道:“老雜毛,我算準是你在這裡惹事生非,果然不錯,但你曉得,我老花子已奉了你那老牛鼻子的將命,來拿你了嗎?”

玄武一見是老花子,頓時也哈哈大笑,道:“好個老叫花,你真是無孔不入,大半夜你不在破巢裡尋夢,卻跑出來是要偷哪家的雞啊?”

武當三劍一見餘大維,都不由暗自皺眉。

皆因這老花子言語無忌,慣於揭人短處,這事兒既讓他看在眼裡,將來保不住會在玄雲子面前,告他們一狀!

但皺眉直管皺眉,卻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見禮!竹杖神乞餘大維一邊受禮,卻一邊又哈哈笑道:“罷了,三劍客,老花子可吃不消這一套,我看還是省省,等會向你們牛鼻子師父行吧!”

三劍客聞言心頭一跳,史青忍不住問道:“老前輩,家師他老人家也來了嗎?”

餘大維笑容驟收,“哼”道:“怎麼,你們來得,就不許你那老牛鼻子師父來嗎?”

武當三劍料不到他會玩這一手,直恨得牙癢,偏偏面上又不敢顯示,而只好躬身後退,連聲:“不敢!”

玄武也聽出老花子話中有因,便急促問道:“老叫花,你正經點行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兄他下山來作什麼?”

餘大維大笑道:“好好,我們說正經的,不過牛鼻子的事兒,等會再告訴你,容我老花子先給你老雜毛介紹各位高人!”

說著,向南北雙儒招招手,為眾人一一介紹,說到趙氏姐妹,因見兩人扮作男裝,便只說是方壺神尼的親傳高弟,趙氏昆仲!

說罷,餘大維不容別人開口,又道:“老雜毛,如今時已深夜,有什麼話明兒再說,你既然不讓我們進觀,那我們告辭,明兒岳陽樓再見如何?”

玄武經過餘大維的一陣哈哈,盛氣早已平息了,聞言老臉不由一紅,連忙請眾人入觀休息!

趙玉琳覺得深夜入觀,一者有些不便,二者時間太晚,玉玲、玉璣身懷有孕,也須要安眠,乃道:“三位伯伯請留下與道長談談,我們先回客棧好嗎?”

玄武不知她兩人實為女兒身,尚待挽留,朱蘭亭卻已然答應道:

“好吧!讓雪兒先領你們回城去吧。”

餘大維接口笑嚷,道:

“好,好,好,老雜毛快去弄些酒來,我老花子肚子又叫喚啦!”

說著,早已大踏步向觀中闖去!

玄武見狀,只好對趙玉琳四人客氣幾句,舉手肅客,將南北雙儒與粉面秀士王維武讓入觀裡!

趙氏姐妹與朱、蘇兩人,也轉身穿出松林。

朱玉玲不見雪兒,連喚數聲,仍然不見迴音,正自奇特時,霍聞半空中傳來一聲清鳴!

四人抬頭一看,月光下但見一頭巨大的白鶴,翩然飛降!

她四人一見白鶴,以為是李玉琪來了,頓時芳心大悅,蘇玉璣更是忍不住,跳著腳嬌喚:“玉哥哥!”

眨眼間白鶴落在身前,四人伸頸一望,鶴背上除了靈鳥雪兒,哪有人影?這麼一來眾人大失所望,蘇玉璣嬌嗔罵道:“臭雪兒,叫了你半天也不答應,你搗什麼鬼?”

靈鳥雪兒,咯咯作聲而笑,展翼飛落在玉瑛香肩之上,學著蘇玉璣的聲音,也叫道:

“玉哥哥,玉哥哥……”

蘇玉璣玉面一紅,揚掌作勢欲拍,雪兒一下又跳到玉琳的肩上,道:

“白兒是從東海來的,哪裡會有什麼玉哥哥呢?少奶奶見風是雨,想哥兒……”

玉璣氣得直跳,又要打它。

玉琳一聽雪兒言出有因,忙拉住蘇玉璣,對雪兒道:“它從東海來的?是我師父那裡嗎?”

雪兒脆聲應是,道:“它還為你帶來了信呢!”

眾人聞言低頭一看,果見鶴腿上各綁著一封信!玉瑛慌忙過去,巨鶴白兒得道千年,善解人意,見狀即把左腿伸了出來!

玉瑛連忙解下一看,只見封套上寫著:“琳兒、瑛兒親展”字樣,果然是師父的筆跡!

她方待去解另一封信,巨鶴白兒一跳避開,伸頸一陣低鳴,雪兒道:“它說那個是給你的,那是給它主人的啊!”

雪兒說畢,白兒長頸微點,霍地張翼,衝空而起,向南投去。

玉瑛執信,正要打開來看,玉琳止住道:“妹妹進城再看吧!雪兒你帶我們去找店房好嗎?”

雪兒應好,鼓翼而飛,在前領路,四人聯袂起步,不多時已臨城下!

此際城門已閉,四人越城而入,踏房越脊,快捷如風,片刻間落在一重院落之中了。

雪兒棲在院中一株桂花樹技之上,道:“這整個一進,已包下啦!那邊一排,四位少奶奶隨便住吧。”

四人一看,設身處果是一所小獨院,院中平屋三合,每邊約有四間,中央是一塊花園草地,清幽可人。

此際,店中夥計多已入睡,玉琳四人便也不去驚動,好在房門都未落頓,便悄悄推門而入!

玉玲、玉璣有孕在身,不敢過份勞累,王琳、玉瑛同處一室,玉瑛從懷中取出信來,與玉琳同觀,只見上面寫道:

“琳、瑛兒知悉:

前接瓊州鐵面道婆道友遣鶴飛涵,言及爾等私情,盛譽李氏玉琪之不凡,欲以老尼為其二徒作一調人!

老尼世外之人,遁跡既久,道心靜如止水,本不欲為爾等事,多所煩心!

唯老尼與爾等多年相處,塊壘已成,時常令老尼縷懷懸念著,即是爾等之終身事也!

故自接鐵面飛書,躊躇者再,終以潛心之功,歷時三天,詳測未來!

數中所示,李氏玉琪誠屬奇人,福緣之深厚,無可抉比,而情感之糾結,亦非可避之!

若爾等雅能容人,凡事退思三省,順天而為,則家室之和美,不待言也!

至於江湖中事,以爾等及李氏之力,小心應付足可消祛魔焰,老尼久絕塵俗,亦不俗再作入世之言矣!

瑣瑣致囑,不覺有墮一劫,罪過!罪過!

師示年月日”

這封信,粗看字意含糊,玄機處處,實則玉琳、玉瑛心中雪亮,必是玉琪與鐵面道婆之徒,又發生了糾纏關係!

但兩人心中也十分不解,鐵面道婆何來兩個徒弟?除藍玉瓊外,到底還會有何人?

至於藍玉瓊,她倆是早已見過,她早已經就從她對李玉琪的態度上,看出她的存心。

藍玉瓊對李玉琪有醫病之恩,若她有意加入進來,倒也未可厚非,可是那另外一人,又是從何說起呢?

因此趙玉瑛十分氣惱,忍不住幽嘆道:“玉哥哥也太風流啦!這麼下去,以後的日子,可真不好過呢!”

趙玉琳微微一笑,安慰妹妹道:“此皆天意,怎能怪玉弟弟呢?不過據我猜想,玉弟為降之吉人,性情至厚,並非薄涼之輩,我姐妹與他同起同臥,情根深重,即使是情勢所迫,加上幾個姐妹,卻並不至影響我們的感情啊!”

趙玉瑛見琳姐偏袒玉琪,一時連她也氣上了,她施了個白眼,悶悶歪倒榻上,和衣睡去!

玉琳見狀,知她又使小孩性子,便不去理她,默默為玉瑛蓋上薄被,即亦解衣就寢!

次日一早,玉瑛氣仍未消,方才起床,便自跑去告訴蘇玉璣與朱玉玲兩人!

朱玉玲的反應,與玉琳差不許多,她只是困惑於鐵面道婆的另一位女徒是誰,卻並不十分氣憤李玉琪。

但蘇玉璣可真的氣憤不已,她忿忿地表示,只要等李玉琪回來,她非大興問罪之師不可!

趙玉琳見她們兩人悶悶不樂,便提議出去遊湖。

玉玲心知其意,附和慫恿,正預備動行,竹杖神乞餘大維、南北雙儒帶著粉面秀士王維武,已自返回!

店中夥計,隨在眾人之後,跟進來侍候,一見偏院內霍地多出來兩男兩女,不由大吃一驚。

只是,凡是開店的眼皮都雜,尤其岳陽一帶,見慣了各色各樣的草澤龍蛇,他一看這群人身上的衣著,便知必是江湖人物。

故而,店夥計心中叫怪,臉色卻一如往常,笑嘻嘻逢人請安問好,好象都與他有過交情一般!

竹杖神乞餘大維生性好酒,好玩笑,他到哪裡,哪裡便分外的熱鬧!

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只見他方才落坐,便即呼酒喚菜,忙得個店小二,腳底朝天!

玉琳等人關心晚間之事,也奇怪老花子何以來得這麼巧。玉瑛、玉璣心中有氣,默默陪坐一旁,都不開口。

倒是玉玲,首先問起此事。

竹枝神乞餘大維未言先打一陣哈哈,道:“好教侄女得知,我老花子抵達這岳陽城,已有數日,只因這裡距賊巢太近,難免魔子魔孫,在附近市有眼線,所以我老花子一變而成了夜遊神,白天藏在花子巢裡,到夜裡才出來活動活動!”

這一番話,文不對題,卻說得煞有其事,玉瑛、玉璣眼見老花子指手劃腳,不禁為之莞爾!

南儒金繼堯看見他老羅嗦不著邊際的廢話,便代他將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竹杖神乞餘大維數日以來,他一直奔忙不休,他不僅傳諭門下,密切注意江湖黑道的行動,傳遞俠義柬、示警柬等等,且還親自奔跑,聯絡各大門派,以求精誠團結,群策群力地掃平魔劫。

武當派為當世一大派系,前文已經表過,絕藝雖然不見得能夠獨霸宇內,但人數卻是最多。

老花子與武當掌門玄雲子交厚已經有數十年之久,自然會跑上武當,去找那牛鼻子的。

在竹杖神乞餘大維抵達的前數天,武當山上,已然接到了他的示警柬,再經他與玄雲子對面一談,頓時得到了這位掌門的慨然合作。

他們二人秘密策劃,決定在這洞庭湖中,找一個對抗幕阜的基地。

這基地一者可用作聯絡中心,二者也可供給群俠雲集岳陽,攻擊幕阜的住宿集中之所。

皆因為天下的群雄,多半是散居在各處,平常不但聯絡艱難,更是不易聚集在一堂!

故此,凡事皆不易溝通意見,便也更難於齊心協力了!

但反之,倘若在這岳陽附近,設此一地,則凡是接到魔頭開府之會請柬的豪俠之士,若是趕來,不但可以居住,而且在未赴會之前,可以會議方式,通過對付群魔的萬全之策!

玄雲子與餘大維如此決定之後,便由余大維期前趕來,尋找適合之地!

臨下山時,玄雲子想起神算子玄武下山之事,順便告知老花子,若要遇著,可代傳掌門之命,著玄武與武當三劍合力協助餘大維行事。

餘大維下山又跑了幾個地方,迴轉金陵,通知南北雙儒,復又趕回岳陽,他之所以每晚夜遊,便是為著此事。

昨夜,餘大維偶過岳陽觀前,因聞得打鬥掌聲,觸動好奇之念,哪知入林一瞧,卻意外發現,這雙方全是他要找的人。

故此,老花子顯身出去,勸住了玄武,入觀後,又復將武當掌門的旨意,傳達了一遍!

北儒朱蘭亭也乘機向玄武解釋,聲言過去玉玲之所以與武當三劍為敵,實因不知他們是武當門下之故!

這種理由,顯然十分勉強。

但一者由於老花子在坐,二者大敵當前,正道中人不宜再互相尋隙鬥毆,三者,有東海方壺神尼的弟子在內,玄武與三劍,自忖也絕非敵手。

故此,武當三劍心雖不憤,但表面上卻表示事既過去,不必再提!

最後,那玄武表示,既然掌門人有命,決定暫時在岳陽觀內住下,協助老花子,但對於地點,倒也說不出什麼適當的所在來!

趙玉琳聽到此處,凝目思索片刻,霍然道:“以侄女所知,洞庭湖中以君山最大,我等何不利用它一番呢?”

要知道君山孤懸湖中,若用作根據地,只要是派出眼線,瞭望守在四周,則不慮魚目混珠,被人替入,探去秘密!

哪知老花子卻嘆了口氣道:“這地點老花子也曾想過,只是如今君山已被黑道人物所據,其上不但建有莊院,卻還有君山三鬼,盤據其中,這三鬼均為鬼手抓魂的門下高下,不消說功大不錯,並且與幕阜總寨息息相通呢!”

玉瑛半天不言,此刻卻忍不住,道:“那不是更好嗎?咱們先除去這為首的三鬼,不是正好用得上他們所建築的房屋嗎?”

玉璣更是隨聲附和,贊成先除掉為首的三人。朱蘭停心思細密,不慮勝先慮敗。聞言稍一沉吟,方道:“這事不妥,皆因這不僅形同打草驚蛇,還會引起婁立威的先期報復!我等雖說不見得怕他,但目下人手不濟,卻多半會吃虧的!”

竹杖神乞餘大維哈哈大笑,道:“酸酸秀才你也不要太長他人志氣,只要是李少俠到了,老花子我第一個就主張佔據君山,皆因目下婁大寨主,連在李少俠手中損兵折將,已然怕上他了,只要李少俠坐鎮君山,老妖等是絕對不敢輕舉忘動的。”

南儒金繼堯也道:

“若要有這一帶建立基地,舍君山外,我等便能找著相宜地點,卻無力於短期內興建廳堂房舍,不過,目下先以岳陽觀為聯絡中心,等八月初九,再出其不意地一舉攻佔君山,以安頓赴會群英,方為恰當。皆因,到那時,一者我輩人數已眾,二者會期將近,老怪等即使心存不甘,卻必會隱忍到會中再行發作!”

眾人聞言,均稱善贊同。

中午,朱玉玲稟明北儒,往遊洞庭景色,朱蘭亭瞥見玉瑛、玉璣寡言鮮笑之狀,雖猜不透兩人的心事,卻贊成她們出去散散心!

玉琳、玉瑛仍是儒身裝扮,偕同玉玲、玉璣這兩位豔麗少婦,相伴而出,活像是兩對小夫妻,一路上引起路人側目,羨慕不已!

她們四人便在碼頭上僱了一艘寬敞遊艇,去泛遊洞庭,這一去竟有數日之久,暫且不表。

且說李玉琪,偕同藍玉瓊兩人,一路北上,途中倒未發生何事。

這日傍晚,三人抵達洞庭湖濱,李玉琪心急早達岳陽,用過晚飯,使即起身,欲乘月色施展輕功趕路!

玉瓊、玉環自然不便反對,三人循湖濱加急飛掠,不一會兒天色便自入夜。

李玉琪的神功絕世,耳靈目聰,方行間,忽然瞥見那天邊湖心中正盤飛著一隻白鳥。

他一瞥之下,頓時大喜,忙運用“千里傳音”之法,召喚雪兒,那白鳥霍地向這方飛投而來!

轉瞬間,靈鳥“雪兒”飛臨近處,它一邊疾撲李玉琪,一邊脆聲叫遁:“呀,玉哥兒你來了嗎?可把四位少奶奶盼壞了呢!”

李玉琪舉臂接住雪兒。

左右與他把臂並行的玉瓊、玉環,猛然著眼前銀光一閃,脆聲入耳,李玉琪掌上突然多了只靈慧鳥兒,都不由嚇了一跳。

李玉琪聽了雪兒之言,不由引起他的一縷情思,問道:“她們都還好吧?”

雪兒認得玉瓊、玉環,見三人把臂之狀,心下已料到了幾分,聞言先不答他,卻道:

“兩位姑娘好嗎?玉哥兒,我也該改口了吧?”

葛玉環早就喜愛這雪兒,靈慧可愛,此際見它娓娓人言,字正腔圓,清脆悅耳,忍不住伸手撫著它的雪翅,笑問它道:“改口叫什麼呀?”

雪兒對她眨眨眼,俏皮地學舌道:“改口叫少奶奶呀。”

葛玉環想不到它會如此,頓時紅漲雙頰,又喜又羞,李玉琪見它不答理自己,不由急道:“雪兒別頑啦!我問你,她們可好嗎?”

雪兒脆笑即止,笑聲一住,卻用幽怨之聲,道:

“唉,好什麼呢!你這人沒良心的,喜新厭舊,還不把人家氣死嗎!”

此言一出,玉瓊、玉環乃是當事局內之人,頓時羞泛玉頰,垂下螓首,李玉琪信以為真,心中一急,急問道:“真的嗎?”

雪兒一見,“咯咯”笑聲又作,火眼一轉,瞥見兩位姑娘的羞慚之態,復覺不忍,道:

“真也不是真,假也非假。不過,自玉琳少奶接獲東海老尼之書後,玉瑛、玉璣兩位,卻氣了幾天呢!”

李玉琪深知玉瑛、玉璣愛使小性,聞言心中稍寬,卻仍忍不住道:“琳姐與玲姐呢?”

雪兒道:“她兩位倒是沒有什麼表示,只是看見瑛、璣兩位少奶奶不快,便帶她們遊湖去了!”

李玉琪這才放心,又問誰在岳陽,雪兒遂將所知,告訴李玉琪,李玉琪心中暗暗思忖,想定了行事步驟,便對雪兒道:“好,雪兒你先帶我們回客棧吧!”

雪兒應聲振翅而起,飛投岳陽,李玉琪霍運起大挪移遁法,托起二女,隨後急,剎那間已然越城而至客棧!

此際天方二更,南北雙儒尚在對奕,聞雪兒撲翅之聲,朱蘭亭言道:

“是雪兒回來了嗎?玉玲她們呢?”

雪兒穿窗入房,叫道:

“玉哥兒來啦!”

雙儒聞聲驚起,抬頭處,果見門首靜立一男兩女,不是李玉琪是誰?

北儒朱蘭亭暗暗皺眉,這女婿真個風流成性,走動總是不離絕色美人相陪。

李玉琪當先入屋,緊走兩步,到了朱蘭亭面前,雙膝一屈,跪拜道:“小婿參見岳父大人!”

北儒朱蘭亭挺立受禮,口中卻道:“賢婿少禮,快來叩見過金家伯伯。”

原來在金陵時,李玉琪因喪失記憶,並未與南北雙儒會面,亦即是說,自他與朱玉玲成婚,未參見過泰山大人。

故此,朱蘭亭雖叫他“少禮”,李玉琪卻仍然大禮參拜,拜畢起身,又依言拜見南儒金繼堯。

金繼堯初睹李玉琪丰神玉貌,神光內瑩,寶像外宣,果然是傳言非虛,頓時心生尊重,忙即拉住,笑道:“賢侄快請不要如此,愚伯萬不敢當!”

李玉琪見他一臉真誠,便即依言一揖到地,立起身來,接著轉為玉瓊、玉環兩人介紹!

兩人知道朱蘭亭乃是玉玲之父,哪敢待慢,聞言便雙雙蓮步娜挪,盈盈下拜,報名拜見!

雙儒遜謝一番,請三人坐下。

李玉琪遂將別後一切,至瓊州醫病,及由鐵面道婆作主,為三人訂親之事,一一稟述。

兩個姑娘羞怯怯低垂粉頸,不敢抬頭,好不容易等玉琪大略說完,只聽朱蘭亭長嘆一聲,道:“賢婿福緣深厚,雖然是值得慶幸,但像這般豔遇處處,倒不見得便是家室之福,賢婿慧人,今後盼能自加檢點才是!”

李玉琪聞言悚然,躬身受教,唯唯應是。

南儒金繼堯瞥見李玉琪窘態畢顯,兩位姑娘站立不安,便代為解圍道:

“蘭亭兄,這話出自你口,雖說用心致善,卻仍不免落個偏袒女兒之名,李賢侄絕世丰神,罕世無匹,天下淑女,又豈肯輕易放過?不過話又說回來,李賢侄總只有一身一心,若真欲兼愛天上,卻也是萬不能夠,故此,以愚伯之見,凡事適可而止,古之名訓,盼賢侄三思之!”

李玉琪心中大呼冤枉,可是事實皆在,他也不能怪人家教訓他好色,因此,李玉琪只好垂頭唯唯以應。

朱蘭亭見愛婿這等形情,不忍再說重話,便道:“時已不早,賢侄與二位姑娘請到左側安頓去吧!”

李玉琪三人如釋重負,慌忙行禮退出,走到門外,都大大透了口氣。

玉環挽著玉瓊,看見玉琪額角有汗,芳心中又憐又羞,欲言又止,直到三人進入左側房中,方才無言地遞給他一方繡帕。

李玉琪信手一抹,又還給她,道:“瓊姐、環妹先請安息,我……我到湖上去看看,明天若不能回,請瓊姐代我向岳父稟告一聲。”

玉瓊、玉環知道他是去找趙氏姐妹與朱、蘇兩女,遂不便挽留,便齊聲應好,玉瓊道:

“弟弟先代我們向四位姐姐問候一聲吧!”

李玉琪迫不及待,應聲是,還未等玉瓊說完,早已經施展出大挪移遁法,向外面掠去了!

玉瓊、玉環見狀,她們的芳心中不知是酸是悲,兩人幽怨地對視一眼,都不禁為前途惶然!

李玉琪暗以傳音召喚雪兒領路,靈鳥雪兒振羽如矢,不多時已越過百里湖面,而達湖心一艘畫舫之上。

李玉琪連忙跟蹤落下,只見他輕如風中枯葉,只覺艙中,傳出來玉玲的脆甜語音,問道:“是雪兒嗎?”

雪兒應聲入艙,叫道:“少奶奶,玉哥兒來啦!玉哥兒來啦!”

此言一出只聽艙中嬌呼之聲大作,隨後玉璣問道:“玉哥哥在哪裡呀?”

李玉琪此際,心中甜如蜜糖,忍不住出聲答道:“我在此處!”

說著,一見艙中,玉璣、玉瑛嬌嗔滿面,淚痕縱橫,玉琳翩立榻前,淺笑盈盈,玉玲蓮步娜娜,迎上前來,不由一怔而驚,四人何以會有這麼多不同的表情,卻聽玉瑛幽怨叱道:

“你,你別進來,去……找……”

李玉琪暗叫:“糟糕!”

當真縮步不敢進艙。

玉琳見狀,輕輕喚聲瑛妹,不讓她再說,轉臉迎上,笑對李玉琪道:“玉弟弟怎麼來的,可痊癒了嗎?”

李玉琪瞥見琳姐姐溫言悅色,安祥端莊之態,依稀當年情景,不由心頭一酸,憶起過去種種,熱淚頓時落如驟雨,搶前一把抱住玉琳,顫聲叫道:“琳姐……”

便嗚咽了起來!

這一下,可大出眾女意料之外,皆因她們任誰也沒有料到,這麼個偉大丈夫,會流淚啼哭!

玉琳、玉瑛與玉琪在金陵還曾同床一霄,但那時李玉琪記憶喪失,不僅不識,且態度言談,也生份得十分勉強。

故此,在她倆意想之中,與玉琪再次重逢,雖然因記憶已復,識得她倆,卻也決不能在短期內恢復舊日盛情!

因為,如今三人都已成人,不可能如以前那般赤子童心,一無私隱。

另一方面,在三人中間,還加雜了幾個其他的女人,這樣一來也必分去了李玉琪的若干心神。

誰知,如今事實上,李玉琪卻絲毫未變。

玉琳、玉瑛更且在玉琪的動作與熱淚中證實,多年的分隔,反更加深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須知,使是一個平常的男人,也不肯輕易落淚,何況是李玉琪,外和內剛,罕世之奇人呢?

玉琳任憑她平時是多麼的端莊、冷靜,猛不丁地也不由得,被李玉琪所深深地感動了!

她忘卻了羞赧,甚至也忘了其他的人,她回擁著李玉琪,淚珠兒串串滾滾,沾溼了李玉琪的左肩!

玉瑛目睹李玉琪激動之狀,初時一怔,繼則回味過來,前嫌剎那間完全釋盡,激聲高喚道:“玉哥哥!”

一下向兩人撲去。

李玉琪聞聲抬頭,淚眼中見玉瑛凌空撲來,右臂一張,已然將玉瑛接過,與玉琳一起擁在懷內。

一時之間,三人抱頭嗚咽垂淚,一旁的玉玲、玉璣見狀,不由又驚又喜,但又有些酸意!

倒是雪兒,眼看著玉哥兒長大成人,災去福來,高興地直拍翅膀,只聽它脆聲叫道:

“玉哥兒,你們三口子只顧啼哭,不怕這邊二位吃醋嗎?”

玉玲、玉璣聞言,心頭暗自警惕,玉璣粉面一紅,恨恨地瞪了它一眼,玉琳聞言,紅著臉輕掙出玉琪的懷抱,對玉玲、玉璣一笑,道:“愚姐一時忘形,兩位妹妹請勿見笑……”

說著,輕拉玉瑛的衣袖,對玉琪道:“弟弟已然長大成人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快別哭啦!你看,璣妹妹在笑你啦!”

玉玲忙過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遞上羅帕,玉琪感激地對她笑笑,接過來一邊擦淚一邊道:“小弟對不起琳姐、瑛妹!”

玉琳知他要說什麼,但當著玉玲、玉璣,怎好讓他說出?那豈不讓她二人感覺難堪嗎?

因此,不等他說完,便插言道:“過去的事,弟弟都不必提啦!倒是那兩位妹妹怎的未和你一同來呢?”

玉玲、玉璣在玉琪的說話之時,果然都有些難堪,玉玲垂頭挪至一邊,裝著去收手巾,玉璣則垂下頭去,玩弄繡巾。

但玉琳一打斷玉琪之言,問及另外二女,卻又都霍地抬起頭來,一起注視著,看他如何答應!

玉琪雖無虧心之事,但被這八隻的的目光盯著,仍然不由得心頭怦然,他玉頰一紅,用一種近似耳語的聲音,回道:“她們在岳陽店裡!”

玉璣“呀”了一聲,問道:“她們是誰呀?難道沒有名字嗎?”

這問題是四人都想知道的,但語氣不對,充滿了火藥氣息。

玉玲以手示意,叫玉璣別太沖動,玉琳委婉一笑,道:“是藍玉瓊妹子嗎?”

玉瑛此際,芳心裡對玉琪充滿了柔情,因此她已不再計較其他的了。

因為她覺得玉琪仍然是自己兒時的玉哥哥,無論他再弄進多少女人,但玉哥哥的心絕不會變的!

因此,她倒有些怪責起玉璣來了!她心中甚至在想:

“你有什麼權利敢責備玉哥哥呀?你自己不也是來路不明的嗎?”

不過,玉瑛倒並表示出來,她只是上前挽住玉琪的手臂,道:“玉哥哥你坐嘛!”

玉琪有點受寵若驚,皆因適才她可是鬧得最兇,不過他不敢面顯疑色,只是依從地坐下,也對她道:“瑛妹也請坐!”

玉瑛嫣然一笑,便坐在他的身邊,一手仍緊挽著玉琪的右臂,像是怕他逃去,又像是一個勝利者,得意地抓著獵獲物一般!

玉璣、玉玲都訝疑她何以會轉變得這麼快?只有玉琳,她瞭解妹妹的心理正和她自己一般!

玉瑛柔聲道:“哥,你怎麼來的?店裡那二位除了藍姑娘,還有一位是誰?”

李玉琪低聲道出三字:“葛玉環!”

眾女均知葛玉環與玉琪過去的事,聞言倒不感意外,不過只是奇怪她怎的也到了瓊州去的?

李玉琪看比了眾人的疑惑,心知這事兒是早晚得說的,只得硬起頭皮,從杭州城說起。

四女散坐一旁,靜聽著李玉琪半年來的種種遭遇,一席話聽完,時光已然過去了兩個更次!

最後李玉琪引咎自責,下結論道:“我自知對不起琳姐、瑛妹,也對不起玲妹、璣妹,只是一者山鐵面道婆前輩,強行作主,二者瓊姐、環妹,迫使我非得答應不可……”

玉琳瞥見玉琪一臉苦惱,同時從他那一席話中,也聽出二女不但有恩於他,同時也等於有恩於已。

故此不忍再讓玉琪為難,言道:“弟弟快別這麼說,我姐妹皆非世俗之人,弟弟儘可放心,如今既然木已成舟,我姐妹便決不會再拿那二位當作外人。不過,以愚姐相勸,目下已有我等姐妹六人,侍奉弟弟,自後似無必要再……”

李玉琪聞言,不等她說完,便自立起身來,正色道:“姐姐與諸妹對小弟見愛,使小弟不勝感激,從今以後,無論是什麼情況發生,我李玉琪也決不敢再生二心,請諸位放心吧!”

蘇玉璣聽了李玉琪那一番經過,芳心裡深深同情葛、藍二女,皆因她回想自身,對李玉琪愛到極點,卻從未曾幫他什麼。

她之所以與李玉琪能夠順利結合,說來也全是陰差陽錯,否則,若無過去那一段先有的夫妻之實,也未必如願以償!

她如是一想,不由得心平氣和了,此際一聽李玉琪這般的許諾,使不由合十頂禮道:

“阿彌陀佛,但願玉哥哥言而有衷,我佛有靈,請鑑斯言!”

眾人見她那一付認真的態度,都不由大笑起來,一時艙中喜氣瀰漫,其樂融融,而天邊陽光漸露,將近黎明瞭!

時日匆匆,轉眼已然是秋涼八月了!

洞庭湖因季節之變遷,水勢大盛,遠眺是煙波浩渺,萬頃琉璃,近賞則湖光山色,各盡其妙!

故此,凡值秋涼,遊人學子,泛遊湖心,一時花舫如織,絃歌作詩,將一片大好風光,點綴得更見動人!

李玉琪自來岳陽,六嬌會合,取得諒解之後,一者為避免過分惹人注目,二者得盡情領略自然之趣,七人包租下一艘特大的畫舫,便叫來神猱紅兒、猩猩“黑子”專掌舵駛船。

六女分組學習掌廚,輪流值班作炊,浮宅湖中,其樂融融,幾令他等七人,忘卻了船外還有世界!

李玉琪身陷溫柔之鄉,雖尚未與趙氏姐妹、藍、葛四女成親完婚,但那種心靈交感,也已足令李玉琪神魂皆醉了!

南北雙儒,這時也早已移居岳陽觀,與武當玄武道人同居一起。

表面上三人終日談天說地,佈陣對奕,一無所事,實則暗中卻密切與竹杖神乞餘大維保持著聯繫!

竹杖神乞餘大維很少露面,除卻靈鳥雪兒,誰也不知他藏在哪裡。

雪兒這數月來可真夠忙累,它不但擔任李玉琪與雙儒以及竹杖神乞餘大維三方面的聯絡信使,同時也不時飛入幕阜山區群魔重地,負責探察動靜,與設下的層層陷阱和埋伏!

故此,儘管李玉琪等人表面上各得其所,悠遊自在,實則群魔的一舉一動,皆都洞若觀火,瞭如指掌!

當然,群魔在幕阜四周百里之內,早也廣佈下暗樁眼線,化裝成各色人等監視著俠義道中人物,但由於李玉琪棋高一著,群魔非但未加打擾,甚至還暗自竊喜,奸謀將成呢!

君山位居岳陽西南,相傳舜帝二妃之一的湘妃曾登臨過,故爾取名湘山。

山中幅員雖然不甚廣大,但是風物如畫,千巖競秀,極盡柳暗花紅,風月無邊之美!

山上有湘妃廟,往來人士登臨憑弔古蹟,絡繹不絕。

但自鬼手抓魂婁立威崛起黑道,為便於對外聯絡,特在山後大興土本,趕工經建起樓臺。

外表上,雖因此山距岳陽太近,不宜太過明目張膽,引起官府注意,而裝成為懼紳別墅模樣。

實在進出人物,不但盡是黑道人物,且這君山上下,亦一變而為禁區,非經許可,已不能隨意登臨了。

這日突然有一隻極大的精巧畫舫,停靠在君山之下,有兩個負責守望的嘍羅,見船上並無暗記,立時大聲叫道:“什麼人?趕快把船駛開,否則大爺不客氣了!”

說著,目光一瞥,掌舵卸帆的竟然是一猩、一猱,頓時大吃一驚,想道:“這不是藍衫神龍的船嗎?”

原來,眾賊早知李玉琪等人的行蹤,以及特徵,同時也奉有諭令,儘量避免在開府會前與他衝突。

故此那發話嘍羅,一見是李玉琪的船,心中躊躇,正不知是否要阻他上岸,霍地眼前一亮,艙門開處,從裡面娜娜走出來數位天仙美人!

只見當前一個,豔若蜜桃,一身鮮紅的勁裝,映月生輝,閃閃放出異彩,結帕束髮。

身揹著一柄連鞘硃紅的寶劍,深紅劍穗,隨心輕揚,飄蕩在她的左肩之上,更襯得她雪肌晶瑩,玉容如花,柳眉如黛,雙睛精光特亮,閃眨間射出一股英健活潑的青春光彩,令人魂飛神迷,不能自己。

兩名小嘍羅哪見過這等美人,頓時目眩神迷,忘記了職守。

四隻賊眼,直勾勾盯在美人兒身上,再也收不回來!同時,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想道:

“媽呀!這妞兒美賽天仙,天底下怕再也找不著第二個了,孃的,我和她……”

還未想完,哪知兩人雙眼一花,艙中隨後又走出一位,與這位紅衫美人一模一樣的另一佳人!

這佳人,一身雪白,素帕包頭,雪中素腰,便連那纖纖小蠻靴,以及背上的寶劍劍穗,亦均是一色銀白。

由此遠遠望去,恍覺她正是雲端仙女,偶謫人世,其雍容端莊之態,足以令人自慚形穢,不敢仰視!

兩名嘍羅偷偷嚥了口唾沫,方將目光移開,船中霍又魚貫走出四位佳人,及一位丰神絕世,光彩照人的瀟灑儒生!

其中二位麗人,一身春閨少婦裝扮,一般的杏面生春,秀髮如雲,再加上纖腰楚楚,秋風中長裙飄飄,似是弱不勝風。

另二位,一藍、一碧的勁裝,顯露出嬌軀婷婷,素手執一隻藍玉蕭,蕭身嵌珠縷翠。

碧衣佳人,懷抱著一隻碧玉古琴,晶瑩碧綠,一如人衣,襯配著桃腮玉顏,竟也是絕世仙姬。

兩名小嘍羅哪見過這麼多美人,幾疑身在夢中,不但忘卻守望任務,甚至恨他娘為何不多生他幾隻眼睛!

這一段說來甚多,其實也只不過片刻工夫,那艙中走出的幾位人物,不用說,也正是李玉琪與他的六位夫人!

李玉琪最後走出,也未見他作勢晃肩,只在邁步間他便已率先登上五丈開外的君山。

兩名嘍羅只覺眼前一花,船上的六位佳人,也上了岸。

蘇玉璣恨他二人賊眉賊眼,一掠之至,舉手間便點中了兩人的軟麻穴。

兩嘍羅只覺渾身一麻,“撲通”摔倒,跌了個滿嘴泥沙,耳中卻聽一陣嬌潤如同仙樂般的脆音,道:“黑子守在船上,紅兒下來跟我們一起去吧!”

兩嘍羅面孔朝下,任什麼也看不見,此際聞言,卻已經心知藍衫神龍是有所為而來的了!

李玉琪果然是有為而來。

皆因他與竹杖神乞餘大維、南北雙儒商定,要佔據這君山賊窟,作為白道群雄來赴幕阜開府大會的集合之地!

故在數月之前,餘大維即已傳來出去,以武當掌門“玄雲子”、南北雙儒與他丐幫幫主,以及李玉琪之名邀請群雄,於八月初十至十五日,五日之內,齊聚君山一會,共商祛魔之策!

今日已然初八,距預定之期,尚有一天,故爾李玉琪方才率領了六位夫人,前來佔取君山!

且說李玉琪見玉璣點倒兩個小賊,便道:“紅兒,把他們兩人先藏起來吧!”

神猱紅兒年來已高尺餘,只見它周身紅毛,映日生彩,神態更見威猛!

李玉琪說著,打量這君山的形勢,只見這停船之處十分僻靜,由此向上,也只有一條極其荒蕪的羊腸小徑!

再向上,翠林清松山巒起伏,並看不見房舍,心卻這必是登山後路,略一沉吟,便道:

“琳姐姐,我們還是依計而行吧!”

這話顯然表示,他們早已計劃妥當了。

玉琳嫣然應可,素手拉住葛玉環道:“好,我與環妹妹往右,瑛妹與瓊姐就往左,玉弟弟與玲妹、璣妹就直入中央好了!”

說話間,七人分成三組,各展身形,分途疾掠而去。

李玉琪身如行雲,悠然隨在玉玲、玉璣之後,循徑登山,只需片刻間,他們已登臨峰之巔!

三人身形略頓,只見這君山山環水抱,景色幽麗至極。

山中峰頭起伏,呈一半月形勢,月牙缺處,山勢陡陷如谷,谷中奼紫嫣紅,別具洞天,樹木蒼鬱,掩住好大一片莊院!

三人不再遲疑,立即展開輕功,踏枝渡葉,有如風馳電掣般,向莊院所在處掠去了!

神猱紅兒隨後跟來,目睹這天色幽壯之景,霍然長嘯如雷。

雙臂翼張,頭後紅髮聳立,騰跳縱躍,去勢如矢,恍如天神般,御空超過三人,向前掠去!

李玉琪睹狀,也被引發豪性,雙臂一張,各擁住玉玲、玉璣的纖小腰肢,清嘯朗徹雲霄,移動大挪移遁法,劃空而起。

瞬息間,玉玲、玉璣眨眼急瞧,已然是來到了莊院之前!

她們二人又喜又佩,蘇玉璣吐吐香舌,道:“玉哥哥,哼,等一會你不許動手,要不然一下子便將人家制服了,我們去打誰呀!”

李玉琪邊打量莊院形勢,邊笑著道:“我不動手可以,但是你們兩位也不能動手……”

蘇玉璣急道;

“怎的?為什麼?”

朱玉玲會意,“嗤”地一笑,附耳悄聲,對蘇玉璣說了幾句,蘇玉璣直皺柳眉,跳腳不依,道: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打算啦!人家好不容易等了這麼久……”

李玉琪見她刁蠻,哈哈朗笑,卻見那丈餘的紅木莊門,門口剎時湧出一群勁裝打扮,手執兵刃的漢子!

其中一人像是個小頭目,只見他越眾而站出在李玉琪身前三尺,喝問道:“你就是藍衫神龍吧?到此何為?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李玉琪微微一笑,神態安祥,電目掃視,緩緩地道:“不錯,在下正是李玉琪,今日來此,也正要拜會君山三鬼,想與他商借一樣東西!”

那頭目見李玉琪文質彬彬,語氣和善,雖然兩眼神光特足,不但未加介意,反以為自已人多,而忘想將三人擒住報仇。

故而,他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地道:

“這真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本來我大王奉有上諭,不願找你麻煩,但今日你既然送上門來,說不得我大王要收拾你了!”

說著,手中鋼刀一擺,四周一干嘍羅,頓時齊聲暴喝,揚刀衝殺了過來。

李玉琪見狀,尚未行動,玉玲、玉璣早已忍耐不住,雙雙嬌叱一聲,晃身向人叢中撲去!

李玉琪怕她二人殺傷大多,忙輕聲傳音囑咐道:“玲妹、璣妹,要留活的!”

說著,身形早展,眨眼人幻出無數藍影,恍似虎入羊群一般,手指揚處,專點軟麻穴道。

片刻間驚呼,兵刃落地叮噹聲,被點倒地聲,響成一片,剎那間除了那名頭目之外,數十名嘍羅,層層疊疊地倒臥了一地。

那頭目雖未被三人點倒,但眼見三人這等威勢,心破膽裂,“撲通”一聲,跪倒塵埃,叩頭如搗蒜般,慘呼:“爺爺饒命!”

蘇玉璣恨他膿包,掠過去纖腳一踢,頓時將他踢了個滾地葫蘆。

那頭目大叫一聲,聲似厲鬼,滾出丈外,兩腿一蹬,頓時暈了過去!

玉玲、玉璣猛聞這一聲厲叫,嚇了一跳,其實蘇玉璣踢得並不多重,更未踢他穴道,故而見狀,芳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嗔叱道:“這些人真是膿包,依我看留也無用,倒不如斃了他好!”

說完,嬌軀未動,那頭目已飛快地爬起身來,只聽他大呼救命,拔腳向莊門疾奔而去!

李玉琪見狀,心中側然,方止住蘇玉璣,放了他算了,莊門內霍地藍影一閃,那頭目“叭噠”一聲,跌在門側。

蘇玉璣定睛一看,卻見那門內出現的正是藍玉瓊。李玉琪一瞥藍玉瓊柳眉帶煞,問道:

“瓊姐姐你怎麼啦?”

“沒什麼!我只是氣不過賊子惡行,略殺了幾個惡賊而已!”

說話間,李玉琪三人,已步入門內。

只見那園中花木扶疏,佈置錯落有致,卵石鋪徑,荷花魚池,假山玲瓏,果然像一座富家別墅!

四人穿徑入廳,見廳中陳設古色古香,一器一具,均極精美,只是過於廣大,足足有十丈見方,顯然是群賊集會之所。

廳中此際並無一人,四人便不停留,由藍玉瓊前導,步入後園。

後園中房舍三合,兩邊兩列迴廊,長足十餘丈,是一向相聯房屋,正是嘍羅們的居處。

迎面一進,房舍格外精巧,外觀朱廊碧窗,賞心悅目,內視陳設華貴,較前面的高一層。

四人走入中央一廳,卻見那趙玉瑛霍然在座,只見她面上羞紅未褪,似在同誰生氣一般!

李玉琪訝然一驚,正欲問故,霍聞廳外衣袂破空之聲,瞬息間,趙玉琳、葛玉環穿窗而入。

玉琳入廳,對眾人微微一笑,道:“完事啦!玉弟弟,依計善後吧!”

玉璣道:“君山三鬼呢?”

玉瓊道:“殺啦!別提這惡賊啦!”

原來,玉瑛、玉瓊,兩人自左側在山下兜了半圈,將守望之人,一一點倒,翻上山來,正好由莊左越入莊中。

她二人進入之處,巧不巧正是君山三鬼所居最後的一所偏院,風景佈置,自然較前面更為精緻!

君山三鬼數月來奉諭留守君山,不許出外生事,平日在這莊中發悶,無聊無事,自然溫飽思欲。

他三人過去並不好色,寨中虜擄的丫環、婆子,也只是用作燒飯洗衣,這一閒中無聊,竟而食髓知味,樂此不疲起來。

這一來稍具姿色的丫環們都倒了黴,一個個慘被姦淫,均被玩弄。

趙玉瑛、藍玉瓊入院之時,已近中午,一見這偏院佈置不俗,靜寂無人,心中十分好奇!

哪知方近精室,閃目處,室中窗門開敞,猩紅的地毯上,赤條條交疊著一堆男女,穢行淫聲,正在幹那風流事!

兩位姑娘雖然許給了李玉琪,至今卻尚未成親,這一見哪能不羞!

再說,便若她倆是婦人,身受一代高人教導,孰知禮儀廉恥,也不能忍得下這等白晝淫亂行樂之事。

只是她二人心中最恨,正欲轉身退走,哪知其中三個男人,抬頭一瞥兩個天仙似的美人兒,頓時大喜,直追而出,叫道:“小寶貝,哪裡來的,別走啊!來同大爺們玩玩……”

這麼一來,可惱了兩位美嬌娘,雙雙秀眉一揚,嬌叱一聲:“狗賊該死!”

一蕭一劍,閃泛著赤霞異彩,齊向三賊捲去。

那三賊一瞥此等形勢,劍似奔電,簫發銳聲,頓時大吃一驚,慌忙中閃身後竭,大聲喝罵道:“哪來的臭娘們,敢在君山三鬼面前撒野……”

玉瑛、玉瓊安心不想讓三人保得活命,見他等旋身後退,雙雙擰腰展臂,一個是劍若驚電,一個是簫如蛟龍,挾帶著嘶嘶破空風聲,幻出兩團光暈,向君山三鬼迎頭罩去!

君山三鬼武功再高,一者無備,二者也從未見識過這等奇學,見狀“不好”二字尚未出口。

“哧”、“嚓”、“叭噠”,三人已身首異處,翻跌出丈外死去。

這總共也不過眨眼工夫,室內一群女人,尚未看清是怎麼回事,三位寨主已然身死。

她們平常雖生活於鐵窗,哪見過這等死,見狀不由驚叫起來!

玉瑛、玉瓊心中有氣,聞聲,霍地撲入室內,手起、劍落、簫鳴、五個赤裸女人頓時也死於非命!

然而,兩人氣猶未消,便晃身順路往前搜查,一連又殺了好幾個人,方遇上了玉琳、玉環!

玉琳、玉環,自山右兜向前方,所經之處,正是面對岳陽的水路碼頭!

碼頭上正泊著十幾艘一般大小的船隻,在那船上岸後,自然免不了有舟子與嘍羅等賊人!

但這幹人與二女武功相差何止是數倍,故而尚未看清楚二者是誰,便已被點倒在地!

二女制倒眾人,越右壁入莊院,正趕上玉瓊、玉瑛殺人!玉琳心慈手軟,見狀立即喝止,玉瑛雖未反對,但心中之氣,卻未平息!

四人會合,分路搜向莊前,遇上賊人,便即點中他們的軟麻穴道,不多時莊中近百嘍羅,便全被四人制服!

蘇玉璣本來準備大打一場,哪知莊中無一能手,大為掃興。

李玉琪見初步已然告一段落,立時便進行第二步安撫工作。

於是他七人便分頭行事,在一個時辰之後,各帶了一批垂頭喪氣的嘍羅,聚集前廳!

李玉琪寶像莊嚴,神態不怒而威,朗聲對眾人宣佈道:“在下李玉琪,因鑑於幕叢書阜黑道,忘圖稱霸武林,特與丐幫、武當議決,藉此君山接待天下群雄,共商討伐之策,幕阜諸人,平素塗炭生靈,八月十五,必然是彼等果報之期,你等過去身列黑道,本當重責不貸,但在下體上天好生之德,特予你等自新之路,自今日起,若爾等肯按吩咐,各司所遣職守,則十五一到,在下必開放此間庫銀,平均分發你等遣返故里,任由你等改過向善,但在此數日之中,有誰敢不聽吩咐,竊向幕阜通風報信,有如此像!定殺無赦!!”

說罷,舉掌輕輕一揮,三丈外屋角邊靜立的一座古銅鐵甲武士,噹的一聲輕響,腰折為二,上半身跌落地上,將青磚撞裂數塊!

眾嘍羅目睹這魔術般的神奇功力,大驚失色。

同時,聞得李玉琪這番義正詞嚴的訓示,都不由心生活動,伏地無言,表示願意從命!

李玉琪見狀,知已將群賊震住,便不多言。

立時將八十六名嘍羅區分若干小組,並指定各組組長率領,作餐的作餐,守望的守望,打掃的打掃,各司其職。

剎那間分派就緒,李玉琪吩咐眾人散去,同時又著令紅兒傳信“黑子”將畫舫馳去岳陽,迎接雙儒諸人,而紅兒則在碼頭上,負責看守船隻,以防嘍羅圖逃。

趙玉琳等女,此際早已去將全莊仔細察看了一遍,玉琪綜合諸女的意見,大致將房舍分配一下,準備好安頓前來群雄。

而她七人,暫時選定安居在最後一所精美的小獨院中!

那獨院原是為鬼手抓魂婁立威所備,平常不但無人居住,等閒嘍羅們更不許進去,只有三名丫環看管打掃!

故此那院中之精美與精巧,便不難想見了!

當日下午,南北雙儒,偕同竹杖神乞餘大維率同十數名丐幫弟子,登陸君山,李玉琪乃將經過,稟告朱蘭亭等人知道,老叫花聽畢,大笑稱善,道:

“老侄臺處事井井有條,片刻間將一座藏垢黑寨,改頭換面,一變為談兵之虎帳,誠令老花子佩服至極!”

李玉琪連忙道謝,道:“晚輩年輕識淡,何敢擔當餘伯伯如此盛譽,今伯伯及諸位既臨,這指揮佈置之權,尚請伯伯擔負……”

南儒金繼堯大笑道:“賢侄不必過謙,老朽與你岳父,疏懶已慣,老花子又須在岳陽負責接待,至於此莊之事,賢侄與諸位侄女,正是當仁不讓。”

餘大維又道:“酸秀才之言有理,老花子不但悉心贊成,而且所帶來這一干小叫花,也悉歸老侄臺全權指揮!”

說著,一頓又道:“老侄臺另別看群小叫花,破衣襤衫,可都是丐幫百中精選的好手,無一不是精明能幹,不辭勞苦的幹家,老侄臺若是用他等負責守望接待之責,則更是萬無一失了!”

李玉琪見二人意誠推重,徑自躬身應承,按照老花子所言,將丐幫一十二名好手分成若干組,以統領收服不久的嘍羅!

匆匆一日過去,初十清晨,李玉琪便即接獲信號,說有批赴會人物到了!

原來李玉琪坐鎮莊中,距離山下碼頭太遠,若著人來往傳訊,十分不便,若讓靈鳥雪兒守望,則也太麻煩它。

故此李玉琪研創了數種旗號,君山四周,若有動靜,那個負責守望者,立將旗號打出。

另外在山巔最高處,守望者收到之後,立刻也以旗號,稟入莊中。

這樣一來,不僅省去苦幹勞力,同時更速捷異常。

李玉琪收到稟報,直趨莊前立候,果然不多時,上下登臨了第一批人!

李玉琪神目如電,閃目一瞥,已然認出來者正是魯中萬柳山莊莊主,萬虎刀萬世雄,及二位道裝老者,與一個眉清目秀的弱冠少年。

李玉琪迎上前去,躬身施禮,五虎刀萬世雄哈哈大笑,道:

“李賢侄休要多禮,快來見過泰山清雲觀玄靈觀主、賽純陽玄真道長。”

李玉琪抬頭一瞥,只見所謂的清雲觀觀主,年逾六旬,鬚髮蒼蒼,面如滿月,雙目神光充足,一望而知,是有修養的得道之士!

至於賽純陽玄真道人,李玉琪曾在濟南見過一面,雖然僅僅是一瞥,但卻能記在心頭。

同時,在駱馬湖水月觀,李玉琪與朱玉玲、蘇玉璣兩人將喪門劍委一同擊傷,解散了水月觀中惡道,休書北儒,請這玄真,前來主持,故而印象更深。

聞言,忙即舉手為禮,朗聲道:“小侄不知三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祈勿怪!”

清雲觀主玄靈,朗聲大笑道:

“小施主胸懷磊磊,出類拔萃,最難得虛懷若谷,氣宇軒昂,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令老道欣慶吾道不孤也。”

李玉琪被他這麼一捧,玉面不由得微紅,方待遜謝,只聽那賽純陽玄真,亦自接口道:

“貧道前蒙代謀,榮掌水月觀,尚未及聲謝小施主,今日之來,雖為參與老友號召,但主要的卻是想瞻仰小施主,凌世風采……”

李玉琪見他師兄弟,誇個沒完,十分不好意思,五虎刀萬世雄閱人千萬,經豐識廣,見狀忙接口打斷玄真的話頭,哈哈大笑道:“李賢侄年輕面嫩,你們兩位別淨說好聽的,我看你們還是進去吧。”

說著,回頭一瞥,突又“哦”了一聲,道:“李賢侄,這似是玄真道人的新收高弟,姓楊名思,平日對你仰慕十分,以後有暇,你多指教指教。”

楊思生性頗為靦腆,侷促上前一揖,一聲不響。

李玉琪見他如此,便大方地拉著楊思的手兒,轉身肅客,忙將他四人讓入大廳,著人去請雙儒,出來相陪。

北儒與五虎刀萬世雄、玄真、玄靈,既是同鄉,又是好友,一見之下,頓時笑聲滿堂,好不熱鬧!

南儒與他等雖不如北儒熱絡,卻都認識,故而相談十分投機。

翌日下午,一連又到了二批,一批是武當三劍與他們的師叔玄武,另一批是江湖知名的兩位俠尼,百了師太與雲海師太!

這幾位除了武當三劍以外,都是當今江湖的一流人物,為人快膽義腸,守正不阿。

他等見李玉琪忙碌接待,卻又人面不熟,於是便自動放棄客人身份,兩位俠尼,就代替玉琳姐妹,分配客人居處,其餘則負責接待客人!

這麼一來,李玉琪算是交卸了一付重擔,有機會回到內院,休息去了!

內院不但是一所獨立庭園,建築佈置,均極精美別緻!

故此六女共居,分司各職,恍似是一座女兒國,但見那鶯鶯燕燕,傾城傾國,只聽得嬌聲脆笑,動人心魄,李玉琪這唯一無二的一家之主,耳濡目染,怎不如飲蜂漿,其甜如蜜呢?

數日間,前院抵達的人物,著名的計有少林寺方丈智愚大師,偕同四大護法,羅漢堂智仁大師、達摩院智慧大師、藏經閣智勇大師、長老院智禮大師!

這五位大師,在少林寺位高功深,都是上屆掌門的親傳弟子,如今均已年屆六旬以上,數得上年高德昭!

其他華山派當今掌門,百凡師太,率領弟子青蓮、紅蓮,峨嵋派掌門法玄大師,長老法永,及另外一干豪俠之士,均已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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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禪心滅魔

這一干人,在江湖俠義道上,雖稱得起英雄人物,但與卅年前,即已兇名遠播的雪山老怪、勞山毒叟以及陰陽雙魔相較,不僅功力懸殊,就是單比名頭、輩份也都矮了半截!

故而彼此聚會一堂,雖知東海神尼及瓊州鐵面道婆仍健在人世,卻也因會期即臨,而仍不見這雙仙仙蹤而憂急於心!

李玉琪與六位夫人,當然與群雄皆以會過,無奈群雄見他七人,雖則風標蓋世,俠名雷動,卻還有些疑惑,認為既是所學得自失傳秘本,奇詭無倫,但在功力上卻不見得多深多厚。

尤其對李玉琪,這位傳說中神佛一流的人物,更加懷疑,皆因趙氏姐妹,與藍玉瓊徒因師貴,尚可能因受名師親炙,造詣非同凡響。

而李玉琪既無師承,復不肯當眾眩露絕學,更令群雄疑為他只是徒具其表,不過爾爾!

李玉琪虛懷若谷,執才而不傲物,雖看出眾人的疑惑,卻並未放在心上,他依然我行我素,竹杖神乞餘大維卻是大大不平。

只是北儒朱蘭亭卻勸阻他興風作浪,他認為真才實學,用時既知,不必在期前顯示。

六人中趙氏姐妹與藍玉瓊,最是得人崇敬,她們平日所至之處,總是有人讚揚垂顧!

蘇玉璣因此心中不平,她可是為著別人看不起李玉琪而發,但玉玲對此看法與其父一樣,故爾也竭力勸阻她不必發作。

轉眼間十四已至,傍晚時分,早升的月亮,雖尚不太圓,卻亦如銀盤般懸上了東方!

群雄落坐前廳之中,默默地都不願交談。

他們多半在為明日之會而緊張著,同時,多數人心中,也都有一個盼望,那就是武林三仙中,趕快到來二人!

但盼了幾天,今晚都不由十分失望。故此,其中有不少人忍不住暗暗埋怨,方壺神尼與鐵面道婆,罔顧江湖道義!

少林主持智愚大師,佛法高深,洞悉眾人之心事,同時見眾人意志消沉,不由深深警惕。

立即乾咳一聲,聲音響亮,引得眾人側目而視,方才起身合十,朗聲道:

“諸位施主請聽老衲一言……”

接著老方文將祛魔之會,與明日目的述說一遍,繼道:“如今我們既然聚合一堂,當抱同一赴死之心,但我輩雖不將生死之事放在心上,卻不能不為天下黎民打算,故此以老衲愚見,明日赴會,應以行兵佈陣之力,共同協力,推舉出一位司令人選,統一指揮,消除門戶之見,且不可意氣用事,以敗全局……”

智愚大師話未說完,群雄頓時紛紛贊成,峨嵋派掌門法玄大師,亦即起身推舉這少林掌門主持大局。

智愚大師連忙辭謝,無奈眾人以為他高望德昭,一體贊成,智愚無奈,只得應承道:

“諸位盛意,老衲欲辭無詞,但按說此事,丐幫餘幫主,傳送警柬,設此盛會,出刀最多,但餘幫主今日不在,所負聯絡探訊之責,亦仍未完……”

話未說完,竹杖神乞餘大維已然陪著武當掌門人玄雲子,步入廳中,隨後而入的武當全真,亦有十多個。

武當三劍一見師尊到來,立時趨前拜見,玄武道人亦上前會見掌門師兄。

餘大維瞥見眾人形勢,知在議事,便即開口對智愚大師道:

“大和尚不必管這邊,你講你的吧。”

穿心劍史青,生性狂傲,適才見眾人推舉少林方丈指揮全局,心中頗為不忿,這時早已悄聲稟告其師。

玄雲子聞知,倒未放在心上,餘大維聞言卻大為生氣。

但他這氣可並非為著自己,實則他認為明日之會,成敗全在李玉琪與他的六位夫人身上。

眾人這不知好歹,亂鬧一遍,明日會中,誓必要多死幾人!

南北雙儒以主人身份,過來與武當掌門廝見,北儒瞥見老花子臉色,頓時明白他想的那回事。

不過,這可不能讓他發作,皆因若真個發作起來,不但少林派臉上掛不住,更可能引起眾人的反感。

這麼一來欲速則不達,豈不更糟!

朱蘭亭如此一想,頓時馬上悄聲詳加勸解,說明利害,老花子聞言,也只好不再作聲!

智愚大師瞥見這亂哄哄的場面,心知會是開不成了,再說他雖從雙儒處稍知幕阜動向,卻不敢自信有法應付。

如今既身任全局指揮,卻不能不再加策劃研究,以求萬全。因此,他便也不再多說,反而迎過去與武當掌門寒暄!

稍時,眾人重又落坐,老和尚當眾提出,讓餘大維接任指揮之職,老花子心有成竹,竭力推辭。

智愚無奈,只得退求其次,向老花子問計,老花於慨然道:

“幕阜形勢,危險重重,說也說它不完,但據老花子所探知,老怪等妄想壓服我等,甘為其用,故在開府前,必無危險,怕只怕若我等會中不肯服低,即使會中保得性命,那歸途一十三道惡毒埋伏,卻也足致死命!”

群雄聞言,不由駭然變色,老花子哈哈一笑,又道:“不過,吉人有自有天相,只要是平常無愧無作,此去或許能蕩平魔窟,得伸正義呢!”

這幾句話,大多數人皆不知老花子意之所指,故此,他等緊皺的眉心,也一直舒展不開。

其中幾位出家人,心中都宣佛號,暗求我佛有靈,多加保佑。

幕阜山在今江西修水之西一百九十里,與兩湖為界,山中盛產茶樹,遠望綠叢如障,一片青蔥,景色清幽可人。

八月中秋清晨,登山途中突然出現了一大批的武林人物,一個個神色嚴肅,如臨大敵!

當前是五位黃衣老僧,後面隨著的僧道俗男女老少全有,足在六十人以上,這班人兩兩並排,緩步入山。

山中此際,蟲聲唧唧,隨風飄蕩,卻不見人蹤人聲,這群人一般的沉默無言,“沙沙”

疾走,不多時已轉過兩座山頭!

面前景色突然一變,只見當前奇峰突技,卻似砍山巨斧,將奇峰一劈為三,中央與左右各顯一條窄長谷道,穀道中曲折黝暗!

先頭的老僧方在遲疑,左方谷中,突傳出振羽之聲,眨眼間,一隻雪白的靈慧鳥兒,飛落丈外石崖巖角,脆聲叫道:“老禪師請隨我來,老禪師請隨我來!”

叫罷,也未等回答,竟自鼓翼飛入谷去!

原來這群人,正是抱有必死之心,來幕阜赴會的武林群俠,當前五僧,也就是少林寺五位首座高僧!

少林主持智愚大師,既然被推為此行領袖,義之所在自非打頭陣不可,故此他率領本門四位高手師弟,當先開道,領頭登山!

至於李玉琪與他的六位夫人,則並未隨眾同行,皆因一者他料定群雄腳程人慢,二者他欲從其他小徑登山,先行探查一番!

老花子與雙儒等人,雖則隨在隊中,因一切交予老和尚全權指揮,便都也不願再多言!

老和尚早從李玉琪與老花子之處,知道了一個大概,一見那鳥兒,知它是李玉琪所養的靈鳥雪兒,因此依言步入左側!

穀道中果然是曲折迂迴,兩側石壁,直立如削,高足十丈之上,最可怕的是,石壁間洞窯多如蜂巢,陣陣腐臭之氣,四溢飄散,中人慾嘔,由道中望去,隱然見洞中蛇屍遍佈,卻不知為何人所殺!

眾人中雖不乏經多見廣之士,但是見此情景,都不由毛髮悚然,打心底直冒著冷氣!

雙儒與竹杖神乞餘大維走在行列之中,互相交換了會意的一瞥。

他們都知道,這必是李玉琪所為,但卻猜不透,他怎能在片刻之間,屠殺這麼多毒物!

少林掌門智愚大師,心中暗宣佛號,袍袖一展,早就施展輕功絕技,向谷中穿去了!

不多時,穀道走盡,眼前驀地開朗,一片高原平野之上,高扎綵樓,五彩色帶,迎風飄揚。

四周林木蒼鬱,中央草坪上高建一臺,臺前人頭攢動,鬧聲嗡嗡,一片喜氣,若似普通人家,辦理喜事一般!

眾人方一出現,高臺邊驀地響起一聲沉重鑼聲,“當”的一下,音如雷鳴,悠長洪亮,剎那間將人聲壓了下來!

那臺前人影,一聞鑼聲,眨眼間人影晃動,各依方位站立。

瞬息間排列成四條長龍,二行在左,二行在右,一個個嘻笑盡收,挺胸凹腹,神態肅然。

接著,那鑼聲“當”地又響了一下,四條長龍,霍然齊聲吶喊,聲振四野,宛如雷鳴。

緊接著鑼聲三響,喊聲霍然停頓,但聞得“唰”的一聲,數百人抬臂翻腕,齊抽出背後雪亮鋼刀,高舉過頂,一動不動!

一時之間,空氣似驀地凝成一團,赴會眾人,都不由暗暗皺眉,暗想這幕阜山寨,果然是訓練有素,非同凡俗。

但憑這嚴明動作,亦足以稱得上天下第一勁旅!

但事到臨頭,便是刀山油鍋,也得闖上一闖,故此少林老方丈毫不遲疑,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就在此時,那臺前人龍盡頭,霍然疾馳來三條人影,身似奔電,自人龍中間穿迎過來!

智愚大師心知那必是負責接待之人,身形一頓,挺立原地等待!

只是片刻的功夫,三人奔近,在智愚大師五尺之前,收住勢子,現出奇形怪狀的人來!

智愚大師一抬眼皮,只見那三人六旬上下,兩個又瘦又長,小眼蒜鼻,形似雙生兄弟。

另一個則身軀高大,滿臉虯髯,背插一杵,神態猛惡至極,只是不知如何,兩耳皆無,像被人撕去一般,疤痕宛然!

原來,這三人正是梵淨二鬼冷水、冷電及活閻羅貯煌!

他們三人在泰山山麓,折在蘇玉璣、朱玉玲之手,狼狽逃回幕阜,向鬼手抓魂婁立威稟告此事。

婁立威初則大為震怒,立遣師弟斷魂煞狄福及黑煞手羅空下山。

不料想消息傳來,愛子喪門劍婁一剛身受重傷,狄福送命,羅空慘敗,逃了回來呢!

這才令婁立威驚覺不好,一面上書稟告其師,請雪山老怪重履江湖,一面卻嚴命手下暫時銷聲隱跡,待機而動。

如此一來,這梵淨二鬼與活閻羅褚煌,各存私心,欲借諸老魔之力,為自己報仇雪恨!

這刻,他們三人一見這黃衣老僧,神色不怒而威,知必是少林掌門,於是由活閻羅褚煌代表發言,敞開洪大喉嚨,道:“本人乃褚煌,與梵淨山兩位當家的,奉祖師爺之命,特來迎接諸位俠駕!”

說罷,側身站在一旁道:

“請!”

梵淨二鬼一聲不響,雙雙返身,向內掠去!

智愚大師雖則常年不下少林,卻耳聞江湖各色人物大名,聞言知他並非正主,懶得同他羅嗦,垂目合十一禮,道:“有僭。”

竟自也展開身法,由刀影下疾馳而入。

片刻間來到臺邊,只見那臺高有五尺,上設香案三牲祭品,臺前橫掛大紅綢布,上書著“幕阜府之慶”。

左右亦各有丈餘綢布,上書一付對聯,正是:

“承千古絕學傳今世!”

“定萬里江山霸武林!”

臺前擺設著數百座位,右邊已坐滿了各色人等,左邊卻空著,並無一人!

梵淨二鬼將智愚一干人帶到左側,冷冷地舉手讓坐,接著雙掌輕拍。

臺後林中,剎時轉出數十名童子,各託茶盤茶具,趕過來向落坐的群俠一一奉茶!

南北雙儒與竹杖神乞餘大維在眾人之中,仔細留神,只見那四條人龍,在眾人過完之後,霍地向四周散去,轉瞬間竟各自隱入林木深處不見!

另外右側那邊,坐滿了足有數百人眾,一個個豎眉橫目,一望而知是黑道綠林人物!

他們幾人不由暗暗擔心,皆因即便是李玉琪神勇無敵,但若真個群毆起來,對方人多勢眾,誓必是己方要吃大虧。

群俠中本有多人不信李玉琪,故此一見這等形勢,心中更加膽寒不已!

活閻羅褚煌待眾人一一落坐,頓時飛身上臺,大聲宣佈道:“諸位大俠,遠來參予鄙府開府盛會,本人代表鄙祖師,先申謝忱!稍後鄙祖師親臨主持儀事,當再有心意,以謝諸君!”

說至此處,活閻羅褚煌環眼電掃全場,語氣一頓,又道:“諸君皆是明眼人,其實許多話,不須本人饒舌,諸君當能會意。”

說著又微微一頓,掃視群俠反應,又揚聲道:“諸君均知,目下江湖中門戶林立,各自為政,甚至互相殘殺,怨怨相報,鬧得天下雞犬不寧,實為不智之舉。俗語說:‘青蓮白藕,源出一系’,‘河叉千條,總歸大海’,我輩武林人也正是如此。”

“鄙祖師雪山老神仙,潛隱卅餘年,有鑑於此,不忍於心,乃毅然以天下為己任,出邀東海陰陽雙仙及勞山仙叟。四位祖師,菩薩心腸,但眼見今日蒞會加盟之人,同心協力,萬眾一心,以期不負諸位祖師厚望……”

這番話表面上仁至義盡,頭頭是道,不知內幕之士,必墮入殻中,但無奈雪山老怪、陰陽雙魔、勞山毒叟,無一不是兇名卓著,窮兇極惡之徒,雖各改頭換面,冠以仙字,卻仍然不能令人心服!

活閻羅褚煌察言觀色,早已將群俠的不屑之情看在眼裡了,故此他獰笑一聲之後,又道:“當然,江湖上最怕光說不練,講究的是真才實學,勝者為王。所以,等一會師祖們駕臨之後,在座諸位無論哪一位,都不妨劃下道兒,只是這一番考較,旨在觀摩、切磋,點到為止,但此刻一過,會後若還有哪位暗中搗鬼,則不是我活閻羅褚煌大言恐嚇,不出三月,定有好看的瞧了……”

說罷,活閻羅褚煌得意洋洋又是一陣大笑,右臂一揚,臺後施禮童子,立時雙手舉起巨捶,敲擊一丈餘方圓的大鑼!

鑼聲三響,悠沉蕩空,空谷危峰,回聲嗡嗡,經久方才停息!

鑼聲一息,臺後蒼鬱林中,突的揚起陣陣音樂,只聽得牙板金箏,翠簫玉弦,相互應和,幽幽排空四散,入耳令人心醉神移!

場中一干人為樂聲所引,齊齊伸頸瞻望,瞬息間,林木深處,轉出四十六名,妖嬈美貌女子!

一個個花嬌柳眉,五彩繽紛,肌膚似雪,秀髮如雲,體態輕盈,身法快捷,且吹彈播弄著手中樂器。

腳下不停,一行行,裙袂飄飄,翩翩若穿花蝴蝶,向場中行來。

眾女之後,林中霍又閃出四十六名青衣童子,一個個眉清目秀,分執鼎爐旗幟,金鐘玉鼓,亦一般垂眉疾行,隨後跟進!

童子之後,是二十八名分著紅、白、銀、金四色勁裝的悍悍大漢,依服色分成四列,疾馳而行!

在這四排之後,一列並排著四張繡榻,榻撐金帳繡鳳描龍,奢華至極!各由四名精壯的青衣大漢抬著!

榻上四人,三男一女,一色醬紫棉袍,只不過神色長相各異其趣,他們四人雖然是竭力裝作,卻仍有一段難言氣息。

但群俠卻知這四人,正是武林中兇橫無比的大魔頭,卻不由心中暗生警惕,惶恐叢生!

皆因,對方正主兒已然出現,已方依為靠山的武林三仙一個未來,如真個動起手來,不用說任何一人,無把握能擋任何一位老魔,就算是四魔不用出手,則他們手下人多勢眾,亦足以令群俠,身埋荒山了!

南北雙儒與竹杖神乞餘大維雖然是成竹在胸,但眼看人家這等威勢,也不由暗中捏下冷汗。

五虎刀萬世雄,這麼久未見李玉琪與他的六位夫人出現,心中極為擔心,他經驗雖豐,卻也只聽傳說,並未與這四位大魔,會過半面,此時一見,頓時也與別人一樣,留神打量起來!

只見,四榻中最左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亂髮披拂,與頜下亂須糾結一起,頭大如鬥,顴骨寬高,只是沒有鼻子。

一大一小的眼下,兩個黑洞,刺出叢毛,再配著特濃雙眉,一張臉上,竟被毛佔去多半!

而左首第二位,卻恰恰與他相反,不但骨瘦如柴,鳩形鵲面,頭顱上更是光禿禿寸發不長,油長滑亮!

這還不足為奇,最奇的在他後腦上,凹凸不平,溝紋縱橫,若驟然從後方望去,不當那是一張垂目閉口的臉才怪呢!

原來,這正是雪山雙頭老怪,其名號之來由,也起因於此,前一位亦即是勞山毒叟。

另兩榻上,一位是年約三旬的俊秀男士,只見他風流瀟灑,盼顧自雄。

粗看似是潘安一流人物,細審卻發現隱伏在他的舉動中,有一股難以描述的妖邪之氣!

最右邊是位女子,看面貌徐娘半老,神韻妖嬈,只不過骨立肉消,枯瘦異常,似是大病初癒一般!

這兩位不用說,正是陰陽雙魔。

他二人精通採補,至今顏容常駐,陰魔則因過去走火入魔,久僵方痊,雖則竭力滋補,卻仍然未能完全復原!

原來,這一次幕阜之會,四魔攜手合作,意欲一網掃盡天下武林精英,以遂其稱霸武林之志。

故此,四人協議,開創這幕阜一派,派中共分四壇,分由四魔統領。

雪山雙頭老怪主持雪峰壇,因他年紀最長,開府第一年,由他總領其他三壇,行令一年。

明年此日,則以序交由棲鳳壇壇主陰魔總領行令,濟是一年,再交於陽魔的飛龍壇。

勞山毒叟在四人之中年齡最輕,故而輪在最後一年執掌總令。

各壇之下,又另設下四堂,由四魔親授各大弟子榮任堂主。堂主一律衣金,可總攬一罈事務,權柄僅稍遜壇主!

而衣銀各人,位居副堂主之職,亦各為四魔弟子,分掌刑、賞、巡察之職。衣白者司掌各地分舵,平時散居各地,為執行任務的基層幹部。衣紅者副之,其職責與副堂主同一性質,只不過範圍較小而已!

且說這四榻一現林邊,右側黑道來賓,躬身相迎!群俠雖未立起,但眼見這等場面,可都緊張不已!

那為首少女與青衣童子,抵達臺前,霍然交叉穿行,圍成半圓,男女交錯,青花相間,一起頓住!

四列勁裝錦衣大漢,凌空躍上臺去,按白、銀、紅、金之序分列兩旁!

四榻在離臺五丈之處,榻上四魔,霍然橫躍飛起三丈,若似天馬行空般,一同飄墜臺中。

看身法輕靈舒徐,有如四片枯片,同起同落,捷如電閃,顯然這四個魔頭,功深果然非比凡俗!

群俠為首的少林方丈智愚大師一見之下,暗中唸佛不已!

皆因他自忖,自己的功力雖已稱得上江湖一流,但與老魔眩露的這一下,卻遜色多多了!

雪山老怪一落臺上,邁步間已至臺口,枯掌一舉,細樂驟停,鑼聲頓起,右側黑道來賓,一個個面目嚴肅地注意臺上!

鑼聲未竭,雙頭老怪,那對利刃般的雙目一掃左側座中的群俠,霍然放聲仰天長笑不止!

笑聲響烈,直衝雲霄,不但將鑼響餘音,壓制下去,甚且震得臺下群俠耳鼓生痛,胸口血氣,微微翻動!

群俠大驚失色,急忙收攝心神,凝神運氣以抗,雪山老怪見狀,大為得意,哈哈之聲更趨高昂!

片刻間,山谷回應,“哈哈”相和,頃刻間聲盪風起,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頓時變成鬼號地獄!

眾人之中那功力較差之輩,竟已不能忍受,額頭冷汗淋淋,臉青唇白,大有窒息之感!

少林智愚大師一見這等情況,心知要糟!

他正欲拼卻性命,也以內力與老魔抵抗一陣,霍然聞得一陣清越悠亮的嘯聲,起自適才老魔等來路林木之後!

那嘯聲方一入耳,群俠卻霍覺心頭重壓,倏然頓失。

而雪山老魔與臺上諸魔面上,霍生愕態,尤其是雙頭老怪,笑聲頓時消衰不少,一時竟被那清嘯鎮壓下去!

陰魔見狀,俊臉之上,勃然色變,袍袖一揮,兩名銀裝大漢,轉身掠下臺來,向林中奔去!

哪知,惡人尚未入林,清嘯聲驀地劃空而至!

臺上臺下,所有的人,只覺眼前一花,藍影兒一晃,臺前座位之間,突然多出個丰神玉貌的藍衫後生來!

他這一突然出現,在座近千人眾,頓時大吃一驚,那邪派人驚的是來了強敵,群俠驚的是李玉琪之能,大大出乎意想之外!

雪山雙頭老怪一瞥來人打扮,便已知曉來者何人。

那二個銀衫大漢,一聞嘯聲自頭頂掠空而過,一起停身回望。

但見李玉琪挺然卓立,秀逸若仙,年紀輕輕,不由返身疾掠回來,同往李玉琪立身之處撲去!

雪山老怪笑聲倏住,雙目炯炯,盯住李玉琪。

只見那兩名銀衣漢子,撲至李玉琪身前,驀地雙掌齊推,向李玉琪胸前撞去!同時口中怒叱:“哪來的野小子這般不懂規矩,還不予我退下!”

李玉琪聞得老怪笑聲停頓,朱唇一閉,清嘯霍收。

直待四掌堪堪及身,全身飛快一轉,四掌僅差毫釐之微,雙雙落空,而眼前也頓失李玉琪的蹤影!

群俠瞥見李玉琪的奇奧身法,雖未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卻不由紛紛大叫喝彩不已!

銀裝兩人,收掌不及,雙雙踉蹌前衝五步,卻又不敢拿樁停穩,怕李玉琪自後襲擊,順勢搶掠二丈,方再落地回身!

哪知,李玉琪根本未曾動作,他仍然是悠閒地面臺而立,似是一直未曾移動過一般!

銀裝兩人見狀,頓時又驚又氣,也被道側兩旁紛紛投來的目光,注視得窘在當地,臉紅氣促!

雪山老怪心頭暗暗驚詫,這年輕的後生,果然不凡。

但憑剛才顯露的嘯聲與輕功,分明功力已臻化境,而達上格青冥,反璞歸真的至高妙境了!

這顯然是個勁敵,此人不除,即使目前不能奈何自己四人,若假以時日,則必成四人唯一克星!

勞山毒叟在泰山,曾見過李玉琪,雖未與他交手,但從藍玉瓊身上,卻也可推斷出,其身手必也不差。

此際見狀,頓時心中也暗驚不已!認為李玉琪這手功力,可能與他在伯仲之間了。

陰陽雙魔自然也頗識貨。

只是他倆一生好色,此際初見李玉琪風標絕世,不約而同,忘圖將李玉琪設計收服,反將利害之眾,拋諸腦後去了!

李玉琪成竹在胸,他一見眾人把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微微一笑,踱到群俠座前,竟自坐在第一排交椅之上。

眾人見狀,多不禁暗中納悶不已,但此際也不便多言,只好耐著性子,靜待事態的演變!

雪山老怪身為主人,雖則心存懷疑,卻只好暫時放開!只見他目光霍然四掃,緩緩開口道:“諸位遠來參予本山開府大會,老夫與陰陽雙仙、勞山仙叟三位道友,不勝感謝欣慰,老夫與三位道友,遠在卅年前,隱息邊荒,本不欲再問世事,但近年中原道上,殺風日盛,結怨相循。故此,老大與三位道友,只得再入江湖,立此幕阜一役,意欲糾合天下同道,各門各派,共成兄弟之幫,如此則千枝百葉,匯成一家,和睦相處,豈非天下之福?”

他這話用意至善,若其本身誠意如此,雖不成事,卻也不失為是一位悲天憫人的江湖豪傑。

但無奈他存有“司馬昭之心”,用意在獨霸中原,消滅異己,雖然巧言掩飾,卻不能引起眾人共鳴!

更可怕的是,他那話音,冷涼、低沉有力,語聲不高,字字卻令人人耳驚心,渾身大不受用。

這分明是顯示動力,哪有絲毫勸善天下之用意存下?

故此群俠等只是心驚肉跳,暗暗調息運氣,小心提防,卻一個也不曾被他這謊言所動。

雪山老怪見眾人並無反應,嘿嘿冷笑,頓時現出本來面目道:

“諸君若是以為老夫及三位道友,不配領導江湖群倫,儘管上臺來審量審量,否則三聲鑼響之後,開府之禮,按時舉行,禮畢諸君便算是本府弟子了!”

說到此處,老怪又“嘿嘿”地冷笑道:“到了那個時候,若再有人提出異議,可就別怪老夫手下無情,以叛逆之刑相加了!”

李玉琪劍眉一揚,正欲發作,少林掌門智愚大師,卻已立起身來,合十宣聲佛號道:

“老施主威名遠播垂半甲子,貧僧等心儀已久,此次施主等重履凡塵,開府立派,貧僧等不應忘加評議。但既獲飛柬垂顧,江湖同道,欣然而赴者,一為得參盛會,以廣耳目,二為是瞻仰施主等之風範……”

老和尚這一番話,可將雪山老怪等四魔,捧成了九重雲外,但語氣一頓,只聽他又道:

“但今聞老施主之言,竟欲將貧僧等輩,收羅在幕阜門下,實令人大惑不解!想必各門各派,已有糾紛之事,但如果說將之納入一系,則亦不見得便是妥善辦法,須知冰炭不能相容,乃萬古長青之理,各門各派之間,既已存有怨隙,同處一室,則反而更易引起操戈之鬥。”

“何況各門各派,各有門中祖師家規,不容背棄,老施主垂歷湖海,經多識廣,當也知江湖之中,不容那個信不義之輩立足。”

“貧僧添掌少林,當以信守傳代,又怎麼敢以身試法,做出這欺師滅祖,為人唾罵之事?”

雪山老怪與四魔勃然大怒,勞山毒叟霍地由座中飄然而起,敞開破鑼似的嗓門,怒叱道:

“好個不識好歹的少林掌門,你自信能走得出這幕阜山區嗎?”

智愚大師大義凜然地朗聲道:“義之所在,雖刀斧加身,貧僧亦是不屈,老施主若有能為,貧道項上人頭,願為此言之證!”

此言一出,群俠心中的豪放之氣,立時被他勾動,一個個立身鼓掌,為老和尚喝彩助威!

李玉琪不由深深佩服,這智愚大師的膽識血性。

皆因為他明知非四個老魔中任何一人之對手,卻仍然在大義之前,絲毫不顯示怯弱之態!

勞山毒叟勃然大怒,喝道:“老和尚,你上來,待老夫試試!”

智愚大師見人家指名索戰,雖知此去,凶多吉少,卻也不能示弱。

哪知,他方待縱上臺時,那個羅漢堂首座,智仁大師,疾起身阻住他,同時合十行禮道:“掌門師兄一派之尊,怎可妄動,待本座上去會他如何?”

少林掌門沉重地看了他這位師弟一眼,低聲叮嚀道:“師弟小心應付!好自為之!”

智仁大師既得許可,他也不答話,只見他手提八尺方便鏟,一掠二丈,向臺上撲去!

這智仁大師既然執掌羅漢堂,其功力在少林寺及一般江湖道中,自然是首屈一指,算得上一流高手。

但如今在這些頂尖魔頭的面前,不僅在輩份上低了一輩,身手也更不在四魔的眼中。

故此,勞山毒叟一瞥他這登臺之法,心下了然,暗忖:“像你這般身手,還敢來送死,真是自不量力!”

同時,那勞山毒叟也暗中作了決定,要一舉將智仁大師擊斃,以期能收到殺雞儆猴之效!

李玉琪雖不知他的用心,但卻也瞭然,智仁大師此舉,無疑是以卵擊石,十分的危險!

他暗暗準備著,等智仁大師一遇危機,立即登臺搶救!

智仁大師一躍上合,左手執著方便鏟,右手合十,道:“少林智仁,敬請指教!”

雪山老怪不欲作得太絕,見狀暗施眼色,止住勞山毒叟,舉手一電兩旁的金衫大漢,道:

“你們哪位陪智仁走走?”

金衫人之一,聞言霍掠而出,躬身道:“弟子婁立威願與智仁大師一試身手!”

群俠但聞他語聲雖低,卻甚深沉有力,更可驚這雄踞黑道盟主,已歷十年的鬼手抓魂,原竟在此!

智仁大師少歷江湖,自然未與婁立威會過面。

此際聞他報名,抬眼注目,只見婁立威身軀高大,膚色犁黑,方面大耳,鷹鼻暴眼,神態威猛至極!

鬼手抓魂婁立威空手挺立在智仁大師身前五尺之處,雙拳虛拱,道了一聲“請”,徑自直踏中官,向智仁大師面門擊去!

智仁大師見婁立威手中空空,本待放下方便鏟,與他空手相搏。

哪知那個婁立威欺人太甚,不但不予他說話的機會,竟還付犯對敵大忌,踏中宮取敵!

這麼一來,智仁大師不由動了無名之火,左掌一翻,一招“羅漢撞鐘”,運集了八成功力,硬接過去!

雙方勢急力猛,掌挾勁風呼呼,“砰”然接個正著,鬼手抓魂婁立威右腕一麻,身形晃了兩晃,而智仁大師卻直覺右臂骨節疼痛如裂,周身一寒,“蹬蹬蹬”連退了三步!

智仁大師又驚且怒,左手方便鏟往上一帶,正欲與婁立威以命相拼,鬼手抓魂婁立威,卻驀地後掠五丈,冷笑道:“大師已中了在下冰掌之毒,從速運動化解,尚來得及,若再忘動真氣,待冰毒入脈入腑,則恐怕來不及了!”

此言一出,臺下群俠大驚失色。

皆因這雪山老怪的弟子,竟能在舉手之間,不僅震退了少林派首座高僧,甚至還將冰毒道迫入對方體內,其功力之深,豈非驚人?

而為其師雪山老怪,則更加不可測量了!

智仁大師不由又氣又羞,只聽他虎吼一聲,正想拼命,臺下的智愚大師,已然發話道:

“師弟不可躁進,待……”

他話還未說完,適才群魔的來路林中,突然聯袂飛掠出了嬌似天仙一般的六位佳人!

這六位佳人,身法如電,眨眼間已掠達臺前,前排群俠,但聞得幽香入鼻,中人慾醉,她六人已然停身於李玉琪身前了!

因此之故,臺上臺下,所有目光都紛紛投向這六位佳人,智愚老和尚語聲也不由為之一頓!

李玉琪起身讓坐,等六女坐下,便即向智愚大師拱手一禮,莊容道:“晚輩自不量力,請前輩恩許,上臺清算一筆血債如何?”

智愚大師適才親見李玉琪那奇奧的身法,心中不由有幾分相信,李玉琪果如傳言所述,身具絕世奇學之說!

此際聞言,雖驚疑李玉琪所言血債究指何人,但卻知既然武林二仙之徒已至,必然萬無一失!

因此,智愚大師合十還禮,立即答準!

趙玉琳、趙玉瑛本已落座,聞言霍然同時立起,粉面含霜,柳眉帶煞,齊聲對李玉琪道:

“我也要去!”

李玉琪默然點頭,劍眉一揚,意動神隨,身形颶忽飄飛,緩緩向背後五丈開外的高臺飄去!

趙玉琳、趙玉瑛雙雙上拔五丈,半空中嬌軀齊翻,煞似入巢綵鳳,一紅一白,疾撲上臺,與李玉琪不先不後,同時落下。

三人一顯露出這一身絕俗輕功,全場為之大驚。

尤其是李玉琪,那一手翩然後掠,肩、身、腰、腿等所形成的各種動作,便連四大魔頭,也自覺黯然失色,自愧不及。

李玉琪一落臺前,智仁大師已然躍下,他電目環視,雙眼中露現威凜煞氣。

臺上眾人,一與他的目光接觸,全都不由自主地暗中凜然,迅速垂下眼皮,不敢再與他對視。

雪山雙頭老怪暗暗心驚,方欲責問,那一直不曾開口的陰魔、陽魔,卻驀地起身離座,步入臺中,陰魔首先開口問道:

“你可是近日崛起所謂的‘藍衫神龍”李玉琪嗎?看你小小年紀,竟練得這身出奇的功夫,真是難得,但不知尊師何人?”

陽魔色迷迷一雙淫眼,一直盯在玉琳姐妹的身上,此際等陰魔話音一落,便即接口道:

“兩位姑娘貴姓啊?”

陰陽雙魔果然與眾不同。

說話聲音,不僅悅耳動聽,且神色尤其和善至極,像是毫無敵意,對親密的朋友交談一般!

只見那李玉琪神目遠射威芒,邊伸手掏出只碧玉雕就的精巧葫蘆,接著打開蓋子,邊道:“區區正是李玉琪,並無師承,這兩位乃是區區表妹,趙氏玉琳、玉瑛,乃東海方壺神尼門下!”

此言一出,四魔竟然大驚失色,相顧對望,又復四周掃視,像是怕方壺神尼即在近處一般!

李玉琪微微一曬,繼道:“區區等此來,一者奉東海方壺神尼及鐵面道婆兩位前輩之命,掃蕩魔穴,二者區區等身負血海親仇,忍辱七載,索討滿門血債……”

說話之間,李玉琪掌中葫蘆內,驀地彈跳出一隻拳頭大的蜘蛛,正是他所養的神蛛碧兒!

那碧兒一出葫蘆,嘶聲在空中一個翻滾,霍然漲大如盆。

只見它後臀撓處“嘶”的一聲微響,一股銀絲,電射上臺頂彩蓬,粘住不墮,頓時將全身倒懸半空。

全場雖均是見多識廣之輩,但卻也未曾遇到過這等奇大的毒物,故不由均又大吃一驚,尤其那陰陽雙魔,因為相距神蛛最近,見狀竟然連連後退不迭!_勞山毒叟,有名的毒物,生平飼豢各種毒蟲,故對毒物之學識,較常人更是多而又多!

此際他一見神蛛形態,不由又驚又愛,心中一方面妄想收為己有,另一方面卻又怕神蛛毒性奇烈,中人無物可解之危!

因不由暗暗蓄勢運功全神戒備!

李玉琪見眾人戒懼之狀,忙解釋道:“爾等不必害怕,此蛛雖毒,但若無區區之命,決不輕易傷人,而區區更不會憑蛛毒與爾等相搏。”

說著,語氣一轉,繼道:“哪幾位是太行四惡?快請出來答話!”

兩側著金穿銀的大漢之中,聞言不由面面相覷,勞山毒叟一邊戒備不懈,一邊大喝道:

“娃娃你找我徒兒怎的?難道他們是你的殺父仇人嗎?”

玉瑛一直是面罩寒霜,星目頻頻掃視,聞言不耐,道:“玉哥哥,你同他們羅嗦什麼?

命碧兒將人擒下再說不一樣嗎?”

李玉琪毅然道:

“好!”

一打手勢,半空中神蛛碧兒望見,八爪一伸,抓住銀絲,後臀一翹,“嘶”聲一時大作。

剎那間,亮晶晶的銀絲電射拋投,恐怖慘號之聲,隨之而起,立時臺上臺下,人叢行列之中,有九人齊被銀絲纏住中腰,拉倒在地!

眾人定睛一瞧,只見臺上被纏的是一金三銀四個大漢,其餘五位,則在右側人叢之中。

這麼一來秩序大亂,在那倒地九位漢子身邊,頓時有人抽出利刃,向銀絲亂劈亂砍,意圖斬斷蛛絲,救下被纏夥伴!

哪知刀劍雖利,但斬在那粗加麻繩的銀絲之上,僅發出“砰砰”之聲,不但銀絲未斷,手中兵刃卻幾乎被彈振之力震出手去!

勞山毒叟眼見徒兒被擒,勃然大怒,暴喝一聲,猛地雙掌齊推,打出了兩團狂飈勁風,向神蛛碧兒撞去!

神蛛碧兒通靈已久,哪能被他打著?

只見八爪齊施,霍然爬高一丈,後尾銀絲一收,頓時將絲尾之人纏帶而去,飛上臺來!

李玉琪一見勞山毒叟出手,心中甚急,右袖一拂,兩儀降魔禪功隨袖展出一片鋼牆。

但聞得一陣異香過去,立將那兩團勁風,消容無形!

同時,口中卻道:“老魔稍安勿躁,等區區了斷家仇之後,再好好地討教你的毒學,你何必性子太急?”

勞山毒叟雙掌推出,幽絕無倫,他自認即便不能將神蛛一下擊斃,最起碼也得震落地上。

而掌風過去,李玉琪三人萃不及防,嗅入他所特練的掌毒激煙,立即便能被他等所制住!

哪知事實大謬不然,非僅神蛛通靈,輕巧躲過,且那兩團勁風過處,竟霍然在李玉琪身前丈外處消於無形!

這也只不過是李玉琪輕輕地一揮袖,若是他加意施為,則自己豈非立即便落敗不成?

想至此處,勞山毒叟心中大駭,一時驚得一怔,竟而猜不透,李玉琪所用的到底是何功夫?

同時間,雪山雙頭老怪與陰陽雙魔,也嚇了一跳,皆因他等身經千百大戰,卻也未曾見識過這等武學。

另一方面,那九條大漢被神蛛所吐之絲,纏了過來,“叭叭”一聲,全跌在李玉琪三人身前地板之上。

九個人其實並未中毒,亦未失去知覺,只不過因為被突然而來的蛛絲,嚇得要死而已!

此際一落臺上,紛紛一躍而起,雖心知一時無法掙脫這銀絲束縛,卻仍想作一番困獸之鬥,設法脫險逃命!

玉琳、玉瑛星目內射出炯炯神光,掃視九人,瞬息間,便又認出,其中七個,正是在那大雷大雨之夜,偷襲毀家的仇人惡賊。

她二人恨極咬牙,星目中晶光浮現,各一舉纖纖玉掌,欲圖殲仇,霍聽李玉琪對九人說道:

“爾等聽真,區區兄妹三人,正是爾等七年前,在濟南千佛後山慘殺的李、趙兩家之後,今日爾等還債之日已臨,還有何說?”

那其中兩個未曾參予的青衣大漢,聞言一怔,忽然叫屈道:

“這事我可一點也不知情,李玉琪你可不要找錯對象!”

李玉琪詫異望望玉琳、玉瑛,玉琳忍著痛淚,微微點頭,李玉琪遂道:

“好,你二人既未參予,且請退下,你七人尚有何話要說?”

說著,只見他打個手勢,神蛛碧兒會意,“嘶嘶”兩響,已將那二人腰間的蛛絲收去了!

那二人一得自由,慌忙抱頭鼠竄,逃下臺去!

另七人中,為首的金衣大漢,一見事情已到了這步田地,無法抵賴,頓時兇性大發,喝罵道:“媽的李玉琪,你父母一家正是大爺所殺,今落你手,要殺要剮,大爺絕不皺眉,但你若是英雄人物,就不該藉助這毒物之力,驟使暗算……”

這下子,只見李玉琪劍眉霍揚,星目怒火暴射盈尺,雖在此日光之下,仍然燦然生輝!

只見他一言不發,一打手勢,神珠碧兒頓時依命,將銀絲全部收起!

這七人腰間一鬆,頓時大喜!

“嘩嘩嘩嘩”連聲脆響,竟各自抽出隨身兵刃,刀劍齊舉,叱吒暴喉,運集全力,沒頭沒腦地向李玉琪三人劈刺而去!

他七人功力不弱,距離又近,這抽刀劈刺的動作,更是全力施為,換上別人,定然在此無備的情況下,慘遭不幸!

臺下群俠見狀,都不由驚喚出聲,為他們三人擔心,就連玉瓊、玉環、玉玲、玉璣也不由齊聲驚叫,掠身飛起,撲上臺去!

哪知,不說李玉琪,便是玉琳、玉瑛,身受東海方壺神尼六年教誨,已然各具有真傳絕藝。

故此,未等七人刀劍攻到,三人齊聲怒叱,個個不避不讓,一起翻腕挫掌,向外猛地推出雙掌!

三人六隻玉拿出處,四股狂颶,兩道暗流,剎那間迫湧而出!

就在那臺下四位娘子,起身空中,尚未落下之時,一陣淒厲慘號聲音響起,七人變成了七具碎屍。

“呼”的一聲,帶著那手中之刀,散出淋淋血雨,齊齊向臺外,倒飛出去,“叭叭”數聲,各落在五丈開外,化成了團團血泥!

勞山毒叟一見愛徒慘死,急怒攻心,頓忘利害,大吼一聲,挫掌撲去!

李玉琪知他那雙掌中蘊有至淫之毒,炙毒無倫,一般人難以制他,便立即親自迎將上去。

同時間,乘空打手勢吩咐神蛛碧兒得令,銀絲疾射,頓時在上面彩蓬下,佈下了一張巨網。

雪山老怪與陰陽雙魔,一瞥三人舉手一招,連斃七人,頓時大驚色變,心忖這幾人年輕如許,功深如此,再假時日,豈非更是了得!

因此,嫉才之念霍然升起,均立意將李玉琪乘機除去!

故爾三魔一瞥勞山毒叟發動了攻勢,便不約而同,暴喝出手,一起向李玉琪一人撲去!

玉琳、玉瑛,本與李玉琪並肩而立,見狀不再遲疑,反腕拔劍,劍出鞘時赤白光輝交映生輝,雙雙嬌喝一聲,向雪山老怪與陰陽雙魔迎攻過去!

另外的四女落在臺上,一見這混戰之局,初是藍玉瓊,一擺掌中玉簫,直接撲向陰魔!

這麼一來,四人各戰一魔,餘下的玉璣、玉玲、玉環,卻無對手之人。

蘇玉璣久蟄閨中,早欲一戰,第一個忍不住,擺動手中金鱔神鞭,向左側金、銀、紅、白大漢叢中攻去!

前文表過,這四種服色,正是四魔的得力干將所著,卻與四魔有切身利害關係,他等見這四位老魔,已遇上辣手勁敵,一個個揮舞利刃圍攻了過去!

玉玲、玉環見狀,哪能再忍,於是乎,一個抽出紫虹劍,一個舞起碧玉古琴,加入戰圈!

剎那間,十丈方圓的高臺之上,劍影如山,掌風呼嘯,似天崩,如地裂,熱辣火熾,混戰一起。

臺下群俠與黑道群賊,目睹這等情況,一個個心懸半空,失去了主張!

尤其那北儒朱蘭亭、南儒金繼堯、竹杖神乞餘大維與五虎刀萬世雄等,與李玉琪七人有密切關係之人,更是心頭怦怦焦慮不安!

有心上臺幫忙,卻知功力不行,去也白費,但若不幫忙,則心中隱隱,吊膽提心,怕他等稍有不慎出了意外。

無奈何,只得起身離座,欺近臺邊,心想著,便是不能入圍幫助,好歹也得看個仔細,提防著救險輔急!

那臺前綵女青童,乃陰陽雙魔門下訓練的弟子,此際瞥見群俠,圍向前邊,為首一人,霍地一聲號令。

四十六對青重綵女,驀地兩兩成雙,一前一後地,在臺下圍了一圈,各以手中樂器,當作兵刃,凝視蓄勢,全神戒備起來!

右側群寇,多半是鬼手抓魂婁立威的手下,這時見臺上大打出手,一個個執刀抽劍,也齊向臺邊湧來!

李玉琪在臺中央,與勞山毒叟相持,以他的神功,雖不見得舉手便能將毒叟除去,但最多也不能讓毒叟走過五十招去!

可他似是心存顧及,故此並未施展絕學!故而,一時之間,勞山毒叟竟與他打了個難分上下!

但即使如此,勞山毒叟仍不由十分焦急,皆因如今,臺上一片混戰,敵我都有,使得他不敢使用陰陽毒掌。

其實,他即使施展,亦必無功,須知神蛛碧兒在彩蓬下布一張大網,為的便是防範他使用毒技!

這種蛛前文表過,身集百毒精英,正可以以毒攻毒,那蛛網更是神妙,不僅粘性奇大,可以放毒,更可以吸毒。

因此之故,勞山毒叟若不施毒尚可支撐一時,若一使用毒掌,掌毒與蛛毒相引,頓時連人也可能被那蛛網吸上半空!

趙玉琳與雪山雙頭老怪對敵,雪山老怪功力精深,以一雙冰掌,對付趙氏玉琳的掌中銀劍,竟然是有攻有守,毫無怯懼敗象!

只見他遊身盤挫,雙掌翻飛,剎那間寒風颯颯,掌影幻出,四周丈餘方圓內,氣溫驟降,猶如冰窯雪庫,使人不敢近前!

掌影中,趙玉琳運集不傳之罡氣,佛門絕學的金剛神功,護住全身,玉腕銀劍,翩翩而揮,使出方壺秘傳的“金剛劍法”。

將內力凝注劍身,嘶風破空,吞吐似靈蛇吐信,幻起千幢銀波鱗霞,以攻制攻,與老怪搶制先機。

那邊趙玉瑛身戰陽魔,只見她赤劍如虹,彩影繽紛,劍出風雲併發,霞光耀目,直似狂颶嘯誨,襲向陽魔。

陽魔面凝聚氣,以一雙紫袍大袖,揮拂掃卷,打出一團團勁風真力,直往玉瑛劍身、嬌軀卷打過去!

想這陽魔,修為已近甲子,功力自比玉瑛深厚許多。故爾剛一交手,玉瑛不識厲害,妄想與他比鬥內功。

哪知一接之下,雖未受傷,但胸肋間血氣微浮,已然是不大好受!

玉瑛慧敏活潑,一見不對路,頓時使出新學自李玉琪的“小挪移法”,按天體運行之理!倏忽進退盤走!

乘機蹈隙,吐劍襲敵,一時之間,人影倏前忽後,倒弄得陽魔,眼花繚亂,無所使用其長了!

藍玉瓊以一支玉簫,抵住陰魔,竟與陰魔,打了個半斤八兩。

原來,藍玉瓊稟賦本厚,自幼受鐵面道婆調教,盡得鐵面道婆真傳,尤其是玄門“先夫罡氣”,竟被她練成了六七成!

自來洞庭,李玉琪與這六位嬌娘,泛遊湖上,無事時不僅為她們一一打通血脈、生死玄關,更將過去所留的奇珍靈果,分贈服食。

這麼一來,六女功力突飛猛進,藍玉瓊更已將玄門至剛至陽的“先天罡氣”,發揮到了九成。

故此,她雖是以簫迎敵,卻已能借物傳力,以蘭花拂穴手法,揉入簫招,電射出絲絲勁風冷氣,暴襲五尺之外的人身穴道。

陰魔過去僵坐多年,近雖復原,但身手功力,仍欠靈活,不純,故掌中一柄百花圓扇卻仍是奈何不得藍氏玉瓊!

不過,她到底是兇名昭著的魔頭,雖然不能勝過藍玉瓊,但一時卻也未呈敗象!

外圈中的三位嬌娘,朱玉玲手執紫虹劍,幻起紫霞千條,腳踏“小挪移步法”,嬌軀倏忽往來,以家傳“五字慧劍”,配合左手的“五字掌法”,抵住八個金銀紅白勁裝大漢,竟然還遊刃有餘。

臺下北儒朱蘭亭,目睹女兒這等威猛功力,竟能將五字慧劍與掌法聯合運用,一時又驚又喜,又暗中自愧不如。

南儒瞥見老友這付形狀,頓時也心生感慨,長嘆一聲,道:

“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兒輩有此能為,看來我們這班老骨頭,真到了養晦藏拙之時了!”

他四周諸人聞言,頓起同感,但卻無一人答他碴兒,原來,他們皆全神觀注臺上,什麼也顧不得了!

臺上,蘇玉璣亦是大展雌威,金鱔神鞭,掀起層層金霞,乾坤鞭法,四十九招,乾三連,坤六段,倒顛使出,罩住了丈半之內,圈中的錦衣大漢,空自人多手亂,也落個顧此失彼,還手無力!

葛玉環本來是功力最弱,但經過李玉琪這數月來的苦心教導,為她通關過穴,服食靈藥,功力大增,何止數倍!

只見她一柄翠玉古琴,舞動處勁風呼嘯,琴絃震動“錚錚”連響,以一抵六,竟也毫不費力!

這分開敘述,自然甚長,實際上眾人動作,同時發動,這一段只不過費去片刻時光!

臺中李玉琪心中不耐,陡然朗聲清嘯,嘯聲不高,卻悠長入雲。

嘯聲中,右手在腰中一抽,但聞得一陣龍吟鳴處,手中已多了一柄藍汪汪光芒四射,藍輝吞吐不停的湛湛長劍!

劍出嘯住,李玉琪腳下未停,讓過了勞山毒叟猛襲的兩掌三腳,友手捏訣,右劍平舉,高及齊眉!

他正在遲疑,是否出劍,遠方林中,霍然響起兩聲洪厲獸嘯。

那獸嘯方一入耳,臺後林中梢頭,突地飛掠來一人二獸,立時現出一猩一猱,與一個奇形怪狀的人來。

那人禿頭上腦門尖聳,額凸如鵝,雙目內陷,鼻子翹天,下頷上翹,嘴大耳大,身材五短!

群俠看在眼內,有些忍不住竟而笑了起來!

原來這人正是仙霞玉俊驥,他生性喜愛搗鬼,這一次聞聽群魔在幕阜開府,便也摸了來。

今晨李玉琪七人,帶了猩、猱先期入山,正好撞著他,兩人過去在洪澤湖會過一面,一見面即識得。

接下來,玉俊驥出鬼主意,要李玉琪放出神蛛與小藍蛇,將穀道中勞山毒叟佈下的毒物,盡行殺除,八人兩獸,又潛入後山幕阜山寨之中。

玉俊驥愣出主意,聲言李玉琪到時在前山草坪上纏住群魔,由他與兩獸施放野火,將幕阜寨燒個淨光。

李玉琪本不贊同,無奈六位娘子,除玉琳不示可否之外,其餘的都同聲道:“留這藏垢之地,只能濟惡,不如燒了乾淨。”

李玉琪這才答應,吩咐兩獸與玉俊驥放火之時,要留下一條退路,以便寨中之人撤出!

李玉琪一聞獸嘯,知道後寨的工作已然完成,立時搖劍挺立臺中,只聽他大喝一聲道:

“魔頭死日已臨,還不納命!”

勞山毒叟一見他停手不動,立時以為有機可乘,雙掌一搓,三不管發動“陰陽毒掌”,和身向李玉琪背後撲擊過去!

哪知掌風方發,頭頂上突生一股奇大吸力,使得他身不由巳,一直向上空蛛網上投去!

這麼一來,勞山毒叟大驚膽裂,慘號半聲,尚還未及想清癥結何在,嘶的一聲,雙掌掌心已粘在了蛛網之上。

勞山毒叟一時只覺得體內的毒液,滾滾湧出,一粘蛛絲,立如冰雪向火,溶於無形。

但那兩根粘著他的銀絲,卻瞬即漸轉黑色,放出了絲絲腥腐臭氣!

李玉琪見狀,勃然大怒,胸中怒火,勝升如浪。

只見他霍在長嘯聲中振腕一推,手中降魔劍,突然幻成一條丈餘藍虹。

藍虹中蒼龍如真似地張牙舞爪,風雷併發,倏忽電掣般盤空飛繞,藍芒過處,慘叱之聲霍然而起。

瞬息間,劍落虹斂,而臺上四魔及其弟子,已經一個個身首異處,倒臥在血泊之中了!

這一變化,可大出眾人意外,臺上六女愕然呆立,臺下眾人更不用說,一個個如呆如痴,疑在夢中!

李玉琪收劍入手,一瞥眾人形狀,驀地醒悟過來,星目一掃,臺下血屍遍地,不由又十分後悔!

他後悔不該用此絕學,也悔不該傷人這麼多,但如今錯已鑄成,他又如何能夠補救呢?

李玉琪“唉”聲而嘆,恨恨地一跺腳,朗聲長嘯,晃身而起,剎那間人化神龍,向山外飛去!

六女被嘯聲所驚,一瞥李玉琪飛身遁去,個個花容變色,齊齊驚呼:“玉哥哥”、”玉弟弟”。

六人一起動作,一同飛身,直追了下去。

猩、猱一見主人離去,亦各自發出洪厲嘯鳴,飛疾而追,剎那間,七人二獸皆都不見了!

好半晌,在場的少林掌門,智愚大師霍然高聲宣吟佛號,聲如暮鼓,驚人迷夢,只聽他道:“李施主天際神龍,非常人所及,貧僧等與諸位同道,幸得庇護,這剩下的善後工作……”

他的話聲還未落,臺後林木深處,霍然濃煙上騰,火光沖天,“轟隆”之聲不絕於耳。

眾人不由驚極而視,霍然又見林中奔出來一條纖影,只見她飛縱上臺,現出個絕色少女!

這少女正是婁立威愛女,冷麵玉女婁飛燕。

她一見臺上情景,心知父兄均已慘殆,所謂的骨肉連心,她頓時大叫一聲,暈絕過去!

少林方丈智愚大師與諸俠見狀,都不由感覺黯然,右側群寇見這大勢已去,一個個悄悄地向山外退去!

群俠見狀,也無心去管,好半晌智愚大師與北儒朱蘭亭方才雙雙上臺,一個去救治那一少女,一個則對眾宣佈,善後辦法……

幕阜大會過去了,天下黑道經過這一次打擊,均嚇得潛跡隱蹤,不敢再出來橫行胡為了!

藍衫神龍的大名,只這一役,成了家家傳頌的神佛聖人!

但李玉琪呢,卻真如神龍一般,令人見首而不見尾,多日來!再也未聽說過在某處出現!

匆匆時日如流,一年過去,魯東曲阜朱家,卻突然來了一男六女與兩個娃娃!

冷落已久的朱家,熱鬧了起來,絃歌喜笑,溢揚戶外,但街坊們雖然見過這朱家客人,卻是也認不得他們……

聰明的讀者,他們可不正是李玉琪,以及他的六位豔娘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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