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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道長,我女兒應該沒事了吧?」見女兒氣色略轉為紅潤,林要麟高興的問道。

「不知道!」牧天放怒道。都是他師弟,害他不能獨佔解救林芙蓉的功勞,但只要他親自收了那個妖精,就表示他比他師弟厲害了。

「道長啊,你不能這麼不負責任。」

「你派人去找他們對不對?」牧天放睨著他不放。林要麟竟敢背著他亂來,要是人跑了,他拿什麼來賠他。

「道長,這……」林要麟尷尬的笑。

「人在哪里?」牧天放逼問他。

「道長,我女兒真的沒事了?」林要麟再問了一次,要牧天放做出保證。

「你真囉嗦,把這個貼在你女兒的房門口,我保證她活到一百二十歲。」牧天放從懷中拿出一張令符遞給他。

「謝謝道長!謝謝道長!」林要麟心喜萬分,總算沒事了。

「人呢?」牧天放不爽的問道。

「道長打算怎麼做呢?」林要麟小心翼翼的問。這是事關自己生命的問題,他可馬虎不得。

「不用你費心。」他自有打算,師弟的傷一定很嚴重,接下來他就沒有能力保護那個妖精。

「是、是,只是道長的師弟他……」林要麟介意牧天仰的存在。

「那不用你管,我自會清理門戶。」他的師弟歸他處理,林要麟最好不要多事。

「那我就放心了。」

「快點告訴我人在哪里?!」牧天放捺不住性子,大聲的威嚇林要麟。

「就在鎮上東邊小路的一楝廢屋。」林要麟趕緊回答。

「太好了。」牧天放喜道,站起了身。

「道長,你現在就要去?」

「不!」牧天放橫瞪他一眼,阻止林要麟跟著他。

「那什麼時間最好?」林要麟畏懼了一下,縮頭縮腦的問。

「收妖是要天時、地利、人和的配合,現在還不是時候。」他要支開林要麟,不讓他插手。

「是、是。」林要麟雖這樣說,但心中另有主意。

他一定要確信那只蜘蛛精不會再來騷擾他,才能放心。

「我不讓你過去。」牧天仰阻擋絲絲離開。她不能一錯再錯。

「走開!」絲絲怒不可遏的吼道。他根本就是一個吃裏扒外的叛徒。

「你不能再去林家。」牧天仰冷然的說。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現在唯一的牽念就是她能不能報仇,這是她活到如今的信念,不能前功盡棄。

「知不知道都不會改變我阻止你的決心。」他斬釘截鐵的說。

「你不懂,他們在我遭受雷擊,最困頓的時候,給了我最大的幫助,挽救我的生命,我從疑惑、抗拒、接受到感動,我是如此的想謝謝他們幫助了我,但就為了那不值得的回報,他們賠上了生命,就因為我的多事!」絲絲哽咽的喊道。

為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她以金飾作為饋贈,當她認為償還他們的恩情離開之後,有一天貪心的林芙蓉在街上看見女恩人所佩戴的釵頭鳳,霸道的強逼她父親弄給她,也造下了這一段恨。

等到她再去探望他們,他們已經死了。

牧天仰心痛的明白,絲絲的憤世嫉俗是因為她被人性的貪婪嚇到,對人世的悲歡離合有太多的無法理解和無法承擔,她太單純了。

「如果他們不救了我,就不會死掉。」絲絲責備著自己,她是個大掃把,跟她有關的人都沒有好下常

「那是……」

牧天仰急忙的想安撫她,但她聽不進去。

「你要說那是註定,說那是世間的因果,我不信,我只知道林要麟要得到他應有的報應,我才會沒有虧欠。」她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那不是你的錯。」

「那是我的錯,因為是我引林芙蓉上門的。」絲絲一直認為她如果不給恩人那種東西,就不會有後來的悲劇發生。

「絲絲,這樣下去會兩敗俱傷,你要付出的代價是你想不到的。」牧天仰想開通她的執迷不悟。

「不要阻止我。」

「我不能眼睜睜的失去你。」

「我不會因為你而改變。」她冷漠的回應。

「不為我,為你,好嗎?」

「不!」他的話會動搖她,她不要聽了。

「報復林家不是你應該做的。」

「為他們報仇是我的責任。」絲絲不為所動。

「你為什麼這麼講不通?」

「這些都沒有你的事,你管得太多了。」她不告訴他原因是因為她已是將死之人,臨死前她必須了無遺憾。

「我不會放任你的行為,讓我的愛徒留殘缺不全。」牧天仰悲憤道。

「我不是,從來都不是你所愛的人。」絲絲悄悄的吸了一大口氣,壓下所有的感情,冷沉的臉孔不露一絲溫暖。

牧天仰的臉繃著,因她話中透出的悲哀心疼。

絲絲冷笑,「你太自作多情了,你以為你是誰?可以說這種厚臉皮的話。」她要打擊他,要他走人,走得越遠越好。

牧天仰不語,只是凝視著她。

「太可笑了,你只不過是我閒暇時的玩具,根本不值得我珍惜。」

牧天仰保持沉默,似水的柔情包容她的尖銳,不因她的話動氣。

絲絲再也無法以嘲諷面對他的平靜,他的靜穆突顯她的虛偽,暴露她的脆弱,她轉身就要離開。

「不准走!」他喝道。

絲絲心顫的停下腳步。

「把話講清楚。」他說過一旦她沾惹他,就不許她退卻。

「我已經說夠了。」她不敢面對他。

「既然如此,就該換我說了。」牧天仰走近她,靠在她耳邊沉聲說:「你說我自作多情?」

絲絲縮了下肩膀,躲著他的靠近。

「你說我是你的玩具?」牧天仰眯眼,諾氣危險。

絲絲更是害怕、心虛。他的平靜像看透了她,她無路可逃。

「太好了,我從不知道我是那麼的自願,會毫無怨言的讓別人玩弄。」牧天仰嘲弄自己。

「別……」絲絲捂住自己的耳朵不願再聽下去。

「那還真感謝你對我的滿意。」

牧天仰的話穿透指縫間的空隙,直直的烙在她的心中。

「住口!」她不要聽這樣的話,他的話雖然都在嘲諷自己,卻句句打在她的靈魂深處,讓她的心束緊得無法喘息。

「你是可以傷害我,但你不能躲避我。」

「我跟你毫無關係,你要怎樣都沒有我的事!」絲絲放下手對他大吼,想吼掉她愧疚又心傷的難受。

「毫無關係?不,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比天高比海深。」牧天仰點破絲絲的自欺欺人。

絲絲驚喘一聲。

「我不會走的。」他不會被她逼走。「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走不走都沒有我的事。」她要撇清他對她的愛戀。

「絲絲,別浪費你的口舌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沒有必要捏造自己的心意。」

「他們不會樂意見到你做出傷害自己的事。」如果他們真是絲絲所說那樣好的人。

「我忘不掉!忘不掉他們臨死的不甘心,忘不掉他們哀號的呐喊,每當我一閉上眼,那聲音就像鬼魅緊緊的糾纏我。」

「不要這樣!我可以召喚他們的死靈,解脫你的罪惡感。」牧天仰心疼極了。

「你不能讓他們死而復生。」

「他們不是你的同伴,你不需要如此付出。」他沒有多想的脫口而出。

聞言,絲絲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那我們算什麼?」他們也不是同類埃

「該死,言多必失!」牧天仰發現自己說錯話,懊惱不已。

「沒錯,縱使他們和我的確是不同類,但他們的恩德我永記在心。」是他們的真情打動了她。

「別誤會,你知道我並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不想要她在愧疚中無法自拔。

「不要講得那麼好聽,誰不知道人是最虛偽的。」

「在你眼中,我是這樣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佛說空,道說無,世間總總都會不見。」她要挑起他身為道士的意識,只有這樣他才會重新思考他對她的感情是不對的。

「不會不見的,你的一舉一動牽動我的心弦,改變我的觀念,這樣的轉變將會永留我的心中,怎麼會是空?怎麼會是無?那麼我心中因你而生的痛楚又將如何放置?」他回不去無欲無求,只能選擇接受他的改變。

「終會歸於平靜。」

「平靜不代表遺忘,不代表它就從我心中連根拔除,那是學會跟痛苦相處,泰然是為了擁有希望。」

「不要跟我說這些大道理。」

「這是我的心情,不是什麼大道理。」

「你的心情留給你自己,與我無關!」

「怎麼會無關?你要怎麼無關?如果你能真的無情無恨,那才會無關,只要你有感情,你就會受影響。」那他就有希望。

「那我就是無情無恨。」

「你讓我想扯頭髮。」不管他說什麼,她都有話反駁。

「那就扯吧。」她賭氣的說。他想扯頭髮,她還想大叫呢。

牧天仰氣怒,伸手就想抓住她。

絲絲躲開他,她不能再跟他靠得那麼近。

「你到底在介意什麼?」牧天仰忿忿的問。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糾纏我。」絲絲說著反話。

「你的身分我早已經知道,你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牧天仰認真的思考,他必須盡速找到事情的癥結。「絲絲,告訴我理由。」

「理由就是我討厭你可以嗎?」她不妥協的說。

「不管我怎麼說,怎麼做,你就是要報仇?」牧天仲明白他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沒錯。」

「不要逼我動手!」他萬般不想傷害她。

「你有本事儘管來。」絲絲挑釁道。

「絲絲!為什麼要這樣逼我?」牧天仰呐喊著他的心傷。

絲絲忍住心碎不敢開口。她要他對她失望,沖淡他對她的感情。

「不要逼我!」牧天仰喝道。

「我沒有逼你。」

「你有!」

「這是你的選擇,我早就阻止過你了。」她一副冷眼旁觀的模樣。

「你也可以改變。」

「變不出天,改不了命。」

「那你就妥協。」

「我答應過的,我發過誓的。我要讓林要麟他們為殺了我的恩人付出代價,不惜一切。」

「他們已經死了!」

「沒有、沒有死,只要我活著的一天,他們就還活著。」她不承認他的說法,若是承認了,過去她所做的又算什麼?

「你為什麼不換個方向想?」

「來不及了,早就來不及了!」他為什麼要等到她做了才出現?她已無路可退。

「你到底瞞了我什麼事?」

「我……」絲絲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後,閉上了嘴。

「你說啊!」

不想再跟他浪費時間的絲絲,不得不襲身打向他,她要他走。

「絲絲!」牧天仰快速的閃過,不敢相信她真的會動手傷他。

「動手!」絲絲怨道,她不要再拉拉扯扯,不要再擺蕩不定,決定了的事已經沒有撒手的餘地。

「住手!」牧天仰的心狠狠的被撕裂。

「不!」她要他完全對她死心,她不是他愛的那種人。

牧天仰氣她不知改變,她實在固執得令人火大。

「你不要老是躲!」絲絲嬌喝,他這樣根本打不起來。

「絲絲,把這種精力用在面對自己上,不是更好?」他邊閃邊說。

「很抱歉,我是只蜘蛛精,沒有你說的感情。」

「可惡!」牧天仰吼道。明明就有,她還要硬把白說成黑,非要氣死他不可。

絲絲哼道:「你救活了林芙蓉,我都還沒有找你算帳。」

「那你一開始就施法奪了林家父女的命不是更乾脆?」牧天仰失去理智的吼。那樣他們就不會相遇!

「那是我的事!我要怎麼做就怎麼做。」

「我不該不回手。」牧天仰像在對自己說,但就是動不了手。

「沒有遇到你,什麼事都沒有。」她本來想慢慢折磨林家父女,可是遇上他,一切都亂了序。

對絲絲否認他們的愛戀,牧天仰更是氣瘋了,「你沒聽過什麼叫覆水難收,時間也不可能倒退。」

「討厭的命運。」絲絲心酸不已,但下手卻越來越淩厲。

「你要感謝它!」他躲著她的攻勢。

「你不該出現在我的生命中,不該是這個時候,不對了,全不對了!」絲絲哽咽的吼道。

「你固執不通。」

「你太雞婆。」

無法回手的牧天仰被絲絲的猛攻打得狼狽不堪,一不注意他的手臂被她的手勁劃出一道血痕。

絲絲驚得停下手,臉色青白交錯,「我……」她不是故意要傷害他的。

牧天仰伸出手想要安撫她,卻驚到已經深陷恐慌中的絲絲。

絲絲倒退一步,「不要!」她轉身跑了出去。

「絲絲!」牧天仰大吼。

絲絲奔出房間,來到雜草蔓生的庭園,就看到牧天放一派威風凜凜的站在那裏。

「我終於找到你的老巢了。」他得意極了。

她停了腳步,穩住心神諷刺道:「你早就該找到了。」

絲絲嘲諷的話惹得牧天放漲紅了臉。

「你不要太得寸進尺,我不會像我師弟一樣被你迷得團團轉,忘了自己是誰!」

「可是他比你早到我的地盤上呢。」絲絲捉弄著他說。

聞言,牧天放氣得青筋浮出。沒有人可以這樣污蔑他,甚至還把他貶在他的師弟之下0妖怪,納命來!」

絲絲冷哼一聲,快如閃電的襲向牧天放,打算速戰速決,她的時間不多了。

「這次我看你還能往哪里走!」牧天放立刻迎上前去。

絲絲豁出生命,拚死攻擊著牧天放,牧天放更是使出生平絕學,絕不讓這個妖魔再次逃脫。

正當絲絲生命垂危之際,隨後趕來的牧天仰想都沒想就擋下了牧天放絕人生路的招式。

兩人交手數十招後退了開去。

「師弟,你當真要護著那只蜘蛛精?」牧天放沉聲問道。

牧天仰抿著嘴沉默不咨。

「你愧對師父!」牧天放罵道。

牧天仰一樣面無表情。

「她可是我們道士的敵人,你竟然枉顧自己的責任!」

「不要說了!師兄,不要逼我!」為什麼他們都要逼他,都要他做他做不到的事,他現在的處境就像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了。

在他們爭執之時,林要麟率著眾多人馬,出現在牧天放身後。

「林要麟,你要做什麼?」牧天放回頭瞪著林要麟這個不速之客,不滿的問。他不是把林要麟支開,他怎麼又跑來了?

牧天仰和絲絲戒慎萬分,他們已經不是牧天放的對手,更不敵眾人的圍剿。

林要麟對牧天放一臉正經的說,「我要來剷除妖邪、為民除害,順便讓大家知道道長的風範有多清高。」

「林要麟,你這個卑鄙小人!」牧天仰氣怒的叫道。他帶那麼多人來擺明瞭不給絲絲留條路,從此再也踏不進這個城鎮一步。

林要麟聳聳肩,不理會他的話繼續對牧天放說:「放道長,你人單勢薄,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好像也對。」牧天放被林要麟說服,馬上收起不悅的情緒,同仇敵愾的對上絲絲。

絲絲對他們的狼狽為奸嗤之以鼻,當年林要麟就是以這種方法逼死她的恩人,誣賴他們是竊賊,被全鎮的人圍攻。

牧天仰見狀,輕歎了一聲。難怪絲絲不信任人,連帶也不信任他。

牧天放轉頭看向牧天仰和絲絲,「你插翅也難飛了。」

絲絲不顧自己生命的想再開打,但牧天仰拉住了她,他知道硬拚他們是討不了便宜的。

絲絲冷眼看他,等著他的下一步來決定她的生命,死在他手上比死在牧天放或林要麟的手上都要來得好。

牧天放對牧天仰出乎意料的舉動皺起眉頭,他可不要他的師弟想開了,打算要親自收拾那個女人。

牧天仰的眼光兜了一圈,心中有了盤算。除了師兄,其他人都是普通的百姓,使一點幻術就可以造成混亂。

他嘴角勾起,身形一個晃動,牧天放的注意力被引走,沒有發現牧天仰真正的目的。

「啊!」隨著牧天仰的一彈手,一大群人的慘叫聲跟著響起。

牧天放身後的人群不停的揮動著雙手,像要打掉手上的火痛苦嘶叫著。

牧夭仰施法的同時,雙手攔抱起絲絲,動作一氣呵成,淩空越步的逃奔而去。

「牧天仰,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混蛋!」又被騙的牧天放無奈的邊罵邊解開鎮人身上的咒術。

「放道長,這下要怎麼辦?」林要麟冷汗直冒。要是被他們走脫,以後要來報仇,他不是全完了?

「笨,還不快追!」牧天放斥責著,解完幻術,隨即施展輕功縱身往牧天仰和絲絲逃脫的方向追去。

「是。」林要麟也領著眾人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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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仰,不要管我了。」絲絲推拒他的扶持。她不值得他這樣對她,她已是個將死之人了。

「不行。」牧天仰拒絕,不肯放手。

「你師兄要追來了。」

「我不會離開你。」不管她怎麼說,他都不會走。

「你傷害不了你師兄的。」絲絲呼息沉重,臉色由青轉黑,體內的精氣逐漸在轉薄當中。

「可以的。」他之前就做到了,這一次也不會狠不下心。

絲絲苦笑著。他做不到的,就如同他無法棄她而去一樣,況且他的內傷還沒有痊癒,更不是他師兄的對手。

「你別不信我!」

絲絲對他的抱怨失笑。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跟她在意這個。

「你就是不相信我。」

她搖頭,「沒有。」她是相信他的。

牧天仰不信。她明明就有,卻老是說沒有,混淆他的判斷。

絲絲伸手輕拍他的臉頰,受不了他老是搞不清事情先後的嚴重性。

「看你們往哪里跑!」施展輕功的牧天放比林要麟先追上了他們。

絲絲驚嚇的回頭,心頭一慌。牧天放來得太快了,她還沒對天仰說完心中的話。

「師兄!」收天仰提起他的金錢劍嚴陣以待。

牧天放一看見他們,二話不說的就開打。

牧天仰再也無法讓步,他盡可能的絆住牧天放,與他纏鬥,為絲絲爭取任何逃跑的機會。不管絲絲是人是妖,他都要保護她。

絲絲痛苦的看著牧天仰狠下心與牧天放比鬥。都是她,要不是她,他還是一個清修有為的道士,而不是爭強好勝的殺手。

「絲絲,走。」牧天仰要她先走。

「我……」她遲疑著。

「走!」師兄的目標是她呀。

絲絲忍著心傷,轉頭離去。

「你看、你看,這女人就是這麼無情無義!」牧天放指責絲絲的逃離。

「是我叫她走的。」

「你叫她走,她就走啊!這麼不顧情義。」

「師兄,廢話少說。」師兄說什麼都不會讓他住手。

「好,那我也不會輸給你的。」這一次他一定要天仰伏首稱臣。

但才與牧天放交手沒幾下,牧天仰終究捺不住體內氣血的淤塞,強大的逆沖之氣使他噴出鮮血軟了身子。

「天仰?!」牧天放被牧天仰口吐鮮血驚得沒有多想就靠近伺機而動的他。

牧夭仰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飛快的點了牧天放的麻穴,「師兄,抱歉了。」得逞的他轉身追絲絲而去。

「牧天仰!」動彈不得的牧天放恨恨的大吼。他又太大意了,為什麼他老是學不乖呢?

絲絲咬牙苦撐的走著。她想留下來,好想,好想,可是她不能,如果她不走,天仰就會跟他師兄繼續打下去。

她的命已經走到盡頭,她不能拉他陪葬。

她要他好好的走他該走的路,為了她失去得之不易的修為是不值的。

早在她決定報仇之後,她就把她的未來斬斷了,但她從沒有想過會遇到令她神魂顛倒的物件,嘗到人世間最難斷的情愛,深陷他的柔情中。

倏地,她抓住衣襟,腳步踉蹌無力再走。

「絲絲,不要停。」牧天仰趕到她身旁。

絲絲搖頭,「我走不動了。」

「可以的。」牧天伸伸手要拉著她走。

「我的法力盡失,你師兄他又用透天珠傷了我的五臟六腑。」絲絲命令自己平靜下來,她有事要交代他做。

「我背你。」牧天仰不肯放棄。

「你也受傷了。」他的體力撐不了多久的,而已他太善良,根本不會去傷害他的師兄,所以他師兄再趕上來也只是早晚的問題。

他們已經走到山窮水盡了,再下去,只會落得更淒涼的地步。

她不要他看見她最醜陋的形體,不要看見他露出嫌惡的目光,她要永遠在他心中是最美麗的樣子。

「沒關係的,我不要緊。」他還可以撐起她。

「也許我們不該相遇。」絲絲低聲說。

「我們一定會遇見的。」他堅定的回道。

絲絲漾開了一抹豔麗的笑容,「你老是這麼有信心。」

「這是我的優點嘛。」

「我相信。」絲絲望著他深情的說。

「什麼?」牧天仰滿臉莫名其妙。

「相信你愛我。」她頭一次承認他的真心,在面臨死亡的時刻,她無法再對他說謊。

「絲絲,你讓我好害怕。」她的態度不對勁。

「你不是該受寵若驚?」絲絲蒼白著臉,卻微笑著。

「我是啊,但你的話卻讓我膽戰心驚。」

「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她調侃他。

「只怕你不在我身邊。」牧天仰馬上接續下去。

「不會的。」他會活得好好的,他不會傷害自己,天寬地闊他會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害怕。」他激動的要她明白。

「你的個性讓我很放心。」

「遇到你就不一樣了。」牧天仰悲哀的道。她從不站在他的觀點替他想,體會他愛她的心情。

「我美嗎?」絲絲柔情似水的看著他。

「很美。」牧天仰老實的回答。

絲絲綻開了笑顏。他是她最愛的人,所以他必須替她完成這件事。

「天仰,你還記得答應我的事嗎?」

「記得。」

「請你殺了我。」

絲絲的話震得牧天仰呆若木雞,直到他被絲絲用力的搖著身子才回過神。

「絲絲,不要!我不要……」牧天仰喃喃的叫著。她怎麼可以要求他做這種事!

「這是你的責任。」身為她的愛人,身為一名道士,這都是他必須要做的事。

「只要我不是道士就可以不用做了。」

「傻瓜,你這一輩子除了當道士,是不會再走別途了。」他的命格、他的運格都指向清修的道路,即使他不願意,命運依舊會帶他走入成仙之路。

修了數百年,她什麼人不愛,偏偏愛上一個仙骨奇佳的修道人,她活該心碎。

「不會的,我可以下田,我可以做生意,什麼都能做。」他不信,她的話好殘忍,刺得他痛不欲生。

「你不會的,就像我註定是妖精一樣,你也逃不了命運的捉弄。」

「我們可以到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一起生活。」

「背棄自己,你的良心不會放過你,你永遠都不會快樂,況且我已經支持不下去了。」她身體內最後僅存的精力已經枯竭。

「沒有做,你怎麼會知道?」他不甘願就這樣失去他最愛的女人。

「我就是知道。」面臨生死交關,她看得更遠、更清楚。她只是他成仙之路的試煉,而他也是她修煉中的一個劫難,可是他們都過不了。

牧天仰拿著金錢劍,茫然無頭緒的瞪著地看。她怎麼能夠這樣棄他而去?在他不能沒有她之後。

絲絲對他露出沒有遺憾的笑容,「答應我,只有你能取走我的生命,沒有別人。」她是屬於他的,也請由他來了結。

「不要!」牧天仰拚命搖著頭。

「別鬧脾氣,他們就要追來了。」沒有時間再給他拖延。

牧天仰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如此的痛恨自己,他保護不了他摯愛的女人,生有何用?

「天仰!」絲絲喊道,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什麼事?」他失神的問。

「一刀讓我痛快。」

「不要這樣求我,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牧天仰後退了一步。她怎麼能夠要求他做這種事?

「你要做!在我還能夠保持理性的時候,你要做!」絲絲逼迫著他,要他親自動手。

牧天仰劇烈的搖著頭,他已經沒有辦法說話。

「求你,不要讓我再鑄下大錯。」絲絲悽楚的望著他,她所犯下的罪過,下一輩子都還不了,所以至少他要幫她了結這一世,給她下輩子的希望。如果她還有的話。

「還有別的辦法的。」牧天仲喃喃的說。

「沒有別的辦法了。天仰,我知道這很殘忍,可是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她放縱的後果只是令他留下傷痛。

「你沒有試。」牧天仰指控道,也為自己未來會有的痛苦做最後挽救的努力。

他不要!不要在思念中過一輩子,不要在沒有她的日子中獨自過活。

絲絲抬手摸著他的臉頰,愛憐的目光令牧天仰心都痛了起來。

「天仰,咱們不是同類,命中註定愛上了就必須分離,不是今天,也會是以後。」

「我可以不成道,不修仙。」

「你當然可以選擇不成仙,可是我會變回原形,你要跟一隻龐大的蜘蛛精生活一輩子?」絲絲的臉色逐漸的透明,心卻漲滿了柔情。

「我可以的。」他信誓旦旦的說。

牧天仰看著手中的金錢劍,厭惡的丟掉它。

「天仰,你在做什麼?!」絲絲驚呼道。

「我不要。如果你是妖,那麼我願意成為精,只要我們能夠在一起。」他悲慟的說。

「如果可以,我也不介意。但我數百年的修為已經散盡,一旦我體內的魔性侵佔我,我就會變回原形,而一旦變回原形,沒有獲得足夠的生氣,我的軀殼就會在不久後灰飛煙滅,一丁點都不剩。但如果得到人的生氣,我只會變成魔——殘酷沒有慈悲心的惡魔,不再是那個你愛的女人了。」絲絲傾訴著她的難處,這也是她回不了頭的原因。

牧天仲愕然不已。難道他們已經無路可走?

絲絲苦笑一聲,碎然抓住自己的衣襟,她將面臨天人交戰的關口,失去人性只剩獸性,她會傷害牧天仰。

「絲絲?你怎麼樣了?要不要緊?」

絲絲改抓住他的衣襟,「天仰,求你。」她不要傷害他,不要再傷害其他人,她一直都不想傷害別人的。

「絲絲,求你不要放棄希望。」牧天仰抱著她哀求道。

「我不想傷害你。」他是她最珍惜的人。

「不會的。」

「那你想要我去傷害別人嗎?」

「不會的。」

「會的。那不是我,天仰,不是我!你不可以手軟,不可以心善,斷然對我是一種慈悲。」絲絲拚命的對他交代著。

「不會的。」牧天仰抱著她,卻感覺到她的離去,一步步,他無力挽回。

「你不知道……」絲絲氣弱遊絲,感到自己漸漸在下沉,沉入黑暗中,淹沒所有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不會的,不會的!」牧天仰斷然阻止她再說下去。

「天仰,形體只是空。」絲絲說完,靈燦的雙眸黯淡了下來,換上了一層黑漆的邪光,她失去了她的清明。

在他懷中的絲絲露出邪惡的輕笑,一掌打向他。

失去警覺的牧天仰沒有注意到,被她打得口吐鮮血,退了好幾步,「絲絲?」他不解的抬頭望著她。

絲絲輕蔑的邪笑著,對牧天仰充滿不懷好意的垂涎,生命中最基本的求生本能令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不要!」牧天仰心中明白,卻沒有辦法接受她的轉變。

絲絲沒有說話直飛撲向他,血液的脈動和逆轉的氣息加深她的衝動。

「不要逼我動手。」牧天仰閃身大叫,卻怎麼都下不了手。

絲絲擊出一道道的掌風,手掌快捷移動的殘影刺痛了牧天仰的眼睛。

「求你。」牧天仰卑微的請求她,不要讓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早已失去人性的絲絲怎會聽從他?她口吐黏稠的絲噴向他。

險險躲開的牧天仰逼不得已撿起被他丟在地上的金錢劍,手指緊緊握住,卻還是怎麼也無法舉劍放向她。

他怎麼也揮不下去。

而此時的絲絲一心只想要生吞眼前的男人,他的人氣對她而言特別的敏感。

「絲絲。」牧天仰悲傷的喚道。

空腹的哀鳴讓喪失理性的絲絲只剩下最殘暴的欲望,她只憑本能行事。

牧天仰只能躲,只能避,她還是他愛的女人,但絲絲沒有任何的留情,沒有一絲的眷戀,她一心只想得到牧天仰身上的人氣,讓自己活下去。

你要我去傷害別人嗎?那不是我……形體只是空……絲絲的話在他的腦中迴響,牧天仰痛苦的閉上眼睛。

他不要她去傷害別人,但為什麼就一定要他傷害她?這對他有多殘酷,難道她不知道嗎?

絲絲怪異的吱叫了一聲,她的軀殼已經在轉換,靈氣已經消失殆盡,一點都不剩。

牧天仰痛苦的知道他最愛的女人已經不存在了,他衷慟逾恒卻挽回不了她。

他必須下定決心,他不能讓她傷害別人,造下不該有的殺孽,失去對未來的希望。

「啊!」絲絲大叫,轉換的痛楚讓她凶性大發。

牧天仰咬緊牙關,淚眼婆娑,看著已經變形的絲絲,碩大的眼已經沒有他的存在,龐大的體形沒有他熟悉的靈魂。

難怪她不肯接受他,她從頭到尾都明白,他們是異類,就算是愛到地老天荒,也不能將她變成人,也不能將他變成精。

這樣的難解阻隔了他們的結合,造成他們之間永遠都彌補不了的差距。

天庭清靜,不許愛欲雜息,人間複雜,卻容不下異種,而地獄輪回更是早已捨棄她。

絲絲,這就是你心傷的原因嗎?這就是你不肯面對我的悲哀嗎?不管再怎麼努力,再怎麼堅持,我們的廝守只是一場夢。

完完全全心死的牧天仰眼睛眨都不眨,瞄準絲絲的死穴,趁著她因轉形而無法動彈時,手中的金錢劍直直刺向他最愛女人的要害。

他要從頭到尾看著,必須記得這樣的痛,烙印進靈魂深處,永志不忘,是他親自動手了結了他此生最愛的女人。

一道金光從金錢劍和絲絲身體交接的地方迸射而出,刺眼的光芒消失後連帶著絲絲的形體也飄散於空中不復見。

一顆鮮紅的血珠從絲絲原本形體的心臟處,彈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向了不知名的方向。

牧天仰來不及看見,神情呆滯的他軟坐了下來,像個破爛的布娃娃,輕輕一碰就會飛散於空氣中消失不見。

一幕幕與絲絲相處的畫面閃過他的腦海,令他怔然。

「天仰。」牧天放趕到時,沒有多費心注意牧天仰,只想找到絲絲。「天仰,她呢?跑哪里去了?」怎麼沒有看到那個女人的影子?

「師兄?」牧天仰恍惚的叫道,現實與過去,他已經分不清楚。

「那個妖怪呢?」牧天放看不到絲絲大聲的問。

「絲絲不是妖怪!」牧天仰被他的話激回現實。

「你瘋了!她不是妖怪是什麼?」牧天放怒道。天仰老是說一些搞不清狀況的話。

聞言,牧天仰哈哈大笑。他早就瘋了,寧願毀了自己也不要失去她,老天爺怎麼能夠如此無動於衷的看著他們癡狂愛戀、痛徹心扉?

牧天仰的眼眶赤紅,一顆顆灼燙的淚珠無聲無息的滑落。這太殘忍了,太不公平了,他們到底犯了什麼錯,要遭受到這樣的對待?

他不服!不服!

「我不服!」牧天仰對著天空拚命的叫囂著,不停狂泄他的恨到幾乎虛脫。

在一旁的牧天放看不下去,打昏了激動的牧天仰。他這個師弟是越來越難以理解了,不過他是不會讓他隨便傷害自己。

既然看不到那個妖怪的影子,天仰又這麼的反常,那就表示那個女人離開了,拋下他這個又傻又癡心的笨師弟。

看樣子這段時間他得好好的照顧他不可了。

他難得盡一次兄長的責任,師父在天之靈一定會稱讚他吧。

牧天放抱著昏迷的牧天仰離開這個愛恨糾葛的地方。

一個月後,山上一條僻靜的小路中,有兩個身穿道袍的男人一前一後的走著。

「師兄,不要再跟著我了。」牧天仰回頭阻止牧天放。他們師兄弟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你變了。」牧天放不滿的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天仰以前還會對他的行為有反應,現在卻好像他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失去了對他的感情。

牧天仰微微一笑,「過去的牧天仰已經不存在了。」

「你那麼的愛她?」牧天放訥訥的問,第一次感覺自己做錯了事。

「她是我的一部分。」填補他所失去的,讓他活得更踏實。

「我不喜歡你這樣,你的癡情都跑哪里去了?」牧天放可憐兮兮的說著。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但消滅妖怪本來就是他的職責埃

牧天仰面無表情,沉默以對。

「天仰,你這樣變有比較好嗎?」牧天放自顧自的說著,焦慮的在他身旁走來走去。

「一點都不好!你變回原來的樣子,好不好?」他喜歡原來的牧天仰。

牧天放哀求著牧天仰,心裏隱隱約約知道他們師兄弟分離的時刻到了,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讓他追著跑了。

對牧天放的一字一句,牧天仰依舊緘默不語。

「如果你要的話,我可以再給你一隻蜘蛛精,我不是做不到。」牧天放大言不慚的說。

「我卻不能再給你一個牧天仰了。」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你不是牧天仰,不然你是誰?」牧天放質問道。

「牧天仰。」他正經八百的回答。

「啊?」牧天放愕了好半晌,思前想後,終於發現不對勁,「你耍我!」天仰根本就不把他這個師兄放在眼裏。

「師兄,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耍你了。」牧天仰輕笑出聲。

「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去,只要有她在。」牧天仰看向遠方,不知名的地方有她的存在,他要去找。

「她不是魂飛魄散了?」牧天放直言道。

「我期待再跟她相愛的那一天來臨,不論我要等多久,找多久。」

「基本上,她應該是不會墜入輪回才對。」要轉世也得有魂魄才行,而那個跳脫輪回的蜘蛛精根本就沒有了。

牧天放的話對牧天仰何其殘忍,傷得他心又在作痛。

「也許吧,可是不找怎麼知道呢。」牧天仰揚頭說道,「蔚藍的天空下有無盡的奇跡。」

他期望著與絲絲再相遇的日子來臨,圓他們來不及想像的未來。

今世,他們的情緣未了,情思未斷,他要承受太多、太多的折磨,所以下一輩子他還要跟她繼續糾纏,要她償還他,如果他們還有來世的話。

牧天放訝異道:「你難道永遠都不死心?」

「師兄,別了。」牧天仰淡然的說。

牧天放看著牧天仰遠去,再也跟不上去,但就在他要轉身回頭離去時,他腰包上的透天珠閃出了奇異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疑惑的他把透天珠拿出來觀看,不敢相信的眯了眯眼後,呵呵笑了出來,在心中罵道:老奸巨猾的師父,竟然早就知道了師弟身上會發生這種事而做了準備。

原來絲絲的元神是一顆附在蜘蛛上且帶有神力的血珠,那顆血珠留住了她的靈體,再把這天珠當作是聚集能量的溫床,等到適當的時機,只要再施展還魂術,那女人就能重生了。

牧天放看著牧天仰離去的方向,得意的賊笑開來,「師弟啊,你要的奇跡在師兄的手上呢。雖然師兄剛才說要還你一隻蜘蛛精,但也等師兄玩夠了,把你以前欠我的帳討回來再說,你說對不對啊?」

呵呵呵,一個是老喜歡耍他,一個是老瞧不起他,不過,這兩個人註定要對他低頭一輩子了。

「哈!哈!哈!」牧天放笑得讓天地也為牧天仰和絲絲捏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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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唉,可憐牧天仰和絲絲這一對愛侶,落在不懷好意的牧天放手上,不知又要經過多少的磨難才能重聚。但,呵呵呵,不管再經歷多少困苦,有情人終會再度聚首的。」

蒲松齡拂著顎下黑須,滿意的點點頭,停下了筆,想著牧天仰得知他把絲絲得救的法寶給了牧天放後會如何的捶胸頓足,他就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呵呵呵……」

幽遠的暗夜響起了肖似牧天放的笑聲,久久未能停歇。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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