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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霍桑的見解

那報告人穿一件黑粗布的短農,糙米色土布的褲子,身材比較矮小,形狀像是工人。他進得客室,住了腳步,用手抹著汗,向室中人亂瞧,有些侷促賽怕的樣子。

鍾德立刻們道:“你來報告消息嗎?”

那人點點頭,仍開不出口。

鍾德道:“那末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生意?所見證的又是什麼?一件件據實說出來,不得說說。”

那人又用手背在嘴上抹了一抹,才戰戰兢兢地說;“我叫王謹言,做木匠的,住在化石橋東西金獅巷內。大前天五號晚上,我在我的朋友案三家裡喝酒。我吃罷了晚飯回家,從化石橋經過。我走到橋西小巷口,猛聽得有呼喊的聲音——“哎喲!哎喲卜地喊了幾聲,忽而又停止了。我有些汗毛凜凜,忙住了腳步,定了神細細辨認。那聲音似乎從巷中透出來的。但是我回頭一瞧,巷中黑漆漆的煞是可怕,我又不敢進去。因此我自譬自解,以為這或者是病人喊痛的聲音,沒有什麼希罕,便過巷回家。

“到了前天傍晚,我在茶館裡喝茶,聽說化石橋的西巷中出了一件命案。我才想起前晚所聽得的聲音,諒來和兇案總有關係。但我守著多吃飯少管事的主見,仍把那回事藏在肚裡,不敢告訴別的人。

“昨天歇工回家的時候,我忽聽得人家談著警察局中懸賞的佈告。我想這回事既有關係,報告了官,或者有些用處,我也可以得到——得到兩百元的賞錢——”

鍾德沉著臉瞧著那木匠道:“你的話都實在嗎?

王謹言道:“句句實在。先生,你儘可以去查問。”

霍桑攙言道:“你聽見聲音在什麼時候?這是我們所必須知道的。你要領賞,必須確實證明這點才是。”

王謹言道:“這個自然。我記得那時候是十點鐘。”

霍桑軒眉道:“十點鐘?你果真記憶清楚嗎?”

那木匠很堅決地答道:“清楚的。因為我從秦三家裡出來的時候,他家的小鐘上,十點還少五分,秦三家在那小巷的西面八十八號,相去不遠,最多五分鐘工夫就可以到的。因此我確實知道那時候準是十點。

霍桑道。“秦三家裡鍾走得準不準?當你告別的時候,秦三可也曾瞧過鐘上的時刻?”

王謹言道:“他家的鐘很準。他是在布廠裡做工的,他每天到廠上工,都照著這鐘動身。我走的時候,不但秦三瞧過時刻,還有那跟我們一同喝酒的李麻子也一同起身。秦三挽留我們,曾指著鍾告訴我們時候還早。我們不肯留,就辭了出來。因此,我才記清楚那時候還沒有到十點。

鍾德抬身,像要插嘴請問,霍桑忽揮揮手阻止他。

他向鍾德道:“行了,行了,此刻不必多說。你把王謹言和他的兩個朋友的姓名住址記下了,等證明白了給貨。”他回頭來向王木匠道:“後天開庭的時候,你仍須到庭作證,別的就沒有你的事了。

鍾德似乎還有些半信半疑,卻又不得不依。他就領了王謹言到外面去照例登記。一會兒他又回到客室中來。

他問霍渠道:“你看他所說的可能當得憑證?

霍桑點頭應道:“這就是我所要得的確據。

鍾德道:“確實的憑據嗎?

“是的。

“那我有些不明白了。”

“不明白什麼?

“據洪醫生所假定的,和表上所指的時刻,加上王謹言的報告,固然是符合的。不過你前天又假定表面的針是經人移動過的,碎表的時刻並不是恰在十點。這中間究竟怎麼樣,我委實有些模糊。

霍桑道:“這也不能怪你。我告訴你。碎表是一個時間,陸子華氣絕呼喊,又是一個時間,你把這兩件事分別清楚了,疑團自然明白。”

鍾德呆瞧著霍桑,詫異道:“霍先生,你的意思究竟怎麼樣?我真是在悶葫蘆中,請你老人家從速說明了罷。”

霍桑微笑著答道:“可以,可以。據我的推測,那晚上叔權往子華寓所,是在八點鐘以後。他既到那裡,和子華談了半晌,就爭論起來;爭論不已,途不免彼此動手。直到表既碎了,鈕子也落了,這武劇才告結束。隨後叔權也就離屬回寓。當他離去時,大約在九點半鐘左右,陸子華還是安然無恙。後來林叔權第二次再到防寓去,那時子華卻已中刀死了。所以我先前說叔權無罪,根據就在這層。”

鍾德仍瞠目答道:“你確知子華的死,在叔權爭鬥離屋之後,和他全沒關係嗎?

霍桑點頭道:“是,果真沒有關係。”

鍾德尋思了一下,又緩緩說:“叔權既不是兇手,那末兇手大概是那個有須的人了。”接著他忽又想起了什麼,驚呼道:“著了,我起初為了這個人,已賽傳各區巡警,準備把他緝訪到案。但霍先生不是說叔權往陸寓去的時候,在八點以後嗎?據前天那個車伕的報告,他送一個穿西裝的人往化石橋西巷中去時,也在八點鐘以後。如此,叔權和那西裝有須的兇手,一定曾在於華的屋中會面過的。現在我們但向叔權細細研問,就可以知那西裝有須人的蹤跡。對不對?

霍桑帶著微笑,應道:“不對,不對,而且也不必。我早已明白,那個穿白西裝戴黑眼鏡有須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林叔權的化身!

我又不覺大為驚怪。霍桑說得好像鑿鑿可證,似乎他曾親身目擊的模樣。有須的人真是林叔權嗎?他到底有什麼根據?這真是立之又玄!

鍾德也驚怪地問道:“那人就是叔權化裝的嗎?這真是太奇怪了!那末你既說叔權不是兇手,兇手又是誰呢?我看你所得到的兇器,來由如此詭秘,其中必有一個兇手可知。但若合了你的見解,這兇手又明明落空!我到底向哪裡去找尋呢?”

霍桑忽而立起身來,把一手在鍾德的肩上拍了一下,說道:“鍾兄,你所說的種種疑點,我若使一條一條解釋起來,不免要費時費話。現在我們不如同去瞧瞧叔權,讓他自己說明,豈不更直截了當?請你就引導罷,不必耽擱了。

鍾德的神氣上滿懷著疑團,和我恰有同病。他勉強引路,低著頭不做一聲。我跟在後面,心中也很不自在。一則懷疑,一則又替霍桑擔憂,深恐叔權也許不肯實說,或者說了出來,卻和霍桑所測度的不同,那豈不要被鍾德昭笑?

我們到了待質所門前,那看守的受了鍾德的命令,便把叔權領到所外。我們一見了面,未免彼此黯然,大家相覷無言。我見叔權雖還沒有審實下監,但那待質所的風味,和他心中優懼的意念,已把他的英俊的氣概完全改變了。

鍾德把我們引進了一所小屋子,關了門,大家坐下來。鍾德正要申說來意,林叔權忽先自發言。

他道:“霍先生,包先生,兄弟是個說慌的囚犯,實在沒有顏面和二位相見。

我不禁接嘴說:“林兄,你不要說這話,我們也能諒解你的處境。

叔權嘆了一口氣,說道:“兄弟已受審多次,始終抱定不理會的宗旨。實在因為事勢如此,說也無益,倒不是緘口為妙。請二位原諒。

霍桑向他瞧了一瞧,柔聲答道:“林兄,你誤會了。我們今天的來愈,原在使你脫罪。你若不肯實說,豈不自討苦吃?”

林叔權但搖了搖頭,閉口不答。

我又婉勸說:“林兄,你就把那晚上出事的始末從實說出來裡。我們必盡力援助。你何必堅持自誤?”

權權冷笑了一聲,答道:“我還希望脫罪嗎?嘿嘿嘿……好,霍先生,包先生,你們既然要我實說,我就實說了裡。那晚上陸子華被制,行利的就是我的刀也是我家的珍物。刀柄上有字,眼先生你總已驗過。事實如此,我的罪名想必儘可以成立,旁的事情不必再深究罷。
俗話說:你笑,全世界都跟着你笑;你哭,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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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實供

我們一聽此話,不禁相顧變色,大家都沉默了。霍桑雖還勉強鎮定,但是一縷灰白的顏色已籠罩了他的臉部,竟也沒法掩蓋。

他向那少年注視了一會,才慢慢地說:“林兄,你這話一定是違心之論。大概你為了某種隱情,並且還懷疑我們,所以忍心誣服,不前實說。但你還得三思。你縱然不惜一身,也須為蔡佩玉想想。你不曾託我把伊的照片和信件——”

叔權忽抬起頭來,大聲道:“照片和信件怎麼樣?霍先生,你已經尋得了沒有?”

霍桑瞅了他一眼,故意緩聲答道:“你若要知道信件的消息,請你先把實在的情形說一遍。這就是我的交換條件。不然,莫說你白白死了,人家還要怨你失信負心呢?”

這幾句話很有力量,比鋼刀還鋒利,竟能直刺叔權的心坎。他呆立了一會,眼眶一級,禁不住流出淚來,接著他又低垂了頭默想。霍桑也不催促。我們都靜默地等著。

一會,林叔權才哽咽著說:“好罷。霍先生,你既逼著我說,我也再不能隱瞞了。我先說我和子華的秘史:我和他本來是同學,先時彼此很投契。因為子華為人圓滑非常,交際手段,誰也不能及他。那時我先交識一位女友,就是蔡佩玉,——”他抬頭瞧著霍桑。“級先生,我記得那天我只告訴你佩玉二字,現在你連伊的姓都已知道。想必你對於那信件已有了端倪。是嗎?

霍桑點點頭,卻不答話。

叔權又說:“子華因著我的介紹,就也與佩玉認識。起初他們也不過是論文辯理,筆墨上的交誼;後來他愈接愈近,百計獻媚,竟然喧賓奪主起來。佩玉和他的感情一天天深密,自然和我一天天冷淡。那時我心中的苦痛,真是不可言喻。

“霍先生,你總不會嘲笑我果?實在因為佩玉丰姿綽約,伊的學間既出眾,秉性又溫婉,絕不是一般尋常女子可比。這樣的一個心上人,一旦被陸子華奪了去,真好像剜去了我的一顆心!”

霍桑點頭應遵:“我瞧那女子的面貌,媚而不挑,莊而不冷,果然是一個好女子,無怪你要失意傷感了。”

叔權忽挺直了身子,張大了眼睛,精神陡然振作起來。

他高聲道:“霍先生,你能下這樣的評語,莫非你已見過伊的照片?

霍桑直截答道:“是的。但你且先把原委說明,照片的事往後再說。

我很覺詫異。霍桑從哪裡尋得伊的照片?我怎麼毫無所知?或者他所說的出於虛造,不過藉此慰慰叔權的心,以便他肯盡情吐露?但評語雖能虛造,那女子姓蔡,他又用什麼法子知道的呀?

叔權接續說:“那時佩玉和我疏冷的緣故,漸漸地被我探問明白。原因是子華憑著他的利嘴,花言巧語,一面把我毀壞,一面又竭力地獻媚奉承。並且他的面龐又好,仗著金錢的魔力,加意裝飾,果然連佩玉的慧眼一時也給迷增過去。

“不過世間的事,若單靠著作偽,斷不能持久,所以在清場上角逐,制勝的工具,也逃不出一個‘誠’字。子華雖僥倖一時,贏得了美人的青睞,但為時不久,他的神密暴露了,立刻成了一個萬眾共棄的奸賊。原來五四運動以後,各地的青年都從時代的巨浪中覺醒過來,民氣勃發,正似太平洋中的怒濤,一起千丈。但是一般昧良的官僚軍閥,看見了這種情形,未免有些頭痛,因此想出了一個賄買的法子,派人帶了金錢,到上海去買通學界。因為他們知道上海是民潮發動最劇冊的中心,學生又是中堅分子,他們的眼光所以就專注於此。

“那時陸子華信馬賦閒沒事,便與北方派來的一個人互相接洽。他就想運動學生界中的敗類,打消他們革命的壯志。

“那派去的人就是許寧明,從前也和陸子華同過學。那時予華雖已離了學界,但學界裡面和他有交誼的人卻還不少。他又自仗了交際的乾材,便擔任此事,預備發財做官。不料他事機不密,不久已被人覺察。於是消息傳到了我的耳中。我聽了這信息,又驚又喜——驚的是不料子華喪心病狂,竟會幹這樣的勾當;喜的是預料佩玉芳知道他如此,一定要南殘他的人格而和他絕交。那我也可以伸伸宿怨了。”

他吐了一口氣,股上也透出了一絲紅色。頓了一頓,他繼續解釋。

“我因著公誼私情的責備,便盡力探取於華的隱秘。不到一個星期,我已經覓得他的秘密信一封。那信中的意思,要策動同學們,打消他們的愛國運動。我一得到那信,就當作鐵證,立刻把原委告訴了佩玉。佩玉果然異常氣憤,立誓與他斷絕,並向我道歉,聲明前此的流冷,實因誤信了子華的讒言。

“那時我心中暢快極了。佩玉隨即寫了一封信,向子華討回照片,和從前伊寄給他的信函。子華卻置之不復。隔了幾天,錢忽聞他已經港來北平,目的就為了運動的事有所接洽,多分是他親自來領賞聽命的。自從子華來平以後,佩玉終目憂悶,自悔自怨,深思照片落在賊手,一旦他的隱秘宣露,伊的純潔的芳名也不免同被玷汙。因此,我不忍伊鬱鬱抱恨,便自傳奮勇地冒險來平。我決意要把伊的照片等取回,交還我的愛人,才完成我這一樁心願。

“不料事與願違,我到了此地,忽然遭此變端。我自身遭了無妄之災,還是小事,但使我的愛人望穿秋水,難求珠還,我真是死不瞑目!霍先生,你若使果真能尋回原物,送交佩玉,我真是萬分感恩!霍先生,你能夠允許我嗎?”

這故事使我們三個人都很動容,但大家都找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一會,霍桑溫和地答道:“林兄,請放心,我決不辜負你的囑託。但子華到底是怎麼樣死的?”

叔權又嘆了一口氣,才道:“霍先生,你要我實說,我本也願意,但從情跡上說,我委實已有口難辯。現在你一再迫我,我已不能不說,能不能見信,任憑尊裁罷。

我到這裡的第二日,便往許宅去見於華,因為我動身時,已預知他寄寓在許家。第一次見面,他知道我為了信件照片而來,似乎很驚訝。他當下就拒絕不肯,我一時著急,就用言語恐嚇他。他若不把信件交出,我立刻要揭露他的陰謀。他聽了果然有些懼怕,就允許下一天交還。等到第二次會面,他又說信件不在手邊。我怕他脫逃,便假說此次來平,有不少同伴,他若故意規避,或企圖潛逃,一定沒有好結果。後來我和他雖又見面多次,但他終是遊移推倭,沒有結果。

“直到星期三晚上,我等得不耐煩,吃了晚飯再去見他。因著彼此的言語衝突,決裂了好幾次——有一次竟被他的僕人瞧見。最後我和他就打起架來。他先預備動手用武。我一立起身,他就把手伸入他的褲袋,似乎摸索什麼。我防他有槍,立即發出一拳,打中了他的腹部。他也回拳打我,大家就互相掙扎。一會,他自知力不能敵,便放了手重新和我婉商,約我下一天清晨,一準交還,說得很確定。那時候我也沒有別法,只得再允許他一次,隨後我離了許星迴寓,就和你們兩位相見。

“那時候你們似乎很注意我的行徑,但我因著佩玉的關係,事情既沒有完全決裂,還不敢宣佈秘密,這實在是情勢所迫,並非故意欺瞞。這要請你們原諒的。”

霍桑點點頭道:“那時我已窺得一二,也曾用微詞相勸。可惜你不覺得,以致遭受這一次飛災。後來我曾問過旅館的侍者,據說那晚上自從我們回房以後,你一個人又悄悄地出去,直到深夜才回。你不是第二次又到子華那邊去的嗎?”

叔權應道:“正是,我為了那信件和照片的事,心如箭穿,反來覆去,再也不能睡。我私忖我和他既已決裂過一次,何不趁此機會,索性在他室中搜索一回?因為他約我下一天早晨交出,說不定為了脫身之計,仍是謊說。我聽信了他,豈不又落他的圈套?因此我決意乘著夜間再往化石橋去。無論如何,我得向他取回信件和照片,免得他私自進了,或者別生他計,更多周折。

“我再到那裡時,已過十一點鐘,但園門仍虛掩著沒有下鎖。我一進內室,燈光雖有,卻很黯淡,又不見子華。我喊了一聲,也沒有人答應。我更前進一步,低頭一看,子華已直但僅躺在地上!他的白衣上都是鮮紅的血漬,煞是可怖!

“我定了定神,伸手一摸,他的額角已經冷得像冰。他已經被人刺死了!”

鍾德處於旁聽的地位,始終沒有開口。這時他見叔權略略停頓,就用帶著懷疑的口氣問話。

鍾德說:“照你說,子華的死,似乎是另有一個人行刺,與你無干。那末,刺他的又是誰?”

敵機還沒答話,霍桑忽搖搖手插口。

他道:“鍾兄,你別打斷他的話。那行刺的是誰,我早已知道了。”
俗話說:你笑,全世界都跟着你笑;你哭,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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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沒法投遞的信

霍桑的話是含有強烈的刺激性的,不但我和鍾德詫異,連叔權也似乎出他的意料之外。

他驚怪地問道:“霍先生,你果真知道嗎?那末我還有一線生機哩!

霍桑點點頭。“你儘管放心,不必憂慮到這一層。你再說下去。那時你發現了子華的屍體,怎樣處置的呢?”

叔權繼續道:“我看見子華既死,屋中又不見一人,料他必已被人謀害。至於謀害他的人,我猜想或者就是他的僕人,或是別有一客。因為子華和我境商的時候,曾告訴我那晚上還有他客要來,叫我快去;並且當決裂之前、他的僕人也曾一度進來。這時我叫喚不應,連那僕人也不見,我因而懷疑這兩個人。但這是我在事後誰想的結論。

“當時我心中很慌,又怕遭嫌疑,急於想逃回。同時我又想到佩玉的信件,何不趁勢捏一搜?我因放大了膽,四處搜檢,不料勞而無功,不但沒有尋得信件,連和他有關係的一切函和,也不留一張。我沒法可想,正要退出,忽見子華的胸口露出一把犀角的刀柄。我仔細一看,又不覺吃了一驚。

鍾德乘林叔權略略停頓的機緣,問道:“為什麼吃驚?行刺當然是有刀的啊!

霍桑接嘴道:“這刀是林兄的東西,差不多留著姓名,怎禁他不吃驚呢?”

叔權連連點頭道:“是啊。這是一把古匕首,是我家世傳之物。當初我和他同學的時候,他偶然見了此刀,十分喜歡。他曾向我道:‘他日疆場有事,我若能身懷此刀,為國宣力,倒也是男兒快意的事!’我聽了他的豪語,很欽佩他,就把這把刀贈送了他。不意未上疆場,他自己倒死在刀下。

“那時我一見之後,就想這刀起先必在子華的身上,後來或被囚人奪去,他便反遭其害。我因想我出入此屋,雖很神秘,但難保無一二人知道我的蹤跡。現在他忽然被刺,我已難免連累;若使偵探們把此刀為證,柄上有我家‘梅鶴堂’的堂名,蛛絲馬跡,豈不要加重我的嫌疑?我就決意把刀藏過,免得後來牽涉。

霍桑瞧著他道:“你藏刀以後,不是還有過其他的舉動嗎?”

叔權點頭道:“是的,我把刀拔了出來,裡藏好了,又從他身上摸索一遍,瞧瞧有沒有關係我的東西。我忽又在他的褲袋中摸出一隻碎表。

“這錶停在九點三十二分,那是當我和他掙扎之時被我打碎的。我想論起時刻來,這表和我又很有關係,不如索性將針移到十點。因為在那時候,我記得正和先生們在寓室中談話,萬一我不幸被疑,也可請二位管我做個見證。

鍾德冷冷地說:“你這樣子設計周到,足見你真是聰敏!

林叔權受了這句諷刺,但向那偵探瞅了一眼,仍自顧自說:“當下我自以為設防甚周,沒有破綻,便悄悄地回到寓中。不料當我和子華爭扭的時候,我的衣袖上的扭子被他拽落,我自己卻並沒覺察,後來就被這位鍾先生當做憑證。那是我想不到的。

霍桑微笑著道:“‘這就是所謂‘由賽一疏’。凡作偽的事,無論如何,總不能免意外的疏忽。你當時來往陸寓,形蹤既秘,並且用假須和黑眼鏡喬裝著,可算得周密極了,但到底難逃人家的覺察。

叔權張目道:“我喬扮有須人,你也已知道了嗎?

霍桑道:“不但這一點,就是你和我談話時,你雖竭力掩飾,不肯吐露真情,其實你的神色語氣,卻早已把你的秘密告訴我了。”

叔權的臉上一陣通紅,很抱羞似地說道:“正人面前說謊,慚愧!慚愧!不過這也是出於不得已。霍先生,請你原諒我的苦衷。但眼前我所說的話,我敢把良心作證,沒有半句虛偽。

鍾德也不覺現出悟解的樣子,點頭道:“你這一席話,若和霍先生的理解印證起來,果然符合。但那把刀既已回到你的手中,為什麼又送給霍先生?這東西不是你寄給他的嗎?”

叔權遭:“是的,是我寄的。因為案發以後,我因關懷著信件,愈覺得沒法可施,特地求霍無生相助。據霍先生說,要得信件,必須先查明案中的真相;而案中的關鍵,又在那把兇刀上面。我一時急昏了沒了主意,利害如何,不暇考慮,等到談罷回房,我就把刀拿出來裡好,交給侍役,教他送到郵局裡去。我希望霍先生得了刀,立刻能把真兇查明,那時我的信件和照片也可以物歸原主。其實這舉動和我先前的把刀收回,分明是兩相矛盾的,可是我當時因著急待破案,竟顧不到。但即此一層,也可見我的心跡,子華的死實在不予我事;不然,我自己既已行兇,又豈肯把兇器給人,自露我的罪跡?

鍾德沉吟了一會,才答道:“論你的供詞,果然已合了關節,但真的既不是你,勢必另有一個,須待霍先生指明白後,這案子才可結束,你的罪嫌也才可解除。

霍桑緩緩答道:“要指明也並不困難。

鍾德道:“不但要指明,還得把他緝獲到案,方稱圓滿。因為現在案情的一部分既已顯明,我們知道那有須的人就是林君。林君既非真兇,福興又沒有關係,那本行兇的人究竟是誰,我們反沒有把握。霍先生,我怕你雖能夠指明,而逮捕的一著,或者還要費些手續,對嗎?”

霍桑微微笑了一笑,答道:“鍾德兄,請你不必擔憂。那行兇的人委實已不勞你逮捕,他早已伏了法哩!

鍾德忽變色詫異道:“囑?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是又鬧玩笑?”

霍桑道:“這事關係人命,誰敢鬧頑笑?難道你至今還沒有領悟我的意思?”

鍾德又急又慚,兩隻手在身旁東摸西捏,臉上的顏色也變得忽紅忽白。

他搭訕地說道:“你不是說行刺的就是那穿藍紗——”

霍桑忙接著說道:“不是!行刺的就是陸子華。

“什麼?”

“換一句說,陸子華的死是陸子華自己下手的!

這話一出,我們都驚奇出神,大家想不到他會有這一句斷語。彼此的眼睛裡彷彿在交換著一句疑問:“陸子華竟是自殺的嗎”?鍾德更是詫異。他的雙目瞪住了,汗在面頰上流,口也張開了,呆呆地向霍桑瞧著,連一句話都沒有。

霍桑又接續說:“你們不是有些奇怪嗎?其實論情究勢,原是很顯明的。子華既已為叔權搞發了秘密,他的前途也就完了,而他所愛的女子又被叔權奪了去。他在羞懼交併的心理狀態下,不得已而出於自殺,也是情理中可能的事。試瞧他把古刀藏在身上,初意也許本想用來刺殺叔權的。後來他因力不能敵,沒法對付叔權,等叔權去後,才憤而自殺。但當他自殺之時,還故意留叔權的姓名在澎墨紙的後面,並且就利用叔權給他的刀,那可見他雖自殺,卻不是沒有嫁禍子叔權的用意。他分明有‘吃砒霜藥猛虎’的意思,用心也相當險惡。你們若把這種種疑點細想一番,就也不致把‘自殺’兩字當做稀奇的名詞了。

我這時驚喜交集,心中的感想紛亂已極。因為叔權的疑障既經剖白,殺人的罪名當然可以洗刷,這原是我所最盼望的。但據霍桑的理解,陸子華竟屬自殺,這又不是我的意料所及。他的理論上的理由雖很充足,但沒有實際的證據,非但在法律上不能定城,即鍾德也未必就能信服。

鍾德果開口問道:“霍先生,你的論斷真是出我意外。我想你總有物質的憑據可以證明的罷?”

全桑點了點頭,應道:“正是,我若沒有確切的證據,也斷不敢貿貿然發表這種看似駭人的議論。鍾兄,子華自殺的證據,就是他的傷痕。當時你雖也驗過,但因為不見的刀,使你立刻抱定了一個被殺的見解,對於那致命的傷痕,便不會仔細研究。我常說當偵探的人,耳目要靈,心思要細,而購中卻萬不可預在成見!你在這案子上就不免犯了成見的病。”

鍾德的領骨上有些紅斑,眼睛裡也漏出怒光,但不答話。我和叔權也忍制了呼吸靜聽。

霍桑繼續道:“現在先說說那傷痕。它在他左胸的第二肋下,自上下斜,長一寸二分;那是兇刀的闊度。左端闊的三分半,右端闊約一分半,又明明是刀背刀鋒的分別。從這傷勢觀察,可見他執刀自殺之時,必定用的右手;刀鋒向著掌心,和尋常人執刀的姿勢沒有差別。因為我們的左右兩手,就生理上講,本來沒有強弱之分,但大多數人,多習用右手,故一切舉動,都是右手居先;執刀時更不必說。並且我們執刀時,刀鋒必多向外,那自然就對掌心,這也是一定不移的。因此可知凡人右手執刀而自殺,那傷處必居於左,而鋒日又必向右。這是可以試演而明的。鍾兄,你試把子華的傷痕,印合我的理論,不是恰正相符嗎?”

室中沒有人答話。鍾德更開不出口。

霍桑價了一停,又遭:“若說他人奪刀行兇,情節上便有衝突。因為若像這樣的傷痕,必是那人左手執刀;行刺之時,子華又須在睡夢中,那的手才得從容反刺。可是就情勢洲應,事實上聽不會有些事實。

“更進一層,於半死時,身穿白法蘭線西裝,但他的。硬領和領巾,卻已鬆解著;似乎他自殺時,先把領由解開,以便下刀。若是被殺,那行兇的人,又哪裡能夠這樣子自由自在?這也是一個顯明的證據。總而言之,子華的死是出於自殺,此刻已可以說沒有疑義了。

“現在我對於信件一事,尚須請林兄原諒,因為此物已無法尋覓。據我測度,當子華未死以前,必已把那照片等燒了。但瞧屋角的紙灰,可為佐證。林兄雖不得原件,但他回國上海財,說明了緣由,諒來也可以圓滿覆命了。”

林叔權忽瞠目道:“霍先生,你不曾尋得照片和信件嗎?那末你又怎麼能知道佩玉的姓氏和麵貌?”

霍桑正要回答,忽有一個穿制服的警士,氣喘險地闖進門來。他一見鍾德,立正了把手舉了一舉。

鍾德立即問道:“黃升,你今天不是在屍屋裡面看守的嗎?可是有什麼消息?”

“正是。我得到了一封信。”

“一封信?寄給陸子華的嗎?”

那苦上隨手摸出一封又厚又大的信來,答道:“不是,這信是陸子華寄給一個在上海的許寧明的,但那人改了地址,所以退了回來。”

霍桑突的挑起身來,將黃升手中的信奪過,急忙著了一看。他大聲叫道:“好了,好了!這案子可算得完全解決了!”
俗話說:你笑,全世界都跟着你笑;你哭,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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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結案

我們又是相項詫異了一陣,不知道深信中藏著什麼玄妙。我走近者時,信面上寫明“上海振華旅社七號許守明收”;下面寫了北平正陽門內化石橋許宅陸子華寄”字樣。左邊一角,又標了“快郵”二字,後面粘了二角二分郵票,並且印了許多印章。

這時霍桑已擅將那信拆開,忽又高聲呼道:“唉,原來他還有這種妊計、真是誰也想不到的!諸位,請讀了這封信,就可以明白他用心的險惡,和自殺的情由了。”他就將信交給鍾德。

我一眼瞧去,忽然看見一張女子的照片。那女子的年紀,約摸十七八歲,圓臉潤姿,盈盈含媚,身上裝飾樸素,越見得嫵媚天然。照片的右角上,寫了一行蠅頭小楷;“蔡佩五小影”五個字。照片之外,還有佩玉具名的情書三封;書中的語意,無非是些卿卿我我相慕相悅的情話。這玩意兒青年們有過經驗的很多,想必自能體會,不必我把它背出來了。我一見這照片和信,便知這就是叔權所要尋求的東西。但方才據霍桑的料想,此物已經被子華燒燬,現在怎麼又在信中?

鍾德高聲說道:“唉!這一張信紙是子華寄給許守明的,讓我來讀一遍,解解大家的疑團。”

他放聲念道:

“守明同學兄鑑:我到得這裡,已是三星期了,雖曾晉謁過他們幾次,卻終是因循敷衍,沒有一個著落。他們言外之旨,似乎要先見功效,然後取酬。但你想空口白話,怎能成事?我遠道冒險而來,舍了聲譽,背了良心,非但一文不得,反要自掏私囊。這真是大使人難受!此刻我後悔已晚,不但聲名掃地,沒有顏面再見舊日的同伴,即我的。心坎中人,也已被那

可殺的叔權奪去。

“叔權是我的情敵,現在他忽已來平,向我索回佩玉的書信和照片,其勢洶洶。據說他已挾得我的秘證,倘不還他,他將宣佈我運動學生界的陰謀;加我以大逆不道的罪名。我受了他一番奚落,又羞又懼,實覺難堪。我問心內疚,覺得這世界中再沒有我的立足地了!

“但我若白白而死,使極權志送意滿,贏得嬌妻,奏凱而歸,我雖死也不瞑目。因此我已想得一個報復之計,特把那女子的照片和信寄給你,請你代我印成銅版,分發給佩玉的親戚朋友。如此,佩玉的名譽掃地,伊的未來命運也可想而知,而我的被棄的私怨,也可發洩一二。

“至於叔權方面,我自有相當的方法處置他,決不使他逍造自在。惟此奉委之事,你必須為我盡力。須知我今日有此結局,雖由我自己食利忘義,然若非你做引線,我或不致出此。我並非怨你,但希望你依言而行,成全我報復的計劃,那就感激不盡了!後會無期,前途珍重!八月三日陸子華白。”

我等鍾德讀完,不禁咋舌駭異,暗想這賊設心狠毒,竟要破壞蔡佩玉的終身。幸而此信退回,伊的令譽可全,否則伊一生榮辱,後果正不忍設想。我因想到當這教育尚未普及新道德尚未建立的時代,青年女子,智力既未健全,交際之間,真是不可不慎之又慎。

霍桑整了整衣襟,伸手向鍾德道:“鍾兄,恭喜你。此案的記障既揭,證據也已齊備,後天開審,若能據情而斷,當然可以了結。那時林兄的嫌疑,也可以昭雪,我們應當迎接歡賀哩。”他說完了,熱烈地和鍾德握一握手,便辭別了敵機,拉著我離開普廳。

我們回到離中,我已急不可耐,立刻要求霍桑詳細地解釋一切。他怎麼能夠預知案情,竟如此洞若觀火。霍桑被我再三請問,才燒了一支紙菸,把案中的蘊微一件一件替我創解。

他說道:“當我驗屍的時候,一看見那特殊的傷痕,就已疑為自殺。但那時候不見兇器,室中又有爭鬥的情形。有此疑問,我便不敢立時指他自殺,免得人詫為奇談。

“我當下審情度勢,知道子華既屬自殺,無論爭鬥和致命,不會是同時,即碎表和移針,也必在兩個時間。

“後來叔權忽來陳,我一聽他的話,便知他說謊。其實他上晚和我們相見時的神情慌張,顯見有過鬥爭之事。那時他一定方從陸子華處回來,他卻謊說只在田間去過。這真所謂掩耳盜鈴。後來他忽為鍾德所捕,這倒出我意外。但當時我知道他確與兇案有關,愛莫能助,自然不得不袖手旁觀。

“我又向旅館中的侍者查問,才知星期三晚上,叔權送我們回房以後,自己又悄然獨出。我更覺得所料的不錯。叔權和子華必先有爭鬥;爭罷以後,叔權回寓,就和我們相見。後來他又出去,似乎已在子華自殺以後,故而他能自由移動錶針。但子華的死究在何時,兇刀又在何處,都沒有確證,一時還不能索解。所以我仍不能即時宣佈。

後來我很想得到福興的實在供語,並請鍾德注意懸賞的事,求一個見證。因為子華死時,必有呼號的情形,我前已說過。福興雖不可靠,或者有行路之人聞聲報告,也可破其疑團。因為那巷中雖沒有鄰居,但幸而不深,如果有聲響,必能送到行路人的耳中。後來果然如我所料,這疑點才得到瞭解釋。”

我會意地說:“你既已早知陸子華出於自殺,種種疑點自然都能迎刃而解,故而對於那有須的人和那穿藍紗長衫的人,和陸子華的朋友們,無怪你都不大注意。但那有燕尾項的人就是叔權所喬裝,你又怎樣知道的?”

霍桑吐了一口煙,笑道:“這很容易,說破了不值一錢。我起初就疑心那個人或就是叔權改扮的。等到我接待四刀以後。從各方面推索,覺得那寄刀的人除了叔權再沒有別人。因為包面上寫‘樣子’二字,可見那人是受過教育和有郵政常識的人;並且字跡掩避,分明那人是和我們相識的;還有刀柄上‘梅鶴’二字,顯見是梅妻鶴子林處主的出典,和姓林的顯有關係。當下我乘你去接鍾德電話的時候,忙向侍者說明了原因,就到他的房中去搜索了一回。”

我詫異道:“你曾到叔權房中去搜過的?當時你為什麼秘而不宜?”

霍桑彈去了些菸灰,答道:“你沒有可我,我何必多說?並且事實上我也沒有馬上說明的必要啊。”

“那末搜索的結果怎樣?”

“我在他的箱中尋得一片菱角式的假須,一副黑眼鏡和一方染血的手巾。那手巾是襄刀所用的。因此刀的來由更可不言而喻。除此以外,我還發見一張女子的照片。”

“佩玉的照片嗎?”

“自然是蔡佩玉的。照片上面還標著姓名,不過那是蔡佩玉贈給林叔權的,不是贈給陸子華的。

我又問道:“那末,那陸子華所有的佩玉的照片,你也沒有見過?永華把信件照片寄給許守明,你當時也不曾料想到馮?”

霍桑皺緊了雙眉,微嘆道:“正是,慚愧得很!這是出我意想外的。起初我以為子華在自殺之前,必已把照片信函等燒燬,牆壁下的紙灰,可算憑跡。其實我並沒有把灰驗過,貿貿然指說,真是未免荒唐。我只想到子華既死,照片的存在與否,似乎已沒有多大關民。不料他死不改悔,竟有這種責謀。他真可算得窮兇極惡,幸虧守明遷了住址,才把這險惡的局勢挽回過來。不過我自己的魯莽疏忽的過失,也是不能寬恕的。

我又問道:“還有一件事。許守明為什麼改遷寓所?並且遷往哪裡?為什麼不留示地址,才致那情退還?這幾點你有什麼見解?”

霍桑答道:“這也不難推想而知。許守明往上海去,本也是受了官僚們的賄賂,企圖秘密地打消學生運動,他的行綜自然是鬼鬼祟祟的。他所以朝遷暮改,也是情理中應有之事。據我髒度,或者他也受了人家的攻擊,不能安居,此刻已離了上海,或是更有意外之事,也未可知。這個人我們回上海以後,總也可以查明白的。”

八月二十九日法庭開審的那一天,我和霍桑都到庭質證。因者證據完備,案情不辯而明。林叔權果然以無罪並釋,那信件和照片等也都歸結了他。林權權脫了罪嫌,感念霍桑的好意,真是不能用言語形容。

這案子發表以後,平津二處的報紙,雖因著牽涉政界的內幕,不敢把案情儘量宣四,但那一級明白詳情的人都交口地稱讚程桑。不但如此,鍾德的身價也因此增高了幾倍。後來我們補足了故宮西山諸名勝的潛移,同船回到上海。林叔權和他的意中人蔡佩玉相見,自然有一番悲喜交集的情況,我這裡也不必多費筆墨嘆。

【全書完】
俗話說:你笑,全世界都跟着你笑;你哭,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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