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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龍岡激戰

黑沉沉的夜,天空沒有一顆星星。靜靜的山林中突然有鳥被驚飛。驚飛的鳥在天空盤旋片刻後又落入林中。原來是在山林相掩的小道上,有三騎人馬在匆匆趕路,攪了它們的好夢。這三騎人馬到了三岔路口,停下來辨別方向。他們是參謀長朱雲卿和他的兩個警衛員到上固地區執行尋找紅四軍和三軍團的任務。

當時,由於沒有通信設備,通信聯絡全靠人送。敵情發生了變化,又沒有接到紅三軍團和紅四軍的宿營報告。軍情緊急,事關重大。受毛澤東指派,連夜向北尋找,轉達總部的作戰命令。

他們在三岔口辨別好方向,打馬拐向左邊的一條山路。老天不作美,一時間陰雲密佈,下起了零星小雨。雨點打在樹葉上,發出數不清的“叭嗒”聲。一會他們三人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溼。三人正趕路間,突然從林中傳出一聲:“口令。”

兩個警衛員迅速拔出手槍,以防萬一。當時,敵人向南推進的速度很快,他們又是向西北方向迎著敵人前進,很有可能同敵人遭遇。這種情況在當時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

參謀長朱雲卿聽到對方問“口令”,稍有遲疑便答道:

“解放。”對方接著又問是“哪一部分的?”天黑,根本無法辨認對方,但從聲音判斷是自己人。

“總部的。”這是警衛員代為回答。

口令雖然對上了,可對方仍有疑慮。原因是以前丟失過口令,吃過這方面的虧。對方又以命令地口氣大聲道:“站住!”

隨著話聲林中竄出十多個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有的警戒,有的走過來。

朱雲卿在馬上觀察到身後的兩個警衛員握槍在手,以防不測。他從這些兵的動作上已認出,走過來的是自己人。問道:“你們是紅四軍還是三軍團的?”

他們也聽出來人不像是敵人,為穩妥起見,為首的大概是個班長,仍圍著參謀長朱雲卿仔細辨認後,確認是自己人才回答說:“我們是紅四軍軍直的。”

朱雲卿:“你們軍長在什麼地方?”

“就在前面不遠的村莊裡。”他們自動讓開道。

朱雲卿沒有再和他們說什麼,就同警衛員打馬前去。行不多遠,便到了一個小山村。村中警衛的戰士把他們引到了紅四軍軍部。此時,軍長林彪和政委羅榮桓也正在研究分析敵情。朱雲卿傳達完總部的作戰命令,就又馬不停蹄地向西北繼續尋找紅三軍團。

羅榮桓在古田會議時,由於他觀點正確,工作積極,被選上前委委員。毛澤東當時曾惋惜地說“發現晚了”的話。1930年6月接任紅四軍政委工作,同林彪搭檔。林彪性格內向,他也是不愛多言語。羅榮桓最大的特點是他肚量大,能容事,能容人。林彪能遇上他這個搭檔,也是不可多得。而且,他能實事求是。在這次肅反中有擴大化的地方,他就敢於站出來說話。他的這個警衛員,叫王東保。就是他把王東保從死亡線上救出來的。在當時,師一級就有殺人的權力。前不久他去檢查反“圍剿”的準備工作回來,聽說要殺人,馬上去了解情況,看到一個才14歲的娃娃,是宣傳科的一個勤務兵,叫王東保。原來,十師的宣傳隊在開會,王東保給他們買了一斤酒半斤花生米,那些人被當成“AB團”殺掉了,他也就成了“AB團”分子,馬上就要執行。羅榮桓不僅救了王東保,還救了很多人。

林彪、羅榮桓送走參謀長朱雲卿後,馬上要軍部通訊員到各師傳達總部作戰命令。各師接到命令,馬上率軍向龍岡運動。

天剛放亮,山中又起了霧,能見度極差。這時,下起的濛濛細雨又有增大的趨勢。紅四軍的戰士,踏著泥濘的山道,艱難的快速行進。

“走的方向對不對,不會弄錯吧?”一個戰士問身邊的班長。

班長是個老兵,不僅有作戰經驗,而且能辨別出方向。他望望道邊的樹,說:“現在是向南。”

“敵人不是在北面嗎,怎麼向南走呢?”

“一定有新的情況。”班長肯定地說。

當隊伍走出山道,拐向一條大道時,看見大道旁立著一塊醒目的木板,上面寫著:

軍長、政委示

上固無敵,敵在龍岡,望全軍將士奮起精神消滅之。

林彪

羅榮桓

隊伍經過這裡,看到木板上的字,才對改變行軍路線恍然大悟。隊伍走向大道,由走變成了小跑……天已大亮,可霧卻更濃,老天像是故意和他們作對。

此時,在亭子嶺主要陣地上,紅三軍七師已進入指定陣地。戰士們忙著挖戰壕,砍樹做掩體……總之,戰前的準備工作在緊張地進行,攔截敵人於龍岡。而這時的紅四軍正在林彪、羅榮桓的率領下加速向龍岡靠近。

參謀長朱雲卿離開紅四軍後,在西北方向找到紅三軍團,向彭德懷、滕代遠傳達總部的作戰命令,要他們火速馳往龍岡,圍殲敵十八師。彭德懷知道這是反“圍剿”的第一仗,毛澤東總政委曾一再告誡部隊“務必打好第一仗”。三軍團雖然接到命令較晚,但一定準時趕到總部指定的地點。他讓參謀長朱雲卿轉告總部首長,請他們放心。彭德懷和滕代遠立即命令部隊啟程,邊行軍邊傳達總部的命令。時間就是勝利。他們冒著雨,頂著霧,不顧山高路險,道路泥濘,快速行進。

在紅四軍和紅三軍團馳往龍岡的途中時,毛澤東、朱德和總部人員已到了黃竹嶺的山下。霧鎖群峰,茫茫雲濤;山道彎彎,路徑難辨。毛澤東、朱德在山下略一停留,便指揮總部人員登上山頂。到了山頂,霧更濃,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風吹林濤聲。

在這濃霧中行軍,跟黑夜行軍差不了多少。紅四軍的王良師長、李賜凡政委身先士卒,帶領戰士向南穿插迂迴。山上無路,腳下泥濘。有的戰士滑倒,有的戰士從山上滑下來,有的戰士被樹枝劃破衣服。他們全然不顧,不停地前進。他們心中都有一個信念,就是不失時機地趕到指定地點,參加會戰。

軍長何長工的處境也不好,他們不僅要翻越山嶺,而且還要淌河。南方的初冬,也是很冷的。這時的戰士有的還穿著單衣,衣服又被雨水打溼,加上疲勞,其艱苦程度是可以想象的。可戰士們沒有任何怨言。紅八軍軍長何長工同政委袁國平邊行軍邊做鼓動工作,鼓舞士氣。

大約在上午9點多鐘,濃霧漸漸變淡,四周的景物可辨。

何長工同政委袁國平簡單商量後,帶領部隊抄小路,走近道,爭取到達龍岡的時間。9點半鐘左右,黃竹嶺上,太陽從雲霧中鑽出。不久,這個神秘的外衣——霧,在陽光下漸漸變淡。

毛澤東、朱德立在臨時指揮所外,極其關切地注視著龍岡方向。遠方的龍岡,淹沒在群山之中。居高臨下,從這裡可俯視山下的龍岡,在霧中依稀可見有六百多戶人家的小鎮,四面高山環抱,中間有一條峽長的山谷。放眼四望,極目探尋。龍岡南,山高林密,懸崖絕壁,猿猴難攀;龍岡東的亭子嶺尤如巨人扼關而守。

早飯過後,山下龍岡鎮的大坪上,敵十八師旅長戴嶽手下的團長李月峰吹響集合的哨子。士兵聽到集合的哨聲,個個慌慌張張拿著碗筷、水壺,肩上揹著槍從不同方向跑上大坪集合。

張輝瓚正全副武裝地立在一座地主莊園門前,向朱耀華、戴嶽、王傑俊三位旅長下達作戰任務。

“朱旅長,你旅留守東固,作好策應準備。”

朱耀華旅長應聲“是!”

張輝瓚轉向戴嶽、王傑俊說道:“戴旅長、王旅長,率部與我一同向君埠進軍。”

戴嶽看看大霧瀰漫的群山,不無擔心地說:“師座,從龍岡到君埠這20里路中,山高林密,道路複雜,軍情不明。我看還是派人偵察後再行動吧。”

張輝瓚很是自信,大不以為然地說:“戴旅長,共匪已望風而逃。此時,少說距龍岡也在百里之外,放心大膽地推進吧。”

戴嶽仍心有餘悸,又提醒道:“師座,還是小心為妙。”

張輝瓚大為不滿,臉上出現了慍色:“怎麼,害怕了?”

朱耀華旅長見師座大為不悅,忙說道:“師座,戴旅長的話有些道理。”

張輝瓚看看他,又看看戴嶽,分明是不滿。他一聲不語,望著前方大霧中既寂靜又神秘的群山,擰眉思考。他倆人見師座一聲不響地看著前面的山,欲言又止。都這樣沉默著,大概過了一根菸的工夫,張輝瓚像是考慮成熟的樣子,大聲吩咐道:“戴旅長,你率部先行一步,我同王旅長緊隨其後。為防萬一,兩旅推進中儘量拉開距離。”戴嶽和朱耀華見師座鐵青著臉,倆人也不再堅持己見,表示同意。

張輝瓚見他的手下沒有反對的表示,大聲說道:“立即行動吧!”

三位旅長同時應聲:“是!”

朱耀華同他們告別後,跨上戰馬,猛加一鞭,向東固飛奔而去。戴嶽也只好匆匆走向鎮外的大坪,帶領部隊出發。張輝瓚望著戴嶽離去的背影,似乎有點不滿地對王傑俊講:“戴旅長這個人太膽小了。如此膽小怕事,怎能成大氣候?”

王傑俊剛才一言不發,他心中不是沒有看法,跟隨張輝瓚多年的他,十分了解他這個上司的脾性。所以他不想討上司的嫌,因此,討好地附和道:“他這個人吶,一貫膽小怕事,跟隨師座多年,一點也沒有長進。”

大坪上的隊伍早已集合好。在準備出發的隊伍前面整齊地擺放著一排輕機槍、重機槍和迫擊炮,甚是威嚴。李月峰團長看見戴嶽走來,忙下達口令:“立正!”

隊伍“唰”的一聲立正站好。李月峰掃視隊伍一眼後,轉身跑向戴嶽。

戴嶽站在隊伍一側,李月峰跑來向他報告:“報告旅長,全旅集合完畢。請旅長示下。”

戴嶽不慌不忙地還過禮,命令全旅向君埠方向前進。李月峰大聲應後,轉身跑到隊伍前面,面對全旅下達了“槍上肩”的口令。列隊的士兵在號令下槍上肩。輕機槍和重機槍也被士兵一個接一個地抬上肩。李月峰下達了出發的口令。隊伍按著口令沿著大道向東進發。

輕機槍、重機槍在前開道,顯得很有氣勢。戴嶽在李月峰陪同下,行走在隊伍中。到了亭子嶺山腳下,被山上的紅軍將領黃公略、蔡會文看得一清二楚。黃公略悄聲命令部隊不要暴露目標,但等敵人進入伏擊圈。他看看懷錶,正好是10點差一刻。從龍岡到這裡,不過幾裡地。戴嶽怕出意外,讓先頭部隊壓住速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遠的距離竟走了兩個時辰。

山下的戴嶽、李月峰趕到隊伍前面,不放心地命令部隊停下。他用望遠鏡觀察前面的高山。此時,大霧雖然漸漸消散,而山上仍然是朦朦朧朧,景物時隱時現。他雖然看不真切,可在他的望遠鏡裡面,山林靜悄悄,看不出有異常動靜。

戴嶽觀察後,放心地放下望遠鏡,命令部隊繼續前進。

山上的黃公略見敵人進入包圍圈,又看看懷錶,正好是總部規定發起攻擊的時間。他同蔡會文政委交換一下眼神,立即下達了全面攻擊的命令。隨著指揮員的一聲令下,山頭上機槍、步槍、鳥銃一起開火。

山下,行進中的敵人突然遭到伏擊,立時亂了陣角。

戴嶽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他倒沉著,指揮隊伍就地隱蔽還擊。

龍岡鎮中的張輝瓚、王傑俊聽到槍聲,從屋裡跑出來,立在院子中望著槍聲傳來的方向。王傑俊問道:“師座,我們要不要前去增援?”

張輝瓚不慌不忙地說:“聽槍聲,是小股游擊隊的騷擾,戴旅長對付的了。”張輝瓚始終認為紅軍遠在百里以外,前面所遇到的不過是小股游擊隊,仍穩坐龍岡。

戴嶽知道他遇上了紅軍的主力部隊。他看到他的手下從亭子嶺潰退下來,黑唬著臉十分氣惱地對李月峰大聲說:“加強火力!”

李月峰二話沒說,跑了過去,不多時調來幾挺機槍,一字擺開瞄準山上紅軍的陣地。

李月峰挽起袖子,大有拚命地架勢。惡狠狠地說:“狠狠地打!”

一時間,機槍瘋狂地掃射,彈殼飛舞。把紅軍陣地上的火力給壓制下去。戴嶽見後,大為高興,走到機槍後面對李月峰講:“李團長,你帶人衝上去,要不惜一切代價拿下亭子嶺!”

李月峰還是一言不發,從腰間拔出駁殼槍,大手一揮,高聲叫喊道:“弟兄們,隨我衝上山去!”

敵人在李月峰的帶領下,開始向山上衝擊。戴嶽則在山下拿著望遠鏡注視攻擊的士兵。

山上,紅軍陣地上,黃公略命令把敵人放近一些再打。

工事裡一個新俘虜不久的班長,看著敵軍如此之多,有些後怕。他把班裡的十幾個人,叫到一起小聲說明了意圖。一個戰士突然起身,怒目而視,大聲質問他:“你想投降,可恥!”

“投敵怎麼?你朝山下看看,不投就是死路一條。”

旁邊另一個戰士,乘其不備,開槍將其打死。

連長聽到槍聲趕過來,問道:“誰在打槍?”開槍的那個戰士回答“他煽動我們班投敵。”連長表揚他打得好!說是回去給他記功,並讓他代理班長。班裡戰士的情緒得到穩定,伏在壕溝內嚴密注視衝上山來的敵人。

敵人距前沿愈來愈近。指揮員發出了“打”的命令,幾個山頭幾乎是同時開火,槍聲震撼著群山,硝煙四起。衝鋒在前的敵軍倒下一片。李月峰在後督戰,驅趕敵兵不斷向山上衝擊。敵兵衝上了紅軍陣地,雙方展開了肉搏,有的戰士倒下,有的抱著敵人滾下山坡。被敵人撕開的這道缺口愈來愈大,衝上來的敵兵越來越多,情況十分緊急。

黃公略軍長率人趕來,一陣猛打,把敵人打退。山下的戴嶽見大勢已去,乘人不注意脫下軍裝,悄悄隱沒在山林中不見了。

黃竹嶺上的毛澤東、朱德立在臨時指揮所外,耳聞槍炮聲,眼觀山下升騰的硝煙。參謀處長郭化若從前沿陣地趕來報告,說:“紅四軍和三軍團還沒有到達預定的地點攻擊敵人,紅三軍有些吃緊,要求增援。”

朱德語重心長地說:“凡部下請示增援,就必須派兵去。

多少總是要派的,這裡是沒兵可派了,那就派將去。參謀處長你再到前沿去。”郭化若欣然領命。

毛澤東對朱德說:“派人再去聯絡紅四軍和三軍團,切不可失掉戰機。”

這時的紅四軍、紅三軍團正在急進,聽到南方傳來激烈的槍炮聲,指戰員個個心急如火。槍聲就是命令,不用督促,戰士就自覺加快了行進速度。

到了下午時間,張輝瓚還在龍岡鎮中,他總以為戴嶽旅能對服小股游擊隊的騷擾。可糾纏了半天,連地方游擊隊也未打退,槍聲反而愈來愈激烈。心中多少有點不安。這時他又接到探報,說是龍岡北面的山上也有紅軍的大批部隊向龍岡靠近。張輝瓚這才感到事態並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樣簡單。準備親自帶兩個旅的兵力全面展開進攻。

兵貴神速,將貴決斷。軍旅之事,敵對雙方不論何人,最忌的就是優柔寡斷盲目自信,大意輕敵。張輝瓚尚來剛愎自用。時下反擊,早已是晚過三秋了。

這時龍岡西北、正北的山上,已被紅三軍團、紅四軍佔領。林彪、羅榮桓、彭德懷、滕代遠已分別到達他們各自的指揮位置上。他們看到前方山谷中瀰漫的硝煙,命令司號班齊吹衝鋒號。

在衝鋒號聲中,兩支部隊如洪水決堤,似高山滾石,快速、勇猛向山下的敵人衝鋒。梁興初邊射擊邊向山下衝,突然身中數彈倒下。他不顧重傷,簡單包紮一下,又頑強地衝下山去。梁興初今年才18歲,江西吉安人,剛參軍不久。營長張震大呼一聲:“同志們:消滅敵人,立功的時候到了。衝啊!”

被包圍在龍岡中的張輝瓚,看到三面山上,都是紅軍,到處是衝鋒的號聲,到處是紅軍的喊殺聲。如同失巢的小鳥,慌亂地向龍岡鎮外衝去。當他和王傑俊驚惶失措地到了鎮外,看到他的反擊部隊從山上敗退下來。兵敗如山倒。無論他如何制止退兵,都是無濟於事。潰退的士兵險些把他撞倒在地。如此慘境,他也只好隨著人流找地方躲藏。

師長王良率兵首先衝到山下,堵住了敵軍的退路。

張輝瓚見退路被堵,又轉向北落慌而逃。整個戰場人聲鼎沸,混亂不堪,無一人顧及他是師長。張輝瓚在亂軍中脫下自己的將軍服,乘人不備連滾帶爬地下到溝內。此時,三面山上的紅軍衝到山下,並高喊著:“繳槍不殺!”

包圍了龍岡。

很快,戰鬥就結束了。鎮外的大坪上,開始集中俘虜。王傑俊旅長也在俘虜群中,他低著頭不敢仰視。王良師長帶隊伍攻擊敵師部,黃公略趕來。敵警衛營營長曾是黃公略的部下、已集合全營。號兵吹敬禮號,歡迎黃公略來接收部隊。全營士兵也舉槍敬禮。敵營長看見黃公略後,跑步向前報告道:

“報告軍長,警衛營列隊繳槍,請查收。”

黃公略以手示意,並說:“槍放下!”

營長轉身帶頭解下自己佩帶的武器和戰刀,而後下達口號。“槍放下!”

輕重機槍和各種武器,整齊擺放成行。營長又下達了“向右轉,齊步走”的口令。俘虜由敵營長帶領在黃公略押送下,到了大坪上。

王良師長帶人搜索戰場,沒有發現張輝瓚,派人四處尋找。幾個戰士來到龍岡鎮外,在一棵大楓樹下,戰士發現一件狐皮大衣,翻開裡面見有張輝瓚的名字。

“班長,你看。”班長接過看了看,說:“他跑不遠,搜!”

於是,戰士四處搜索,在楓樹不遠處,發現被山水衝就的山窩裡有人躲藏。戰士們把槍栓一拉,大聲喊道:“快出來!”

沒有動靜。

“不出來就開槍了!”

“別開槍……”一個穿士兵服的胖子鑽了出來。衣服太小,穿在他那大腹便便的身上,顯得很不得體,腹部繃得很緊,一看便知,他是穿著別人的軍裝。只見他高舉雙手走了出來。

班長走上前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伙伕。”張輝瓚戰戰兢兢地回答。

班長打量他。“你是伙伕?”“是、是。”班長看見他手脖上的金殼手錶,在夕陽下還閃閃發光呢。班長不覺一笑,瞧著他那鼓囊囊的肚子,乘其不防一下子拉開他的衣服,露出小手槍。班長動作迅速地下了他的槍,嘲笑地說:“伙伕還有這玩藝兒?張師長。”

王良師長趕來,命戰士把張輝瓚押走。

在通往龍岡的山道上。毛澤東和朱德手持竹杆正向龍岡走來。撤離戰場的紅軍戰士,不斷從他們身邊走過。紅軍戰士逢人便說:“前面捉到張輝瓚了!”

此時,毛澤東的心情是激奮的。反“圍剿”的第一仗就全殲敵十八師,活捉前線總指揮張輝瓚,可謂是一大勝利。他不僅鼓舞士氣和鬥志,也大大增強了反“圍剿”的決心和信心。邊走邊吟道:

霧滿龍岡千嶂暗,

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

……

當毛澤東、朱德和總部首長來到龍岡大坪上的時候,數千名俘虜已成正方形集合。槍支彈藥堆了一地。王良他們也把捆綁著的張輝瓚押了過來。俘虜隊伍中的李全興看到張輝瓚,上來猝不及防地給了張輝瓚兩記耳光。口裡說道:“你喝我們士兵的血,欺壓我們。我們再也不用怕你了。”看押的戰士把李全興勸到一邊。

毛澤東、朱德來到惶惶不安的張輝瓚面前,並示意給他鬆了綁。張輝瓚認出毛澤東,恭恭敬敬地鞠躬道:“潤芝先生,北閥時我們就認識,咱們是同鄉……”毛澤東不由大笑起來:“張師長……”張輝瓚忙恭敬地立正:“有!”

毛澤東風趣地說:“你不是說過,要剃朱、毛的頭嗎?想不道,我們剃了你的頭。”

張輝瓚誠惶誠恐地說:“慚愧!有罪!有罪!”

毛澤東看到往昔驕傲自大的張輝瓚,如今遭霜打了似的,問他:“張師長,你輸的服氣嗎?”

張輝瓚恭恭敬敬地站好,回答說:“服氣,只要潤芝先生不殺我張某,我願意捐槍、捐款、捐藥品、捐糧食。”

毛澤東此時還不忘幽默,一語雙關地說:“你可以當教員嗎。”他轉過身對屬下說:“好好關照,不要殺他。”

紅軍戰士將俘虜押走,張輝瓚也由專人押走。此時,劉參謀來向毛澤東、朱德報告。說是有一小股敵人向南壟逃竄。

朱德很有把握地說他們跑不了,我們紅十二軍的三十五師,正在那裡等著他們呢。

毛澤東問身邊的黃公略:“王良師長在哪裡?”

王良師長應聲跑上來。

毛澤東誇獎他,說是這次打張師,他立了大功,為了表彰他,把張輝瓚的駁殼槍、鋼筆、懷錶都獎勵給了他。朱德將這些東西交給王良師長。王良師長十分激動,面對兩位老總說:“我戴著它到中國革命的最後勝利。”

此時,正是夕陽紅時節。朱雲卿、彭德懷、滕代遠、林彪、羅榮桓、黃公略、蔡會文、羅炳輝、譚震林、何長工等領導都來到了龍岡大坪上。毛澤東、朱德高興地同他們一一握手、問候。毛澤東要求大家儘快打掃好戰場,命令各部隊在龍岡附近抓緊修整,補充彈藥。

第二天,參謀處的參謀在偵察中,抓到敵五十師的一個軍官,據他交待,魯滌平得悉十八師全軍覆滅,電令五十師向左路軍靠攏。此時,敵人已開始向源頭方向行動。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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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接再厲

在源頭譚道源的師部裡,一片混亂。抬東西的士兵進進出出,形色匆忙。譚道源接到張輝瓚全軍覆沒的報告,如同驚弓之鳥。

總指揮魯滌平電令他快速向左路軍靠攏。命令一出,全軍上下一片混亂。譚道源匆匆進來,見還未收拾好,心中大為不快,氣憤地說:“快些!快些!磨磨蹭蹭,難道要走十八師的下場麼?參謀長!參謀長!”

參謀長匆匆的從屋裡跑出來:“師座。”

譚道源用手中的文明棍一指:“無關緊要的東西,統統銷燬,要輕裝撤退。”譚道源佈置完,轉身來到他的坐騎前,飛身跨上戰馬,兩腿一夾催馬率先衝出源頭,隨從人員緊隨其後匆匆逃離。

山道上,譚師潰不成軍地向東逃竄。譚道源馳馬追上逃離的隊伍,在前開道的人員不斷的大聲叫喊:“讓開!讓開!”

有的士兵讓道稍遲一步,身上早捱了鞭子。捱打的士兵衝他們的背後:“呸!他媽的,你有種向紅軍兇去。”

譚道源一部剛到源頭東,南北坑附近,就遇上了我紅十二軍負責迷惑敵人的三十五師。他們發現譚道源東逃的人馬。

師長命令部隊立即組織截擊。在潰逃中的敵軍突然遭到襲擊,亂作一團,在驚慌失措中組織還擊,畢竟戰鬥力不強。紅軍嘹亮的衝鋒號聲,使他們心驚肉跳。三十五師如猛虎下山,很快將敵軍包圍。收繳了他們的武器。俘虜敵軍團長一名。押到師長面前,經過審問,知道譚道源已從南固源頭撤離到東韶,同許克祥師會合。師長找來紙,飛快地寫了幾行字,交給一位參謀,要他馬上報告總部首長。

移至小布的總部首長接到三十五師參謀送來的情況報告,毛澤東分析後說:“譚道源向東紹撤去,意在同許克祥、毛炳文兩師靠攏。看來敵軍有全部撤退之跡象。”他邊說著邊點燃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地圖。

三十五師的參謀問首長還有什麼指示,朱德總司令要他回去告訴他們師長,繼續向東追擊敵人,狠狠咬住,不要讓譚師逃掉!

幾位總部首長商量後,一致認為,要將譚師殲滅在東韶附近,而後向東南快速推進,再消滅許、毛兩師。朱德掏出懷錶看了看,現在是夜間10點鐘,於是命令紅十二軍從正面經林池攻擊敵人;命令三軍團任左路軍,經陂頭攻擊敵人;命令紅三軍任右路軍,其一部主力於明日12時趕到田營,牽制洛口許師,阻止增援,以一部迂迴到東韶東面的下坪北端高地,攻擊敵人;紅四軍作為總部的總預備隊。朱德部署後又徵尋地問:“總政委還有什麼意見?”

毛澤東強調各路軍務必於翌日晨趕到指定地點,形成合圍之勢,行動要快。

譚道源趕到東韶附近的山上,連夜依山佈防,開挖工事。

他在山下支起了帳篷,打開電臺,同毛師、許師聯繫,可一直聯繫不上。譚道源惶惶不安地停在電臺前,盯著電臺人員改用明碼直呼對方:“洛口、洛口,我是東韶,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費了半天的氣力,仍是聯繫不上。

譚道源臉上的汗一直往下流。他氣呼呼地吩咐說:“繼續聯繫!”

說完走出帳篷,立在外面望著山上星星點點的火把,他知道那是山上正在開挖工事。譚道源無限傷感,自語道:

“到赤區作戰,無糧無嚮導,漆黑一團,如同到了外國一般。”

他還記得中原大戰剛結束,有一天,蔣介石把他喚到帳下,要他率軍南下,到江西同紅軍作戰。蔣介石曾說道:“逸如,你馬上開到江西,乘江西之匪羽翼未成,算是地方事件,問題不大,請你幫助詠庵,負責肅清。”他奉了蔣介石的命令,日夜兼程開到江西。萬萬沒有想到紅軍這麼難以對付。

天亮了,不多時太陽已升到半空中。敵陣地上的士兵勞累了一夜,工事僅僅完成了一半。他們已十分疲憊,大部分士兵和衣靠樹而眠。

住在山下帳篷內的譚道源一夜也沒有閤眼,實在太困了,就和衣躺在行軍床上,身上蓋著毛毯,像是剛睡去。電臺人員也睏倦地伏在電臺前熟睡。參謀長慌慌張張跑進帳篷,見譚道源睡著了,略有遲疑便將其喚起:“師座,師座。”

譚道源在朦朧中聽到呼喚,神經般地坐起,瞪著迷茫的雙眼。

參謀長報告說:“昨晚尋找許師的偵察人員回來了。”

“有什麼情況?”譚道源急不可奈地邊問邊下了行軍床。

參謀長驚魂未定地說:“許師今晨已由洛口撤向頭陂,向毛師靠攏。”

譚道源聽後既驚又怒,他奔至幾個裝文件的木箱前,彎腰翻開地圖看了幾眼氣惱地揮拳砸在地圖上,怒氣衝衝地說:

“他們比兔子還溜地快!”

“還有一個情況。”參謀長吞吞吐吐。

譚道源頭也沒抬問:“什麼情況?”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說:

“據偵察員報告,在附近的山上,發現紅軍向我軍集結地快速移動。”

譚道源大驚失色:“為何不早報告?”

參謀長有苦難言:“這……”

譚道源又重新打開地圖,飛快地看幾眼,質問他:“宜黃方向有沒有共軍在活動?”參謀長小心地回答,說:“目前還沒發現。”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譚道源惟恐落入紅軍圈套,馬上命令部隊,火速再向北撤離,跳出包圍。

在山上露宿的敵兵,被敵軍官用木棍敲打醒,說是紅軍來了。熟睡的士兵聽說紅軍來了,不顧一切亂奔亂跑。

實際上,這時的紅軍已對譚師形成了包圍,跑在前面的敵兵突然遭到槍擊,調頭往回跑。敵軍被打得措手不及,如炸了窩的蜂群,矇頭轉向地四處逃散。跑在前面的軍官,被趕來的黃敬團長一槍擊斃,大聲訓斥道:“誰在逃,他就是下場。統統回去,這是小股共匪,給我狠狠地打!”

潰軍被黃敬團長控制住,開始選擇地形反攻。

山上攻打敵人的是紅六十四師,師長是粟裕。粟裕,字裕人,湖南會同人,1904年生,1927年轉入中國共產黨,參加了南昌起義和湘南起義。身材適中的他,略顯得消瘦,可很有精神,現年26歲,打起仗來有一衝股勁。戰士在他的指揮下,猛攻反撲的敵軍。戰士手中的子彈打光,就同衝上來的敵人展開肉搏。由於紅軍缺少刺刀,就用石頭砸、槍托打。

時間一長,很明顯敵人佔了優勢。正在這緊急關頭,梭鏢大隊衝上來了。敵人在肉搏中,倒下一大片。正在雙方激戰時,紅軍主力趕到,衝鋒號震撼著山林,紅軍戰士奮勇當先,殺下山去。

團長黃敬高喊著:“鎮靜、鎮靜!”

無奈士兵只管逃命要緊,無人聽從。黃敬也只好隨著奔跑。立在山下帳篷前的譚道源看到潰退的隊伍四下亂奔,如鳥飛獸散一般,在絕望之際,跨上戰馬,一人逃竄而去。幾個紅軍戰士看見,在後邊追趕邊打槍。譚道源催馬急奔,戰士未能追上,遺憾地望著他逃去。

譚道源孤人一騎逃到撫州,痛惜之餘,同時向南昌的魯滌平和南京的蔣介石發報,報告戰況。遠在南京的蔣介石官邸裡,蔣介石正身穿長衫,剛送走幾位來訪的美國客人回到客廳中,侍衛室主任晏道剛神色異樣地走進來。“先生,五十師譚道源從撫州來電。”蔣介石慢不經心地問:“都講些何事?”

晏道剛將電報念給他聽:

職師江辰在東韶遇朱、毛、彭、黃全部號

稱八軍之眾,孤軍重圍,作殊死戰,自辰至酉,

黃團長敬及營長某等相繼陣亡,初級官兵死傷

尤眾,戰鬥之烈,從來未有。職隨從官員或死

或傷,勢窮力竭,幾難倖免。除將突圍官兵移

駐撫州整理外,所有損失數目容詳查續報。民國二十年一月五日,於撫州。

蔣介石聽後,驚得他半天沒有動聲色。張輝瓚全軍覆滅

的惡耗剛報來不幾天,悼念張輝瓚的“嗚呼石侯,魂兮歸來”的墨跡未乾,又傳來譚道源的凶信,真是讓他大傷腦筋。

晏道剛見蔣介石啞然不語,問了一聲:“先生,如何覆電?”

蔣介石心中隱隱作痛,十分痛惜地說:“逸如是吾在中原大戰後,特地調往江西幫助詠庵剿匪的,熟料十八師片甲不還,五十師也傾刻瓦解……看來,低估了我們的對手。”

蔣介石說後,再無下文,慢慢地踱到窗前,怔怔地望著窗外。

晏道剛熟知他的秉性,也不再追問,整理客人走後用過的東西。蔣介石頭也未回,對整理東西的晏道剛說:“你給逸如回電……”晏道剛停下手中的活,忙拿起紙筆走近他。

蔣介石字斟句酌地說:“微電悉,貴師此次失利,殊深惋惜,尚喜兄等均能脫險歸來,從此加以整理補充,懲於前而毖其後,則東韶之失,未始非吾人之礪也。”蔣介石這次雖然未追究責任,讓他移居高安,辭去師長之職,後來蔣介石給了他個無實權的軍長虛銜,從此一厥不振。

晏道剛記錄好後,又複誦一遍,接著又說:“據悉,魯主席接先生三日電後,指揮失當,各部軍心不穩,達到談紅變色,均以後撤。”蔣介石故作平靜的面孔,一下子發生了急變,惱怒、氣恨全呈現在臉上。他猛然轉身,欲發作又忍住地踱了幾個來回,最後停在晏道剛面前。“給南昌發電。”電文如下:

詠庵兄:十八師失敗,是乃事之當然,不

足為怪,我兄每聞共黨,便張惶失措,何膽小

乃爾!使為共黨聞之,豈不為之所竊笑乎?吉

安為贛中重鎮,望嚴督固守,只許前進,不許後退。

南昌的魯滌平接到蔣介石的電報,只好移住吉安,收拾殘局。

又是一個夕陽。毛澤東、朱德、朱雲卿、周以慄、林彪、羅榮桓等面向北方立在三岔口處的一座小山上,迎著寒風,眺望著小路的盡頭,看到遠處有幾騎人馬朝這裡馳來。他們身邊的警衛人員先看到,指著前方大喊:“來了、來了!”

毛澤東望著前方,不由自主地摸口袋,他想抽菸,沒有摸到:“小鬼。”

吳吉清走近身邊:“首長。”

毛澤東伸出手:“拿煙來。”

吳吉清不情願地說:“你已經抽了一支。醫生說過,要你少抽菸,煙由我保管,加以控制,你是同意的。”

毛澤東見他很嚴肅:“你這小鬼,辦事挺認真的嘛。”

吳吉清認真地說:“幹工作,辦事情不認真能行?”

毛澤東被他的話給逗笑了,朱德等人也笑了。毛澤東自語道:“仗不能不打,煙也不能不抽。”

吳吉清緩和一下口氣,討價還價地說:“只一支。”

毛澤東說:“好的。”

吳吉清遞上煙,並幫他點燃。毛澤東抽了一口:“好香囉。”

這時幾騎人馬到了。走在前面的是彭德懷,依次是滕代遠、羅炳輝、黃公略、譚震林。他們到了山腳下的三岔路口下了馬,高興地奔上山崗。毛澤東、朱德等滿面春風地迎上去。

羅炳輝邊走邊說:“全殲一個旅。譚道源逃向撫州。”

朱德連連說:“好嘛,好嘛。”

他們相互握手,顯得異常親熱。

毛澤東:“我們五天打了兩個勝仗,就打破了敵人的‘圍剿’,尤其是龍岡一戰,全部殲滅了敵軍。太平天國打曾國藩時,有個打法叫‘五瓣蓮花抄尾陣’。說的是兩面包圍,一支抄尾截斷後路。儘管當時缺少了一支預備隊,可打得很出色。”

彭德懷興奮地說:“是總司令、總政委指揮得好。這一仗不僅取得了軍事上的勝利,而且也取得了思想上的勝利。退出長沙後,打吉安,東渡贛江,誘敵深入,部隊由不理解到理解。事實教育了大家,事實證明了立三路線的錯誤。”

周以慄深有體會地說:“是呀!山溝裡邊也有馬列主義。”

毛澤東看看他身邊的戰友,愉快地對大家說:“回去很好地總結一下經驗。”

朱德招呼眾人:“走吧,總部在小布設宴為你們慶功。”

此時,他們已走到山下,各自跨上戰馬,由毛澤東、朱德率領,向前方隱約可見的小布馳去。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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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敗將卸任

東韶戰鬥,譚道源落荒逃走後,敵人各部產生了恐慌,趕緊收縮兵力。第一次“圍剿”便草草收場。紅軍則遵照毛澤東的指示,乘勝恢復鞏固和發展蘇區。

就在這個時候,項英來到了江西。他是以中央代表的身份來到江西蘇區的。他原名叫德龍,是湖北武昌人,1898年生,1922年加入中國共產黨。長期從事工人運動,曾就任中華全國總工會執行委員和湖北省總工會委員長,在黨的中央

三、四、五次代表大會上當選為中央委員,後來當選為第六屆中央政治局委員和書記處書記。這一次他來江西是負有特殊使命的。要在江西蘇區建立中共蘇區中央局,以便在中央的領導下更好地開展工作。

1931年1月15日,在項英的主持下,在紅軍總部所在地江西寧都北的小布鎮召開了會議,發佈第一號通告,宣佈中共蘇區中央局在江西寧都小布正式成立。中共蘇區中央局委員由九人組成:周恩來任書記,因事未到,由項英代理書記。

毛澤東、朱德、任弼時、餘飛、曾山等為委員。同時還成立了以項英為主席,毛澤東、朱德為副主席的中共蘇區中央局領導下的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在這個會上,還對“富田事變”作出了較為客觀的結論。當時的項英還是比較務真求實,對“富田事變”沒有采取過激的行為。僅僅是對參與的首要人員段良弼、謝漢昌、劉敵等人作出了開除黨籍的處分決定。

他們本不是“AB團”分子,只是由於李韶九搞擴大化使矛盾激化所在。對隨從人員一律未究,為了解決好這一很有影響的事件,挽救損失。

毛澤東在住處召見了曾為二十軍政委的曾炳春。

曾炳春坐在毛澤東對面,顯得很內疚。

毛澤東對他說:“這次派你去贛西,說服紅二十軍官兵回贛東接受改編,任務不輕,甚至還會有危險。你去了以後,要耐心說服,講清形勢,他們不是‘AB團’,是搞了擴大化嘛。

他們把二十軍拉到贛江永新一帶,沒有投靠國民黨嘛。這次僅派你一人去,有困難嗎?”

曾炳春,是江西吉安人,家中很貧苦,可他發奮讀書,立志救民於水火。在他就讀吉安師範學校時,積極參加學生運動。早年曾擔任過吉安工會總秘書、碼頭工會主席。1927年入黨。在家鄉開展武裝鬥爭,同其他人一起成功地領導了東固暴動,建立了東(固)(南)龍游擊隊,為東固革命根據地奠定了基礎。毛澤東在井岡山建立革命根據地後,他也學著井岡山的經驗,一邊積極開展武裝鬥爭,一邊搞土地鬥爭。後來在成立的贛西南蘇維埃政府時,他被選為政府常委和軍事部部長。他曾多次在毛澤東領導下工作。此時,他受領任務,很有信心地說:“沒有!”

毛澤東送曾炳春走後,思緒萬千,獨自坐在燈下,一邊抽菸,一邊沉思。

南方的冬夜,雖說不上太冷,但在山裡也是滴水成冰。屋外颳著風,風吹動著落葉發出陣陣響聲。

晚飯後,朱德正在處理軍務,警衛員小王引進一個人來。

來人進來自我介紹,說是從上海來,中央讓他轉交一封信。朱德接信後熱情地招呼他坐下。警衛員小王將白開水送到他的座面前。

朱德看完信。面有難色地說:“你遲來一步,昨日在東固召開的蘇區萬人大會上,群眾很憤怒,他被槍殺了。”來人看著朱德。說:“捉到張輝瓚後,他在上海的親屬多次找中央,願不惜一切代價,以求換回張輝瓚。南京政府也同意以此為條件釋放大批政治犯,並付20萬現款作為交換條件。”

朱德很有感觸地說:“我們對殺了他也很後悔,倒不是因為那筆錢,而是因此,蔣介石要進行報復,要殺害我們許多在獄中的同志。”

江西人民對張輝瓚恨之入骨,都稱他為“張剃頭”。他在龍岡被俘後,紅軍領導本無殺他之意,可在召開的群眾萬人大會上,蘇區人民強烈要求處決張輝瓚。因此,就梟首示眾。

後來,有人做了一個箱子,把張輝瓚的頭盛在裡面,放在了贛江裡,讓其順流飄去。

這一天,清澈的贛江水中有一漂浮物,隨著水流的波浪一上一下地漂到吉安地段。剛巧,在吉安城外,把守贛江的哨兵發現江中的漂浮物,上面還插著一面小旗。有一哨兵指著江中大聲嚷道:“快看,江中是什麼?”

幾個敵兵聞聲聚到江邊爭相觀看,其中有兩個兵不聲不響離開這個地方,找來一條小船抬到江邊。倆人跳上小船,向漂浮物劃去。當小船離漂浮物愈來愈近時,看見小旗上寫著“張輝瓚人頭。”的字樣,兩個哨兵並不懼怕,把漂浮物撈到小船上。到了岸上,他們好奇地打開木箱子。只見張輝瓚的人頭在水中已泡漲。甚是嚇人,引來了許多爭相觀看的士兵。

人們看清了箱中的人頭,個個不寒而慄,後來一提進剿,士兵就擔驚受怕。

這時,來到吉安城的魯滌平正在七十七師同師長羅霖下棋,藉以消遣解悶。“圍剿”開始後,他得到張輝瓚被活捉的消息,悲痛欲絕。不料事隔才幾日,譚道源師也在東韶遭到同樣的下場,令他元氣大傷。魯滌平在蔣介石的電令敦促下來到吉安坐鎮指揮,自恨時運不佳。他在湖南受到排擠,調到江西后也無大的建樹。本來想借此機會,很好地表現一下自己的軍事才能,不料慘敗的如此迅速,和那些飛黃騰達的人相比,自愧弗如。多日以來,睡不好,吃不下。為了散心,他專門到師部找羅霖下棋消遣。正下在興頭上,多日的煩惱全拋在了腦外。不想七十七師的參謀長進來對羅霖耳語,甚是神秘,像是有意隱瞞著他。魯滌平看在眼裡,心中很是不悅,略帶氣地問道:“什麼事還瞞著我?”

參謀長忙不自然地陪著笑,告訴他:“守江的哨兵從江裡撈出一個東西……”魯滌平敏感地追問:“什麼東西?”

參謀長怕他受刺激,不便明言,張口結舌,吞吞吐吐。魯滌平瞧著他那個樣子就火了,把棋盤一推,大聲質問道:“到底是什麼?”

羅霖師長的意思是先不告訴他,怕他再受刺激,精神上受不了,等以後再慢慢地告訴他。不想他多疑,也不好再隱瞞他,就明確地對他說:“總指揮,他怕你精神受不了,不敢對你說。是哨兵從江裡將張師長的首級撈了出來……。”

“什麼?張師長他遇難了!”

魯滌平怒起,一拳砸在桌上,說著就失態地衝出屋子。

羅霖、參謀長忙跟著出來。

院子裡,士兵已將木箱放在一邊。當魯滌平看到木箱時,卻一下站住不動,彷彿僵在了那裡。少傾,魯滌平突然像發瘋似地奔過去,伏在箱子上大哭,很是動情。張輝瓚跟隨他征戰多年,是他的嫡系部隊,又是同鄉。失去張輝瓚就等於失去一臂膀,焉能不動情。

羅霖見他哭的好悲切,連勸帶攙地扶進屋裡。魯滌平靜了一下,用手絹擦試著眼淚,有氣無力地說:“羅師長,弄個棺材,把張師長裝殮好,送往南昌。”

羅霖忙吩咐參謀長去辦這事,要求他越快越好。

魯滌平悲切地說:“給長沙的何主任(何鍵)發報,讓他

派人將張師長的靈柩運回厚葬……再給南京的委座發報……”

羅霖在等他的下文,見他不往下說了,試探地問:“總指揮,給委座的電報,如何拍發?”

魯滌平顯得很疲倦,有些力不從心,他揮揮手,傷神地說:“你看著辦吧。”

羅霖遲疑一下,便轉身離去。

魯滌平為此大病一場,身體剛有好轉,準備從吉安到興國檢查防務,突然接到南京的一封緊急電報,把他召回了南昌。魯滌平的江西省府主席和行營主任,已被蔣介石撤銷,改任他職。

這消息就像風一樣,一下子刮遍了整個南昌城。南昌街頭,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到處響著報童的高聲叫賣聲:

“號外!號外!”

“魯滌平行營主任被罷免。”

“號外!號外!”

“軍政部長,即將授命抵贛。”

有人買報,報童動作嫻熟地發報收錢。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民國日報。”

“蔣委員長訓示,‘三個月內消滅共軍!’”

“賣報!賣報!……”

魯滌平從吉安前線回到南昌的洗馬池江西大旅社,神情沮喪地倒坐在軟沙發上,頭靠在後背上微閉雙眼一手撫額,一手壓在扶手上。室內顯得很零亂。有人正在清理文件,搬運東西,進進出出忙個不停。

上校副官進來,立在一邊欲言又止。天黑了,屋子裡也暗下來。過了好久,牆上的掛鐘敲響,時針指在8點上。魯滌平睜開暗淡無光的眼睛,慢慢騰騰坐直身。上校副官見後,打開屋裡的電燈。

此時的屋內早已是空空蕩蕩,可牆上蔣介石的半身畫像,仍掛在那裡。魯滌平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凝視著畫像,蔣介石那張既陰險而又深沉的雙眼,像是在嘲笑地看著他。他身體不由搖晃了一下,險些摔倒。上校副官忙上前扶住他。他推開上校副官,走到那張軍用掛圖前,雙眼緊緊盯住中央蘇區那一塊,眼睛好像在冒火,不由握緊拳頭。那個地方是他摔跤丟體面的地方,是損兵折將的地方,是他失去榮耀的地方,一句話是他恥辱的地方。他衝上軍用掛圖,一拳狠狠地砸在標有中央蘇區的地方。這一拳是他發洩胸中的鬱悶、不滿、仇恨的一拳,接著他發瘋似地一把將地圖扯下、撕碎。上校副官一直立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舉動,想勸說而沒有勸說,想阻止而沒有阻止。他知道,此時說什麼也是無用的,也是多餘的。當魯滌平發洩完後,他走過去小聲說:“主席,今晚何部長到達,是否去機場……”魯滌平怔了半天,才心不在焉地對他說:“你代我去機場,就說我有病,不能前往,請他海涵。”

上校副官又問:“主席,南京來電尋問,問您何日到浙江赴任?”

魯滌平:“看來他(蔣介石)一天也不願我在南昌多呆,我總是要走的。一切都過去了,請你電告南京,儘快離贛赴任。”

屋內的燈滅了,魯滌平和上校副官走出大樓。樓外孤伶伶地停著他的一輛轎車,沒有官員迎送,沒有記者採訪,更沒有鮮花、樂隊。魯滌平匆匆鑽進轎車。

魯滌平到浙江以後又為史良才事件,被蔣介石殺人滅口……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九一八”事變後,日本侵略者在中國領土上到處燒殺掠搶,姦淫婦女,蔣介石採取不抵抗的政策,理所當然地受到國人的譴責。作為《申報》的主要主持人史良才,在愛國運動的推動下,從維護民族利益出發十分尖銳地抨擊了蔣介石的賣國求榮政策。在民族利益受到外強侵略時,蔣介石置民族利益於不顧,動用巨大兵力對紅軍進行軍事“圍剿”,《申報》多次發表文章譴責蔣介石的法西斯行徑。於此同時,史良才又以鉅款支援上海的“八一三”抗戰,並聘請愛國志士參加報館工作。史良才的這些作法,無疑激怒了獨裁的蔣介石。蔣介石秘密下令對史良才採取斷然措施。

1934年夏秋之交,老牌特務戴笠奉蔣介石的密令,悄悄到了上海,佈置暗殺史良才的工作。史良才對蔣介石也早有防範,除了僱用私人保鏢外,他使用的汽車也增加了保險裝置。到了10月間,對戴笠來說,機會終於來了。

史良才因胃病攜家眷到杭州治療,戴笠命人跟蹤到杭州。

11月13日,史良才因事返回上海,當車行至浙江海寧縣翁家埠附近時,戴笠派出的人下了手,當即將史良才殺死。案發後,蔣介石為掩人耳目,親自打唁電哀悼史良才,並命令任浙江省府主席的魯滌平緝拿兇手。就在蔣介石發出緝拿兇手的同時,殺害史良才的兇手拿到了一筆為數不小的獎金。在緝拿兇手的過程中,魯滌平掌握了蔣介石殺害史良才的確切證據。蔣介石為了殺人滅口,於是又派人把魯滌平和他的家屬一同殺害。這就是魯滌平追隨蔣介石的下場。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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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整旗鼓

南昌機場,燈火通明。何應欽在熱烈迎接的官員簇擁下和無數記者的追逐下,鑽進了轎車。車隊駛出機場,穿過大街停在了江西大旅社前。早已等候的軍政官員蜂擁而上。軍隊奏起了歡迎曲。記者早圍上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記者:“我是中央社記者,請問何部長來贛有何打算?”

何應欽躊躇滿志地告訴他:“奉委座之命授權指揮武漢、南昌兩行營,統一指揮湘、鄂、贛、閩四省剿共事宜,以冀在三個月內消滅共軍。”

“請問何部長,有什麼具體打算?”

何應欽看了他一眼:“你問的這個問題,屬軍事機密,現在無可奉告。”

何應欽講完,不顧記者的糾纏,徑直走進大樓。

如今,還是那座喜慶大廳,又佈置一新。何應欽召開軍政首腦會議。到會的有王金鈺、朱紹良、蔡廷鍇、孫連仲等二十多位將軍。何應欽是位軍界大員,他追隨蔣介石多年,深受其寵愛。他面對著眾將官,信心百倍抑揚頓挫地說:“鑑於第一次圍剿的失敗,蔣主席要求我們‘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緊縮包圍’以厚集兵力嚴密包圍及其緩進為要旨。這次圍剿江西‘共匪’,共調集20個師又3個旅20萬人馬,數倍於敵。”

講到此他停住話頭,掃視諸將官。

“諸位,總司令命令我們……”眾將官忙起立。

“總司令命令我們由東、北、西三面進剿,一部從南面協剿,左右策應,同心協力,以期在三個月內徹底消滅共軍!”

他把拳頭狠狠地擊在桌面上,以表示他的決心。繼而他轉身走到大軍用掛圖前拿起教鞭,指向地圖:“第十九路軍。”

蔡廷鍇已為第十九路軍代總指揮,他精神飽滿地起身望著地圖。

何應欽:“你部的任務是:六十、六十一兩師堅守興國。”

“是!”

蔡廷鍇聲音洪亮的答應後落座。

何應欽:“第五路軍。”

王金鈺起身望著地圖。

何應欽:“你部的任務是:二十八師、四十七師、四十三師、五十四師進到吉安、吉水、永豐一帶駐守;七十七師在泰和、吉安、安福地區負責清剿。”

“是!”

王金鈺坐下。

何應欽:“第二十六路軍。”

孫連仲起身望著地圖。孫連仲是河北獻縣人,1893年生。

早年考入保定軍官學校,後投在馮玉祥手下,當過營長、團長、旅長。1926年加入國民黨,曾就任過國民黨第二路軍右路軍總司令、青海省政府主席、甘肅省政府主席。中原大戰,馮玉祥和閻錫山兵敗,他被蔣介石收買,駐守山東濟寧。前不久,他奉命率軍到江蘇埔口接受整編。蔣介石給了他兵源和裝備的補充。而後,開進到了江西。

何應欽:“你部的任務是:第二十五師駐守宜黃,第二十七師進駐樂安,騎兵第四師駐守宜黃、撫州、樟樹地區,維護後方交通。”

“是!”

孫連仲此時也是躊躇滿志,大有“提夜壺的當老闆,一步登天”之感。

何應欽:“第六軍。”

朱紹良起身望著地圖。朱紹良是江蘇武進人,字一民,1890年生,早年曾東渡日本,在東京加入同盟會,於1911年回國,參加了武昌起義和討伐袁世凱。討伐袁世凱失敗後,受到通緝,不得已再度避難到日本。在日本上了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回國後就任黔軍的團長、師參謀長、重慶警備司令。在北伐中改任國民革命軍第四軍十師參謀長。1928年後到南京就任國民黨軍事委員會委員和軍務局局長。前不久,榮升為第六路軍總指揮。

何應欽:“你部的任務是:第五師、第八師、第二十四師駐守南豐及附近地區,新編第十三師負責維護南豐、南城、黎川的安全。第五十六師仍駐守建寧。”

“是!”

朱紹良落座。

何應欽:“新二師、第四十九師、第六十二師、第五十二師……”韓德勤、張貞、香漢屏起身(新編二師未到)。

何應欽:“你部分別駐守汀州、上杭、出蕉嶺、清江、峽江等地。”

“是!”

他們三位同時應聲。

何應欽:“諸位,任務都明白了嗎?”

眾將官起身:“明白了!”

何應欽拿出他作為軍政部長和行營主任的權威,嚴厲地強調:“此次圍剿,若有人藉故不前,指揮不當,作戰不力,臨陣脫逃,嚴懲不貸!”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方散。參加會議的各路將官,陸續步出大樓。孫連仲、王金鈺來到早已等候的轎車旁,正欲分手上車,一軍官走過來:“二位司令官,請留步,何主任有話說。”

大廳裡何應欽還坐在剛才開會時的位置上,一直未動,他見孫連仲進來,面帶微笑地站起身說道:“連仲兄:有件事蔣主席託我轉告。”

孫連仲疑惑地坐在他身邊。

何應欽一本正經地說:“蔣主席十分器重連仲兄。此次‘剿匪’蔣主席對二十六路軍寄於厚望。希望在剿匪中,建樹黨國。並許諾,江西省府主席非連仲兄莫屬。”

孫連仲受寵若驚地起身。“請何主任轉告蔣主席,屬下願效忠黨國,萬死不辭!”

何應欽連聲說道:“好、好。”

孫連仲起身告辭,何應欽送到門口,轉身在廳內走了幾個來回。

王金鈺進來,何應欽熱情地拉他坐在身邊:“金鈺兄,讓你遲走一步,蔣主席是有重要事情要我向你轉告。”

王金鈺客氣地說:“謝謝蔣主席和何主任的厚愛。”

何應欽用神秘的目光看著他:“蔣主席讓我轉告金鈺兄,他老人家對五路軍寄於厚望,希望金鈺兄能在剿匪中,樹各路軍先聲。”

王金鈺不卑不亢地說:“請何主任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

何應欽:“蔣主席還讓我轉告金鈺兄。眾所周知,詠庵在上次圍剿中失利,已免除他的省府主席。如今江西省府主席一直空缺,蔣主席極希望金鈺兄能夠繼任江西省府主席。”

蔣介石為了他要達到的目的,不惜手段的暗中拉攏,封官許願。何應欽到南昌重整旗鼓,調兵遣將的消息,不幾日已被毛澤東和紅軍總部首長所掌握。在小布,毛澤東的住室,燈光四射,窗戶中映出他奮筆疾書的背影。原來他正在續寫沒有寫完的《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

二十萬軍重入贛,

風煙滾滾來天半。

喚起工農千百萬,

同心幹,

不周山下紅旗亂。

毛澤東寫完停筆思忖,表面上看上去他平靜如水,可是內心世界卻是思潮激盪。紅軍經過第一次的反“圍剿”,部隊還沒有很好地休整,蔣介石就又如此迅速地佈置對蘇區的第二次“圍剿”。如今,他滿腦子裡都是如何打退蔣介石的“圍剿”。此時此刻,他感到身上的壓力很大。他點燃了一支香菸,慢悠悠地吸,慢悠悠地品味。

朱德走到他的住處,見他還在燈光下思考問題,就輕輕地推門進來。

毛澤東聽到推門聲,見是朱德進來,熱情地說:“老總這麼晚你還沒休息?快請坐。”

朱德似乎和他有同樣的感受:“睡不著啊。”他來到桌前,看到毛澤東寫的《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的詞,輕聲唸了一遍:“好,好嘛。看來,你也是睡不著呀。”

倆人不覺笑了。

看來,朱德也有難言的苦衷:“連續開了四天擴大會,腦袋都要崩了。”

毛澤東深有感觸地說:“解決了立三路線問題,又出了個‘兩條路線’的小冊子,那是‘左’傾冒險的政治綱領,不知下面的反映如何?”

朱德沒從正面回答他,而是說“對增補陳毅、彭德懷、林彪、周以慄、曾山為中共蘇區中央局委員反映較好。”

毛澤東:“這次富田事變,他陳毅處理得就不錯,解救了被扣押的人,李韶九也回來了。大敵當前,思想認識的不統一,勢必帶來政治上和軍事上的不統一。我們有的同志還很幼稚,經不起風浪。”

朱德有些擔心地說:“面對‘二十萬軍重入贛,風煙滾滾來天半’的局面。我擔心我們的同志輕敵,或是被敵人的氣勢洶洶所嚇倒。”他的擔心不是多餘,最近他也聽到下面不少的反應,對如何打退蔣介石的第二次“圍剿”,議論頗多,說什麼的都有。尤其是中央代表項英的言行,不說有代表性吧,也是有很大的影響力的。毛澤東在這樣複雜的情況下,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他充滿信心地說:“重要的是說服幹部。

搞好動員是反圍剿鬥爭中的頭等重要問題。要明確堅決而充分地告訴紅軍每一個指戰員和根據地的人員,認識到敵人進攻危害人民的嚴重性。關於敵人的弱點、紅軍的優良條件等等都要清楚。除了軍事秘密外,政治動員實行公開。準備的實際問題,與其失之過遲,不如失之過早。因為後者的損失較之前者為少,做到有備無患,根本上立於不敗之地。”

朱德:“所以,深夜造訪,是來聽聽你總政委的意見。還擬好了一個‘脫離與敵接觸,南移整訓和籌款的命令’同你商量商量。”說著朱德拿出了草擬好的命令。毛澤東見朱德沒坐熱情地讓道:“坐嘛。”毛澤東細細地看著,並不時加改一些地方。他突然回過頭說:“參謀長身體不大好,該讓他去治療一下。”

朱德:“年輕人幹起工作就沒命,忙過這一段,就讓他去治療。”

毛澤東:“不!我的意見是馬上讓他治療,近來他有些頂不住了。”

“我同意。”朱德想了想:“他離開後,由參謀處長郭化若同志代參謀長怎麼樣?”毛澤東表示贊同。正說著朱雲卿拖著帶病的身體走了進來。

朱德:“說曹操,曹操就到。”

毛澤東關心地說:“你身體不好,應該早些休息。”

朱雲卿滿不在乎地說:“我年輕,有點小毛病一抗就過去了。”

毛澤東:“我和老總商量過了,你馬上去醫院治療。”

朱雲卿對兩位老總提出的問題感到有點突然,愣了半天后才說:“國民黨又調動了二十萬大軍圍剿中央紅軍,在這時候我咋能去住院呢?”

朱德:“治病也是任務。你的工作暫由參謀處長代理。”

朱雲卿望著兩位老總問:“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朱德:“沒有!”

朱雲卿嘆了一口氣說:“我服從組織。”

“看來這裡想不通喲。”毛澤東指指頭。

朱雲卿心有餘悸地說:“我有一種預感,外有國民黨大軍進剿的壓力,內有我們一些同志的……”

毛澤東很有信心:“有爭論不怕,有反對意見也不怕。我們要用事實來說服他們,變不利為有利嘛。天不早了,該休息囉。”

朱雲卿:“我的意見還沒說完呢。”

毛澤東、朱德同時“哦”了一聲,不由笑了起來。

朱雲卿:“部隊向永豐、樂安、宜黃、南豐地區南移時,應注意的幾個問題,還應補充一些。”他說著走到桌前,翻動擬好的方案,看後說:“總政委都想到了,看來我的擔心是有些多餘。”

朱德不無幽默地說:“不是多餘,是英雄所見略同嘛。”

三人笑了,笑的是那樣開心。

四月初的贛南,正是春暖花開之際。滿山一片蔥綠,似雲如黛;杜絹花紅滿山頭,似濃墨丹青。蘇區人民正忙著田間耕作。山頭、哨卡有地方游擊隊、婦女、兒童把守。在寧都梅江東山口,一位年輕婦女在山坡上挖野菜。山口上,一個十三、四歲的男伢子手持紅纓槍在放哨。突然,他發現前方的山道上有五個人遠遠地走來。放哨的男孩對著山坡上挖野菜的婦女喊道:“娘,前面有人來。”挖野菜的年輕婦女張望一會,她拿起早預備好的小旗,舉在半空中來回搖動。向對面山頭髮出信號,直到對面山頭的小旗搖動才停下來。

來人全是商人裝束。走在前面的是留有八字鬍,穿長衫,戴禮帽的任弼時,後面依次是王稼祥、顧作霖、葉劍英等,手裡提著箱子。他們來到山口。

“站住!”

男孩用紅纓槍攔住他們的去路。

任弼時熱情地喚道:“小鬼……”男孩忙糾正道:“啥子小鬼,我是兒童團員。”

任弼時笑了,其他人也隨著笑了:“啊!兒童團。對,兒童團。”

“你們是幹什麼的?”小男孩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他們。

任弼時回答:“我們到寧都。”

“到寧都?有路條嗎?”

“有、有、有!”

顧作霖忙上前將路條遞過去。

男孩看了看路條,又還給他。生硬地說:“過去吧。”

“好、好。”顧作霖連聲應著。

他們剛走幾步,男孩突然又大叫一聲:“站住!”

五人同時止步望著他。男孩又不客氣地對他們說:“到蘇區不該看的不能看,不該問的不能問,懂了嗎?”

“好、好。”顧作霖點頭應著,說:“到了蘇區就是不一樣啊。”

五人走過山口。年輕婦女又用小旗向對面山上發出放行信號。

他們五人到了寧都青塘墟,這時紅軍總部已轉移到此。任弼時五人由人引導著來到了總部,毛澤東、朱德、項英同他們見面,相互介紹認識。工作人員忙著為他們打水洗臉。

任弼時、王稼祥、顧作霖三人是中央派來的代表。在當時,習慣上被人私下稱作“三人團”。他們的到來,又帶來了上海黨中央的新精神。

幾天以後,中共蘇區中央局繼續開擴大會,會場設在青塘虛的祠堂裡,到會人員有:項英、毛澤東、朱德、朱雲卿、周以慄、彭德壞、滕代遠、任弼時、王稼祥、顧作霖、葉劍英,還有各軍軍長、政委。祠堂裡坐得滿滿的。

會議發生了分歧。

項英認為面對20萬大軍的步步為營,幼小的紅軍無法打破,只好轉移。他認為,應該向四川轉移。他在蘇聯曾聽斯大林說過“四川是最理想的根據地”。現在的項英有一種自豪感。他瞧不起土生土長的毛澤東,高傲地斜了毛澤東一眼,那分明是一種輕視和挑戰。毛澤東十分平靜地坐在那裡,把他這個微小的舉動全看在了眼裡。

項英以一箇中央代表的身份,用居高臨下的口氣批評道:

“汀州會議後,前委就接受了立三路線,採取了冒險路線,去向大城市冒進。面對如此嚴重的情況,以分兵退敵為好。”汀州會議以來,江西蘇區的軍政實際上是毛澤東、朱德說了算。

他話中的用意是顯而已見的。最多的成分是在批評毛澤東。

毛澤東雖沒有出過國留過洋,更沒有喝過洋墨水,可他通曉中國的歷史,瞭解中國的過去和現在,更知道中國的革命必須建立農村武裝,充分發動人民,才能有效地發展壯大。

對於他來說,有了第一次反“圍剿”的經驗,面對氣勢洶洶的強大敵人,他知道如何對付他們。因此,他認為戰略退卻的問題,只能有一個,其目的那就是為了保存軍力,準備反攻。準備反攻,必須選擇造成有利於我而不利於敵的若干條件,是敵我力量對比發生變化,然後進行反攻。如果離開了這一點,講退卻,實質是“逃跑”。他的意見為大多數所接受。

可是,項英仍抱著葫蘆不開瓢的態度。任弼時、王稼祥、顧作霖在中央早就聽說過毛澤東這個人,到蘇區才短短几天時間,又聽到了不少關於毛澤東的故事。他們目前,對毛澤東僅僅是才有了一個初步的感性認識。項英求救地看看他三人,那目光分明是期盼他們的支持。他三人都想著各自的心事,沒有去理會他。會議只好暫時休會。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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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鑽牛角尖

寧都青塘墟的蘇區中央局擴大會議,休會後繼續進行。

毛澤東在會議一開始,就闡述了自己的觀點。這次進攻的敵人,全部是蔣介石的非嫡系部隊。說是20萬人馬,實際上是以王金鈺的第五路軍和孫連仲的第二十六路軍為主。但他們都是雜牌軍。一些人太看重了敵人,同時也看輕了我們自己,因而提出了不必要的退卻方針,在精神上同樣地解除了防禦的武裝。反圍剿鬥爭勝利的程度,是和準備階段中任務完成的程度密切地聯繫著的。由輕敵而發生地對於準備的放鬆,和由被敵人進攻所嚇倒而發生的驚慌失措,都是應該堅決反對的不良傾向。我們需要的是熱烈而鎮定的情緒,緊張而有秩序地工作。

毛澤東的講話贏得了一陣掌聲。

會後進行分組討論會。在分組討論會上,項英坐在一邊心緒不定地聽著大家的發言。

黃公略認為現在我軍士氣正旺,上下團結,求戰心切。我們又有了第一次反“圍剿”的經驗,加上地方群眾的支持,採

取集中優勢兵力,打他一部,一定能打敗國民黨的第二次“圍剿”。

蔡會文也認為敵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自己沒有信心。地方政府和群眾同意在蘇區打,反對中央紅軍退出紅區。

林彪平時少言寡語,顯得深沉,尤其是他那兩道濃眉下的眼睛卻有一股異樣的目光。他的看法是在戰略上主動退卻,避其銳氣是對的,但絕不是逃跑主義,戰略退卻和逃跑主義是兩個根本不同的概念。他的觀點很明顯是毛澤東的觀點。其他領導都講述了自己的觀點,基本上認識趨向一致。項英雖沒有表示什麼,可他心中仍有疑慮。

在另一座民房內,任弼時、王稼祥、顧作霖也在開碰頭會,李韶九也擠了進來。他們認為項英處理“富田事變”的做法,完全是錯誤的。他根本沒有指出“富田事變”是“AB團”領導的反革命暴動,完全模糊了它的性質。王稼祥也認為“AB團”危害之大,是人所共知的。對於“富田事變”的領導和參與者,決不能手軟。同時提出對李文林、曾炳春也要進行審查。

李韶九見中央代表的觀點是支持他的,不無得意地說:

“我過不了多久就要有一匹好馬,有一條好槍了。”

顧作霖問他:“那個人是誰”?“誰?”李韶九卻神秘地說:“那可是個大人物。”

是誰李韶九沒有直說,他們也沒有再問,後來他們的話題又轉到這次軍事行動上。他們三人雖不像項英那樣鋒芒畢露,但從心裡是支持項英的。這一點,毛澤東和朱德倆人心中是清楚的。

會後,毛澤東來到朱德住處,同朱德就下一步的軍事行動進行商量。這一對老搭檔彼此心心相印,每逢大的行動,都要在一起研究出具體行動方案,每逢遇到難處倆人總在一起商量對策。對這次反“圍剿”的方針,有人反對,是早有預料的,儘管這樣,面對反對的是中央派來的大員和中央派來的代表,深感壓力重大。

倆人都感到事情很棘手,一時竟沉默不語。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毛澤東很有信心地說:“說服他們,爭取他們,是這次反‘圍剿’成敗的關鍵。”

朱德說:“《戰前部隊集中命令》已下達,20日方面軍主力向龍岡地區集中。到達龍岡後,有時間分別再找他們談談,必要時,再開一次擴大會,統一思想認識。”

毛澤東同意朱德的建議,目前只好先按命令行事。

部隊按著總部的命令開始行動。龍岡大山深處的山道上,樹林間斜進無數個帶光環的縷縷陽光,毛澤東、朱德同大隊人馬一起轉移。

戰士們見總部首長跟著部隊一起行軍,情緒高漲,都忍不住投過去一眼,並無聲地招招手。毛澤東、朱德走熱了,胸前的衣釦也解開了,停在路邊借喘息之際同戰士們打招呼。

天幕低垂,上弦月掛在西邊天空。紅軍主力仍夜行在山林中,沒有聲音,沒有光亮,只有腳步聲。

在龍岡大坪,也就是第一次反“圍剿”時抓到張輝瓚的地方。總部首長已先期到達。毛澤東、朱德、周以慄正拿著地圖研究情況。項英、任弼時、王稼祥、顧作霖、葉劍英也來到了大坪上,望著身邊走過的隊伍。電臺班在王錚的帶領下,正在忙碌著架機器。

參謀處長郭化若已是代參謀長,他走過來報告情況,說“剛接到各路軍的報告,他們都到達了指定的地點集中。”

毛澤東:“參謀長,你把東固地區的情況講一講。”這時項英也走了過來。郭化若指著自制的地圖講道:“東固四面環山。東南有‘狐狸十八歇’,南有大烏山和荒石嶺,西南有白雲山,西有觀音崖,西北是九寸嶺,正北是鐘鼓山和東固嶺。

山上只有五條小道,易守難攻。東固的北面、西面、南面都有敵人駐守,並且捱得很近。”

毛澤東聽後十分高興,風趣地說:“東固有點像井岡山囉。

那五條小道不就是五大哨口嗎?山高林密便於集結部隊,利於隱蔽,易於封鎖消息。命令部隊再向西轉移40裡,到東固地區集中,隱蔽集結,等待時機,先吃掉王金鈺部。”

項英聽到毛澤東還要部隊繼續向西,迎著敵人前進,以為這是在冒險,是個人英雄主義。就不悅地說:“部隊到東固集中,一旦走漏消息,就是三面受敵,後果不堪設想。我們不能拿幾萬紅軍的生命當兒戲。你這是在鑽牛角!”

毛澤東早掌握了敵情,也瞭解敵人的戰術。古人講得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也不客氣地講:“我們就是要鑽這個牛角!將敵人對我軍的大‘圍剿’,變為我軍對敵軍的許多個別的小圍剿,變不利為有利,變劣勢為優勢,變弱為強。這個牛角值得鑽!”

部隊按照毛澤東的命令,集中在東固這個狹小的地帶。大山深處的東固,一向平靜,突然熱鬧了起來。

3萬大軍悄然雲集到這個地方,伺機待動。可這萬人的東固鎮陡然增加了幾倍的人員,供應問題頓時緊張起來。

在十二軍軍部,羅炳輝、譚震林也正在為紅軍的供應問題發愁。

羅炳輝軍長為難地說出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東固本來就不富裕,加上敵人的多次搶劫,農民自己生活都很困難,一下子又增加了這麼多的部隊,供應成了大問題。從今日起,全軍一律改三餐為兩餐。”有人擔心戰士受不了。羅軍長專門強調,非常時期就得用非常的辦法來處理。革命戰士不僅僅是在戰場上經受考驗。艱苦的環境、艱苦的生活也是考驗。

羅炳輝是雲南彝良人,原名叫羅德富,字宿星,1897年生,19歲從軍,曾參加過討伐陳炯明的戰鬥和北伐戰爭,33歲那年參加中國共產黨,也就是1929年。這一年的10月,他在吉安率領吉安靖衛大隊起義,加入中國工農紅軍,1930年的6月被任命為紅十二軍軍長。

譚震林政委補充道:“沒菜吃可以上山挖野菜,下田逮泥鰍、摸田螺嘛。在我們家鄉這個時候的野菜可好吃囉。只要把戰士發動起來,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大家想想,咱們參加革命後,那一天不在和困難作鬥爭?”經這兩位首長一講,大家的擔心和疑慮就沒有了。

譚震林,湖南攸縣人,1902年出生,23歲參加革命,24歲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後擔任過茶陵工農兵政府主席和縣委書記、中共湘贛邊界特委書記、紅四軍第二、四縱隊政委。1930年6月升任紅一軍團第十二軍政委。他為人耿直,辦事認真。

他還強調各部隊要進行教育,約法“三章”,任何人不得違犯群眾紀律。將令一出,各級聞風而動。他倆人佈置好,就一同走出東固鎮,沿著稻田地旁邊的小河埂向前走著,河裡的水不深,他倆老遠就看見前面的小河裡有人褲腿卷得老高正彎腰在河裡摸東西,其中一個背後還揹著個大斗笠,看不清是誰。倆人同時都琢磨開了,這是誰行動這麼快?

羅炳輝、譚震林走近他們,看見河邊放著的斗笠中裝了不少田螺,一聲不響地立在他們背後悄悄地觀戰,看看到底是誰。小河中的人聚精會神地在水中摸魚,根本沒有發現來人。突然,在水中摸魚的那人站起來,高興地叫道:“抓到一條魚。”魚在他手中亂蹦亂跳地掙扎著。

羅炳輝、譚震林同時驚訝地叫道:“老總。”

朱德滿臉泥水,手裡抓著足有一斤多重的魚,開心地笑了。

譚震林既心疼又關切地說:“山裡的水涼,小心生病。”

朱德的警衛員小王高興地從水蹚中過來,從朱德手中接過魚。

羅炳輝、譚震林倆人伸手將朱德從水中拉上岸。朱德卻笑呵呵地說:“沒那麼嬌氣。”

羅炳輝說:“我們軍剛開會佈置下去,沒想到總部首長,比我們想得早,行動得快。”

朱德指著東固鎮說:“這麼個彈丸之地,一下子來了好幾萬張口,糧、菜還不緊張?我們是人民的隊伍,更要體諒人民的困難!”

羅炳輝半批評半開玩笑地對小王說:“你這小鬼讓老總下水,著了涼小心挨刮。”小王略帶羞色,不由伸伸舌頭做了個鬼臉。

朱德這才打量著他倆人問:“你們這是弄啥子去?”

羅炳輝回答說:“跟老總一樣,搞生活自救去。”

朱德一聽,臉上帶著笑說:“生活自救?嗯,這個提法好!快去告訴毛總政委,號召全軍開展一場生產自救活動。”

羅炳輝和譚震林倆人都有個雷厲風行的作風,馬上就要去找毛總政委,被朱德叫住:“總政委不在鎮裡,早上山去了。”

毛澤東和他的警衛員吳吉清已是滿載而歸。他倆人滿頭是汗的從山上下來,看上去,吳吉清背後的布袋裡裝得鼓囊囊的。毛澤東又彎腰拔下幾棵野菜拿在手上。他們倆人下了山坡,拐向鄉間小道,邊走邊在路旁尋覓。

羅炳輝、譚震林倆人遠遠地看見從山上下來的毛澤東,不由加快了步子。毛澤東也看見了他倆人,立在路邊,望著匆匆而來的羅炳輝和譚震林風趣地說:“二位大將,如此匆忙,有何貴幹吶?”

羅炳輝、譚震林來到毛澤東面前。羅炳輝不好意思地說:

“我們行動太遲緩了,該向首長作檢查呀!”

毛澤東看他兩位那認真的樣子,也一時摸不著頭腦,疑惑地問:“你們倆人作何檢查?十二軍每次行軍打仗、執行任務,從未落後吶。這次又隨總部行動,動作迅速。有啥子可檢查的?”

羅炳輝、譚震林見毛澤東挺認真,不由笑了起來。

毛澤東更是疑雲滿腹:“笑啥子。”毛澤東突然明白過來:

“你們都想到了,很好嘛。一個好指揮員不僅僅是會打仗,更重要的是隨機應變,克服困難嘛。在艱難困苦的環境中,學會生存的軍隊,才是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

羅炳輝饒有興趣地翻弄著吳吉清背後的袋子。見裡面野菜的品種很多,還有野竹筍。

毛澤東指著野竹筍說:“這東西炒辣子,好吃的很哩。我小時候,常到山上挖竹筍。”正說著總部通訊員馬全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報告總政委,郭參謀長通知,請首長回去。”

毛澤東預料到敵情可能有了新的變化,於是同羅炳輝、譚震林匆匆分手,急衝沖走回總部。

原來是在南昌行營坐鎮指揮的何應欽,根據蔣介石的旨意,派特務潛入蘇區搞擾亂和暗殺活動。剛接到報告,有一些積極分子和幹部被暗殺。毛澤東聽完彙報後,感到事態嚴重,立即部署反滲透工作。然而,在紅軍戰士忍受飢餓,隱蔽待命,伺機殲敵的同時,最高決策者還在為怎麼打,在什麼地方打爭論不休。為了統一意見,又召開了中共蘇區中央局擴大會議,吸收各軍軍長、政委參加了會議。

項英坐在最顯眼的地方,他是會議的當然主持人。任弼時、王稼祥、顧作霖、葉劍英也在座。經過充分地討論,基本上達成共識。在會議即將結束時,毛澤東作了精闢的最後發言。大意是:一個多月來,經過四次會議的討論,就如何打退敵人的“圍剿”問題,認識基本趨向一致。但是,還有一些人的思想,沒有完全轉過彎子來。他認為“分兵退敵”到蘇區外去打不可取。退出中央蘇區,轉移到四川去,這更不可取。我們還是老辦法“誘敵深入”,在蘇區打!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敵人進攻我們的軍事力量數量多,但有許多弱點:一是非蔣介石嫡系部隊,存在著指揮上的不統一;二是地形不熟,運輸困難。我們雖然處於劣勢,但我們有三個有利的條件,第一紅軍好,上下團結,情緒高;第二群眾好,擁護紅軍,支援紅軍;第三地勢好,我們可以利用熟悉的地形打擊敵人,消滅敵人。思想認識統一後,還有一個先打哪一路敵人的問題,大家也有認識上的分歧。有的要先打蔡廷鍇部,也有的要先打朱紹良部。他的意見是先打王金鈺的第五路軍,他們戰鬥力不強,地形不熟,膽怯心虛。我軍可在運動中打它一部,而後向東掃去,直指福建的建寧。

毛澤東的講話引來了一陣鼓掌聲。任弼時、王稼祥帶頭鼓掌。項英見狀,也不得不隨著眾人迎合地拍幾下巴掌。

會議一結束,毛澤東和朱德就召集總部人員研究分析敵情。

“根據種種跡象來看,敵人也在耍花招。是要‘以靜制動’,引我們上鉤。我們不能上這個當,要設法調動敵人。”毛澤東講到關鍵時,把胸前的衣服敞開,一手卡腰,一手擊在桌面上。

朱德十分贊同毛澤東的意見,又補充道:“對!迫使敵人就範。”

毛澤東還有一種擔心,反覆告誡大家:“機會總是有的。

但同志們在大山裡等了好多天,可能會出現急躁情緒,告訴大家,情況轉機往往是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突然,傳來了雷聲,毛澤東、朱德等不約而同地望著門外。

外面下起了雨,愈下愈大。周以慄不無擔心地說:“這場雨,會給我們帶來許多困難。但,也給敵人帶來了更大的困難。”這時,大家都望著門外的滂沱大雨,誰也不說話。密集的雨點形成了道道水幕。門外的高山在煙雨中時隱時現。

雨水沖刷著道路,形成了一道道溝。河水也在暴漲,許多木橋被沖垮。有的山體還出現了滑坡,堵塞了道路。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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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富田戰鬥

遠在南京的蔣介石,一直得不到江西進剿紅軍的大捷消息,常來電督促在南昌行營坐鎮的何應欽。何應欽也為抓不住紅軍的蹤影而大傷腦筋。他望著手中蔣介石拍來的督促進剿電報,正舉棋不定。他的高參望著他作難的樣子,欲言又止。

何應欽在想,20萬人馬,西起贛江,東到福建的建寧,東西聯營八百里,像梳頭的篦子一般,由北向南推進,怎麼會連個影子也發現不了呢?他對少將高參說:“電告各路軍,相機緊縮包圍圈。”

在陂下的王金鈺總指揮部裡,他嚴肅地站在門口,望著門外不停的大雨和房簷下如注的落水。他接到了南昌行營催促進剿的電報,心中在埋怨老天不作美,下起來就沒個完。

在富田的公秉藩,也接到了南昌行營進剿的電報,也在為不停的大雨發愁。這時,他的八十二旅旅長王懋德打來了電話。告訴他,他們旅的哨兵抓獲紅軍的一個排長,據初步交待,朱、毛、彭、黃正在東固,並有七八個軍的兵力在此集中。

公秉藩聽後一陣暗喜,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建功立業,樹各路軍之先聲,在此一舉。衝動的熱度還不到幾秒鐘,他又一想,帶著滿腹地疑慮問道:“他是怎麼跑出來的?”

王懋德旅長在電話裡解釋說:“據他講,他是犯了嚴重錯誤,受到關押,乘監視疏忽之機逃出來投城的。”

公秉藩歷來疑心甚重,半信半疑地問:“不會是苦肉計吧?”

王懋德又告訴他:“聽他口氣不像。”

公秉藩似信非信地對他說:“你們要看好他,別讓他跑了。

要嚴加審訊。”王懋德要他放心。公秉藩放下耳機,暗想道:

“東固離富田,近在咫尺,我們的偵察隊怎麼一點也沒有發現?再說,紅軍明知國軍在這一帶有重兵把守,他們怎能把自己至於死地呢?難道是“置死地而後生”?”接著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不管怎樣,他得把這一消息報告南昌行營。他快步走出師部來到後院大功率的電臺室,電臺人員見師長親自來電臺室,知道事關重大,一個個忙立身站好等待吩咐。

公秉藩一進來就焦急地說:“趕快向南昌發報。”

電臺發報員坐下手摸電鍵等待他的口述。

公秉藩思考一下,說:“南昌:我師抓獲一名共軍軍官,據云共軍集結於東固地區,請示派飛機偵察。二十八師師長公秉藩。5月8日於富田。”

南昌的何應欽接到公秉藩的電報,也是將信將疑。東固離富田這麼近,就在國軍的眼皮底下,他想毛澤東、朱德絕不會冒這個險。如果說是少數人還可信,幾萬之眾,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不管怎樣,偵察了再說。於是飛機從南昌陸續起飛,到東固地區反覆偵察。

這時,東固地區上空,已經煙消雲散。標有晴天白日旗的偵察機在大山的上空低空盤旋飛行。飛機的機翼下是:群山起伏,蒼茫遼闊;青松翠竹,白雲漂浮。飛行員向下鳥瞰大山:山是靜靜的山,樹林是靜靜的樹林,無有一絲異常。

飛機下面的山林中,在樹蔭的籠罩下,正集結著紅軍的千軍萬馬,有的在開動員會,有的圍成一個圓圈,在興致勃勃地做遊戲,有的在學習,有的在討論。

飛機從頭頂上空飛過,紅軍戰士不受任何影響,照常進行著自己的事情。

飛機連續偵察了兩天,沒有發現目標。在富田的二十八師師長公秉藩,到了5月11日,還未接到南昌的覆電。疑慮頗重的公秉藩帶領他的屬下,登上了富田東南面的山頂上,用望遠鏡觀察東固方向的群山。他仔細觀察了一陣子,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他放下望遠鏡,仍不放心地目視著那個方向。提起東固,就讓地心有餘悸,上次同張輝瓚在濃霧中火拚,張輝瓚部被殲,幸虧他逃得快,沒有遭到全軍覆沒的厄運。這次他慎重多了。他的屬下提醒他下山。公秉藩似乎還不放心,臨走還回過頭來再望一眼。他邊走邊說:“進入紅區愈深,困難愈甚。”他的手下也附和地說:“這裡的老百姓都被共產黨赤化了。”

公秉藩心情沉重地說:“所過之地,看不見人,無人為嚮導。房屋一空如洗,沒糧、沒有鍋、碗、瓢、勺。實在進退兩難。”有人說:“游擊隊到處放槍,還捕殺掉隊的弟兄。”公秉藩再沒有言語,悶著頭走下山。山下的馬伕已為他們備好馬。他們跨上戰馬,馳回師部。公秉藩剛到師部門口,收發報員手拿電報迎出來。

“師座,南昌急電。”

公秉藩讓他念電報,他就大聲念道:

“二十八師:連日派飛機偵察,均未見敵蹤,仍

盼鼓勵部屬,不顧一切,奮勇前進,如期攻下東固,樹各路之先聲。

南昌何應欽

5月11日

公秉藩這下放了心,毫不猶豫地對參謀長吩咐道:“通知團以上軍官,到師部開會!”

毛澤東、朱德等利用戰前的空隙來到醫院,看望正在住院的朱雲卿參謀長。朱雲卿一手拉住朱德的手,十分動容。朱德要他安心好好養病,朱雲卿則認為自己這病算不了大病,在“反圍剿”的關鍵時刻,他應該到前線去,卻躺在了病床上,心裡很是不安。

毛澤東安慰他:“既來之,則安之。國民黨的軍隊一時消滅不完的,今後有你打的仗。”

毛澤東、朱德看望朱雲卿後,回到東固坳上的紅軍總部。

這一天正好是5月15日,紅軍的電臺在實施監聽中,突然收到一個很強的信號。

戰士們在議論:

“二十八師的電臺功率真大。”

“把它給弄過來就好了。”

“那我們就可以直接同上海的中央聯繫。”

突然,電臺出現了明碼聯絡。王錚頭戴耳機一陣緊張,示意大家要靜,並飛快地作記錄。電臺中出現瞭如下對話:師部電臺,功率大,聲音大:“我們現駐富田,明晨出發。”

吉安電臺(吉安是二十八師留守處):“到哪裡去?”

師部電臺:“去東固。”

王錚取下耳機,拿起抄收電文,一陣風地跑了出去。

毛澤東、朱德、郭化若等聚在一起正在商討敵情,王錚高興的忘記了喊報告,一下子闖進來。由於激動,口裡叫著:

“電報、電報……”毛澤東接過看後喜形於色,電報傳到朱德手裡,看後說:

“功夫果然不負有心人,終於等到了。”

毛澤東也興奮地說:“這個牛角我們終於穿通了!參謀長,你派人把十二軍軍長找來,為了保密我要當面交待。同時,對各軍的作戰行動命令,以書面形式,派專人送達。”

郭化若走後,毛澤東、朱德進一步研究了作戰方案的細節。

朱德要求紅三軍團加上三十五師為左路軍,擔任迂迴包抄任務,經紅樹頭、固陂圩向富田迂迴進攻;紅三軍為中路軍,沿東固中洞大道向橋頭江方向攻擊前進;紅四軍、六十四師和十二軍一部為右路軍;四軍擔任第一梯隊,十二軍擔任第二梯隊,分兩路搶佔九寸嶺和觀音崖,正面迎擊敵人。十二軍原來擔任鉗制郭華宗的四十三師和總預備隊的任務即行撤銷。

“報告。”

“進來。”朱德聽出是羅炳輝的聲音。

羅炳輝一進來,朱德就對他下達了作戰任務。

這時,郭化若已選調了幾名職務較高的年輕幹部,都牽馬立在總部門外等待受領任務。郭化若將人員分為三組,每組二人,並交給每組一份用牛皮紙封好的作戰命令,臨行又給他們提出了要求。

三組六騎人馬,接受任務後,一起離開總部完成各自的任務去了。

不一會,毛澤東走出總部,叫上警衛員吳吉清、陳昌奉上了戰馬,消失在天地一色的夜幕裡。

毛澤東和警衛員來到紅三軍軍部。紅三軍軍部設在大山深處的一個小村莊的農舍裡。此時,黃公略正在燈下趴在地圖上尋找進軍的捷徑路線。

“黃軍長,一切都佈置好了嗎?”毛澤東和他的兩個警衛員來到門口,一進門就看見聚精會神的黃公略,問了一聲。

黃公略聽出毛澤東熟悉的聲音,雖對毛澤東的到來感到十分意外,卻爽快地回答道:“一切都佈置好了,就是如何儘快趕到伏擊地點還沒有把握。”

毛澤東:“呵!我們想到一塊了,看來你是要準備出奇兵呀!”

黃公略被毛澤東一誇獎,不好意思地笑笑。

毛澤東嚴肅地說:“為了保證這次行動,只有少數人知道。

我們面對的對手是一隻狡猾的老狐狸,他不同於張輝瓚。總部的作戰命令是先吃掉公秉藩的二十八師和王金鈺的四十七師。你們軍的任務就是對付上次溜掉了的二十八師。要趕在敵人的前面,就得搶先佔領將軍帽!”

黃公略正在此為難地說:“從地圖上看,沒有小路可通將軍帽。”

毛澤東詼諧地說:“如果地圖上有,早就被敵人控制了。

我們就是從沒有中去找有。”

黃公略大悟:“找小道?有誰能知道呢?”

毛澤東微笑地看著他:“我們有的是群眾,可以去調查一下嗎。”

黃公略也是個急性子,說幹就幹。靜靜的山夜,朦朧的月光下,小山村一片模糊。毛澤東、黃公略和警衛員吳吉清、陳昌奉來到村口一戶人家。吳吉清向前敲門。

“誰?”屋裡傳出一個老人的問話聲。

黃公略答道:“孫老爹,是我!黃公略。”

屋裡的燈亮了,門“吱”地一聲打開,孫老爹披衣出現在門口。看上去他年近六旬以上,額頭的紋理刀刻的一般,證明了他飽經風霜的一生,不過精神很好,身子骨也很硬朗。他熱情地把四位讓進屋。

屋內東西不多,倒也乾淨。

“隨便坐吧。”孫老爹熱情地招呼他們,自己先坐下,問:

“深夜找我老漢,想必有要緊事吧?是不是要找一條小道,上將軍帽?”

黃公略大為驚奇:“孫老爹,你真是料事如神呀!”

孫老爹自謙地說:“什麼神不神的,咱們的毛委員,那才叫神吶。我估摸著,要抄‘刮民黨’的後路,只有抄小道上將軍帽。”

毛澤東同黃公略無聲地對視一下,不慌不忙地問:“孫老爹,上將軍帽有沒有小道可走?”

孫老爹這才注意到毛澤東,抬起頭打量著這位身材高大的人,覺得既面熟又面生。他轉向黃公略問:“這位是……”黃公略笑著說:“他就是大家常叫的毛委員呀!”

“毛委員?就是那個……”孫老爹揉了揉雙眼,仔細打量毛澤東:“就是歌裡唱的那個毛委員?”說著他不由得哼了起來:“朱、毛會師在井岡,革命力量堅又強,不費紅軍三分力,打垮江西兩隻羊(楊)。”

黃公略一陣欣喜:“哎呀!老爹還真唱的不錯呀。”

孫老爹:“黃軍長,是那個毛委員吧?”

黃公略:“是!”

孫老爹既驚奇又意外地站起來,激動地拉住毛澤東的手:

“你是咱窮人的大救星,大恩人啊!”

毛澤東和藹地說:“老人家,快坐下,快坐下。”

孫老爹重新坐下來。黃公略問道:“有小路通將軍帽嗎?”

“有!有!”

孫老爹邊說邊用木棍在地上畫著:“這條大道南側,過了三採就有一條小路,向南直通將軍帽,從這裡向西直通觀音崖。”

黃公略很有禮貌地問:“老爹,走小道到將軍帽比大道近多少?”

孫老爹說:“大約要短半天的路程。”

黃公略:“這條小道你走過嗎?”

孫老爹很有把握地說:“走過!那年逃兵,早起匪兵追我,我就是走的這條小道。匪兵走的是大道,我到了將軍帽,那裡的老鄉才吃早飯,匪兵趕到時天已正午。”黃公略激動地一把抓住孫老爹的手,使勁地搖著,連聲說:“謝謝、謝謝!”

毛澤東和黃公略回到軍部。毛澤東在自制的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上了一條通往將軍帽的紅線。並對黃公略說:“凌晨3點行動!三軍改道,沿著這條小道,高速隱蔽地向將軍帽快速推進。務必明日10點前搶佔將軍帽這個制高點!”

毛澤東佈置好作戰任務,就和警衛員回總部了。夜裡能見度很差。羊腸小道十分難走,戰士互相牽扶著向上攀登。黃公略、蔡會文在前開路。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攀登,你牽著我,我拉著你,互相踩著肩膀向上爬。有的劃破了手,也全然不顧。

天亮了。紅三軍爬上一座小山頭,望到了前面的將軍帽,戰士們高興地說:“到了、到了。”

黃公略指著面前的將軍帽說:“同志們:再加把油,搶佔將軍帽制高點。”

在紅三軍抄近道向將軍帽前進時,紅四軍的林彪、羅榮桓也正帶領隊伍在一條大道上急行軍;紅三軍團的彭德懷、滕代遠也在率領隊伍爬山崗、趟小河,快速前進。

於此同時,敵四十七師一部,由王金鈺率領也在不斷地催軍前進。道路上到處是游擊隊設置的障礙,有溝、有坑、有樹木阻擋。隊伍行進的較慢。王金鈺不得不下了滑竿步行。他看著緩慢行進的隊伍,心中難免焦急。他登上高處不斷地催軍加快速度。

紅三軍到達將軍帽時,敵二十八師在公秉藩的率領下,正沿著狹窄的山道,成一路縱隊前進。隊伍中間的滑竿上坐著師長公秉藩,他的後面是騾馬運輸隊。人多路窄,又負許多輜重,行進的速度自然就慢。

毛澤東回到總部,朱德早已率領司令部的有關人員先行一步。毛澤東就帶領總部機關人員,沿著中洞大道來到一座小鎮,在小鎮上他寫好一張紙條交給一個戰士。說:“你再此等候朱總司令,並告訴總司令,總部設在白雲山上。”

大約在上午的9點多鐘,毛澤東和總部人員登上了白雲山。

白雲山上白雲飄,極目四望,群山靜悄悄。他作為一個詩人,有飽覽祖國大好河山的慾望,閱盡人間滄桑;作為一個政治家,透過自然風雲能看到潛移默化的政治風雲;作為一個軍事家,眼前的高山深壑,霧幛山嵐,正是消滅敵人的好戰場。此時此地,他作為一個軍事家,能透過層層密林、茫茫雲海看到此時此刻敵我雙方,千軍萬馬的調動。他長時間地佇立在山上,一手卡腰,一手夾著煙望著四面群山。每逢大的決戰他都習慣這樣,越發顯示出他那博大的胸懷和領袖的風範。

群山很靜。他知道這靜中將隱藏著不平靜,將有一場生死搏鬥。

太陽昇到半空,白雲漸漸飄散。

朱德和部分總部人員及總部特務連來到了白雲山。毛澤東從山頂走下來,迎接朱德上山。指揮部和電臺設在白雲山半山腰中的古廟裡。這座古廟前後兩棟,分上下兩層,三面有吊樓。兩位偉人面對著群山,異常關切地注目著富田方向。

中午時分。觀音崖、九寸嶺方向傳來了激烈的槍聲,槍聲漸漸由東向西轉移。朱德高興地對毛澤東說:“看來林彪和羅炳輝兩軍,已將王金鈺部包圍了。”這時,一個電話兵氣喘噓噓地跑上山來:“報告總司令:正前方數百米的小橋以西的大路上,發現敵人的尖兵。”

朱德接過警衛員小王遞過來的望遠鏡,觀察後下達了命令:“總部特務連在小橋以東迅速展開,堵擊敵人。”

特務連聽到後衝下山去,迅速佔領小橋以東的地形,馬上向前進中的敵兵開火。這是敵二十八師的先頭部隊。敵人正在行進中,突然遭到襲擊。在混亂中馬上組織還擊,雙方激戰了一個時辰,敵人的後續部隊趕來。這裡約有一個營的兵力向小橋東的特務連發起猛攻,敵人憑藉自己裝備好,要拼命殺開一條血路。朱德看到敵人的火力猛烈,親自趕過來指揮戰鬥。他命令司號員吹起衝鋒號,戰士聽到號聲一個個如同猛虎下山,躍出戰壕,反衝鋒將敵人打垮。

特務連把敵人打退,撤回小橋以東。敵人見紅軍人數不多,又組織了兩個營的兵力向特務連反撲。這座小橋是通道咽喉。敵人知道奪不回來小橋,就意味著死亡。因此,調來十幾挺輕重機槍,瘋狂地一齊開火。一時間彈殼亂飛,槍聲震耳欲聾。敵我力量懸殊,朱德指揮著特務連且戰且退。毛澤東在山上看見,大聲對總部人員講:“同志們:放下揹包,衝下山去把敵人打垮!”

總部機關人員聽到毛澤東的一聲令下,放下揹包,拿起武器快速衝下山去。

敵人被阻截在這裡,進不能進,退不能退。

將軍帽戰場,則更為激烈。黃公略見敵人離開中洞,全部進入我軍包圍圈,及時下達了攻擊命令。隨著一聲“打”的命令,嚴陣已待的紅軍戰士手中的機槍步槍齊鳴。沒有思想準備的敵人突然遭到襲擊,如驚慌失措的兔子,亂奔亂逃,亂作一團。

公秉藩被嚇壞了,飛機偵察沒有發現紅軍,他派出的搜索隊也沒有發現紅軍,難道紅軍是天兵天將。他來不及細想,跳下滑竿,指揮部隊還擊。隊伍還沒有準備好,紅三軍的衝鋒號就響了。戰士尤如神兵天降呼喊著衝下山去。

公秉藩恐慌中看見滿山遍野都是紅軍,馬上命令電臺人員趕快架設電臺,向友軍發出“SOS”的緊急呼救聲。他焦急地守在電臺旁等待友軍的回答信號。無論如何呼叫,根本收不到對方的回答信號。

雙方經過激戰,由於紅軍佔據有利地形,還擊的敵軍死傷甚多。活著的敵人見紅軍如高山滾石,勢不可擋地壓下來,驚嚇地哭叫著滿山亂跑。公秉藩看到他的部下,如此不堪一擊,感到大勢已去,脫下將軍服簡單化化裝,覷準機會溜進了山林。

這時觀音崖附近,紅四軍圍殲敵四十七師一個旅。在固陂紅三軍團殲滅敵二十八師兵站。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激戰,結束戰鬥,二十八師大部被殲。

白雲山下的戰鬥還在激烈地進行著。總部特務連和總部機關人員拚命阻擊。機槍手突然中彈身亡。敵人嚎叫著衝上來。在這危急關頭,黃公略軍長及時帶領一個營趕到,他飛身躍到機槍前臥倒,將犧牲的機槍手移開,親自操縱機槍向敵射擊。衝在前面的敵人倒下一片。

下午3時,大的戰鬥已基本結束。毛澤東、朱德又登上白雲山,立在山巔之上,耳聽遠方的槍聲由稀到停。倆人離開總部再次下白雲山。

山下的山道上到處可見押解的俘虜。

毛澤東、朱德不時地向紅軍戰士招手示意。郭化若匆匆趕過來,向毛澤東、朱德報告敵情:“敵二十八師殘部和四十七師一個旅,逃向水南;在大源坑、潭頭的四十三師也在十二軍的進攻下向水南逃竄。”

為了更多的不失時機地消滅敵人,毛澤東把大手一揮,果斷地說:“命令各部留一小部打掃戰場,大部乘勝追擊!”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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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兩戰皆捷

太陽西斜,在山路上到處可見敵四十七師一個旅和二十八師殘部,驚惶失措地逃竄。作為第五路軍總指揮兼四十七師師長的王金鈺,此時好不狼狽。既無馬可騎,又天滑竿可坐,墨鏡也跑丟了,軍容不整的徒步而行,好不悽慘。山路上,到處是游擊隊挖的深溝、樹木和山石設置的障礙物。

在另一條山道上,兩側怪石林立。敵四十三師聞訊也慌忙撤退,師長郭華宗棄馬步行,不時催促士兵加快速度。

王金鈺帶殘部來到瀟龍河南岸,失望地望著水深流急的瀟龍河,一籌莫展。參謀長來到他身邊,小心地說:“總指揮,河水太深,部隊蹚不過去,若是硬蹚,萬一游擊隊上來,後果不堪設想。”王金鈺擔心的就是這步棋,他不由回頭望望身後的大山,遲疑著猶豫未決。

參謀長又說:“此處不可久留,要快下決心。隊伍都聚在這裡,萬一共軍追來,那就……”他後半截話沒說出來,他知道,此時的總指揮最不愛聽不吉利的話,他不得不打住話頭。

王金鈺當夜逃到白沙。第二日,就接到了南京蔣介石的電報。

金鈺兄:

今蔣(光鼐)蔡(廷鍇)各部已由崗城向

東固馳援猛攻。則郝(夢齡)、郭(華宗)兩師

應立即向東固猛進,不可延留,使蔣、蔡孤立難支。希即急進勿延。盼復。

蔣中正

民國二十年五月十七日。

王金鈺聽後思考後說:“馳援東固,說得輕巧。共軍正張開了口袋等我們往裡鑽哩。昨日,二十八師在中洞遭伏擊,他蔣光鼐、蔡廷鍇為什麼不支援?”

參謀長小心地問:“要不要通知郝、郭兩師?”

王金鈺毫不猶豫地說:“你親自去通知。要郝夢齡固守白水、古縣一線,要郭華宗向我靠攏!”

在富田,眾多的俘虜成方隊形集合在大坪上。經過教育後,一部俘虜願意參加紅軍,被紅軍各部陸續帶走。不願參加紅軍的俘虜,排成長長的隊,領路費回家。每人三塊大洋。

領到大洋的俘虜兵千恩萬謝地離去。這時隊伍中有一個年紀較大的俘虜兵,顯得高挑清瘦。他就是二十八師師長公秉藩。

此時,他裝扮成老兵彎著背,低著頭不敢抬起,怕被人認出。

輪到他領路費。負責登記的紅軍戰士問:“叫什麼名字?”

公秉藩隨口胡謅了個名字:“宮丙三。”他深怕對方不懂解釋道:“宮殿的宮,甲乙丙丁的丙,一二三四的三。”

紅軍戰士看看他,他彎著腰向戰士點頭哈腰。

負責發路費的戰士告訴他:“剩下一塊大洋,你等會兒,馬上就拿來了。”

公秉藩怕有變故,連聲說:“一塊也行,一塊也行。”他說著從猶豫的戰士手裡要過,就馬上離開了。

公秉藩矇混過關僥倖脫身。他孤身一人逃到吉安,向南昌的何應欽發報,報告了失敗的經過。何應欽立即給他回了電,要他到南昌親自去面談。同時,他又向南京的蔣介石發

了電報。蔣介石接到他的電報半天沒有吭聲。第一次“圍剿”連戰兩仗被紅軍打得落花流水,這一次剛和紅軍一接觸,又是丟盔棄甲。為了安撫他,馬上給他覆電,一面說先給他撥五萬收容費,補充槍枝彈藥,一面要他到南京面談。

紅軍打掃戰場完畢,沒有找到公秉藩。後來說是讓他化裝逃脫了,總部人員甚是惋惜。總部的劉參謀手拿登記本和其他幹部登記戰利品。繳獲敵人的武器整齊有序地排列成行:迫擊炮、重機槍、輕機槍、步槍、彈藥,最醒目的還是一百瓦功率的電臺。

毛澤東、朱德、楊嶽彬、郭化若等走過來,仔細查看戰利品。當他們來到電臺前停下時,有人告訴總部首長,不遠站立的就是俘虜過來的電臺人員。毛澤東要他們好好招待。

朱德興奮地拍著電臺說:“大功率的,這一次完好無缺嘛。”

毛澤東也是興致勃勃,說:“老總,如果早幾年有這東西,也不至於你找我,我找你,來回瞎撞了。”

朱德也很有同感地說:“對呀!真得感謝蔣介石這個運輸大隊長哩!打一次仗換一次裝,仗打得越多,我們的裝備就越好喲。”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嘛。”毛澤東的話引來了一陣轟笑。眾人笑得是那樣的開心,是那樣的自豪。

負責登記的劉參謀過來,告訴首長,此戰共繳獲輕重機槍和步槍5000多支、火炮30門和無線電臺,以及大批彈藥和軍需給養。

朱德滿面春風地說:“我們都看到了,今後還要有更大的收穫,以敵養我囉。”

富田戰鬥在5月16日,打了一天。戰鬥一結束,我紅三軍和紅四軍就乘勝追擊,一直追到白沙。紅三軍團直插白沙河附近,將逃敵包圍在白沙狹小的地區。於19日,向敵發起攻擊,經過幾個小時的激戰,紅軍又殲敵四十七師一個旅的殘部和四十三師的一部。所剩之敵逃往永豐。於此同時,紅十二軍攻佔沙溪,敵五十四師也連夜逃往永豐。南面的敵第十九路軍也從城崗撤回興國,又馬不停蹄地撤回贛州。白沙

一戰繳獲四千多枝武器

5月18日,第十九路軍總指揮蔣光鼐在興國給南京的蔣介石發了一封電報。19日,蔣介石就給他回了電。

光鼐兄:

昨電諒達,公師及王師之一部雖失利,但

郝、郭二師尚未加入,故嚴令郝、郭向東固前

進反攻,兄等務照昨電所定計劃急進,切務因

公師而稍受影響,免中赤匪之狡計。此次我軍

圍剿之實力甚厚,即使一部失利,被匪衝破一

點,是正可使我主力各部襲擊匪軍側背,以為

一鼓剿滅之機。萬望兄等合力進出,有進無退,

非有死中求生之決心,則黨國與官兵皆不能幸

免也。務希奮進勿延,盼復。

蔣中正

民國二十年五月十九日

蔣光鼐在贛江收到蔣介石的覆電,同蔡廷鍇作過商議,沒有再派兵東進,而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當紅軍同王金鈺的第五路軍作戰時,孫連仲的第二十六路軍,則奉何應欽的命令從南團出發,向小布繞道向紅軍的後側進攻。毛澤東、朱德抓住戰機,利用敵二十六路軍的二十七師,在5月20日晚向中村的沙溪增援五十四師之機,紅三軍團和紅四軍在彭德懷、滕代遠和林彪、羅榮桓的率領下,前鋒軍於21日中午在中村附近同敵二十七師的八十一旅接上火。總部首長毛澤東、朱德當時的意圖是,在中村消滅敵人後,乘勢進逼南團。以羅炳輝和譚震林的十二軍為總部的預備隊,而後參加南團的戰鬥。紅軍在21日把敵人包圍在了中村地區,於22日的上午,紅軍全面發起猛烈的進攻,經過5個多小時的激戰,於下午13時左右攻佔了中村,全殲敵二十七師八十一旅,繳槍3000餘枝。餘敵倉皇逃到樂安。敵二十七師師長是高樹勳。

高樹勳河北鹽山人。字健候。1897年生。曾在馮玉祥的西北軍裡擔任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師長。中原大戰結束後,改任二十七師師長。後來在1945年的十月三十日,率新八軍於河北邯鄲起義,被毛澤東樹為榜樣。在194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全國解放後就任河北省副省長等職。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這一戰,在中村被紅軍打的七零八落。

圍殲敵第二十六路軍二十七師八十一旅的戰鬥已近尾聲。紅三軍團同紅四軍在中村會合。彭德懷、滕代遠、林彪、羅榮桓等四人站在村口旁,望著敵俘虜被紅軍戰士押過。彭德懷深有感觸地說:“毛總政委不愧是我軍‘搖鵝毛扇的’。他對戰役的部署是異常細心地反覆思考,力求無缺呀!”

羅榮桓很有同感。“沒有毛總政委運籌帷幄的決策,力排眾議,堅持‘誘敵深入’,就不會有如此大的勝利。”

八十一旅在中村被殲時,南團北的山道上出現了敵二十五師的七十三旅旅長董振堂帶領的部隊。他奉命正催軍兼程趕來中村增援。正在行進中,騎兵通信員縱馬奔到他的面前,向他報告八十一旅在中村已遭共軍圍殲,總指揮令他率部火速向宜黃撤退。

旅長董振堂是河北新河人,字紹仲,1895年生。早年考入保定軍官學校,後在馮玉祥的西北軍裡任營長、團長、旅長和師長。還隨馮玉祥參加了1924年的北京政變。後任國民聯軍十四軍十二旅旅長,中原大戰結束後,在埔口整編時,改任二十六路軍七十三旅旅長。他本是一個熱血軍人,早就不滿國民黨的作為。在西北軍時曾接受過進步思想的教育,同情共產黨。這次到江西來同紅軍作戰,私下曾表示過不滿。一聽到撤軍,他馬上命令部隊向後轉。

在同一時間裡,敵二十六軍二十五師七十四旅,也奉命到中村增援八十一旅。在增援途中,旅長季振同接到了同樣的命令。

季振同也是河北人氏,家在滄縣狼兒口。1901年5月出生在一個破落地主家庭裡。在北京時思想發生了變化,抱著救國的意志,報名參加了馮玉祥的西北軍。在1924年10月的第二次直奉戰爭中,為推翻賄選總統曹錕和驅趕溥儀出宮中立下大功,為馮玉祥所器重。從連長、營長、團長到手槍旅旅長。他手下的這一旅人馬,還是他手槍旅的大部人馬。兵源多,裝備好,有一定的戰鬥力。雖不能說是二十六路軍的王牌,也堪稱是一支勁旅。這次的南京埔口整編,他就不怎麼滿意。同紅軍作戰他也有一定的想法,思想上有厭戰情緒。

他接到撤軍的命令,馬上命令部隊調頭向北速撤。

在宜黃的二十六路軍司令部裡,孫連仲因中村作戰失利,損兵折將,正惶惶不安地召集師、旅軍官會議,商討對策。到會的有:參謀長趙博生、二十七師師長高樹勳、旅長董振堂、季振同等十多位軍官。他們圍坐在一起,表情嚴肅,精神不振。尤其是高樹勳,更是悶悶不樂地坐在一個角落裡。

趙博生看看孫連仲,又轉向高樹勳,最後將目光停留在眾位軍官身上,說道:“中村一仗,二十七師損失近一個旅的兵力。這是我們到江西來的第一仗。立足未穩,先損兵折將,教訓深刻呀……大家說說,我們該怎麼辦?”

眾軍官相互看視,無一人發言。孫連仲盯住生悶氣的高樹勳,不緊不慢地說:“高師長,你說說吧。中村一戰是你指揮打的。”

高樹勳騰地一下站起,唬著臉說:“仗是打敗了,還有啥說的?要治罪我一人承擔!”

趙博生聲音不高地說:“高師長,中村一仗也不能全怪你,總指揮的意思不是讓你擔責任,更不是送你去軍事法庭,而是讓你想個辦法,怎麼向南昌、南京交待。”

高樹勳這才氣呼呼地坐下。

董振堂站起來說:“我看咱們不如找個藉口,先應付過去。”

趙博生感興趣地問:“董旅長,你說如何找藉口?”

董振堂猶豫了一下,神秘地說道:“我們不是接到增援廣昌的命令嗎?”

趙博生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董振堂繼續講道:“我部奉命後,正準備向廣昌增援,突然發現紅軍的主力向招攜急進,大有逼進南昌之勢。為了顧全大局,防止共軍逼進南昌,在中村一線匆忙阻擊紅軍北進。

由於指揮失當,造成中村一仗敗北。”

孫連仲聽著臉上有了喜色。趙博生脫口而出:“好,好藉口!南京就怕紅軍逼進南昌,我軍此舉正是犧牲小的利益而顧全大局。總指揮,我看這樣報告……”他走近孫連仲,對他附耳說了陣。

於此同時,毛澤東和朱德等總部領導,也正在設在南團的紅軍總部裡,商量中共蘇區中央局留駐龍岡後,為了便於作戰指揮,又成立了以毛澤東為書記的紅一方面軍臨時總前委。彭德懷、滕代遠、林彪、羅榮桓、黃公略、蔡會文、羅炳輝、譚震林奉命來到總部已多時。幾位老總見總部主要首長不在,就談論起殲敵的有關話題。正說著毛澤東、朱德來到總部院裡,見有十幾匹馬。

朱德:“他們都到了,速度好快。”

毛澤東:“兵貴神速嘛。”

毛澤東、朱德等談著進到屋裡,屋裡的人本來隨便坐著,馬上離座起身。

毛澤東:“各位辛苦了!”

黃公略:“辛苦不怕,這樣打仗,再辛苦點也值得。”

毛澤東:“剛才你們在談論什麼?”

羅炳輝:“剛才我們在談論……彭總說您是‘搖鵝毛扇’的。您這扇子一搖,賽過‘鐵扇公主的芭蕉扇’,搖得敵人丟盔棄甲。”

眾人聽後,大笑不止。

彭德懷:“一路東行,痛快淋漓,我們的情緒正高著呢。”

毛澤東接過話:“好!我們還要東進!現在就請朱老總下達作戰任務。”

朱德歉意地笑笑,說:“各位,對不起。軍情緊急,只好催大家出征了。部隊連續作戰,有些戰士腳上打了泡,可還得扛著槍東進。現在的形勢是這樣的:敵第六路軍正在向廣昌集中。23日也就是昨天,敵第八師已開始撤出廣昌。據偵察,敵二十四師明日開始撤退,照這樣的速度,敵第五師可能在27日前後撤出廣昌。總前委決定,在廣昌消滅敵第五師四個團的兵力!目前,我軍距廣昌還有一百多里路,部隊連續作戰,實在辛苦。”

毛澤東接話:“在戰場上我們要有連續作戰的作風。”

朱德:“我們要的就是這種精神和作風。各部的具體任務是:紅三軍,經甘竹向南豐急進,追擊北逃的第八、第二十四師;紅四軍為左翼,紅十二軍為右翼,擔任攻擊廣昌;紅三軍團為攻城總預備隊。務必在27日晨完成對廣昌之敵的圍攻。”

毛澤東見大家都沒有言語,問道:“任務都明確了嗎?”

“都明確了。”大家齊聲說。

毛澤東:“請各位馬上回去佈置吧!”

眾人向毛澤東、朱德等人握手告別。毛澤東、朱德等將各路將領送到總部門外,看著他們上馬而去。正要回身的毛、朱等看見有一騎人馬閃電般地奔來,不由停住腳。快騎到了毛澤東面前停下來。只見馬匹跑得渾身是水。跳下馬背的是後方醫院的醫生。只見他全身的衣服都汗溼了,喘著粗氣說:

“報告首長,院長讓我送來一封信。”他說著遞過去。

毛澤東接過信看後,十分悲痛,對朱德說:“我們的好參謀長朱雲卿同志,在醫院遭到了國民黨特務的暗殺。”在場的人聽後十分驚詫,他把信遞給震驚的朱德。又接著說:“朱雲卿同志,才24歲。他是我們方面軍的好參謀長。”

朱德問醫生:“具體情況,你清楚嗎?”

醫生:“清楚。”

毛澤東招呼著醫生說:“來來,屋裡說。”

原來,國民黨為了配合軍事行動,專門成立了“宣撫署”,進行策反和暗殺活動。朱雲卿參謀長就是在後方醫院遭到國民黨特務暗殺的。將星隕落,三軍動哀。

廣昌是毗鄰閩西的一個縣城,也是南昌經撫州通往贛南和閩西的交通要道。廣昌東有武夷山屏障,西有梅江之險,是軍事要地。在廣昌設防的是國民黨的第五師。師長是胡祖玉

5月27日凌晨,紅軍總部已趕到廣昌城外的一座小山上。

王錚、曾丹輝和其他電臺人員,正緊張地架電臺。圍攻廣昌的部隊已對廣昌形成包圍。東方欲曉時,總部發出了攻城信號。經過激戰,廣昌城頭到處冒著煙火。由於守敵的頑強抵抗,攻城部隊一時受阻。總部首長把紅三軍的輕重機槍、迫擊炮調集在一起,實施火力集中,攻打廣昌城的一個點。為總預備隊的紅三軍團聽說後,彭德懷也把軍團的輕重機槍集中在一起,調上來參加攻城。

戰鬥空前激烈。城下死傷不少戰士。傷員被支前的地方人員從戰場上搶救下來,轉移到安全地帶。

頑強抵抗的敵人,死傷更甚。廣昌城內的守敵人心惶惶,尤其是敵第五師師部,裡面一片狼藉。進出人員在作逃跑的準備。敵第五師師長鬍祖玉身負重傷,生命垂危地躺在房正中的門板上。一個醫生正在為他緊急處理。這時,一位敵團長跑進師部,見此景驚呆了。他頭上、身上也是多處受傷,纏著繃帶,跑到師長面前:“師座,師座。”

負重傷的師長鬍祖玉,費力地睜開暗淡無光的雙眼,望著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只是費力地動了動嘴唇。

“師長,我們怎麼辦?”

胡祖玉面色蠟黃,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敵團長怒火滿胸地站起來:“我跟他們拚了!”

他馬上拼湊起來約有一個連的兵力,上了彈痕累累、千瘡百孔的城頭。

“弟兄們,只要我們堅持住,援軍馬上就到。”他們佔據有利的位置,阻止紅軍攻城。正說間,山坡上的輕重機槍、迫擊炮一齊開了火。炮彈落在城頭上,炸傷許多敵人。指揮的敵團長中彈倒下。

此時,胡祖玉已斃命。師長一亡,部下如無頭之蠅,鬧哄哄、亂糟糟只顧各自逃命。師部的電臺還在緊急呼救。

在城外山坡上的紅軍電臺,收到“SOS”的緊急呼救信號,接著是明碼聯絡:“共匪主力攻打廣昌。現在激戰中,胡師長身負重傷,生命危殆……”

曾丹輝收聽到後,高興地大聲叫道:“敵師長被我軍打死了,敵師長被我軍打死了!”

經過一整天的鏖戰,在晚上9時許,廣昌終於被紅軍攻克。10時左右大批部隊開進廣昌城。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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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退守建寧

三軍將士奮力攻城,一舉拿下廣昌。這是反“圍剿”以來的第四次勝仗。坐鎮撫州指揮的第六路軍總指揮朱紹良,還不知道第五師在廣昌被紅軍殲滅,總以為他的手下按計劃於紅軍脫離接觸,順利由南向北轉移。這時,他同第五師失去通訊聯繫,雖然心中有些不安,但他始終認為一是紅軍距離廣昌甚遠,二是紅軍不一定東進廣昌,就是東進廣昌其速度也不會太快。原因是紅軍連戰幾仗,沒有很好地休息。紅軍雖是勝利之軍,可也是疲憊之軍。經此一分析,朱紹良心中稍安。而駐守在福建建寧南中沙鎮的敵五十六師又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呢?還是5月27日,這一夜,是農曆4月29日,星期二。師長劉和鼎正率部進駐閩西,頗為心安。他距離紅軍主力幾百裡,別說他不想同紅軍作戰,就是想打,可相距甚遠,望塵莫及呀。他對前幾天的戰鬥略知一二,可他對近在咫尺的廣昌卻是一無所知。風高月黑,窮鄉僻野,無一消遣。劉和鼎邀集幾位團長到他那裡搓麻將。他們邊搓邊議論著前幾日的戰鬥:

“師座,共軍會不會入閩西?”劉團長擔心地問。

李團長搶先發表自己的看法:“共軍就是入閩西,憑他那兩條腿,也得猴年馬月。”

劉團長表示異議:“老兄不可大意,共軍歷來行動迅速。”

張團長:“南昌行營的通報上不是說,五路軍的四十七師、二十八師和四十三師一部,被紅軍所殲滅,師長公秉藩被召到了南京。看來他是凶多吉少。”

李團長發表慷慨之詞說,說:“他們吃虧就吃在情況不明上,共區的老百姓,一個個都是刁民,國軍一來搞什麼‘堅壁清野’,還到處放哨為共匪通風報信。我們一來倒好,人都跑光了,要吃的沒吃的,要住的沒住的,成了聾子、瞎子。”

劉和鼎一言不發,看上去他表面上的注意力是在牌上,其實也在思考著同一個問題。

劉團長:“不是我們是瞎子、是聾子,而是刁民通匪有術啊!”

他們三個只顧議論,忘記了打牌。

劉和鼎催促他們:“打牌、打牌。”

劉團長打出一張:“八條。”

劉和鼎把牌放倒:“糊了。”

劉團長:“師座是單調將啊。”

眾人往外掏錢。李團長嬉笑著說:“師座請客。”

這時,勤務兵抱著幾鐵盒軍用罐頭,掂著酒進來,放在一邊的桌子上。

劉和鼎站起身招呼他們說:“來,我請客。”

說到吃,他們個個饞涎欲滴。說句實話,他們也只能在師長這裡吃到這麼好的東西。行軍打仗鞍馬勞頓,也難得有這麼個好機會。於是大家圍在桌前,開罐頭的開罐頭,倒酒的倒酒,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此時的街上,夜黑如漆。

在一戶地主門前,一個敵兵惶惶張張提著褲子從高門樓裡跑出來。後面是50多歲的地主拿著竹棍緊緊地追到大門外,衝著前面逃跑的人罵道:“你這個畜生!喪天害理,不得好死……”院內不斷傳出女人的哭聲。

敵兵跑遠了。他這才氣呼呼進去,把大門關得很響。

原來他年輕的小妾,才20多歲,被闖進去的敵兵強行姦汙。這位地主因事不在,回到屋裡正好看到這一幕。於是就出現了剛才的情景。地主進來看到傷心痛哭的小妾,氣得直轉圈圈。最後他一跺腳,氣惱地說:“我找他們長官去!”

他來到師部大門口,被哨兵攔住。

地主氣呼呼地說:“我要見你們長官!”

哨兵用槍攔住,出言不遜:“去、去!滾一邊去!”

正在氣頭上的地主硬是往裡闖,哨兵動怒將其推倒在地,他又爬起來大喊大叫:“我要見你們長官。”

此時的屋內,幾位團長正和師長碰杯,飲到興頭上,聽到外面的吵鬧聲,不由有些敗興。劉團長不悅地放下酒杯,走了出去。

劉團長到了門口大聲問:“幹什麼的?”地主看到了劉團長,像遇到了救星似的:“長官,你的屬下夜闖民宅,調戲良家婦女。”

劉團長大不以為然:“啊,我當什麼事呢,原來是小事一樁。回去吧,等會派人去查查。”

地主哀求道:“長官,你要給我作主呀。”

劉團長不由來了一點興趣,好奇地問道:“她是你什麼人?”

地主回答:“賤內。”

劉團長一聽,剛才湧出的那股好奇心也立時跑光了,慢不經心地說:“噢。我說就算了吧。你也是妻妾成群,何必那麼認真。再說,弟兄們為了你們,整天在山溝裡東拚西殺,連一點腥都沾不上,就算你慰勞弟兄們了。”

地主一聽,氣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劉團長也不再理他,轉身進了屋內。地主滿心指望長官為他審冤出氣,不料一句話就打發了,令他大為失望。他呆站了一會,衝著門裡大叫道:“你們來了,我給你們派款派糧,找嚮導給你們帶路,到頭欺侮到我頭上來了。你們算什麼國軍!”

他一跺腳正要離去。

他這一喊,劉團長卻又出現在了門口:“你個老東西竟敢罵國軍?來人!拖出去!”

哨兵應聲過來一槍托砸在地主身上,接著又踹了他一腳,隨後把他拖得遠遠的。地主被打痛了腰,躺在地上痛得直叫,引來了哨兵的一陣嘲笑。

夜已很深。值班的師部電臺人員慌慌張張進到師部。

“報告師座:總指揮命令我部明日向建寧撤退。”

劉和鼎一驚,拿過電報,輕聲念道:“和鼎兄:剛得悉,在今日夜10時,廣昌失守。五師被共軍圍殲,師長鬍祖玉以身殉職。特令你部於28日撤出中沙,堅守建寧。總指揮朱紹良。即日12時。”原來,朱紹良在撫州午夜接到密報,說是胡祖玉在廣昌殉職,所率大部被紅軍就地殲滅。匆忙給最南面的劉和鼎發報。

劉和鼎接到電報不由大驚,很難相信紅軍有如此快的速度。原以為遠離紅軍就會高枕無憂,豈料路程遠,其禍不遠。

他奔到一邊,打開地圖,翻著看了看,回身對三位團長命令道:“快回去迅速準備,明晨撤出中沙。劉團長,你們團為前衛;李團長,你們團為後衛;張團長,你們隨師部行動。”

天剛剛亮。劉和鼎開始調動軍隊,弄得滿鎮雞飛狗跳,一派吵雜。劉和鼎也早早騎在馬上,被眾人簇擁著馳出中沙鎮。

28日。在廣昌城外的紅四軍指揮所裡,中午開飯時間,軍直人員都坐在樹蔭下吃飯。十師師長王良,政委李賜凡倆人策馬從這裡經過。內中有認識他倆人的,邊打招呼邊開玩笑地說:

“王師長、李政委,你們來的正好。來,喝碗紅米粥吧。

還熱著呢。”

“二位有口福,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的巧。”

王良、李賜凡笑著同他們打招呼。王良也打趣地說:“就是衝你們的紅米粥來的。小個子,少喝點,別把肚子撐破了。”

那個戰士笑著說:“放心吧師長,咱這肚子能裝下大海。

從東固吃到了廣昌,咱還準備吃到福建去呢!”

“好氣派。”王良說著同政委牽馬繞過山坡,來到了前面的軍指揮所。林彪、羅榮桓迎了出來。羅榮桓:“你們來的好快啊!”

王良:“將軍一聲令,部將敢聞風不動?”

這時有人接過馬韁繩將馬牽到一邊。林、羅、王、李相互握手,說著進了指揮所。指揮所是用樹枝等物臨時搭起來的。用石頭壘成的方桌上,放著幾盤青菜和幾雙碗筷。王良打趣地問:“軍首長叫我們倆人來,怕不是為了這頓飯吧?”

羅榮桓笑著說:“你呀……”

林彪招呼他們:“來,坐下邊吃邊說吧”林彪、羅榮桓先動起了筷子。王良和李賜凡未動。

羅榮桓也風趣地說:“怎麼?吃飯比消滅敵人還艱鉅?來、來,先完成這個任務,消滅掉他們再說。”說著給他二人挾菜,望著他倆人吃下。

林彪一直望著他倆人吃完,慢悠悠地說:“根據總前委的指示,咱們紅四軍要在廣昌修整,你們師要配合紅三軍北上追擊敵人第二十四師、十一師和五師殘部。你們有什麼意見沒有?”

王良、李賜凡同聲說:“沒有!總部指揮到那裡,我們就打到那裡!”

羅榮桓:“本來可以派人通知你們,但考慮到你們十師開戰以來,一直在最前線,同志們都很辛苦,咱們紅四軍原地休整,而你們卻又要連續作戰,所以特地招你們二位來,當面談談,看你們還有什麼困難?”

王良作為軍事指揮幹部,說話歷來很乾脆,還是兩個字“沒有!”

李賜凡:“困難會遇到一些,但請首長相信我們一定能克服,一定同紅三軍的同志配合好,完成這次追擊敵人的任務。”

羅榮桓看看林彪笑了:“好!有你們這個態度,我們就放心了。”林彪向來不苟言笑,話語不多,說出的話也頗乾脆:

“任務明白了,如果沒什麼問題,你們就可以走了。”

建寧,是閩西的一座中等縣城,隔在武夷山之東。

劉和鼎率軍經過一天的長途跋涉,住進了建寧城。翌日一早,他就騎馬率各團團長來到建寧城門外,查看城防。當他看到他的屬下有的開進城中,有的在城外構築工事,有的在城門外築碉堡,設置障礙,一切都是按著他的命令在緊張進行,臉上出現了少有的喜色。他又率各團團長登上城門左邊的小山包。指著打開的地圖指指點點,隨後又望著遠方的地形指指劃劃。最後劉和鼎指著城外的地形劃了個半弧,說:

“一線防守,由劉團長你們團負責,二線防守由李團長你們團負責,其餘防守城內。各部抓緊構築工事”。

劉團長感到時間緊,為難地說:“工程量大,一時難以完成。”

劉和鼎嚴肅地說:“愈快愈好!共軍不會等我們做好了工事再來進攻。人力不夠,老百姓有的是。”

沒有人到鄉下拉夫,沒東西找老百姓要,這就是國民黨軍隊的邏輯。一時間,城外的村莊村村狗叫雞鳴。拉夫、搶東西的國民黨士兵嘴裡叫著、喊著、罵著、甚至動手打著驅趕老百姓,挖溝設防。敵兵碰到什麼搶什麼,有的背門板,有的扛木頭,還有的搶糧食。弄得家家戶戶哭叫聲不絕於耳。這一天,他們又到村裡搶東西,一個老婆婆哭叫著死死拉住一個背門板的敵兵死也不放手,敵兵將老婆婆踢翻在地。又有一個敵兵揹著搶來的被子出了農院,後面又是一陣哭叫聲。整個村子被鬧得沸沸揚揚,混亂不堪。

在城外,經過兩三天的突擊開挖,山包之間,莊稼地之間,正在形成一條長長的壕溝。老百姓在敵兵的逼迫下,挖溝擔運土方,稍慢就遭到一陣鞭子的毒打。

建寧城內,也是家家關門閉戶,店店封門打烊。偶而出現一兩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不敢停留,生怕惹禍上身。巡邏的敵兵則在城中橫衝直撞,毫無顧忌。

劉和鼎把師部設在偽縣政府內。工作人員忙著架設通往各團的臨時電話線路。電臺人員則正在呼叫著同上級取得聯繫。劉和鼎頗為滿意地視察防務回來,立即部署防務事宜。

根據毛澤東、朱德的命令,紅四軍留廣昌休整,毛澤東、朱德倆人和總部人員率領紅三軍團和紅十二軍,分兩路快速進逼建寧之敵。在閩贛交界處的武夷山中,紅三軍團,以一路隊形急行軍。戰士個個累得滿頭大汗。身體弱的戰士相互摻扶著,你幫我,我幫你。彭德懷、滕代遠、何長工同戰士一起徒步行軍。

彭德懷在行車中突然看見了在第一次反“圍剿”中曾受過傷的梁興初,極為關切地問:“小梁,傷這麼快就好了。”

梁興初乾脆地回答:“報告首長,全好了!”

彭德懷打趣地說:“說不定是偷著跑出來的吧?”

梁興初傻笑了一聲,身邊的戰士都笑了。梁興初上次負傷,傷口未全愈,他就要求上了前線。這次急行軍中他忍著隱隱作痛的傷口,一直堅持著,一個戰士替他背槍,他也不讓。剛俘虜補充到連隊不久的新戰士,好奇地問身邊的班長梁興初:“班長,剛才和你講話的那個人是誰?”旁邊一個老兵搶先道:“他呀。你連他都不認識?”他口氣中還夾帶著對這個孤陋寡聞的俘虜兵的蔑視。

俘虜過來的那個戰士,茫然地搖搖頭。他自豪地告訴他說:“他就是咱們三軍團的總指揮,彭老總!”

新兵吃驚地問:“就是那個平江起義鬧革命的彭德懷?”

“沒錯!”

俘虜過來的戰士不勝感慨道:“都說紅軍官長與士兵平等,不是親眼所見,誰信?”

梁興初借題發揮道:“紅軍講的是三大民主:政治民主、軍事民主、經濟民主,沒有喝兵血的!你初來不知道,時間一長什麼都會明白的。”

這個俘虜戰士氣憤和惋惜地說:“他們在隊伍中大肆宣傳共產黨共產共妻,青面燎牙,純屬放屁!要知道這,我早就過來了。”

在同樣急行軍的紅十二軍,也進入了武夷山的腹地。羅炳輝站立在一塊突兀的大石上:“同志們,辛苦嗎?”行進中的戰士回答:“不辛苦!”

其中一個胖戰士說:“說不苦,那是假的。有您軍長在,我們累也不覺累!腳下就像生風似的。”

羅炳輝鼓勵大家:“說得好!我們就是要腳下生風,搶在敵人前面,消滅敵人!同志們,加油前進,翻過這座山頭,就進入福建了!”

隊伍中出現了連營幹部的鼓動聲:

“同志們加油前進!”

“揪住敵人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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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兵貴神速

5月30日,星期五的初夜。在建寧師部裡,師長劉和鼎連日勞累,想解解悶,有人找來了唱閩西小曲的。他坐在竹躺椅上,十分悠閒地聽著地方小曲《玉堂春》。伴奏的是一位老者,60餘歲,著半舊藏青色長衫,演唱的是兩個年輕女子,頎長的身材,頗為嬌豔。一個著紅色燈心絨旗袍,一個著碎花旗袍。在兵荒馬亂的年代裡,能有如此豔福也是難得。優美婉轉的歌喉和著伴奏音樂,十分動聽。劉和鼎陶醉在戲文中,手不時地輕輕敲打著躺椅的扶手。在這戰火紛飛,局勢突變的時刻,他竟還有如此雅興。

參謀長進來,見師長如醉如痴,沒敢打擾,他不聲不響地立在一邊。

劉和鼎直起身,問道:“有消息嗎?”

參謀長見問忙趨身近前,彎下腰告訴他:“派出去的偵察連已回來,沒有發現共軍的部隊。”

劉和鼎聽說沒情況,心中自然安穩多了,坐直的身子又躺了下去。

參謀長欲言又止的說:“不過……”劉和鼎警覺地問:“不過什麼?”

參謀長壓低聲音:“據報,共軍有大批部隊向北奔襲,追擊第八師和第二十四師餘部。”

劉和鼎聽後沒有絲毫驚慌。

參謀長問道:“師座,我們還要不要北撤?”

劉和鼎不緊不慢地說:“共軍向北急進,意圖有二:一是攻打撫州,目標在咱們的總指揮身上。不是有句戲文叫‘擒賊先擒王’嗎?二是進而奪取南昌。他們越向北,咱們就越安全。照此來看,共軍不一定進入閩西。”

“師座分析的甚為有理。”參謀長也不放過討好奉承的機會。接著又擔心地說:“對共軍的行動,我們也不能不防。他們善於聲東擊西。”

劉和鼎聽後心中似乎也有些心動,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遲疑了一下,接著吩咐道:“傳令下去,各團必須嚴加防守,一律堅守在陣地!偵察連再向縱深偵察。”參謀長剛轉身要走,又被劉和鼎叫道:“回來。”參謀長又轉回來。“師座還有什麼吩咐?”

劉和鼎此時的心境,可以說是十分複雜的心境。他告訴參謀長說:“遇到情況不要驚慌。共軍若真的來了也不用怕。

他們長途跋涉,已是疲憊之師。朱、毛犯了軍家之大忌,我軍以逸待勞,正可出出心中的悶氣。讓委座看看,我五十六師不是吃素的!也讓共軍嚐嚐我們的厲害!”

新月剛一路臉,就被西部的山峰給擋住了。建寧城外靜悄悄,可在茂密的樹林中卻隱藏著待命的我紅三軍團和十二軍的千軍萬馬。

彭德懷在樹林中招集三軍團軍以上幹部和十二軍的羅炳輝、譚震林佈署攻城方案:“各軍的任務都明確了。兵貴神速,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打他個措手不及!”

羅炳輝說:“打下建寧,就是從西向東橫掃七百里。三國時的孫權,火燒劉營七百里,也沒我們打得痛快!最後一仗

的冤家也姓劉。古人曰‘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眾人又議了一番,彭德懷問大家:“指揮部就設在這裡,如果沒別的意見,就分頭行動吧。”

紅軍已悄然包圍了建寧城,而城內的敵人還沒有發覺。

《玉堂春》一曲唱完,劉和鼎起身,揮揮手,衛兵會意用托盤端上來一包大洋。伴奏的老者接過並向劉和鼎深深一躬:

“謝謝劉師長。劉師長吩咐,隨時恭候。”

兩位年輕女子也甜甜地齊聲道:“謝謝劉師長。”

劉和鼎望著他們離去後,情不自禁地哼著唱過的戲文。

這時城外的守軍和城牆上工事裡堅守的士兵,個個抱槍而眠。值班的敵軍官,也是睡眼朦朧,不斷地打著哈欠。城牆上僅有幾個遊動著的哨兵在例行公事。

東方欲曉,樹林中的小鳥開始了歡唱。無憂無慮的小生靈還不知這裡馬上就要爆發一場鏖戰。

彭德懷佇立在三軍團前線指揮部外的樹林中,一直注目著前方頭頂上空的小鳥在歡快地歌唱。田參謀進來向他報告:

“彭總,部隊都作好了準備。”

彭德懷掏出懷錶看看,到了總攻時間:“向建寧發起總攻!”

“叭、叭、叭!”

三聲攻城信號劃破了黎明的沉寂。隨著這攻城的信號,霎時間,建寧城四周炒豆般地響起了攻城的槍炮聲。

酣夢中的劉和鼎被槍聲吵醒,邊穿衣邊跑出房門,大聲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參謀長惶惶張張地跑來,向他報告:“共軍突然出現在城下,三面將我軍包圍。”劉和鼎耳聽槍聲,判斷出這是紅軍的主力部隊。他咬牙切齒地說:“他們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傳令下去,要他們堅守陣地,不讓共軍前進一步!誰要失了陣地,我就槍斃誰!我們要在這裡給南京的委員長創造一個奇蹟看看!”

參謀長離去後,劉和鼎也奔進室內,很快地提著槍挎著蔣介石發的“成仁劍”跑出來,大聲叫道:“衛兵!衛兵!”

衛兵跑過來:“師座。”

劉和鼎要去前沿,急不可奈地命人牽來馬匹,匆匆離開師部。

在建寧西北的山道上,有幾騎人馬快速地向建寧急馳。他們就是總部首長毛澤東、朱德、代參謀長郭化若同警衛人員一行。

嶺間的山道上,兩邊的早稻正在返青。

近山蒼翠,遠山如黛,真是一幅層次分明的山川田野濃墨圖畫。

前方的槍聲時緊時稀。毛澤東、朱德在馬背上望著建寧城方向,不時流露出關切的表情。此時,一支由赤衛隊組成的擔架隊抬著傷員從戰場上下來,來到毛澤東、朱德身邊。他們見道路狹窄,全都下了馬,讓開道立在路旁。

毛澤東攔住一個抬擔架的赤衛隊員問:“前線怎樣了?”他問著揭開單子,檢查傷員的傷勢。傷員頭上、胸前都纏著繃帶。他兩隻眼睛盯住毛澤東。赤衛隊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回答:“攻破了敵人的第一道防線。這個同志真了不起,衝鋒時連著刺死兩個敵人。”

朱德誇獎他是:“好樣的!”

毛澤東問:“小同志,你是黨員嗎?”傷員遺憾地搖搖頭。

“你會成為一個好黨員的。”毛澤東說著蓋上布單,既像對他說,又像自言自語:“戰爭環境最能考驗人,尤其是生與死的緊要關頭。”

傷員問:“首長是……”

“毛澤東。”

傷員聽到“毛澤東”三個字,十分激動、震驚、脫口而出:“毛委員!”

他不顧傷口疼痛,驚人地坐起身,伸出了雙手。毛澤東趕緊握住他的手。傷員用盡平生力氣使勁地搖著。

其他赤衛隊員聽到“毛委員”後,有的抬著擔架聚集過來,有的放下擔架跑過來,激動得爭相同毛澤東、朱德握手。

他們個個動情地流下了熱淚。

毛澤東握著趙大爹的手問:“老同志,你是哪裡人吶!”

趙大爹50餘歲,此時動情的淚水掛滿兩頰:“興國長岡鄉……”

毛澤東:“興國,參加紅軍的人員最多,支前最積極,我到過你們那裡。”

一個年輕赤衛隊員捂嘴偷偷笑了。

毛澤東看見,問他:“小同志,你笑麼事?”

年輕赤衛隊員說:“我笑他當時紅軍分給他糧食,他都不敢要。”

趙大爹上前颳了他一下鼻子,樂呵呵地說:“你這伢子,那都是老皇曆囉。”

眾人笑了。毛澤東、朱德也跟著笑了。

“毛委員。”人群外有人大叫一聲。

毛澤東分開人群,看到60多歲的老人心情格外激動。

“孫老爹,您老也來了?”

孫老爹分開人群:“來了、來了!從東固一直跟到建寧城。”

朱德抓住孫老爹的手:“老人家,跑了七百多里路,辛苦了!”

孫老爹:“同志,紅軍是為咱窮人辦事的,有的連命都丟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還怕辛苦,就是把命搭進去也值得。”

毛澤東:“他就是咱紅軍的總司令,朱老總啊!”

“朱總司令……”孫老爹激動地難以言表。聚集的人不禁脫口而出“朱總司令”,已握過手的也爭相過來握手。

毛澤東對趙老爹講:“興國是支前模範縣。”

這時,槍聲大作,眾人不約而同地瞧向建寧城方向。

孫老爹大叫一聲:“毛委員、朱總司令還有事,咱們也該走了。”

赤衛隊員分別抬起自己的擔架,注目著毛澤東、朱德等人。擔架上的傷員有的招手,有的側身注目。毛澤東、朱德等向他們揮手告別。擔架隊走過去了,毛澤東、朱德等才上了馬,朝著槍聲打馬奔去。

上午10點多鐘,城東門被敵人打開,只顧逃命的劉和鼎帶小部分人如喪家之犬,騎馬落荒而逃。他沒有給南京的蔣介石創造奇蹟,自己反而棄城而遁。他喪魂落魄地逃出建寧不遠,在他身後的建寧城,又傳來了“轟”的一聲巨響。劉和鼎險些從馬上摔下來,不由回頭向後看看。城頭上濃煙滾滾。這時,紅軍的衝鋒號又響了。他料知建寧被紅軍攻破,猛加一鞭,馬馳如飛地向東北遁去……

山坡上的一棵古樹下,是簡易的三軍團指揮所。指揮所居高臨下,對建寧城一望無遺。

毛澤東、朱德等馳馬上了山,到指揮所前下馬,同迎接的滕代遠簡單問候了幾句便進入指揮所。毛澤東、朱德各自接住遞過來的望遠鏡,觀察前方。他倆人從望遠鏡中看到紅軍戰士衝進城內,衝到城牆上的紅軍戰士將紅旗插上城頭。有的還向城外搖動紅旗。

突然天空飛來一架敵偵察機,在指揮所上空掠過。眾人抬頭看看空中的飛機。毛澤東問滕代遠:“彭總指揮呢?”

滕代遠:“他去了前沿。”

毛澤東又拿起望遠鏡,從望遠鏡中看到彭德懷提槍指揮隊伍向城中衝去。毛澤東拿著望遠鏡,耳聞槍聲和衝殺聲,不由詩興大發。

七百里驅十五日,

贛水蒼茫閩山碧,

橫掃千軍如卷席。

有人泣,

為營步步嗟何及!

紅軍在毛澤東、朱德的領導下,從5月16日的富田戰鬥到31日的建寧戰鬥,歷時15天,由西向東橫掃7百里,5戰5捷,殲滅敵人3萬多人,繳槍2萬餘枝,又一次地打破了蔣介石的“圍剿”。

江西敗訊報到南京,蔣介石在官邸聞後,一拳擊在桌上怒目而立。身後的陳布雷嚇了一大跳。

陳布雷驅前一步,輕聲叫道:“先生……”

蔣介石無聲地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久,蔣介石才起身,踱到窗前,久久地望著窗外的樹木花草。過了好長時間,他才緩緩地回頭看著立在那裡的陳布雷,慢而傷感地說:“攻戰莫如攻心。攻戰連連敗北……全是蠢才!……”他離開窗戶,來到桌案前,一手擊桌案:“黨國之大業,非敗在這幫蠢才之手不可!”

坐鎮南昌行營指揮的何應欽,也正在氣怒、悔恨參半的室內躑躅。他的一條腿不好使,走起路來有些跛。他的少將高參進來稟報說:“我各路軍已退向贛州、泰和、吉安、吉水、永豐、樂安、宜黃、南豐等地轉入防禦。”何應欽聽後,跛著腿奔至軍用掛圖前,查看。看後,正要說什麼,被“報告”聲打斷。

“進來!”

何應欽沒好氣地說。

上校手拿電報進來:“委員長追查作戰不力的急電。”

何應欽接過連看也不看,丟到了一旁的紙簍裡。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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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將風度

蔣介石兩次進攻江西紅軍,都是大張旗鼓,鼓譟而進。其結果是丟盔棄甲,掩旗而遁。軍事上的失利,使他傷心動火。

而自家後院又起政治風波。原因是胡漢民在1928年8月從歐洲回國支持蔣介石,將其捧上國民政府主席的寶座,幫助蔣介石扣留了李濟深,打敗桂系軍閥;在蔣馮戰爭中,又幫助蔣介石打敗了馮玉祥,消滅了唐生智的部隊;在中原大戰中,還幫助蔣介石打敗了馮閻聯軍;當時就有人勸胡漢民不要因支持蔣介石而再一次地得罪汪精衛。胡漢民則認為,自古是武人‘馬上得天下,文人治理天下。’只要不打仗,就可用法制約束槍桿子。漢朝叔孫通幫劉邦定了朝儀。南京如果我不去,也會有人去。由於蔣介石想當五院之上的總統,胡漢民則對他的企圖不滿,私下多次發牢騷。蔣介石也感到胡漢民已是多餘。胡漢民是想讓蔣介石當土耳其的凱末爾。凱末爾是土耳其的總統,在他帶兵打敗希臘軍後,把國政交給了副總統伊斯默,他自己則帶著美人遊覽風景區。胡漢民也希望蔣介石是中國的凱末爾,把中國的黨政大權也交給他掌管。胡漢民只不過是書生氣十足罷了。曾在胡漢民回國途徑香港時,他的老朋友鄧澤如送給他一個裝黃雀的小竹籠,實際上是無言地告訴他,日後他胡漢民就是籠中的小鳥。

胡漢民十分自信。在1930年11月12日召開的國民黨三屆四中全會上,矛盾到了白熱化的程度。胡漢民曾用一個小故事來比喻過蔣介石。那是歐洲大戰時,法國的一個飛機制造師,駕駛飛機的技術十分高明。在一次戰鬥中他立了大功,巴黎舉行了盛大的歡迎會。他以為自己駕駛飛機的技術很高明,汽車當然也不在話下,於是他要求駕車。結果,他用操縱飛機的辦法操縱汽車,當場撞死幾十個歡迎者。他言下之意蔣介石就是那個駕駛汽車的飛行員。

蔣介石在惱怒之下軟禁胡漢民于飛機場附近。其結果,當時的文職官員古應芬先後策動陳濟棠、李宗仁、孫科等發動反蔣運動。於是,國民政府內出現了政治危機。

蔣介石總想統一中國,實際上他一天也未統一過。

善於審時度勢的毛澤東和朱德,正好利用這一時機發展自己。在建寧的總結會上,朱德曾說過,這次反“圍剿”取得了軍事上和政治上的勝利,可以說,這個勝利來之不易。我們頂著兩個方向的壓力,一是蔣介石20萬大軍的壓力,另一個是來自我們內部思想上、認識上的不統一,出現了“分兵退敵”和“大轉移”的意見。是毛澤東力排眾議,堅持原則,反覆作工作的結果,是“誘敵深入”正確戰略方針的結果。眾人聽後熱烈鼓掌。從掌聲中可以看出毛澤東的領導地位在實踐中得到了鞏固,其戰略指導思想為大家所接受。彭德懷也曾說過,毛澤東同志是我軍“搖鵝毛扇”的,是我們的軍師。

這次,戰勝了數倍於我們的敵人,就是充分發揮了毛澤東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方針的結果。以相對劣勢裝備和絕對劣勢兵力,又無後方接濟的情況下,取得的偉大勝利,創造了古今中外沒有過的嶄新的戰略戰術。這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武器庫中新的發展,以他之言,叫做毛澤東的軍事辯證法。彭德懷的講話也贏得了熱烈的掌聲。

毛澤東站起來以手示意,制止了掌聲:“以上大家都說得很多囉。目前的局勢,是兩廣的軍閥成立了另一個‘國民政府’同蔣介石控制的南京‘國民政府’分庭抗禮,並積極部署向湖南進兵;北方的張學良、馮玉祥、閻錫山所部也在伺機南進。因此,總前委決定,利用國民黨內部的新矛盾,乘江西之戰處於暫時守勢之機,我們轉入進攻。以贛南為中心,分別向北、向南、向西三個方向發展。任務是廣泛發動和武裝群眾,擴大蘇區,為粉碎敵人的再次進攻創造條件。現在請朱老總下達任務。”

朱德代表總前委講了三期發展計劃,重點是發動群眾,擴大蘇區和籌款等項工作。第一期北向南豐一線發展。地方工作要完成四項任務:一是建立地方游擊隊;二是領導群眾分田;三是指導建立地方蘇維埃政權;四是建立地方黨團組織。

紅軍對內完成三項工作:一是籌款,用於作戰經費需115萬;二是在軍隊中加強軍事訓練和政治黨團訓練;三是招收3萬名戰士,擴大紅軍隊伍。各軍的任務是:紅三軍、紅四軍在宜黃、南昌附近展開工作;紅十二軍在建寧、泰寧展開工作;紅三軍團在黎川及其附近展開工作。

會議以後,毛澤東又把紅三軍、紅四軍的軍長、政委留下。

“把你們留下來,是還有一些事情再交待一下。你們兩個軍的正面有朱紹良三個師的兵力。你們向北發展,威逼南豐,其目的是迫使朱紹良後退,以期達到佔領南豐、南城、宜黃之目的,繼而進兵撫河流域的戰略目標。”毛澤東停住話頭,點燃香菸。

黃、蔡、林、羅四人起身到地圖前,仔細看視。

朱德問:“你們的壓力不小,有困難嗎?”

黃公略很乾脆地回答:“沒有!”

林彪像似深思熟慮地回答:“困難肯定會有。但,我們能克服。”他既不想說乾脆話,但他又決不會講對他有影響的喪氣話。這也正是林彪的精明之處。

朱德:“你們到了以後,可給地方赤衛隊發些武器彈藥,

必要時派部隊的一些骨幹到地方工作,領導地方的武裝鬥爭。”

毛澤東又著重強調道:“我軍不僅是一個戰鬥隊,而且還應是工作隊、宣傳隊,到那裡後要同群眾打成一片,在那裡生根、開花、結果。”

總部首長的指示,會後馬上得到貫徹。

幾天以後,在南豐附近。王良師長、李賜凡政委神采奕奕地來到三十二團駐地,剛進村,迎面就看見幾個戰士在牆上刷標語:

“打倒蔣介石,保衛蘇維埃!”

王良、李賜凡走近正在刷標語的戰士,戰士停住手打招呼:“首長好!”

王良見“蔣介石”三字分別寫倒,不由問道:“小鬼,‘蔣介石’三個字怎麼都倒了?”

一個戰士搶先回答:“兩次‘圍剿’都被我們打敗了,他還能不倒嗎?”王良、李賜凡倆人笑了,戰士也隨著笑了。

這時,一個年輕戰士帶領著二十多個肩扛紅纓槍的兒童團員從他們身邊走過,並向他們倆人招手,倆人也招手致意。

王良和李賜凡感到這裡的工作開展的有聲有色。王良、李賜凡注視著兒童隊伍遠去,又看見幾個戰士肩背糧袋向幾家群眾分送糧食。李賜凡說:“他們工作搞得不錯,才短短几天吶!”

當他們到一村中,只見一個戰士給一家群眾送糧食,房門緊閉,任你怎麼敲就是不開。

王良、李賜凡有些好奇。王良問:“怎麼回事?”

戰士帶著怨氣說:“不敢要。怕白軍,怕還鄉團。”

李賜凡說:“這裡是蘇區的邊沿,群眾有顧慮,可以理解。”

戰士氣呼呼揹著糧食走了。

王良、李賜凡望著遠去的戰士若有所思地說:“群眾沒發動起來。看來派一部分部隊的骨幹到地方工作很有必要。”

王良:“對頭囉。”

倆人沿著街道進入一家院落,就聽到房舍中有不絕於耳的議論聲,甚至還有爭論。倆人進到房內,見十幾個幹部正在圍著楊成武。

“呵,真熱鬧啊!”

王良師長跨進門。眾人見師長、政委來了,都緘口不語,楊成武忙把他倆人讓進來。

李賜凡問:“你們在爭論什麼?”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回答。

楊成武面帶慍色,提高聲調道:“你們都說啊,你們都啞巴了?剛才不是一個個都很堅決嘛,堅決不到地方工作,你們都給師長、政委講啊!”

眾人都低下了頭。李賜凡一邊以手示意一邊說:“都坐下,都坐下。看來大家對到地方工作有意見?同志們,做地方工作和在部隊做軍事工作一樣重要,缺了誰都不行。你們想想看,沒有群眾我們能打勝仗嗎?不能!從井岡山到現在的反‘圍剿’,哪一點離開群眾能行?敵人為什麼吃敗仗,是他們裝備不好,人員不多,都不是!那就是因為群眾不擁護他們,成了聾子、瞎子!”

“不想去的,請舉手。”王良見大家都在躲避他的目光,個個低頭不語。他見一個身材細高的幹部有意背過身去,悄悄問身邊的楊成武政委。楊成武政委告訴他叫什麼名子,什麼職務。於是王良就有意點了他的將:“劉排長,你說說?”

劉排長見師長親自點了名,不好違背,就站起身說出了自己不想下地方的理由。“去年整編時我才到大部隊。這麼快又幹地方,我有點想不通。”

“這也是一種理由。不過,你是當地人,對當地的地理情況熟識就更便於開展工作。無論幹什麼,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消滅敵人,發展武裝,擴大蘇區,解放勞苦大眾。還有誰不想去,把手舉起來?”

眾人無一舉手,李賜凡說:“這就對了。紅軍戰士重要的一條是服從,三大紀律第一條就是‘一切行動聽指揮’。到地方後,你們要同地方政府配合好,發動群眾,組織群眾,建立地方武裝,迎接新的考驗。”

紅軍各部利用敵人內部矛盾之機,一邊廣泛地發動群眾,一邊積極地開展農民武裝。他們在山道上挖溝斷路,攻打土圍子,擾亂敵軍,各種活動開展的有聲有色,使小股敵人不敢夜間出來行動,就是大批人馬的活動也儘量放在白天。南豐、宜黃、樂安、永豐、興國的地方武裝發展很快,不斷地騷擾敵人,有了這批軍事骨幹,更是如虎添翼,使敵人坐臥不安。

在南豐駐守的敵二十四師,這些日子被搞得暈頭轉向。尤其是到了夜間,處處聞槍聲,告急電話接二連三。這一日,師長許克祥正對著電話機大發脾氣。

“你們一定要頂住,絕不許退後半步。再丟失了陣地,我軍法從事!”

他氣怒地放下耳機。電話剛放下,電話鈴又響了,許克祥心情不快地抓起耳機,只聽得耳機中又是告急聲:“師座、師座,共匪和地方赤衛軍,偷襲騷擾我軍,傷亡雖不大,弄得日夜不得安寧。”

“你要想法消滅他們!”

許克祥只說了一句話就將耳機重扣下。

接著電話又響。許克祥確實生氣了,根本不理會。

電話鈴“叮噹”不停。

許克祥拿起耳機,口氣生硬,氣怒地大聲說:“你們要想法消滅他們……什麼?”他立時改變了聲調:“總指揮,有何訓示?”原來是總指揮朱紹良。他告訴許克祥,蔣介石馬上就要發動第三次對共軍的“圍剿”。說是蔣介石在《大公報》上發表了“告將士書”,老頭子要親赴江西“剿共”,要他率部一定堅守好永豐。

蔣介石將要發動第三次對蘇區的“圍剿”,具體時間毛澤東雖然還不十分明確,但從敵人的動向上也看出了一些蛛絲馬跡。第二次反“圍剿”後,短短的一個多月裡,紅軍在閩西發展壯大了革命根據地。毛澤東預料到下一步工作的艱鉅性,中途又派紅三軍到贛南的餘都、會昌地區開展工作。這時候的紅軍主力得到了休整,籌措了大量的軍需。同時兩個軍團各成立了一個山炮連,擴大了總部無線電隊和前後方醫院,還組建了兩個獨立師。這些都為下一次的反“圍剿”作好了準備。

在建寧,毛澤東召開的臨時總前委擴大會議剛結束,各路軍政首長陸續離開會議地點。毛澤東同周以慄交談著走出來。

“我們這次要分手了,你到‘閩贛邊界工作委員會’任書記,擔子很重,你身體又不好,要多保重。”

周以慄動情地握住毛澤東的手:“請總前委放心,我們一定配合好部隊,搞好對敵鬥爭。”

毛澤東深情地望著周以慄離去的背影,陳毅心情不爽地走過來。

“你這個‘南路工作委員會’書記,什麼時間走馬上任?”

陳毅說:“會後我們就展開工作。”

毛澤東表揚了他前一段的工作:“你在後方籌措給養,擴紅徵兵做了大量工作。我代表總前委感謝你陳毅同志。楚漢相爭,劉邦在外放心打仗,是因為有個蕭何啊!”

朱德走過來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也插話說:“你陳毅就是我們的蕭何嘛!”

毛澤東他們三人說著遠去。

李韶九衝著陳毅的背影對其他人神秘地笑笑。其實,陳毅也早就風言風語地聽人說,李韶九想要他的馬和槍。當時陳毅曾拍案而起:“老子是有好幾條槍,誰敢來!”

話雖是這樣說,可他心裡也在不斷地打鼓。他陳毅歷來是不信邪,敢說敢當,嬉笑怒罵,隨心所欲。如今是不行了,也是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陳毅在十二軍工作期間,沒有跟隨毛澤東、朱德的大部隊行動,而是在富田。在這個期間也正是肅反時期。李韶九搞擴大化,令幹部人人自危。陳毅也受到了懷疑。當時二十軍政委曾炳春也被抓。在蘇區政治保衛局江西分局的一座大房間裡,擠滿了被抓的所謂“AB團”分子。大家在低聲議論:

“他(李韶九)把二十軍從副排長到軍長都打成“AB團”,其用心何在?”

“唉!革命難吶!今後誰還敢當幹部。”

“不許講話!”

看押的人大聲訓斥。

大屋旁邊的廂房內,不時傳出逼供、拷打的聲音,聽著令人心寒。

一個個被打昏過去的幹部拖出來,又一個個地被拖進去,肅反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革命,革命到自己頭上來了!”

“我們都是‘AB團’,那好人是什麼樣子?”

陳毅卻在另一個房間裡,同李韶九面對面地爭論。

陳毅指著他說道:“讓我在十二軍中抓五百名‘AB團’分子,這個任務我陳毅無法完成!”

李韶九受到頂撞大為惱火:“這是立場問題,你在包庇‘AB團’分子,也是在包庇自己!”

陳毅當仁不讓:“我陳毅做事光明磊落。抓‘AB團’分子哪有定任務的?有就抓,沒有就不抓,三千人的隊伍抓五百個,虧你想得出來!”

李韶九見說服不了陳毅,強壓怒火說:“好、好!我不和你爭,但上級的指示你不能不執行!”

陳毅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我要向毛澤東同志反映。”

“你、你……”李韶九氣得說不出話來,拍案而走。陳毅木然地立在原地。

為此,他陳毅找到毛澤東,說是“有人看中了我的槍和馬。”毛澤東看著怒氣未消的陳毅,一臉嚴肅,思而未答。過了一會,毛澤東把一個布包放到陳毅面前。“紅軍的軍費都在這裡,還有我的幾篇稿子,都託付給你了。”

陳毅久久地望著那個布包,心情格外激動。在這關鍵時刻,毛澤東如此器重,不正是毛澤東對他陳毅的信任嗎?

毛澤東點燃香菸,過了一會同情地望著陳毅,問道:“聽說你的妻子肖菊英同志……我的妻子楊開慧死在了敵人屠刀下,而你的妻子卻死在肅反擴大化中。”

陳毅說:“如果不是你毛澤東給我撐腰,怕我陳毅也難倖免。”

原來,有一天,陳毅悶悶不樂地從外面回到家,正忙著煮飯的妻子肖菊英見他滿臉不悅,關切地問他:“這些日子,你總這樣,究竟是為什麼?”

陳毅看了妻子一眼,沒有言語。富田事件後,他變得沉默寡言,像是換了個人。

肖菊英不放心地望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陳毅心情悲愴地說:“又有同志,以‘AB團’分子的罪名給抓起來了。”

肖菊英聽後難於言表,悄悄拭淚。

“他們也懷疑我是‘AB團’,豈有此理!”

陳毅突然憤然作色地站起來,走到門口的肖菊英聽後停住:“你不是寫信給毛委員了。毛委員回信不是說他支持你,並批准你把那些被打成‘AB團’的同志分別輕重後加以釋放嗎?”

陳毅像有千言萬語,只是搖搖頭。

肖菊英走出,不多時端飯菜進來,放好碗筷:“吃飯囉。”

陳毅沒有吃的意思。肖菊英近前,陳毅深情地撫摸著妻子的肩頭,輕聲說:“我這次要出遠門開會,大約七八天才能回來,若不能按時回來,說明我……”肖菊英伏在他那寬闊胸前抽泣。

陳毅告別了妻子,同警衛員跨上戰馬開會去了。

肖菊英淚水洗面,揚起手同陳毅招手,真像有點生死離別的情景。陳毅走了好遠,在馬上回頭看見妻子還倚門相望。

他向妻子招招手。肖菊英確實有一股生死離別的情感湧上心頭,她向前跑了幾步,聲淚俱下地叫道:“仲弘(陳毅字)早點回來。”

開會回來的路上,他知道因事在外多當誤了兩天。因惦記著妻子,陳毅和警衛員不斷地催馬趕路。當倆人來到一個山口,陳毅在馬上警惕地觀察到兩邊的山林有異常,命警衛員快速衝出關口。突然槍響,倆人邊掏槍還擊,邊伏於馬背上向前急衝。陳毅坐騎突然失前蹄,把他從馬背上摔下,他迅速滾到一邊的石頭旁。這時警衛員的馬也受傷,警衛員從馬背上縱身跳下,就勢一滾,滾到陳毅身邊。

山上衝下兩個白軍,被他二人一人一槍撂倒。陳毅不敢戀戰,拉住警衛員鑽進山林。

當陳毅同警衛員疲憊不堪地來到自己家門時,只見家門緊閉。陳毅邊打門邊叫:“菊英、菊英,我回來了。”黑乎乎的房子裡沒有回答。警衛員又上前打門。仍無動靜。陳毅已預料到了什麼,用力推開門,陳毅摸進屋內找著火柴,點燃油燈。燈光中只見房間裡一床一桌,桌旁有一個篾簍,別無東西。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就是不見他妻子肖菊英的蹤影。陳毅打量著屋內,心中更是有股不祥之兆襲上心頭。他四處尋找,沒有發現什麼,心情複雜地立在屋正中。過了一會,他走到床前,拿開枕頭,發現一張紙條,只見紙條上歪歪斜斜寫著三個字:“我去了。”

陳毅看後,心如刀絞,他時常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他握著那張小紙條奔到房外,大呼:“菊英!”

天空颳著風,下著雨。風聲雨聲吞沒了他的聲音。閃電劃破了夜空,他和小屋在風雨飄搖中顯得異常孤獨,接著一聲響雷在頭頂炸開。

風停雨止,天睛了。山南坡的稻田地裡增加了一個新墳。

陳毅立在墳前,悲憤地脫下軍帽,恭恭敬敬、情深意切地向妻子的墳鞠了個躬。警衛員站立著,神情肅穆地望著這一幕,淚水也情不自禁地模糊了雙眼。

毛澤東聽完陳毅的講述,甚是同情。

陳毅從建寧回來,立即投入到了擴大紅軍、招收新兵的工作之中。興國街頭上貼著各色“歡送參軍上前線”的標語,到處是敲鑼打鼓的隊伍,熱鬧非凡。

陳毅和警衛員走在人群中,被趙大爹看見:“陳軍長。”陳毅見是滿面春風的趙大爹,拉著參軍的兒子走過來。他忙擠過來:“趙大爹,您老送兒子參軍?”趙大爹對兒子說:“三伢子,快叫陳軍長。”他兒子忙叫:“陳軍長。”陳毅高興地說:

“您這是第三次送子參軍了。”

“參軍好!參軍打白軍,窮人能過上好日子。”趙大爹說完,突然神秘地說:“陳軍長,這次在建寧,我見到毛委員了。

他誇咱興國是支前模範哩。”

這時,又一新兵隊伍敲著鑼、打著鼓,打著紅旗走過來。

鼓聲、鑼聲震撼著興國城。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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