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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龍岡激戰
黑沉沉的夜,天空沒有一顆星星。靜靜的山林中突然有鳥被驚飛。驚飛的鳥在天空盤旋片刻後又落入林中。原來是在山林相掩的小道上,有三騎人馬在匆匆趕路,攪了它們的好夢。這三騎人馬到了三岔路口,停下來辨別方向。他們是參謀長朱雲卿和他的兩個警衛員到上固地區執行尋找紅四軍和三軍團的任務。
當時,由於沒有通信設備,通信聯絡全靠人送。敵情發生了變化,又沒有接到紅三軍團和紅四軍的宿營報告。軍情緊急,事關重大。受毛澤東指派,連夜向北尋找,轉達總部的作戰命令。
他們在三岔口辨別好方向,打馬拐向左邊的一條山路。老天不作美,一時間陰雲密佈,下起了零星小雨。雨點打在樹葉上,發出數不清的“叭嗒”聲。一會他們三人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溼。三人正趕路間,突然從林中傳出一聲:“口令。”
兩個警衛員迅速拔出手槍,以防萬一。當時,敵人向南推進的速度很快,他們又是向西北方向迎著敵人前進,很有可能同敵人遭遇。這種情況在當時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
參謀長朱雲卿聽到對方問“口令”,稍有遲疑便答道:
“解放。”對方接著又問是“哪一部分的?”天黑,根本無法辨認對方,但從聲音判斷是自己人。
“總部的。”這是警衛員代為回答。
口令雖然對上了,可對方仍有疑慮。原因是以前丟失過口令,吃過這方面的虧。對方又以命令地口氣大聲道:“站住!”
隨著話聲林中竄出十多個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有的警戒,有的走過來。
朱雲卿在馬上觀察到身後的兩個警衛員握槍在手,以防不測。他從這些兵的動作上已認出,走過來的是自己人。問道:“你們是紅四軍還是三軍團的?”
他們也聽出來人不像是敵人,為穩妥起見,為首的大概是個班長,仍圍著參謀長朱雲卿仔細辨認後,確認是自己人才回答說:“我們是紅四軍軍直的。”
朱雲卿:“你們軍長在什麼地方?”
“就在前面不遠的村莊裡。”他們自動讓開道。
朱雲卿沒有再和他們說什麼,就同警衛員打馬前去。行不多遠,便到了一個小山村。村中警衛的戰士把他們引到了紅四軍軍部。此時,軍長林彪和政委羅榮桓也正在研究分析敵情。朱雲卿傳達完總部的作戰命令,就又馬不停蹄地向西北繼續尋找紅三軍團。
羅榮桓在古田會議時,由於他觀點正確,工作積極,被選上前委委員。毛澤東當時曾惋惜地說“發現晚了”的話。1930年6月接任紅四軍政委工作,同林彪搭檔。林彪性格內向,他也是不愛多言語。羅榮桓最大的特點是他肚量大,能容事,能容人。林彪能遇上他這個搭檔,也是不可多得。而且,他能實事求是。在這次肅反中有擴大化的地方,他就敢於站出來說話。他的這個警衛員,叫王東保。就是他把王東保從死亡線上救出來的。在當時,師一級就有殺人的權力。前不久他去檢查反“圍剿”的準備工作回來,聽說要殺人,馬上去了解情況,看到一個才14歲的娃娃,是宣傳科的一個勤務兵,叫王東保。原來,十師的宣傳隊在開會,王東保給他們買了一斤酒半斤花生米,那些人被當成“AB團”殺掉了,他也就成了“AB團”分子,馬上就要執行。羅榮桓不僅救了王東保,還救了很多人。
林彪、羅榮桓送走參謀長朱雲卿後,馬上要軍部通訊員到各師傳達總部作戰命令。各師接到命令,馬上率軍向龍岡運動。
天剛放亮,山中又起了霧,能見度極差。這時,下起的濛濛細雨又有增大的趨勢。紅四軍的戰士,踏著泥濘的山道,艱難的快速行進。
“走的方向對不對,不會弄錯吧?”一個戰士問身邊的班長。
班長是個老兵,不僅有作戰經驗,而且能辨別出方向。他望望道邊的樹,說:“現在是向南。”
“敵人不是在北面嗎,怎麼向南走呢?”
“一定有新的情況。”班長肯定地說。
當隊伍走出山道,拐向一條大道時,看見大道旁立著一塊醒目的木板,上面寫著:
軍長、政委示
上固無敵,敵在龍岡,望全軍將士奮起精神消滅之。
林彪
羅榮桓
隊伍經過這裡,看到木板上的字,才對改變行軍路線恍然大悟。隊伍走向大道,由走變成了小跑……天已大亮,可霧卻更濃,老天像是故意和他們作對。
此時,在亭子嶺主要陣地上,紅三軍七師已進入指定陣地。戰士們忙著挖戰壕,砍樹做掩體……總之,戰前的準備工作在緊張地進行,攔截敵人於龍岡。而這時的紅四軍正在林彪、羅榮桓的率領下加速向龍岡靠近。
參謀長朱雲卿離開紅四軍後,在西北方向找到紅三軍團,向彭德懷、滕代遠傳達總部的作戰命令,要他們火速馳往龍岡,圍殲敵十八師。彭德懷知道這是反“圍剿”的第一仗,毛澤東總政委曾一再告誡部隊“務必打好第一仗”。三軍團雖然接到命令較晚,但一定準時趕到總部指定的地點。他讓參謀長朱雲卿轉告總部首長,請他們放心。彭德懷和滕代遠立即命令部隊啟程,邊行軍邊傳達總部的命令。時間就是勝利。他們冒著雨,頂著霧,不顧山高路險,道路泥濘,快速行進。
在紅四軍和紅三軍團馳往龍岡的途中時,毛澤東、朱德和總部人員已到了黃竹嶺的山下。霧鎖群峰,茫茫雲濤;山道彎彎,路徑難辨。毛澤東、朱德在山下略一停留,便指揮總部人員登上山頂。到了山頂,霧更濃,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風吹林濤聲。
在這濃霧中行軍,跟黑夜行軍差不了多少。紅四軍的王良師長、李賜凡政委身先士卒,帶領戰士向南穿插迂迴。山上無路,腳下泥濘。有的戰士滑倒,有的戰士從山上滑下來,有的戰士被樹枝劃破衣服。他們全然不顧,不停地前進。他們心中都有一個信念,就是不失時機地趕到指定地點,參加會戰。
軍長何長工的處境也不好,他們不僅要翻越山嶺,而且還要淌河。南方的初冬,也是很冷的。這時的戰士有的還穿著單衣,衣服又被雨水打溼,加上疲勞,其艱苦程度是可以想象的。可戰士們沒有任何怨言。紅八軍軍長何長工同政委袁國平邊行軍邊做鼓動工作,鼓舞士氣。
大約在上午9點多鐘,濃霧漸漸變淡,四周的景物可辨。
何長工同政委袁國平簡單商量後,帶領部隊抄小路,走近道,爭取到達龍岡的時間。9點半鐘左右,黃竹嶺上,太陽從雲霧中鑽出。不久,這個神秘的外衣——霧,在陽光下漸漸變淡。
毛澤東、朱德立在臨時指揮所外,極其關切地注視著龍岡方向。遠方的龍岡,淹沒在群山之中。居高臨下,從這裡可俯視山下的龍岡,在霧中依稀可見有六百多戶人家的小鎮,四面高山環抱,中間有一條峽長的山谷。放眼四望,極目探尋。龍岡南,山高林密,懸崖絕壁,猿猴難攀;龍岡東的亭子嶺尤如巨人扼關而守。
早飯過後,山下龍岡鎮的大坪上,敵十八師旅長戴嶽手下的團長李月峰吹響集合的哨子。士兵聽到集合的哨聲,個個慌慌張張拿著碗筷、水壺,肩上揹著槍從不同方向跑上大坪集合。
張輝瓚正全副武裝地立在一座地主莊園門前,向朱耀華、戴嶽、王傑俊三位旅長下達作戰任務。
“朱旅長,你旅留守東固,作好策應準備。”
朱耀華旅長應聲“是!”
張輝瓚轉向戴嶽、王傑俊說道:“戴旅長、王旅長,率部與我一同向君埠進軍。”
戴嶽看看大霧瀰漫的群山,不無擔心地說:“師座,從龍岡到君埠這20里路中,山高林密,道路複雜,軍情不明。我看還是派人偵察後再行動吧。”
張輝瓚很是自信,大不以為然地說:“戴旅長,共匪已望風而逃。此時,少說距龍岡也在百里之外,放心大膽地推進吧。”
戴嶽仍心有餘悸,又提醒道:“師座,還是小心為妙。”
張輝瓚大為不滿,臉上出現了慍色:“怎麼,害怕了?”
朱耀華旅長見師座大為不悅,忙說道:“師座,戴旅長的話有些道理。”
張輝瓚看看他,又看看戴嶽,分明是不滿。他一聲不語,望著前方大霧中既寂靜又神秘的群山,擰眉思考。他倆人見師座一聲不響地看著前面的山,欲言又止。都這樣沉默著,大概過了一根菸的工夫,張輝瓚像是考慮成熟的樣子,大聲吩咐道:“戴旅長,你率部先行一步,我同王旅長緊隨其後。為防萬一,兩旅推進中儘量拉開距離。”戴嶽和朱耀華見師座鐵青著臉,倆人也不再堅持己見,表示同意。
張輝瓚見他的手下沒有反對的表示,大聲說道:“立即行動吧!”
三位旅長同時應聲:“是!”
朱耀華同他們告別後,跨上戰馬,猛加一鞭,向東固飛奔而去。戴嶽也只好匆匆走向鎮外的大坪,帶領部隊出發。張輝瓚望著戴嶽離去的背影,似乎有點不滿地對王傑俊講:“戴旅長這個人太膽小了。如此膽小怕事,怎能成大氣候?”
王傑俊剛才一言不發,他心中不是沒有看法,跟隨張輝瓚多年的他,十分了解他這個上司的脾性。所以他不想討上司的嫌,因此,討好地附和道:“他這個人吶,一貫膽小怕事,跟隨師座多年,一點也沒有長進。”
大坪上的隊伍早已集合好。在準備出發的隊伍前面整齊地擺放著一排輕機槍、重機槍和迫擊炮,甚是威嚴。李月峰團長看見戴嶽走來,忙下達口令:“立正!”
隊伍“唰”的一聲立正站好。李月峰掃視隊伍一眼後,轉身跑向戴嶽。
戴嶽站在隊伍一側,李月峰跑來向他報告:“報告旅長,全旅集合完畢。請旅長示下。”
戴嶽不慌不忙地還過禮,命令全旅向君埠方向前進。李月峰大聲應後,轉身跑到隊伍前面,面對全旅下達了“槍上肩”的口令。列隊的士兵在號令下槍上肩。輕機槍和重機槍也被士兵一個接一個地抬上肩。李月峰下達了出發的口令。隊伍按著口令沿著大道向東進發。
輕機槍、重機槍在前開道,顯得很有氣勢。戴嶽在李月峰陪同下,行走在隊伍中。到了亭子嶺山腳下,被山上的紅軍將領黃公略、蔡會文看得一清二楚。黃公略悄聲命令部隊不要暴露目標,但等敵人進入伏擊圈。他看看懷錶,正好是10點差一刻。從龍岡到這裡,不過幾裡地。戴嶽怕出意外,讓先頭部隊壓住速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遠的距離竟走了兩個時辰。
山下的戴嶽、李月峰趕到隊伍前面,不放心地命令部隊停下。他用望遠鏡觀察前面的高山。此時,大霧雖然漸漸消散,而山上仍然是朦朦朧朧,景物時隱時現。他雖然看不真切,可在他的望遠鏡裡面,山林靜悄悄,看不出有異常動靜。
戴嶽觀察後,放心地放下望遠鏡,命令部隊繼續前進。
山上的黃公略見敵人進入包圍圈,又看看懷錶,正好是總部規定發起攻擊的時間。他同蔡會文政委交換一下眼神,立即下達了全面攻擊的命令。隨著指揮員的一聲令下,山頭上機槍、步槍、鳥銃一起開火。
山下,行進中的敵人突然遭到伏擊,立時亂了陣角。
戴嶽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他倒沉著,指揮隊伍就地隱蔽還擊。
龍岡鎮中的張輝瓚、王傑俊聽到槍聲,從屋裡跑出來,立在院子中望著槍聲傳來的方向。王傑俊問道:“師座,我們要不要前去增援?”
張輝瓚不慌不忙地說:“聽槍聲,是小股游擊隊的騷擾,戴旅長對付的了。”張輝瓚始終認為紅軍遠在百里以外,前面所遇到的不過是小股游擊隊,仍穩坐龍岡。
戴嶽知道他遇上了紅軍的主力部隊。他看到他的手下從亭子嶺潰退下來,黑唬著臉十分氣惱地對李月峰大聲說:“加強火力!”
李月峰二話沒說,跑了過去,不多時調來幾挺機槍,一字擺開瞄準山上紅軍的陣地。
李月峰挽起袖子,大有拚命地架勢。惡狠狠地說:“狠狠地打!”
一時間,機槍瘋狂地掃射,彈殼飛舞。把紅軍陣地上的火力給壓制下去。戴嶽見後,大為高興,走到機槍後面對李月峰講:“李團長,你帶人衝上去,要不惜一切代價拿下亭子嶺!”
李月峰還是一言不發,從腰間拔出駁殼槍,大手一揮,高聲叫喊道:“弟兄們,隨我衝上山去!”
敵人在李月峰的帶領下,開始向山上衝擊。戴嶽則在山下拿著望遠鏡注視攻擊的士兵。
山上,紅軍陣地上,黃公略命令把敵人放近一些再打。
工事裡一個新俘虜不久的班長,看著敵軍如此之多,有些後怕。他把班裡的十幾個人,叫到一起小聲說明了意圖。一個戰士突然起身,怒目而視,大聲質問他:“你想投降,可恥!”
“投敵怎麼?你朝山下看看,不投就是死路一條。”
旁邊另一個戰士,乘其不備,開槍將其打死。
連長聽到槍聲趕過來,問道:“誰在打槍?”開槍的那個戰士回答“他煽動我們班投敵。”連長表揚他打得好!說是回去給他記功,並讓他代理班長。班裡戰士的情緒得到穩定,伏在壕溝內嚴密注視衝上山來的敵人。
敵人距前沿愈來愈近。指揮員發出了“打”的命令,幾個山頭幾乎是同時開火,槍聲震撼著群山,硝煙四起。衝鋒在前的敵軍倒下一片。李月峰在後督戰,驅趕敵兵不斷向山上衝擊。敵兵衝上了紅軍陣地,雙方展開了肉搏,有的戰士倒下,有的抱著敵人滾下山坡。被敵人撕開的這道缺口愈來愈大,衝上來的敵兵越來越多,情況十分緊急。
黃公略軍長率人趕來,一陣猛打,把敵人打退。山下的戴嶽見大勢已去,乘人不注意脫下軍裝,悄悄隱沒在山林中不見了。
黃竹嶺上的毛澤東、朱德立在臨時指揮所外,耳聞槍炮聲,眼觀山下升騰的硝煙。參謀處長郭化若從前沿陣地趕來報告,說:“紅四軍和三軍團還沒有到達預定的地點攻擊敵人,紅三軍有些吃緊,要求增援。”
朱德語重心長地說:“凡部下請示增援,就必須派兵去。
多少總是要派的,這裡是沒兵可派了,那就派將去。參謀處長你再到前沿去。”郭化若欣然領命。
毛澤東對朱德說:“派人再去聯絡紅四軍和三軍團,切不可失掉戰機。”
這時的紅四軍、紅三軍團正在急進,聽到南方傳來激烈的槍炮聲,指戰員個個心急如火。槍聲就是命令,不用督促,戰士就自覺加快了行進速度。
到了下午時間,張輝瓚還在龍岡鎮中,他總以為戴嶽旅能對服小股游擊隊的騷擾。可糾纏了半天,連地方游擊隊也未打退,槍聲反而愈來愈激烈。心中多少有點不安。這時他又接到探報,說是龍岡北面的山上也有紅軍的大批部隊向龍岡靠近。張輝瓚這才感到事態並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樣簡單。準備親自帶兩個旅的兵力全面展開進攻。
兵貴神速,將貴決斷。軍旅之事,敵對雙方不論何人,最忌的就是優柔寡斷盲目自信,大意輕敵。張輝瓚尚來剛愎自用。時下反擊,早已是晚過三秋了。
這時龍岡西北、正北的山上,已被紅三軍團、紅四軍佔領。林彪、羅榮桓、彭德懷、滕代遠已分別到達他們各自的指揮位置上。他們看到前方山谷中瀰漫的硝煙,命令司號班齊吹衝鋒號。
在衝鋒號聲中,兩支部隊如洪水決堤,似高山滾石,快速、勇猛向山下的敵人衝鋒。梁興初邊射擊邊向山下衝,突然身中數彈倒下。他不顧重傷,簡單包紮一下,又頑強地衝下山去。梁興初今年才18歲,江西吉安人,剛參軍不久。營長張震大呼一聲:“同志們:消滅敵人,立功的時候到了。衝啊!”
被包圍在龍岡中的張輝瓚,看到三面山上,都是紅軍,到處是衝鋒的號聲,到處是紅軍的喊殺聲。如同失巢的小鳥,慌亂地向龍岡鎮外衝去。當他和王傑俊驚惶失措地到了鎮外,看到他的反擊部隊從山上敗退下來。兵敗如山倒。無論他如何制止退兵,都是無濟於事。潰退的士兵險些把他撞倒在地。如此慘境,他也只好隨著人流找地方躲藏。
師長王良率兵首先衝到山下,堵住了敵軍的退路。
張輝瓚見退路被堵,又轉向北落慌而逃。整個戰場人聲鼎沸,混亂不堪,無一人顧及他是師長。張輝瓚在亂軍中脫下自己的將軍服,乘人不備連滾帶爬地下到溝內。此時,三面山上的紅軍衝到山下,並高喊著:“繳槍不殺!”
包圍了龍岡。
很快,戰鬥就結束了。鎮外的大坪上,開始集中俘虜。王傑俊旅長也在俘虜群中,他低著頭不敢仰視。王良師長帶隊伍攻擊敵師部,黃公略趕來。敵警衛營營長曾是黃公略的部下、已集合全營。號兵吹敬禮號,歡迎黃公略來接收部隊。全營士兵也舉槍敬禮。敵營長看見黃公略後,跑步向前報告道:
“報告軍長,警衛營列隊繳槍,請查收。”
黃公略以手示意,並說:“槍放下!”
營長轉身帶頭解下自己佩帶的武器和戰刀,而後下達口號。“槍放下!”
輕重機槍和各種武器,整齊擺放成行。營長又下達了“向右轉,齊步走”的口令。俘虜由敵營長帶領在黃公略押送下,到了大坪上。
王良師長帶人搜索戰場,沒有發現張輝瓚,派人四處尋找。幾個戰士來到龍岡鎮外,在一棵大楓樹下,戰士發現一件狐皮大衣,翻開裡面見有張輝瓚的名字。
“班長,你看。”班長接過看了看,說:“他跑不遠,搜!”
於是,戰士四處搜索,在楓樹不遠處,發現被山水衝就的山窩裡有人躲藏。戰士們把槍栓一拉,大聲喊道:“快出來!”
沒有動靜。
“不出來就開槍了!”
“別開槍……”一個穿士兵服的胖子鑽了出來。衣服太小,穿在他那大腹便便的身上,顯得很不得體,腹部繃得很緊,一看便知,他是穿著別人的軍裝。只見他高舉雙手走了出來。
班長走上前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伙伕。”張輝瓚戰戰兢兢地回答。
班長打量他。“你是伙伕?”“是、是。”班長看見他手脖上的金殼手錶,在夕陽下還閃閃發光呢。班長不覺一笑,瞧著他那鼓囊囊的肚子,乘其不防一下子拉開他的衣服,露出小手槍。班長動作迅速地下了他的槍,嘲笑地說:“伙伕還有這玩藝兒?張師長。”
王良師長趕來,命戰士把張輝瓚押走。
在通往龍岡的山道上。毛澤東和朱德手持竹杆正向龍岡走來。撤離戰場的紅軍戰士,不斷從他們身邊走過。紅軍戰士逢人便說:“前面捉到張輝瓚了!”
此時,毛澤東的心情是激奮的。反“圍剿”的第一仗就全殲敵十八師,活捉前線總指揮張輝瓚,可謂是一大勝利。他不僅鼓舞士氣和鬥志,也大大增強了反“圍剿”的決心和信心。邊走邊吟道:
霧滿龍岡千嶂暗,
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
……
當毛澤東、朱德和總部首長來到龍岡大坪上的時候,數千名俘虜已成正方形集合。槍支彈藥堆了一地。王良他們也把捆綁著的張輝瓚押了過來。俘虜隊伍中的李全興看到張輝瓚,上來猝不及防地給了張輝瓚兩記耳光。口裡說道:“你喝我們士兵的血,欺壓我們。我們再也不用怕你了。”看押的戰士把李全興勸到一邊。
毛澤東、朱德來到惶惶不安的張輝瓚面前,並示意給他鬆了綁。張輝瓚認出毛澤東,恭恭敬敬地鞠躬道:“潤芝先生,北閥時我們就認識,咱們是同鄉……”毛澤東不由大笑起來:“張師長……”張輝瓚忙恭敬地立正:“有!”
毛澤東風趣地說:“你不是說過,要剃朱、毛的頭嗎?想不道,我們剃了你的頭。”
張輝瓚誠惶誠恐地說:“慚愧!有罪!有罪!”
毛澤東看到往昔驕傲自大的張輝瓚,如今遭霜打了似的,問他:“張師長,你輸的服氣嗎?”
張輝瓚恭恭敬敬地站好,回答說:“服氣,只要潤芝先生不殺我張某,我願意捐槍、捐款、捐藥品、捐糧食。”
毛澤東此時還不忘幽默,一語雙關地說:“你可以當教員嗎。”他轉過身對屬下說:“好好關照,不要殺他。”
紅軍戰士將俘虜押走,張輝瓚也由專人押走。此時,劉參謀來向毛澤東、朱德報告。說是有一小股敵人向南壟逃竄。
朱德很有把握地說他們跑不了,我們紅十二軍的三十五師,正在那裡等著他們呢。
毛澤東問身邊的黃公略:“王良師長在哪裡?”
王良師長應聲跑上來。
毛澤東誇獎他,說是這次打張師,他立了大功,為了表彰他,把張輝瓚的駁殼槍、鋼筆、懷錶都獎勵給了他。朱德將這些東西交給王良師長。王良師長十分激動,面對兩位老總說:“我戴著它到中國革命的最後勝利。”
此時,正是夕陽紅時節。朱雲卿、彭德懷、滕代遠、林彪、羅榮桓、黃公略、蔡會文、羅炳輝、譚震林、何長工等領導都來到了龍岡大坪上。毛澤東、朱德高興地同他們一一握手、問候。毛澤東要求大家儘快打掃好戰場,命令各部隊在龍岡附近抓緊修整,補充彈藥。
第二天,參謀處的參謀在偵察中,抓到敵五十師的一個軍官,據他交待,魯滌平得悉十八師全軍覆滅,電令五十師向左路軍靠攏。此時,敵人已開始向源頭方向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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