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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惡魔之眸

這個又是……

夢?

是的!孔慈可以確定,這個一定又是夢!只因為她此刻身處之地,是一個在現實世界中根本不會存在的夢境!

但見她如今身處之地,竟是一片一望無垠的黯黑境界,這個黯黑境界,處處皆是火舌四卷的焦土,而在焦土上的空間浮沉著的,卻是數不清的黑色佛像。

這些於半空中飄浮著的黑色佛像,高約六尺,全是黑鐵所鑄,每尊看來少說也重約數百來斤,如斯沉重的鐵佛居然能在半空載浮載沉,可說是荒誕異常,這裡若非夢境,還會是什麼地方?

自從黑瞳曾在孔慈的夢裡出現之後,孔慈每晚皆做著不同的怪夢,惟仍沒有一個會像今夜這個夢如斯奇怪,她,居然能夠非常清楚自己在造著夢!

莫非,這個夢是經過一些悉心安排?這是某個人特地為她安排的夢?

孔慈並沒有孤疑多久,正當她在這個夢境一直前行之際,她終於瞥見了一個極可能安排這個夢境的人!

只見距她不遠的前方,正橫臥著一具碩大無比,闊逾十丈的巨行黑色睡佛,也是黑鐵所鑄,真奇怪!沿路所見,何以這裡滿布大大小小的黑佛?

人間萬千寺院,所供奉的佛,不外乎是“金雕”、“石琢”,甚而以木刻成,卻總不曾見黑色的佛,孔慈心想:黑佛?難道代表的並非世人景仰的佛?而是……

地獄裡的佛!

這裡是地獄?

不錯!這裡可能真的是地獄!

這裡的土地並獨火舌四冒,且還瀰漫著一片死亡的氣息,只有地獄才會瀰漫的死亡的氣息!

而這裡所有的死亡氣息,支是統統源至一個人,一個正傲然站在巨形黑佛上的人!

孔慈乍見這個黑佛上的人影,霎時之間便已完全明白!

為她安排這個夢境的人,一定是她!

這個黯黑空間所瀰漫的死氣,也一定全部源自她!

因為只有她,才配擁有如斯濃烈的死亡的氣息!

也只有她,才配是地獄裡最邪惡的惡魔!

最邪惡的魔女

黑瞳!

“孔慈,許久不見……”

“別來無恙吧!”

儘管在上一回的夢境裡,黑瞳由始至終躺在一具鐵棺之內,令孔慈無法瞧見她的面目,惟今次黑瞳甫一張口,孔慈立即便認出眼前這個站在巨佛上的人影是“黑喳”。

黑瞳那獨特的口音,像是經過雄渾真氣抑壓而出。低沉而森冷,與步驚雲的話聲有異曲同工之妙,只要聽了一遍,便令人一生難忘。她語聲中那股特殊魔力,孔慈當然亦無法忘記,故而一聽之下,還是即時認出了她的聲音。

雖然這是孔慈經一釣面對黑瞳,但黑瞳卻並沒令她有半點失望!

縱使黑瞳此時正背向孔慈而立,椎她把巨佛踏在腳下的那股張狂氣勢,那股天地神佛也照踏無懼的勇氣,實不失為一代天驕!一代魔女!

然而儘管孔慈也在心中讚歎這個魔女懾人的氣勢,她的臉仍是不動聲息,這一次,她早已有心理準備,會在夢裡再會黑瞳,故並不如上回的吃驚,她只是沉著氣,皺眉問:

“是你?黑瞳?”

“你,為什麼又在我的夢裡出現?”

孔慈這句話的語氣聽來不很客氣,因為她已知道黑瞳是為了收伏風雲而來,她絕不容許她這樣做。

黑瞳聞言卻僅是乾笑一聲,依然背向孔慈,朝諷;“孔慈,我黑瞳安著好心向你問候,你卻對我毫不客氣?難道你想我以粗言穢語罵你,你方才他媽的開心?”

孔慈道:

“你為了滿足一己的征服欲,刻意要與風少爺及雲少爺為敵,把個人的快樂建在他人的失敗上,試問怎能令人喜歡你?對你客氣?”

黑瞳聽罷,也老實不客氣的回孔慈一句:

“孔慈,你真是他媽的斗膽!你可知道,全天下的神人魔妖都可以這樣罵我?但你,你卻偏不能這樣罵我!”

黑瞳的語聲含慢意,似乎孔慈適才的一句話,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是早已把自己豁了出去,毫不在乎任何人的謾罵?如今又為何如此關切孔慈的一句話”她居然如此在乎她?

孔慈又道:

“為什麼我不能這樣罵你?”

“因為”黑瞳沉默半晌,一面回首一面答:

“你能活到在,全因為我這個世人謾罵的魔女……”

“你與我之間,有一段……”

“不可告人的關係!”

此言一出,孔慈當場一怔!

她怔住,一是因為黑瞳所說的話,她不明白,何以黑瞳會說她能活到現在,全因為她?她亦不明白,她只是一屆婢婦,黑瞳又怎會和她扯上任何關係,除此之外,孔慈怔住,還因為黑瞳已在說話之間,徹底回過頭來,她終於與黑瞳面對面,始終於第一次看清楚這個為復仇不惜叛逆天地的一一女死神!

雖然黑瞳的面目仍是藏在重重的黑紗及鐵鑄面具之後,然而有一雙物事卻是沒有掩藏的,那就是……

她的眼睛!

她那雙在面具之下魅惑地流轉著的眼睛!

孔慈正是為了看見她的眼睛,才會怔住!”

“你……。乍見黑匹雙目,孔慈不由顯得方寸大亂,她斷斷續續的道:

“你的眼睛……似曾相識,我……好像曾在什麼地方見過……你……真正的身分,到……底……是一誰?”

哦,原來從沒見過黑瞳的孔慈,竟認為黑瞳的眼睛似曾相識?

黑瞳只是斜目一瞄孔慈,搖首一笑道:

“孔慈,你終於開始記起我了?你可知道,你與我黑瞳的關係,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孔慈提醒她:

“不要再拐彎抹角了。黑瞳,你似乎還沒回答我,你,到底是誰?”

黑瞳刁巧地答:

“若要問我是,你便先要弄清楚一點──你自己真正的身份,又是誰?”

黑瞳答得很有技巧,話裡的虛虛實實,曲曲折折,恍如人生,可是孔慈當然不滿她的答覆,道;

“請不要再故弄玄虛!我只是天下會一個平平無奇的侍婢,會有什麼真正身份?”

“是嗎?”黑羶滿含深意反問,接著便吐出一個令孔慈極度咋舌的答案:

“孔慈,那我就告訴你,你真正的身份,本來是我主人的一”“惡魔之眸!”

惡魔之眸!

孔慈聽罷一呆,不虞黑瞳會說出一個這樣荒謬的答案,她連忙追問:

“惡魔之眸?我……是一個擁有血肉之軀的人,怎會是一支眼睛?你在說笑?”

黑瞳正色道:

“我從不喜歡說笑!如今也並非說笑的時候!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孔慈,你確是我主人的惡魔之眸,而且更與我有一段比親人更親的秘密關係……”

是否正因為這段比親人更親的關係,所以黑瞳才能向孔慈報夢?

孔慈又問:

“說來說去,你始終還是沒有告訴我,你與我究竟有何關係?

比親人更親的關係?總不成……你會是我的……孃親?”

孔慈驀然記起,她的娘在她出世之時便已死了,她的爹從沒告訴她,她的娘是什麼樣子,她的娘姓甚明誰,他的爹似乎不大願意提起她的孃親似的,故從小至大,她的娘在她的腦海中,也僅留下一個模糊不清的印象。

但,若說黑瞳可能是她的孃親,那是絕不可能的!黑瞳自稱是一個死了五十多年的人,縱使孔慈的娘還沒有死,也絕不會像黑瞳那麼老,真正的黑瞳,理應已是一個接近六十歲的老婆婆了……

然而眼前的黑瞳,雖然邪惡,她那露出的雙目,仍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青春魔力。他一點也不像一個七十歲的老婦,更不會是孔慈孃親的那個年紀……

事情愈想愈匪夷所思,孔慈但覺心底愈來愈亂,黑瞳卻制止她想下去,道:

“孔慈,別要再胡思亂想了!即使你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出我是誰,再者目前仍未至你知道一切真相的時候,你如今所能知道的也僅止兩點,一,你是我主人的惡魔之眸!

二,你與我之間有一段很親的關係!”

“今次我再度進入你的夢,便是要告訴你,正因你對我非常重要,你若有什麼不測,對我來說,便是一項最致命的打擊……”

孔慈道:

“聽你的語氣,我似乎將會遇上不測?”

黑瞳鄭重的點頭,答:

“不錯!因為我黑瞳畢生最強的宿敵經王,他終於甦醒了,”“經王?這個名字聽來比你更為正派,他,怎會是你宿敵?”

黑瞳目露憂色的道: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經王這他媽的傢伙,也本是我主人座下第一具的‘人形化身’,也是最早出現的人形化身,雪達魔和我也只是第二、第三具而已,當初,經王的武功完全承襲自主人的真傳,更從主人的真傳,自創了一門絕學‘無經無道’,武功愈來愈深不可測,甚至第二具人形化身雪達摩亦無從比擬,然而……”

“從來主人把快將重傷至死的我救回去,把我變成他座下的第三具人形化身,更傳我其畢生絕學,可能因為我天賦極高,在極短對日內便習得所有武藝,並自創了另一套的獨門絕學一一死神之手……”

“死神之手?”孔慈納罕,死神之手,豈不是一出便要奪命?否則怎有資格喚作死神之手?

“嗯!”黑瞳微應:

“正因為我的死神之手,所以才會掀起軒然風波……”

“經王是一個武痴,他知道我自創了死神之手,於是便硬要與我一比高下,我當然接受挑戰,這個經常侍著武功高強。目中無人的傢伙,我早已想給他一點顏色,我倆道遂瞞著主人,私下覓地決鬥,想不到這一戰的戰果,竟惹下了日後禍根……”

眼見一代魔女居然亦有反思的時候,孔慈亦不由自主逐漸好奇起來,她不知為何,總感到黑瞳與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一種血濃於水的親切感,對她的戒備亦逐漸鬆懈,問:

“哦,你與那個經王之戰,到底誰勝誰負?”

黑瞳瞄了瞄孔慈,一字一字的答:

“我和他……”

“根本無法分出勝負!”

無法分出勝負?孔慈又道:

“那不是很好嗎?你與他同屬於你主人座下,此戰若真的分出勝負,無論是誰勝,亦會有傷和氣。”

可是經王那狗雜種並不是這樣想!”黑瞳突然打斷了孔慈的話:

“我比他更遲投效主人,投向魔道,習武亦更遲,卻竟能與他打個平手,對於自大狂妄的他,簡直是一項奇恥大辱!”

對!一個武痴敗給別人,已是一項屈辱!若要與一個更遲習武的婦子打個平手,更是比死倍為難受,也足見黑瞳習武資質之高,她居然能與經王打個平手!

“所以,他恨你?”

“不但恨我,更時常再挑戰我,然而,主人本已有一個渡盡眾生的完整計劃,若我再與經玉不和,只會有礙其計劃,主人就嚴令經王別再向我糾纏,經王初時還被逼服從,後來,他的好戰之心愈來愈盛,對我的妒忌更日益加深,這份妒忌,一直積累了五十年,終在三年前的一個夜晚,他已忍無可忍,遂偷了主人最重視的寶物

達摩之心,以之感主人,妄想主人不阻止他與我之戰……”

“啊!”孔慈聽到這裡不由低呼一聲,沒想到人間有此一個武痴,為了戰勝一個女人,到頭來居然不惜背叛自己的主人,更想不到一個男人居然會妒忌一個女人五十多年!

“那,你的主人真的讓他與你再戰?”

“廢話!”黑瞳反駁:

“我主人是大地人間最強最絕最不群的‘魔’,主人更已掌握輪迴之法,區區一個經王,怎能奈何主人?”

掌握輪迴之法,世上真的有輪迴這回事?莫非本應死了五十多年的黑瞳正是得其主人之助,所以才得以輪迴再生?更保持青春地展示於孔慈眼前?若真如此,那黑瞳的主人,豈非比那個可以長生不死、卻不能長生不老的“神”更為利害?但聽黑瞳又道:

“主人的修為,已完全超出世人所能想象,主人二話不說,甚至眉頭還未一皺,不知如何,經王所偷的達摩之心便已回到主人手上,接著,經五全身每個毛孔,當場無故噴血,他霎時間像化為一個全身插著血箭的血人……”

孔慈聽畢為之心寒,人間高手,往往已出人意表,但黑瞳的主人,聽來比她的幫主雄霸何止技高百籌?能在無形中令對手全身每個毛孔噴血,這……仍能算是人的修為嗎?

抑或,那已經是神魔的修為?魔的修為?

黑瞳的主人到底是什麼人?這個人真的是……人?

“既然那個……經王已經被你主人收伏,你還擔心什麼?”

“是值得擔心的!”黑瞳道:

“主人雖惱怒經玉為了好勝之心而背叛自己,但畢竟仍顧念一場主僕情誼,並沒下手殺掉經王,只把他逐出我們的地獄,經王亦從此與我們失去聯絡,直至有一天,在我們明察暗訪之下,才知道他霸佔了一座死人的陵墓,龜息練功……”

孔慈琢磨:

“那個經王既在龜息練功,豈不表示,他還是死心不息,總有一日找你再戰,你為何不乘他在龜息之時除掉他?”

“那隻因為,每個習我主人武學的人,都可以隨意自生一道無形氣牆護體,甚至以氣牆作出攻擊,這堵氣牆匯聚了發功者的畢生修為,縱是與發功者旗鼓相當的對手,亦無法破進氣牆之內傷發功者半根毫髮,因此,我雖能像經王一般自生氣牆,亦無法破進他的氣牆之內除掉他……”黑瞳道:

“而且我還同時發覺,龜息中的經王,雙掌已轉為一片赤紅,主人曾經推斷,當經王自創的‘無經無道’練至第十二層的最高境界時,雙掌便會變紅,屆時候,他,便可與主人爭一日的長短了!”

啊?練至第十二層的“無經無道”,便能與黑瞳的主人爭一日長短?孔慈不期然道:

“既然經王快將練至第十二層的無經無道,那你及你的主人豈非……有危險?”

黑瞳傲然一笑,答:

“想不到你也會為我們擔心。但其實根本沒此需要!經王去世能與時共進,主人又何嘗不是?甚至是我,亦已習第十二層的‘死神之手’.相信不會比經王有絲毫遜色!”

哦,原來如此!惟孔慈仍有一些不明:

“既然你們所發的氣牆必需更強的高手才能破開,那你主人當年顯在經王之上,為何不乘經王龜息時除掉他?”

黑瞳冷冷道:

“孔慈,你以為我主人是誰?我主人既然放過經王,便絕無戲言,即使他要殺經王,亦老早可殺,何用待他龜息時下手?而且,就在經王龜息的這三年內,我主人也出了一些岔子……”

“什麼岔子?”

黑瞳橫目朝孔慈的臉一掃,道:

“你還沒有必要知道,而且,知得愈少,對你可能愈好!”

她說至這裡語音稍頓,半晌才再續談下去:

“更何況,我今次亦已對你說得大多,若非顧慮你的安危,我實在不該告訴你任何關於我們的事……”

孔慈皺眉:

“我真的不明白,經王所憎恨的對手是你,為何他甦醒之後,反而會對我不利?”

黑瞳已開始有點不耐煩的答:

“我早已說過,你與我的關係非常密切,為了徹底打擊我,經王第一個下手的目標,極有可能是你,我此番除了提醒你要小心之外,還為了前來喚醒你……”

“喚醒我?”孔慈一愣。

“不錯!別要忘記,你是我主人的惡魔之眸,惡魔的眸子又怎會是弱者?但你一直都忘記了你的強,一直皆在當一個受人欺負的荏弱侍婢,我此來正是要喚醒你體內潛藏的力量……”

“那股甚至與我相同的死亡力量!”

孔慈愈聽愈瞠目結舌!什麼……力量?她只是個平凡的婢女而已,怎會與黑瞳一樣,具備死亡力量?

可是已無暇細想,黑瞳右掌遂地一伸,一支漆黑無比的蝙蝠,已不知從這個黯黑的夢境中的那個角落,飛至黑瞳的右掌之上,但見黑瞳邪邪一笑,複道:

“孔慈,看見了吧?這支就是一直跟隨我的‘黑王’,它,也會在必要的時候現身幫你……”

“如今,我主人魔渡眾生最後計劃已經展開了,經王那個他媽的狗雜種亦已功成出關,我絕不容他的魯莽誤了主人的計劃。所以,為要減輕我對你安危的顧慮,孔慈!你體內的死亡力量,必須甦醒……”

“記著!若有天有一個一身血紅衣衫、身後跟著一支血紅蝙蝠的漢子前來殺你,他便是經王,你就用盡你自己一切的力量-幹掉他!”

孔慈仍是無法置信黑瞳所說的一切,道:

“不!我怎可能是你主人的惡魔之眸?你所說的話,一定不是真的……”

黑瞳見她這樣,不禁勃然道:

“冥頑不靈!孔慈,你已不能像那些他媽的尋常女人般軟弱下去,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武裝起來,堅強地與我們一起戰鬥下去!”

“你可知道,你自己小時候如何可憐?我也是見你這樣可憐,心中不忍,才會請求主人選擇把你變成惡魔之眸,我希望你總有一日變得與我一樣堅強,你絕對不能令我失望!”

驟聞此語,孔慈不禁一楞,問:

“你……見過小時候的我?”

黑瞳爽快的答:

“不錯!而且我還相當同情你,但從前許多曲折,我實不宜再對你透露大多,孔慈,你還是一心一意聽我黑瞳的話吧……”說至這裡,黑瞳摹對其右掌上的黑王朗聲道:

“黑王!你如今就快替我喚醒……”

“孔慈體內的死亡力量!”

“此語方罷,孔慈還未及反應,黑瞳手裡的黑王,已“拍拍拍”的向她直撲過來,接著,陰森恐怖的黑王修地張開它的咀巴,咀內那兩隻尖長的潦牙……

已朝幻慈猛噬過來!

“哇-”孔慈於尖叫聲中,終於從床上一坐而起!

房內一片黑黯,如今峰處的仍然是她的寢居,自外的仍是黑夜,奇怪!孔慈暗想,她還記得在這個中秋之夜,自己曾往雲閣找步驚雲,希望他能與大夥兒一起慶祝,可惜步驚雲還是步驚雲,孔慈始終徒勞無功,接下來的事,孔慈已經記不起來了,更不知自己為何又會回房困著,到底是誰把她帶回房去”她又不期然憶起適才的那個夢,那個夢,如幻似真,可真的是一個夢?

真的是黑瞳向所報的夢?

抑或,那僅是她近來對黑瞳這女死神耳懦目染,才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黑瞳根本便沒再進入她的夢,剛才的僅是她自己的夢而已?

夢裡所聽回來的事,更是令孔慈此際的心倍為混亂,什麼“黑佛”,什麼“掌握輪迴之法的魔”,什麼對武痴迷、將會對她不利的“經王”,還有,黑瞳還說孔慈與她有一段很親的關係,她曾見過小時候的孔慈,黑瞳的眼睛對孔慈來說,似曾相識,難道她真的會是孔慈在小時候的親人?甚至是……她那個不知姓甚名的-孃親?

不!不可能!縱然是夢醒了,孔慈還是無法相信這個荒謬的想法!一切都不應是真的!

她更不能相信,自己會是黑瞳主人的惡魔之眸!

亦不能相信,自己身懷可與黑瞳一比的“死亡力量”!

孔慈自小荏弱,不受習武,活至十九歲這個年紀,也僅是於過去五年,在聶風循循善誘之下,習了一些輕功身法及數手花拳繡腿,然而也僅足對付一些市井流氓,根本便不能稱為能手,更不要說會具備可以為眾生帶來死亡的力量……

一念及此,孔慈忽發奇想,既然她自己也不敢確定剛才的是否是一場夢,她大可以自己的力量求證。

她隨即朝房內一張木桌一瞥,那張木桌甚為粗重,距孔慈此刻所誰的位置足有一丈,孔慈心付,她從沒習過什麼隔空發勁的功夫,也相信自己今生也不會學會,如果,她真的如夢裡黑瞳所言,是真正的惡魔之眸,身懷滅絕性的力量,那,著她朝這張一丈外的木桌隔空發勁,會否……

把它一掌砸個粉碎?

如此一想,孔慈更是躍躍欲試。

她頭額正在冒汗,她非常緊張,因為她不希望適才的夢會是真的;她不希望會與矢志作弄風雲的黑瞳扯上任何關係,風少爺與雲少爺在她的心中異常重要,她但願自己能和黑喳劃清界線!

她不期然舉起自己的右掌,一雙眸了緊緊盯著丈外的木桌,神情相當凝重,丹田之內且已開始不住運氣,只要向那張木桌隔空發掌,便可知道自己適才的夢,究竟孰真孰假?

終於,孔慈輕輕咬了咬牙,右掌一翻,便要向那張木桌隔空發掌……。

一切都即將揭曉了!

在這緊張欲裂的一剎那,孔慈的心也同樣緊張欲裂!

而就在這一剎那之間,赫聽靜如深谷的房子內,這地響起“碰”的一聲!

啊!

難道……孔慈真的身懷絕世力量?

她真的是惡魔之眸?

答案是

仍未確定!

只因為,那陣“碰”然之聲,並不是孔慈隔空砸碎木桌的聲音!

而是一陣急速的拍門聲!

想不到在孔慈引掌發勁前的一剎那,居然會有人前來拍門,頓時把孔慈如箭在弦的掌勢頓止了!

是誰?

是誰在此緊張時刻,前來拍門?

那陣拍門聲還重而且急,到底是什麼人在此中秋良夜,如此著急?

孔慈不禁仰天鬆了口氣,其實她也不知自己若真的能隔空砸碎那張木桌,她將要如何面對自己的力量?此刻反正有人破壞了她剛才正在進行的事,也好!遲一點知道或許更好!

更何況,她今夜的夢,可能真的只是自己一場荒誕無稽的夢,是不是黑瞳刻意安排的夢,她後悔自己剛才為何會如此愚昧,會輕信一個夢?更後悔自己這樣無聊,想砸碎木桌求證!

也不再細想下去,孔慈連忙下床應門.她亦很想知道,是誰會夜半拍她的門?

“軋”的一聲!只見門開之處,正站著一個慌張失措的人!

孔慈認得這個人,這個人正是她在天下會九十三個廚內經常碰見的人小桂;她,也是天下會內的侍婢,孔慈和她碰頭時也會聊上幾句,小桂並不壞,人也很好。

然而此際的小桂,滿臉卻是慌張之色,乍見孔慈,更即時嚷道:

“孔慈,不得了……”

孔慈眉頭一蹙,隨即問:

“小桂,你何事這樣慌張?你……有事?”

小桂重重搖了搖頭,答:

“不!不是我有事!而是……”

“你曾眼侍的同少爺,與及他的侍婢劍舞,出了事!”

孔慈當場呆若木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擁有通天本領的風少爺居然出事?還有,劍舞數夜前猶前來委婉央求孔慈教她弄湯,她這樣為聶風設想,孔慈實慶幸聶風身釁有一個這樣關心他的人,如今,竟連劍舞亦與聶風一起出事?

呆了半晌,孔慈方才懂得說話,她槍惶搖幌著小桂的雙肩,急切地問:

“小桂,快告訴我!究竟風少爺與劍舞……出了什麼事”他倆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們……”小桂給孔慈搖幌得三魂不見七魄,惶惶答:

“孔慈!劍舞死了,風少爺正抱著她的屍體,瘋了一般……”

“向三分教場走去!”

隆!

孔慈的腦袋登時如遭雷擊,像要爆開一般!

劍舞……死了?她完全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儘管劍舞平素甚為冷傲,但孔慈總感到自己與這個神秘的侍婢,有一份奇異的親切感,可能是她曾身為聶風待婢,而劍舞如今亦是聶風侍婢這一個原因吧?更何況,在過去數天,她曾教劍舞如何弄湯,劍舞那種一反常態的虛心,更將孔慈與她之間的距離拉近不少,兩個女孩之間已無隔膜,相反若再相處下去,或許更會成為一對姐妹,知己……

想不到劍舞今夜本要為聶風弄一鍋好湯,如今競已香消玉殉,此刻噩耗傳來,孔慈亦陡地眼眶一紅,她頓感六神無主的道:

“怎……會?劍舞……為何會死?風少爺……和她之間,究竟出了……什麼事?”

“啊……”

高呼聲中,孔慈猶來不及感激一番熱心前來相告的小桂,人已急如熱鍋上的螞蟻,衝出門去。

椎正當她剛剛衝出房門剎那,一條巨大的黑影,已像鋪天蓋地一般,向她迎頭蓋了下來。

孔慈為之一驚,但未及閃避,還條巨大黑影已把五內如焚的她夾在懷中,孔慈定神一看,方才看見這條黑影,是一條身披斗篷的黑影一一一步驚雲!

“雲……少爺?”

“你……已經聽見剛才小桂所說的一切?”

孔慈驚愕地問,但步驚雲並沒有正面口答,他只是木無表情的道:

“你走得太慢了……”

“隨我來!”

說完再也沒有看孔慈一眼,隨即鬥蓬一揚,已經一把挾著孔慈。

與她一起朝三分教場的方向飛馳而去!

孔慈就這樣被步驚雲挾在懷中向前飛馳,雖然步驚雲的面仍是冷峻如冰,椎她感到,步驚雲緊緊挾著她的手,卻是暖的。

他,儘管被天下會從戲為“不哭死神”,但,原來他的手……

也像正常人般溫暖。

他並沒有一雙一冷手。

那,他的心呢?

孔慈就在步驚雲挾著她飛馳之際,想了又想……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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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決 裂

相信不少人也曾在私下問過自己的心:

這個世上,除了海枯石爛終不悔的男女之情外,一男一女之間,到底會不會還存在著另一種超越男女私情的感情?

一種惺惺相惜,不含個人慾念及佔有慾,不含任何雜念的知己感情?

會的!這種知己一般的男女感情,相信仍會存在!只是……

人間迷茫,人心更是迷茫,看不清前路,也看不看不透自己及身邊的人,一個人縱使心中存在著這種微妙的感情,也是甚為複雜難明……

正如聶風,他此刻亦很不明白自己的心。

聶風不明白,不明白何以自己在惦記著“夢”的同時,會喜歡另一個對他一往情深的-幽若!

他真的喜歡她!,她真的一愛她!

是的!聶風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訴自己,他,愛她!他今生今世世,也將會無法忘記幽若曾一片苦心地為他所弄的豬肺湯!也將會會無法忘記幽若為救他而不惜捨棄自己生不如死的性命!然而絕望!憤怒!悲哀!不捨!已經佔據了聶風的整個心坎,幽若之死更把聶風的感情推向巔峰。在這個完全失去理智、激情慾絕的時刻,聶風可還能分辨,自己對幽若的是那一種的感覺?感情?

儘管他不捨幽若離去,正如當初不捨“夢”離去時一樣,惟是,“夢”對聶風來說,是一種原始的、簡單的,互相傾慕的、互相希望廝守終生的男女感覺,但幽若……

幽若對他來說,卻是異常複雜!

他疼惜她前半生的寂寞,憐愛她的回頭無岸,他甚至可以對她說,他喜歡她:然而他對她的感情,並不是一般男女間的感情……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奇妙!硬是差了那一點點,硬是那麼遺憾!

幽若與聶風之間,還未至男女之愛,即使他愛她,亦是知已一樣的愛……

許多人都把紅顏知與情人混為一談,其實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愛。

可惜,正因幽若之死而陷於失掌的聶風,他已無法再分辨清楚自己,他以為自己喜歡幽若,如今正因為自己喜歡上兩個女孩而極度內疚、懊惱……

甚至混亂!

不錯!他很亂,亂得無以復加,亂得他

快要瘋了!

然而他可知道,他錯認了自己的感覺、感情,可能會為已經可憐的幽若製造另一次悲劇?另一個遺憾?

當孔慈與步驚雲趕至三分教場的時候,惱人的秋雨已經停了,只是,在二人眼前所出現的情景,卻比那場秋雨更惱人!

孔慈簡直不敢相信,此際在三分教場上的會是聶風,而步驚雲目睹此情此景,更是眉頭深皺!

他皺眉,只因三分教場之上,此刻正充滿不哭死神所一直欠缺的一一淚。

熱血漢子的淚。

聶風的淚。

赫見教場之上,此刻正有不少天下徒眾在好奇圍觀,所有人的臉上盡皆流露無限詫異,只因目下給他們圍觀著的人,是被江湖人譽為天下會兩大戰鬥工具其中之一的

聶風!

平素鎮定自若的聶風,此際竟似變了另一個人,孔慈只見聶風一頭給雨水打至溼透的散發,正淒厲地灑在他的臉上額上,他的雙目之下更滿布淚痕,混和了猶未乾透的雨水,也不知是雨還是淚?

然而最令孔慈擔心的,是聶風此際的神情竟有少許痴迷,他只是緊緊抱著劍舞的屍體,瑟縮坐在三分教場上的其中一角,一片死氣沉沉,任由其他人駐足圍觀,完全旁若無人。

孔慈關心聶風情切,槍惶走上前察看他與劍舞,步驚雲卻仍是仁立原地,漠然地眺著聶風,彷彿在看著一個他從不認識的人。

是否,在死神的眼中心中,聶風,向來都是一個克已自持的人?

死神如今正在奇怪他的失常失態?眼前的聶風,看來比不哭死神更為死寂!

而事實上,聶風確實有點失常!當孔慈步近聶風之時,死氣沉沉的他還未有抬首一看來人,便已沉聲一喝:

“給我站著!”

“任何人也不得接近我和劍舞!任何人也不能拆散我和劍舞!”

孔慈應聲而站,惟瞧見聶風這反常的神態,更是擔憂,她異常關心的道:

“風少爺,是我!孔慈呀!我……是特地前來看你和劍舞的,雲少爺也來了,風少爺,我……可不可以再走近一點?”

乍聞孔慈二字,那份親切的感覺似乎在聶風心裡牽起一陣漣漪,聶風不由緩緩抬首一看孔慈,死氣沉沉的臉上迅即泛起一片迷惘,道:

“是……你,孔慈?”

孔慈瞧見聶風如斯頹喪,私下甚覺心痛,不禁鼻子一酸,飛快點頭答:

“是!風少爺,真的是我!孔慈說來也算是劍舞一個朋友,我怎會不來?何況,我永遠也會站在你身邊的,風少爺,你……別要嚇孔慈……。

孔慈雖是如此說,惟一面說已一面替聶風擔憂,她愈步近,便愈覺聶風的神情痴痴呆呆,他看來受了很大的刺激才會如此,他到底受了什麼刺激?

再者,孔慈還見聶風懷中的劍舞,臉色一片死魚般發灰白,毫無半點血色,臉腹之間更是渾無起伏,似已沒有了氣息,她……真的死了?

然而無論她是否死了,的嘴角猶浮現一絲無限滿足的笑意,是因為她終於逃出了她的牢籠?抑是因為,她想不到自己竟能有幸,為自己心愛的男人而死?

孔慈驟見劍舞如此,不禁又是眼眶一紅,就在此時,聶風募然朝自己懷中的幽若一瞄,悽然地對孔慈道:

“孔慈,你來了……便好了……”

“只有你,才較為清楚劍舞與我之間……的事,孔慈,是不是……你教劍舞弄那鍋豬肺湯的?”

孔慈看著毫無氣息的劍舞,黯然點頭:

“是……風少爺,那鍋湯……確是劍舞求孔慈教她弄的,劍舞她……她實在待風少爺太好了,她熬了數夜不眠……方才弄成這鍋湯,孔慈……很佩……服……她……”

這是真話!孔慈說話之間,喉頭亦不免有點哽咽。

聶風聞言,復又痴痴的道:

“既然劍舞……待我那樣好,孔慈,你認為……我該怎樣感激她才是?”

孔慈的心在猶豫著,不知如何去應對聶風,然而最後她還是咬著牙答了一句真心話:

“若我是男子,能遇上一個……像劍舞如此死心塌地待我的女子,我……一定窮一生的心力去保護她,甚至愛她!”

她這句話答得非常痛楚,痛得她一顆芳心也要碎了,聶風是她一直暗暗戀慕的男人,她居然鼓勵他去愛另一個女人?怎不教她心痛?

但孔慈還是誠實的答了,事實上,她也認為,劍舞是一個值得聶風去愛的女人!

只有步驚雲,依舊毫不投入地靜看著這一切的人情冷暖,不過他那雙如給冰封了千年萬年的眼睛內,似乎隱約閃過一絲欣賞之色,他也在欣賞孔慈的勇氣與誠實?

“不錯孔慈,你……說得對!我確是該盡我一生的心力來報答劍舞,可是,你,可知道……我曾怎樣待她?”

面對聶風的再度相問,孔慈已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支吾道:

“風……少爺,你……怎樣……待劍舞?”

聶風抱著幽若,霍地一站而起,極度痙地仰天暴喝:

“我不是人!我非但不體諒她!還把她重重掃在地上,掃得她重傷吐血,最後更因我不小心中了死神之吻……”

“而連累她為救我而死!我……我……”

“我真的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暴喝聲中,聶風的淚,不禁又源源自他的眼眶,狠狠劃下他的雙頰,他的嘴角,也因過度暴喝而在出血,血在他的俊臉上淒厲地交織著,可知他如何後悔!

為怕聶會心神大亂而走火入魔,孔慈悽惶地緊緊拉著他,高聲哀求道:

“風少爺!別要……這樣!劍舞已經死了!人死不能復生,你何苦……要逼自己如此怪責自己……”

聶風聞言復再暴喝:

“不!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所有人……”

他霍地翹首看天,過去與現在所有的抑鬱如山洪爆發,恨極狂呼:

“天!你為何要這樣折磨我聶風?為何要這樣折磨所有對我聶風好的人?”

“你為何偏偏在我爹聶人王覺悟前非的時候,你要他老人家死於凌雲窟?要我聶風無法侍他終老?讓被孃親如廢物一般遺棄的他晚年得到少許安慰?”

“你為何偏偏要奪去夢?為何偏偏要奪去我一生中的摯愛?”

“你如今為何還要奪去劍舞?一個一生被囚禁、從沒得過半點溫暖的劍舞?”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天不從人願?為什麼所有對我聶風好的人,你都不會放過,你還要帶走我身邊什麼人,你才開心?死心?”

“天……”

聶風一反常態地向天怒叫,那種壓抑多年的沉鬱與憤怒,教在場所有天下門眾震驚,沒料到素來溫文、看來毫不斤斤計較的聶風,私底下竟有如期沉重的痛苦!

孔慈更是驚駭不已,一來是因為見聶風怒叫若此,她怕他會抵受不住自己的痛苦而瘋了,二來,是因為她聽見聶風其中一句無心快語,他,原來心中一直有一個執愛,喚作夢……

步驚雲則是整個三分教場上最冷靜的一個,痛苦,悲傷、不甘、不仇、不平,他已嘗得太多,也太有經驗應付,他只是在私下奇怪,到底劍舞的真正身份是誰?為何她的死能令聶風如斯痛苦?

然而步驚雲很快便知道黑衣的劍舞到底是何方神聖了,就在聶風暴聲問天之後,不遠處也有一個人在暴喝:

喝聲響如龍吟,彷彿天地亦給其喝聲一震,在場所有人等,包括冷靜的步驚雲,,乙頭亦是隨著天地一震,可知暴叫者的功力如何深厚?也可知暴叫者如何著急?

對!他是龍!一條在江湖翻滾多年、經歷無數大小激戰、依然屹立不倒的蚊龍!

而這條身經百戰的絞龍,此刻已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直向抱著幽若的聶風撲去!

是他!是他!

他正是江湖第一絞龍一雄霸!

他終於也為了自己的女兒……

來了!

不單雄霸,還有秦霜與丈醜醜,亦緊跟其身後而來。

幫主驟至,場中所有人無不緊張起來,惟更令人緊張的是適才雄霸那句“還我幽若”

的話,一眾門下當場面面相覷。

幽若?原來黑衣的劍舞便是雄霸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掌上明珠幽若?孔慈步驚雲,甚至一直不明所以地緊跟著雄霸的秦霜及文丑醜,心頭盡皆冒一陣不祥感覺,血肉至親的女兒為了聶風慘死,這個在江湖中呼風喚雨的雄霸,將會如何?

他的怒,龍的怒,會否把整個三分教場焚燬!

沒有!所有大家正在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當雄霸撲至聶風身前五尺之位時,陡地站定,他威嚴無比的臉上仍是木無半點悲憤的表情,他只是冷冷盯著聶風,伸出右掌,沉聲道;

“風兒,幽若已經死了……”

“把!”……“她!”……“還!”“給!”“我!”

他所吐出的每一個字是那樣的冷硬,硬得像冰,彷彿不帶半點感情,雄霸真的已對許逆他旨意的女兒不存半點感情?還是,為了不能在一眾門下面前有失威信,他唯有把自己的心深深隱藏?

聶風聞言,呆呆的抬首看著雄霸,看著他精光充沛,卻不含半點悲傷的雙目.沉痛的問;

“你親生女兒死了,你居然可以……不流半滴眼淚”雄霸依舊冷酷無情的答:

“男兒有淚不輕彈!這裡是三分教場,是一個用來練兵的地方,並非用來練習流淚,只要是站在教場之上,便絕不該流淚!”

“但,她是你唯一的……骨肉至親,難道……你對她沒有……半點感情?”

“情?”雄霸冷笑:

“哼!問世間情為何物?倒不如眾人皆醉我獨醒,待老夫操控眾生,再笑看江湖群雄,怎樣膝為我玩物?”

好可怕的豪氣!雄霸,在女兒死後仍能說出這番話,不愧是一代梟雄!

他又繼續自以為公正嚴明的說下去:

“風兒!我不知你與我女兒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本已應承老夫,今夜一定會回去湖心小築,卻斗膽食言,她如今無論為了什麼而殆,都是罪有應得!風兒,你與她的緣分已盡,快把她給我!”

雄霸真的不為幽若之死而感到傷痛?未必!否則又怎會聲嚷著要奪回幽若屍首?

然而聶風氣的傷痛似乎比他深,他竟然直言不諱道:

“不!我絕不會把幽若交給你,為了你自己的霸業,你只懂得把她像一支寵物囚禁,從來也沒關心她在想些什麼,即使她……死了,我相信她這隻籠中鳥,也絕不想”

“回到你的身邊!”

聶風無畏一切直斥其非,雄霸聞言臉色陡變!聶風這句話語氣相當重,一直在旁觀的秦霜眼見師父的臉愈來愈是鐵青,暗暗替聶風擔心,不由分說,在雄霸未有回應前,搶先勸聶風道:

“風……師弟,你這樣做又何苦?幽若畢竟是師父親生女兒,師父要回她的遺體也份屬應該,風師弟,別要令師父難於下臺……”

秦霜一番好意,惟聶風仍是堅持已見,緊緊的瞪著雄霸,斬釘截鐵的道:

我早說過,幽若絕不會願意回到他的身邊,苦他真的要我有違她的心願,把她交回給他,除非”

“殺了我吧!”

他決絕的一句話!此言一出,雄霸更是難以下臺了!

而就在眾人還未及為聶風的決絕擔憂時,雄霸一張臉已氣得通紅,他的怒火已達至前所未有的頂點,霍地眥目吆喝:

“風兒!為師對你的勇氣十分憎厭!既然你執迷不悟,好!那我就-”“成全你!”

喝聲未歇,雄霸的右掌已挾著排山倒海的怒火,猛向聶風迎頭砸去!這一掌之急之猛,縱使面前是一座數丈高小山,也非要灰飛煙滅不可!更逞論是聶風的人頭?

雄霸這回痛下殺手,完全是因為聶風反常的倔強令他下不了臺!他其實早已因幽若之死,心中異常悲痛,可是為免讓門下看見他這個江湖的未來霸主,會為了女兒之死而露出感情破綻。故面上依舊不敢洩露半點風聲,口裡亦硬,惟在聶風一再堅拒之下,他由喪女之痛變為老羞成怒,他也再顧不得那句什麼“一遇風雲便化龍”的鬼話,反正如今連他的女兒也一命嗚呼了,眼前的聶風既觸怒他這條人中蚊龍,便得

死!

死!

死!

良頂!

霎時之間,場中所有人,除了步驚雲外,皆不免為了幫主的狠下殺手而膛目結舌。

步驚雲看來並不感到詫異,且一雙眼睛更散發一般極具信心的光芒,他似乎對聶風極具信心,他認為以聶風比聲音還要快的輕功,未必不能避過雄霸此快絕的一掌,但……

他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步驚雲赫見聶風的身未動,腿未動,臉上卻僅是泛起一絲絕望的苦笑,一絲萬念俱灰的苦笑……

不妙!步驚雲遂地眉頭一皺,聶風原來並不打算……閃避?

他想……尋死?

步驚雲翟地記起聶風適才悲槍問天的話,他既認為自己一直連累了所有對他好的人,一時心灰意冷之下,尋死並非全無可能,否則天性溫順的他,對雄霸的態度也不會如此倔絕,他是故意的!

他是刻意要死在幽若之父手上,以還幽若一段情!—條命!

“蠢材!”饒是冷如死神的步驚雲,心中也不由暗罵聶風一句。

他自己曾遭逢滅門慘變,失去了最敬愛的繼父霍步天,他曾那樣悲痛欲絕,那樣欲哭無淚,還不是苟全殘命於亂世,活至今天?

“聶風!我偏不讓你死!”

步驚雲不知為何,猝地出手!

但見他鬥蓬一幌,身形已如奔雷搶前,雙掌齊翻,死神,決為聶擋此轉天一擊!

可是,雄霸這毫不留情的一掌已劈至聶風眼前兩尺,步驚雲,可曾與聶風一樣,具備比聲音更快的速度?及時擋此排山倒海的一掌?

以他目前功力,又能否擋雄霸一掌?

聶風的生死就在此彈指這間,步驚雲在自己身形急速上前的同時,猶可聽見孔慈的高聲驚呼:

“風少爺!雲少……”

最後一個字,步驚雲已經聽不清楚了!因為,他只聽見了一聲兩掌相擊所發出的“隆”然巨響!一聲足令風雲色變的巨響!

他終於及時擋著了!

不!步驚雲陡地動容,硬接雄霸這一掌的人……

並不是他!竟不是他!竟不是他!

原來就在步驚雲決定飛身替聶風擋招之前,已有一個人更快搶先動身,而這個具備足夠實力為聶風擋此一掌的人,啊!赫然是……赫然是……

她!

赫然是絕不可能有實力擋此奪命一擊的

孔慈!

兩掌霹靂互拼,所激發的爆炸力甚至比十石火藥更為凌厲,就在“隆”然一響同時,圍在雄霸與孔慈五丈之內、功力較低的徒眾,亦當場給這雙掌互拼的反震力,震個紛紛噴血當場,霎時血花鋪天,形成一片血霧,情景駭人非常!

所有人都因這一掌而呆住了!

秦霜呆住了!

文丑醜呆住了!

步驚雲呆住了!

雄霸呆住了!

就連一直失常的聶風,亦不禁為孔慈捨命救他,卻又真的有能力救他而呆住!

而孔慈自己,更是呆上加呆!她本因眼見聶風喪命在即,一時情急之下,才會毫不考慮自己究竟有沒有能力接雄霸一掌,第一時間為聶風擋了再說,即使為了聶風而死,她也是心甘情願的,幽若不也是能捨命救他?難道她就不能?殊不知……

她竟然可以!

她竟然可以!

孔慈遂地發覺,也許適才黑瞳在她夢裡所說的一切,都是千真萬確!她,真的是黑瞳主人的

惡魔這眸!擁有滅絕力量的惡魔之眸!

極度的震驚,不僅令孔慈及聶風陷於紊亂,縱是一派冷靜的步驚雲,亦不由在心裡閃過無數猜測和念頭,然而此刻心內最是波濤起伏的,還是雄霸!

“不……可能!老夫這一掌,即使……讓驚雲接著,他……也非要出盡九牛二虎之力不可!但……怎可能給一個……黃毛丫頭……接下?這……怎麼可能?”

一念及此,雄霸一雙霸目精光更盛,橫眼向孔慈一掃,喝問:

“丫頭好雄渾的掌力!你真的是哪個服侍步驚雲的-孔慈?”

孔慈被雄霸如此喝問,芳心更亂,惘然的回望身後正呆住的聶風,與及正站於不遠處不斷冷靜推想的步驚雲,喃喃反問:

“是了!我……真的是孔慈?難道……難道……黑瞳在我夢裡所說的話,都是……

千真萬確的?我……真的身懷死亡……一般的力量?啊……”

“我到底……是誰?”

孔慈愈是聲聲自問,一眾人等愈是滿腹疑團,惟就在此際,眾人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相當肯定的聲音,一個答案:

“惡魔之眸!”

“孔慈,是我們主人所選的-”“惡魔之眸!”

聲音聽來平平,完全沒有抑揚頓挫,相當妖異,是誰發出這樣妖異的聲音?是誰也知道孔慈是惡魔之眸!

所有人等不禁都回頭一看,只見說話的,原來並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隻鸚鵡!

一隻正由遠飛近的鸚鵡!

“是鸚鵡?有人早已教它說這些話?”

雄霸或然,此時那隻鸚鵡已在人群頂上一列而過,惟仍不忘把所學懂的說話傾囊吐出:

“蠢材!蠢材!所有人都是蠢材!”

“若想知道我黑瞳還有什麼話說,就看看你們足下吧……”

任務既成,這支鸚鵡隨即揚長而去。

黑瞳,又是黑瞳?

沒料到黑瞳的佈局如斯精巧,她甚至早已教曉一支鸚鵡,代她傳遞說話,而她卻仍有一番話,就在眾人腳下?

然而,眾人足下那有什麼說話?有的,僅是三分教場上的滾滾黃沙!

步驚雲牢牢盯著腳下的地面,遂地似有所覺,冷冷道:

“所有人……”

“讓開!”

說著雙掌一合一開,凌厲無濤的排雲掌勁已如江河缺堤一樣,暴然而出!

他這一手排雲掌使得相當到家,掌勁過處,竟把地上無數黃沙卷得漫天飛舞,雄霸見之亦不由私下暗贊,步驚雲這一掌絕不比他遜色,大有力拔山河氣蓋世之霸氣!

不過無論步驚雲的掌使得何等出色,雄霸亦不曾為自己會被超越而擔憂,事實上,他自己多年前早已超越了身身,如今他的進境,實非一般江湖人所能想象……

只是一般江湖,還是一相情願,以為他僅身負天霜拳,排雲掌與及風神腿這三種絕學而已,大家似乎早已忘記,雄霸在十年前已開始沒有真正出手,實力成迷,若他再次出手的話,這個江湖,恐怕未必有多少人能與他匹敵,適才他劈聶風的一掌,也僅是隨意所使罷了!

地上黃沙被掃,三分校場的地面之上,登時出現一幕出乎意料的景象!

卻原來,黑瞳老早於教場地上刻下她想說的話,只是一直被厚厚的黃沙掩蓋。

但見黑瞳所刻的每個字,均為半尺見方大小,明顯是以指勁所刻,可知黑瞳的功力,絕對不容小看!

而當雄霸,秦霜,文丑醜等人閱畢這篇刻文之時,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聶風,步驚雲與孔慈三人身上,原來這篇刻文,與他們三個有莫大的切身關係!

但見地上這樣刻著。

“聶風,你一定很他媽的傷心吧?哈哈在!不過你不用過早傷心,幽若並沒有死!

死神之吻,僅會令她假死數天而已,我只是故弄玄虛,故意要看看你的感情到底有多脆弱吧了。”

但你也別要他媽的笑的太快!幽若縱是假死,她也會昏迷整月,若得不到我死神之吻的解藥,一個月後,她便會全身融化,難逃一死!

我老早對你說過,我會在嵩山少林隨時侯教,若你真的有救幽若之心,便叫雄霸那貪得無厭的老匹夫,給你達摩之心,到少林物歸原主!

還有,步驚雲與及我們的惡魔之眸孔慈亦必須同行,否則我絕不會現身見你,我很想見一見他們,特別是步驚雲我知道步驚雲也很想見一見我的,他老早已為擒我而準備了一個繩鉤,哈哈!是不是呀?你這個自以為是、他媽的步驚雲?

好了!

風神腿!

不哭死神!

還有我們的惡魔之眸一一孔慈!

我黑瞳就在少林等候你們,少林與天下之間長路汲漫,可別他媽的誤了行程,否則們不單救不了幽若,還會喪失一個知道我黑瞳神秘身份的千載良機!

忘了告訴你,聶風!你那個多管閒事的所謂好兄弟斷浪,他,也已落在我們手上,我這次引你們去少林,明顯是一個局,但,你們可以不來嗎?

哈哈!哈哈!哈哈……

混帳!

秋風呼呼,儼如怒號,雄霸登時怒不可遏,亦不由怒號一聲!

“好狂妄的魔女!她所佈的每一著,都只為引你們三個前赴少林,除了要奪回達摩之心,她究竟還有什麼目的?”

雄霸如斯憤怒,只因為以其足可脾神州的天下會,居然會在一夜之間,被一個來歷不明的變態女子。

玩弄於她的纖纖玉手之間,就連他的女兒,也被弄至半死,他更險些與其第三入室弟子聶風決裂,試問如何能夠不怒?

一直死沉沉的聶風,默然看了自己懷中的幽若一眼,遂地道:

“無論黑瞳有何陰謀,無論少林是什麼刀山火海,我也會去!”

他的語氣是如斯的斬釘截鐵,可知為救幽若,他什麼危險已不怕!

然而,正如黑瞳自己所為,這分明是一個局,一個陷阱,此去只怕……

在場迄今不敢貿然插咀的秦霜,此時見自己的三師弟對幽若的內疚若此,也不由插咀道:

“風師弟,霜師兄明白你的一片苦心,但……少林是已響譽武林數百年的佛門大派,近數十年更閉關自守,與江湖人斷絕來往,它的實力一直成疑,故師父一直皆未有向少林用兵,也沒此需要向一個已不涉江湖的佛門用兵,只是……”

“正因為我們對少林的真正實力並不清楚,在未弄清楚敵人的底蘊前,你若貿然單獨冒險,恐怕……總而言之,要救幽若,以我們天下會人強為壯,大可另想一較為妥善之法……”

秦霜向來較為成熟悉,所分析的亦不無道理,惟他猶未有再說下去,此時已有一個人的說話比他更為有力,打斷了他的話:

“他,將不會單獨冒險……”

“因為……”

“我亦會去!”

秦霜當場語塞,他當然知道這句活是誰人所說。

而場中所有人此時亦不約而同朝這個說話的人回望,但見步驚雲的表情似笑非笑,冷而詭請的道:

“若然沒有記錯。”

“我,亦是黑瞳邀請之列。”

此語一出,一直只顧低頭瞧著幽若的聶風,不禁抬首一瞄步驚雲,雙目綻放著一種似懂非懂的光芒:他似乎有點懂步驚雲的心,但又似乎不太懂……

然而死神莫測的心,又有誰真的會懂?

也許他真的是為了應黑瞳的挑戰而去……

也許他是被聶風為救幽若的一點“痴”觸動而去,縱使幽若是其仇人的唯一女兒!

唯一的女兒!

他並不發計較,他的仇人只有一個雄霸,已經夠多;幽若並不是!

一切都只是也許!誰能,誰敢確定他的心?

惟是,聶風不懂的,似乎不僅是步驚雲的心,還有另一顆他一直以來皆忽視的心,一顆對他不變的也一顆時常祈求他能快樂的不變心

“我亦會去!”

孔慈這地咬了咬牙,勇敢地凝望聶風,很難想象,外表看來脆弱的她,會有如此勇敢的時刻!

“風……少爺,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為何突然擁有那種力量?

為何自己……會是黑瞳所說的,惡魔之眸,所以,我……也想與你起前去!”

是嗎?孔慈真的想知道這其中一切?抑或,她最主要的動機,還是害怕聶風會有危險,因此才會與他一起前去?

“孔慈……”

聶風不知應對孔慈說些什麼,他向來皆忽視了平凡而不數目的和、孔慈,不虞到了重要關頭,孔慈的決定,卻是如此的不平凡!

這個被黑瞳喻為“惡魔之眸”的可憐女孩,背後究竟還有什麼不平凡的身世?

“好!”

在旁的雄霸眼見三人均有去意,那顆剛烈無情的霸者之心,似亦有一剎那間的軟化,他驀然張口:

“聶風!總算我女兒沒有錯看你!雖然適才你斗膽冒犯為師,今次你前赴少林,就算是你將功贖罪的機會吧!”

“還有……”雄霸說著斜目朝聶風一眼,續道:

“若你此去真的能把幽若救活,為師應承你,幽若以後都不用再囚在湖心小築。”

希望的光芒,就連一旁的孔慈,亦不由自主靠近聶風,雀躍的道:

“風……少爺,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是由衷的為幽若感到高興。

是的!實在是太好了!

雄霸如此一說、此行不僅為救幽若的命,也為救幽若脫離苦海。

然而,此去兇險重重,孔慈未免高興得太早了,也許,他們三個根本便無法可救回幽若的命,更不要說令她可以重獲自由……

可能正因如此,雄霸才會誇下海口,作出這個承諾,反正他的女兒此刻正處於半死之地,在這一個月內生死難卜,那何不作個“順水人情”?令聶風此行的求勝之心更為旺盛?更要他非救幽若不可!

故此,即使聶風與孔慈對雄霸這個承諾如何高興。

步驚雲仍是無動於衷,他太清楚他這個老謀深算的仇人,他從不會輕信這個仇人半句說話!

此時雄霸又道:

“好!既然你們去意甚堅,那便”

“隨我來吧!”

剛已湧起少許希望的聶風不由納罕,愣愣問;“去哪?”

雄霸答:

“你們似乎早已忘已,今次的事,一切的禍端也是由達摩之心而起,它亦是你們此行必需攜帶的主角……”

“如今,為師就帶你們去取這顆黑瞳一定要奪回的”

“達摩之心!”

“也會為你們解釋,這顆達摩之心”

“到底是什麼……”

“驚世寶物?”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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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蘇 醒

“達摩之心”,顧名思義,很簡單,便是解作

達摩的一顆心。

故而,若要了解何謂達摩之心,便須“達摩”這個人細說從頭……

“達摩”,本是佛教禪宗始祖。

“其正式的名字,應該是‘菩提達摩’。”

他並非中土人士,他的家本在印度,可是他眼見其時的佛教在印度逐漸式微,萬分失望之餘,便前來中士,時為中國的六朝時代。

然而,達摩雖心懷在中土宏揚佛教真義的大志,但當抵達中土之後,方發覺這個心願未必易於達成。

卻原來,斯時中土的佛教,表面雖然一片與盛繁榮,人們爭相與建佛寺,惟一般人們拜佛,只像崇拜民間神氏一樣盲目、迷信。

可是達摩卻認為佛理是一門哲學,應將佛教道理實踐於生活之中,而不是盲目信佛,故此與其時多數人的看法大相逞庭,備受排斥。

後來排斥達摩之風更盛,但達摩仍秉持個人對佛教真義的信念,堅決不屈,那些王孫貴族互相勾結,不但不歡迎達摩,還不時以武力對他加以逼害。

惟達摩每次都能化險為夷,相傳他除了佛學,在武學上也是一個超級高手,這說法亦不無道理,否則早已喪命在那群王孫手上!

直至晚年,達摩終定居於嵩山“少林寺”.創立了“以心傳心,不立文字”的佛教神宗,且還在少林寺一個洞窟之內,面壁默坐。

想不到這一坐,竟在中國歷史上坐出了名堂,也因此後世無人不識達摩!

達摩,他居然一坐便坐了

九年!

九年,並非一段匆匆時日,而是一段冗長歲月,試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即使是可能身懷絕世武功的達摩,怎可能面壁默坐九年?

然而,達摩卻真的辦到了!

據說,審議想、默坐,在佛教中,往往是得道者之不二法門,當年釋逸牟尼也是在菩提樹下冥想、默坐,方悟出天地間的真正法理,終於得道成佛!

而達摩這次的九年默坐,究竟又悟出了一些什麼?

沒有人知道!

只有當時追隨達摩的弟子“慧可”,聽見達摩在九年的漫長面壁生涯剛剛完敷後,他張口所說的第一句話,竟教他這個弟子做夢也沒想過!

達摩所說的第一句話,赫然是……

“幫主,達摩禪師……在面壁後所說的第一句話,到底是什麼?”

天下第一樓內,雄霸剛把達摩生平事蹟概略地告訴了聶風、步驚雲與及孔慈,步驚雲當然無甚反應,事實上,這個世上似乎亦沒有什麼人或事可令他有較強反應,而聶風雖早已把幽若安放在雄霸的床上,卻一直為了幽若的事而心情欠佳,更是,心不在焉,只有孔慈,在聽罷達摩生平之後問了適才的問題。

她也很想知道,這個在中國十分著名的禪宗祿祖,究竟悟出了些什麼難道是和達摩之心有關?

雄霸對於兩名弟子的反應不以為意,仍是悠悠的吐出一個答道:

“沒有人可以想象,以達摩這樣一個高僧,經歷九年漫長的面壁默坐之後,他所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不妙!”

“當時的達摩異常凝重地對在他面壁期間,一直守在他身畔的弟子慧可道……”

“慧可,大地不妙!”

想不到一代高憎,竟在面壁之後說出一句這樣的話,孔慈固然奇怪,就連步驚雲亦不免眉頭一揚,一直心不在焉的聶風,終於被這句話所吸引,不由自主發愣問:

“什麼?達摩面壁九年,就是悟出一句這樣的話?”

雄霸對於聶風的反應滿意極了,因為適才他為著一時之氣,曾欲出手殺聶風,險些與其決裂,聶風至今對他都只不理不睬,此刻見其有了反應,倒是安心不少,畢竟,聶風還有他的殘餘利用利用價值,為了一時意氣,與他反目實屬可惜!

雄霸搖首道:

“達摩所悟的當然並不僅得這句說話,他其實是在面壁的過程中,看見了一些事物。”

雄霸說著語音稍頓,復再續說下去:

“眾所周知,那些學佛的人,當修為達至某個境界之時,便可有五大神通,其中之一,喚作一‘天眼通’,甚至被誇言可以瀏覽地獄,據說達摩就是在其九年的面壁生涯將盡時的最後一剎那,竟然超脫了自己,獲得神通之力,更以‘無眼通’,看見了一些他不應看的事物,所以才會暗叫不妙……”

聶風眉頭深蹩,問:

“達摩禪師到底看見什麼不應看的事物?”

雄霸道:

“我亦是在年青之時,從上一代的老江湖口中得知,據說,當時達摩對慧可說,他在面壁之時,誤以天眼通看見的事物,其實是一件與天地同生……”

“卻又可以徹底反轉這世間的-”“無敵武器!”

“令人間蒼生盡折腰的無敵武器!”

又是無敵武器?聶風聞言不禁失笑:

“竟然又是什麼無敵武器?想不到人間有那一件超級武器‘孟缽’還嫌不夠,竟還有一件無敵武器?”

聶風雖是失笑,惟步驚雲聽其提及“盂缽”二字,修忽之間,卻防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覺,可是想了又想,卻仍想不出所以然……過他仍不動聲息,臉上未有流露半點疑惑之色。

雄霸凝目看著聶風,道:

“風兒,今回這件無敵武器和超級武器‘孟缽’截然不同,那孟缽若然存在,人若得到它,也僅可以其力量無敵於天下,但據聞達摩在面壁時所見的無敵武器,不僅能縱橫於天下,令蒼生盡皆折腰,更能令整個人間大亂,整個人間失去”

“應有的秩序!把人間變為地獄!”

這下子倒令聶風愕然,他曾親眼見過的“盂缽”,極其量也僅是把一個人的力量擴大二十倍,達至超級高手的境界,但,這個世上居然會有一種能令人間失去秩序、淪為地獄的無敵武器?那又會是一件怎樣無敵?怎樣可怕的武器,“幫主,這件……無敵武器,究竟如何能令人間失去……應有的秩序?”孔慈亦情不自禁問,她開始感到,自己若真是黑瞳所說的惡魔之眸,那所幹涉的這件事,重要性似乎遠遠超出她的想象之外。

“不知道!”雄霸答:

“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更可怕!”

“當時達摩不但在面壁時看見這件無敵武器,更看見了這件無敵武器,原來深藏在神州一個極為隱蔽的地方,尚未被任何人發現,本來應該並無大礙,然而,這個世上,並沒有絕對可以深藏的秘密,也沒有可以永遠保持的秘密……”

此時吵大感興趣的步驚雲猝地頗感興趣的道:

“所以,達摩擔心……”

“總有一日,有人會無意中掘出這件無敵武器……”

“以之破壞世間的秩序,把地獄帶來人間?”

雄霸略帶嘉許之色地瞄了步驚雲一眼,像在暗贊他的冷靜分析力,點頭答:

“正是!”

“雖然在那個時候,達摩知道仍未有人得到這件藏在神州某個角落的無敵武器,但,為防在他圓寂之後會有人得到,到時人間千千萬萬生靈便會受害,故達摩在知悉這件無敵武器之後,每日皆窮思苦研,欲想出一個可以毀滅這件無敵武器的方法……

對了!既然日夕為這件無敵武器擔心,倒不如將它徹底毀滅,免得夜長夢多!

“幫主,那達摩禪師……可想出滅這件武器的方法?”孔慈又問。

雄霸重重搖首,一字一字道;

“沒有!”

此語一出,步驚雲、聶風及孔慈盡皆一怔,聶風更問:

“怎可能?這世上真的有不可毀滅的無敵武器?”

在他的記憶中,縱是無堅不摧有如“盂缽”,亦在海螺溝那場殺“神”的驚天巨爆中被炸至寸碎,後來幸得雪綠犧牲自己,才能把神石再度縫合,勢難料到,這件無敵武器竟能不毀不滅?

世上若然真的有不滅,卻又能令人間變為地獄的武器,那這件武器會否真的來自地獄?

想到這裡,聶風與孔慈互望一眼,不由有點毛骨諫然,步驚雲仍是依然故我,只因他一直皆活在地獄,他心中的地獄,人間與地獄,對他來說分別不大!

雄霸卻滿懷憧憬的道:

“誰知道!不過在這世上,又有誰不希望擁有這件無敵武器?”

不錯!即使強如經已擊倒無雙、差點可以統一江湖的他,亦對與這件無敵武器有關的達摩之心起了凱覦之心,否則又何解要把達摩之心獨佔?

人的伉念便是如此!已經得到一兩的人會希望得到十兩,得到十兩的又會希望得到百兩,武林高手們也是人,只不過所伉的卻是那些絕世武功,或神兵利器而已,然而縱使最後能天下無敵,又能怎樣,所有絕頂神功,亦會隨著屍骨付諸黃土……一名劍,到了最後最後,又何嘗不會沾塵失色?

但誰不知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大部分人都知道,只是不願付諸實行而已,因此江湖才會充滿那和多的紛爭,萬劫江湖。

聶風沉吟道:

“既然大智大慧如達摩禪師,亦百思不得毀滅這件無敵武器之法,那人最後怎樣處置這件可以翻轉世間的武器?”

雄霸道:

“不怎麼樣!因為縱使他矢志要想出毀掉它的方法,他的壽命也不容許,任達摩想至兩須斑白,他想不了多久,便已圓寂……”

“啊!”聶風與孔慈在心裡低呼一聲,沒料到一代高僧,一生為堅持佛教真義而不撓,到頭來竟也為了蒼生安危,有一件未圓未了的心事……

“幫主,既然達摩禪師在未想出解救之法……便已圓寂,那,所謂達摩之心之名,又從何而來?”

雄霸道:

“那隻因為達摩雖然死了,他想徹底毀滅這件將會誤了人間的無敵武器之心願,仍然未滅,其時他的弟子‘慧可’是唯一知道此秘密的人,也知道那件武器藏在何處,他更精於古時的機器構造,比如指南車之類,他認為,雖然以他及其師父達摩,未能想出毀滅這件恐怖武器之法,卻未必代表,後世沒有人可想出毀滅之法,故而,慧可為了不負其師圓寂前的心願,不借窮盡一生,設計了一顆以無數小骰砌成的”

“達摩之心!”

雄霸一面說,一面已從袖裡掏出一顆金屬物事,聶風與步驚雲斜目一瞥,這顆金屬物事,正是當日他們帶回來的一一達摩之心!

料不到雄霸一直把它隨身攜帶,也難怪,除了藏在他自己身上,天下之間,又有什麼地方,比他自己更為安全?

孔慈卻是第一次看見這顆達摩之心,但不知為何,竟覺達摩之心的外形似曾相識,就像黑瞳的眼睛那樣似曾相識,卻硬是想不起於何時何地見過。

而且,不知怎地,她不期然有一股想一摸達摩之心的衝動……

她不知道自己因何如此,惟有竭力抑壓……

此時雄霸又道:

“這顆達摩之心,顧名思義,便是慧可為紀念其師,而把其心願藏在這骰子之中,而所謂達摩之心願,便是毀滅那件恐怖的無敵武器,為人間減少一點浩劫,所以慧可把那件武器的形容,與及武器的收藏之地;統統記在這顆達摩之心內裡,只要能開啟這顆達摩之心,便能找出那件無敵武器……”

“但,如何可開啟這顆達摩之心?”聶風對達摩之心,亦愈來愈有興趣了。

而步驚雲的雙目散發著一股異樣光芒,如果……他能夠得到那件恐怖武器的話,那麼,屆時要殺雄霸,便……易如反掌!

雄霸答道:

“怎樣打開達摩之心,正是問題癥結所在!慧可精於機關設計,甚至少林寺內著名的機關‘木人巷’,亦是其心血傑作,他以這達摩之心藏著那無敵武器的秘密,其實本春將之保在少林、代代擇品行上佳的弟子相傳,希望總有一日能有傑出弟於想出毀掉那件武器之法,實際上並不希望這個秘密會給外人知道,否則便會人間大亂,故而,慧可設計這顆達摩之心,便是預防若一旦達摩之心落在外人手上時,倘若不知開啟達摩之心的方法,便得物無所用!

而他亦早已把開啟達摩之心的方法,口授給他的傳人,而又規定每代所口授的對象,只限一名人品最好、最值得信賴的弟子……”

聽至這裡,聶風不由問道:

“但既然達摩這心如今已流出少林,那即表示,這顆達摩之心在代代相傳的過程中,曾經出現不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它才會落在少林之外的人手上,正如目下,它,又落在我們手上?”

雄霸搖首道:

“並不,事實上少林每代傳人亦非常願意秉承達摩遺願,不會把此事宣揚,然而,少林是一座歷經數朝變遷的古剎,當中的歲月更碰過不少兵荒馬亂,不過最後亦能化險為夷,惟是有一次,外族大舉揮軍入侵少林這武林大派,兵臨寺外,當時承襲達摩之心的主持,惟恐此物會落在外族手上,於是便委託一值得信任,在少林習武的俗家弟子,把達摩之心運出少林之外,並把開啟達摩之心的法門告之,這名俗家弟子亦不負所望,真的把達摩之心運出寺外……”

“於是,從此達摩之心便外傳了?”聶風道。

雄霸頷首:

“晤!不過這名俗家弟子亦實在是一個堅守信諾的人,他雖然知道開啟此心之法,卻一直沒有開啟,否則如今我們手上的達摩之心便不會如此完整了,因為達摩之心一經開啟,所有金屬小便會散開,再也無法砌回原狀……”

步驚雲、聶風與及孔慈不期然朝雄霸手中的達摩之心一望,的確!達摩之心完整無缺,可見它所經歷的每個傳人,都是非常忠心,絕無貪念,想不到,一顆藏著無敵武器秘密的骰子,會成為無數人的試“心”石!

聶風道:

“但,儘管那些傳人絕不會把開啟之法外傳,然而若有人得到這件實物,窮思苦研,難道亦沒有可能偶然想出開啟之法?”

雄霸重重搖著道:

“絕不可能!這顆達摩之心的設計非常精密,儼如一個小型機關.若要打開它,必需先依一套獨特的術數,順序按動其表面九九八十一顆小骰,只要按錯一顆,或誤了先後次序,亦會徒勞無功!

但若按對了這九九八十一顆小骰,據說屆時達摩之心內裡便會發出卡的一聲,於是欲開啟它的人,只要把這數百顆小骰以縱橫的方法扭動,直至這顆六面的達摩之心的其中一面,呈現一個以小戳砌的‘心’字,整顆達摩之心才算是真真正正的開啟……”

好精密的機關!聶風聞言一怔,心想,這……真的可說是一個無一失的機關!

“不過有一點可以慶幸的是……”雄霸道:

“黑瞳雖說達摩之心屬於她的主人,但他們似乎亦無法將之開啟,否則也不會這樣完整了,而且,著他們早已得到那件什麼武器,如今天下可以這樣太平嗎?”

步驚雲聞言只是冷笑,暗忖,那也未必!若給你得到這件無敵武器,天下又何嘗會太平,畢竟,天下烏鴉一樣黑……

“但老夫還是百思不得其解!”雄霸皺眉:

“若黑瞳真的要替其主人奪回達摩之心,她只需以死神之吻的解藥與我交換便可,何解還要引你們三個攜同達摩之心趕赴少林如此勞師動從,她何必多此一舉?”

步驚雲綴綴答:

“也許,她,志不在此……”

“達摩之心雖然重要,或許……”

他說著回望孔慈,續說下去:

“孔慈,對她,或他們”

“更重要!”

說得對!步驚雲是眾人之中最為冷靜的一個,亦是看得最透徹的一個,大家似乎已經忘記,那支妖異的鸚鵡曾說,孔慈是黑瞳主人所選的“惡魔之眸”,她更具備毀滅性的力量!

霎時之間,雄霸、步驚雲與及聶風的目光,亦集中於孔慈臉上,孔慈不禁滿臉通紅,雄霸摹道:

我也曾想過,到底她會是誰,但,當年她的爹投效於我們天下之時,也僅是一個尋常門下而已……”

聶風道:

“不過已經不用再猜了!因為明天我們便赴少林,找出答案!”

雄霸牢牢看著聶風,道:

“而這個答案,卻是必需達摩之心方可找出來的!風兒,達摩之心,為師這就給你保管吧!”

聶風一愣,徐徐回望步驚雲,步驚雲是二師兄,聶風僅是三師弟,灘霸居然把達摩之心交給聶風,到底是為了什麼緣故?

也許只因為直至今時今日,他仍然無法看得透步驚雲,步驚雲對他來說,仍有高度的危險性,而聶風,當他為了幽若而不惜與雄霸對峙時,雄霸已徹底看清楚他的弱點,他自以為是聶風弱點的弱步驚雲木然地看著雄霸這個老奸巨猾,把達摩之心交給聶風,臉上卻連半點表情也沒有!

因為,他根本便不在乎!

聶風接過達摩這心,默默端視良久,也沒再說什麼,葛地轉身,便欲把床上的幽若抱起,雄霸連隨問:

“風兒,你幹啥?”

聶風看著幽若蒼白得近乎無血的臉,沉沉答:

“我,希望能與她一起去……”

“我亦相信,她也會希望能與我一起去!”

雄霸道:

“風兒,老夫明白你希望達成我女兒心願的苦心,只是,若你真的為她設想,便不應帶她一起去!”

“因為,此去兇險非常,你根本無法預知你會遇上什麼強敵,此時昏死的幽若,只會成為你們三個的絆腳石,而且,萬一你們遇上了什麼危險,只怕未能找得解藥救她,她亦已真的死在對方手!”

雄霸此話亦不無道理,惟聶風猶道:

“那,你認為我該怎辦?”

雄霸答:

“由天下到少林,路程僅需八天,來回一趟,亦只需半個月幽若的死神之吻還要一個月才毒發,你們應還能及時回來以解藥救她!其實,你絕對沒理由這樣自私,要她與你一起冒性命危險,若你真的喜歡她,她多活半個月也是好的……”

“更何況,我天下會人強馬壯,由此刻開始,老夫立即命人去搜尋各地名醫,雖說黑瞳的死神之吻非要她的獨門解藥不可,但,萬一……萬一真的有一個名醫能醫好她的話……,所以,風兒,你為幽若,我勸你還是……”

“放下她!”

雄霸所言非虛,步驚雲與孔慈亦不由朝聶風望去,看他有何決定。

但見聶風無限憐惜地,撫了撫幽若冰冷的臉龐,想了又想,終於……

三人終於步出天下第一樓,各自回去為翌晨出發的事準備。

聶風終於並沒抱走幽若,雄霸不禁鬆了口氣。

他連忙把房門關上,一張霸臉,隨即也像他的心那樣,鬆弛下來,彷彿即時老了許多許多。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竟然這樣老……”

又是那個曾經在第一樓內出現的神秘聲音?啊?是那個紫衣人來了?

話猶未完,雄霸床釁的一堵磚牆,猝地向旁滑開,磚場內的那個紫衣男人,已徐徐步出。

雄霸並沒看他,只是嘆道:

“今夜,實在發生了許多事,不容我不老了……”

那個紫衣男人複道:

“不過我萬料不到,你真的可以忍痛把達摩之心交了出來。”

雄霸一瞥床上的幽若,答:

“別忘記!幽若是我的親生女兒,也許亦是我今生唯一的一個女兒,沒有任何人或物可以再替代她,就連可能令我更無敵的達摩之心,也不可以。”

雄霸雖在人前處處表現得冷酷無情,就連當初以為幽若死了,他也見不得怎樣悲傷,惟事實上,他其實仍然是一個人,並不真的是一條蚊龍!

“若然幽若聽見了你這句話,她一定感到高興,可惜!實在可惜!

她已經聽不見了……”

雄霸卻滿懷信心的答:

“不過,我對‘風雲’極具信心,我對你更有信心!”

乍聞此語,紫衣人不由一愣,似乎隱隱猜知雄霸的意思,問:

“你的意思是……”

雄霸凝重的道:

“我本來應親自暗中跟隨兩個徒兒及孔慈而去,因這關乎我女兒的生死,但,我恐怕這是黑瞳調虎離山之計,所以還必需與霜兒坐鎮天下,以穩人心,因此……”

“這一回可要看你了。”

雄霸的意思已是明白不過,他希望紫衣人能代他尾隨風雲與孔慈,必要時助他們一把……

紫衣人默默考慮良久,終於仰天長吐了口氣,嘆息:

“好!反正黑瞳已經出現了,我也很想會一會,這個當年曾在老夫掌下逃出生天的魔女!我想看看她已有多大本事?”

哦,如此說來,這個紫衣人莫非真的是……當年殺了黑瞳全家那個紫衣老大?

是的!真的是他!瞧他左臂被廢之處,便一眼可以看出,真的是-他!

“再者”紫衣人復再一字一字的道:

“即使你不求我,我也會自行去的。

“我明白!”雄霸道:

“以你和我的關係,你一定會幫我!”

他看著他,他也看著他,二人相視一笑,神情非常曖昧。

他是誰?

這個當年曾是“追魔七雄”老大的紫衣人究竟是雄霸的什麼人?

這兩個男人之間,到底有何不尋常的關係?

驚人關係?

少林,兩個簡單不過的字,可是這兩個字,曾在所有無下英雄的心中,佔著一個絕不簡單的江湖地位!

少林寺位於河南嵩山,因為位於葉林茂密的少室山陰,故而得名。

孝明帝孝昌三年,印度高僧達摩,曾在此首傳佛教禪宗,故達摩便被尊崇為禪宗初祖,而少林寺更被稱為禪宗的祖庭。

然而,少林寺除了因禪而蜚聲於世外,它內裡所隱藏的武學,對於江湖人來說,卻比禪學更為吸引。

什麼“童子功”、“易筋經”、“金鐘罩”,盡皆源自少林,少林寺,還曾經是一個在武林舉足輕重的佛門教派,與武當、峨眉不相伯仲,可是,這座曾吒叱一時的少林寺,直至今時今日,卻反如一面默坐的得道高憎,再不在江湖露面,默默無聞,且終年閉門不出,大家都不知道到底重門深鎖的少林,內裡曾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江湖人敢肯定!不過據說許久許久以前,也記不起是什麼時候了,有一些江湖人往赴少林求武之時,曾見過少林寺門外的一大片空地,竟被人以血在地上,寫下十六個四尺見方的血字,那十六個血字就是

“芸芸眾生,

罪業滔滔,

佛天不渡,

唯我魔砌!”

又是這十六個字?

這十六個應字並不小,若要以血書成,相信也需要許多人的血,而且其時的江湖人還強烈感到,這十六個血字,充滿一股恨天恨地恨神恨佛的懾人怨氣,一股令人見了不由心膽俱裂的怨氣!

是誰那麼恨天恨地,恨神恨佛?恨煞人間?又是誰在少林寺前書此血書?這個書此血書的人,為何恨?為何怨?為何佛天也不願渡的芸芸眾生,這個人偏偏要渡?

這一切都只是一個恐怖的謎!而少林寺,就在發現這遍地的血字後,從此也成為江湖的另一個謎!

只因為,這事以後,那十六個血字,很快便被洗刷乾淨,卻不知是給寺內僧眾刷去,抑是另有其人?

而少林,亦在此事這後,開始閉門不納,嚴拒與江湖人來往!

它,就像一個莫測高深的高憎,道行本已不淺了,卻還是要面壁默坐,當他下次出關之時,他又會變為什麼?

許多人都想知道,到底少林已變成怎樣?故而,有不少江湖人亦曾暗探少林,然而,據說這些江湖人甫一潛進少林,從來也沒有一個可以出來!

可是有一次,有一雙喚作“蜀山雙鱷”的兄弟,為想從少林的藏經閣偷取武功秘籍,不惜夜探少林,其中的大哥“金鱷手”單人匹馬掠進少林寺內,而其弟“銀鱷手”則在外接應。

誰料,‘金鱷手’甫一掠進寺內,即傳出他的一聲慘叫,“銀鱷手”心知不妙,雖然情急,為防萬一,他只是掠上少林寺圍牆之上,遠遠窺視寺內情景……

如果他僅是看見他的大哥遭遇毒手,或許銀鱷手反而不會那麼震驚,反正跑慣江湖的人,早已預備會有早死的一天,但,銀鱷手在少林寺圍牆上所見的情景,卻教他這個七尺昂藏的男人,極度極度震驚!

“啊……”

“那……是什麼?”

“那……到底是什麼?”

“哇……”

在極度的恐懼之中,銀鱷手已不顧一切掉頭逃跑,完全不敢回頭再瞥少林一眼,不知是在逃命,抑是在拼命逃出一個惡夢?

銀鱷手究竟看見了些什麼?居然會令他如斯震驚?

不知道!只因為銀鱷手後來居然瘋了,每有江湖人問他究竟看見些什麼,他都說不出來,只是不斷在驚叫!

而此事以後,即使如何對少林感到好奇的武林中人,也逐漸對它敬而遠之。

少林,於是便成為一個傳說。

一個不問江湖、而江湖人也不再問的

傳說!

而聶風、步驚雲與孔慈,此刻正逐漸接近這個快將在江湖湮沒的傳說。

連續七日七夜的策馬趕路,三人終於抵達河南洛陽,嵩山已然在望,只要登上嵩山,便能直達山上的少林寺。

惟是,抵達嵩山之下時已近黃昏,且由於嵩山山勢險峻,若要上嵩山便須棄馬,孔慈曾建議不若先找間客棧度宿一晚,待養精蓄銳之後,明早再上山。

然而,可能是聶風因為救幽若情切為乘黃昏使時上山,或許可以出其不意,夜探少林,不致行蹤過於暴露於敵人眼前,事實上,黑瞳雖叮囑他們攜同達摩之心前來少林,卻一直沒有提及,他們抵達少林之時應先找誰?難道真的要對少林那群和尚說,我們是來找一個喚作黑瞳的女人?

好歹也需暗中探一探少林的虛實,才再登門造訪,才是真正的知已知彼!

步驚雲對這個建議也不置可否,他永遠走在聶風與孔慈身後十丈,與其說他是和他們兩人同來,倒不如說,他是單獨前來。

他的路,永遠都是孤獨的。

可惜,今次他實在不應聽聶風說的,一起於黃昏上山,只因為

他們,竟然迷路了!

夜色漸濃,霧色更濃。

三人上至嵩山之腰,不知何來一場大霧,竟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而且霧氣更是愈來愈濃,就連他們眼前一丈的景物,也難以一眼看清。

周遭且佈滿詭異而參天的古樹,令前路惜為矇昧難明,一時之間他們也不知自己到了何處。

只知道,他們一直在山上兜兜轉轉,少林的蹤影,卻始終杳然。

“怎麼辦?”孔慈開始有點擔憂:

“天色愈來愈黑,日光將盡,雲少爺、風少爺,我們如今……該如何是好?”

步驚雲並沒回應,只是仍在觀察四周,聶風卻是非常鎮定的“別怕,孔慈!大不了我們便在此生火度宿,待明天太陽出來再說!”

話雖如此,惟要在荒山野嶺度宿,敵暗我明,亦是不無危險。

不過能夠與聶風及步驚雲在一起,孔慈什麼也不怕,她反而覺此時此刻,是自己今生最值得好好記住的時刻,能夠與兩個在自生命中異常重要的男人共同進退,她如斯卑微下賤的今生,還有何求?

想到這裡,孔慈一時得意忘形,不期然“唉”的一聲,悄悄嘆了一口氣。

聶風的聽覺極敏,即時聽見了她這聲輕嘆,不由納罕道:

“孔慈,你為何嘆息?”

孔慈見自己如此失態,竟忘形嘆息起來,當場滿臉通紅,支吾:

“不……沒有什麼,風少爺,雲……少爺,孔慈……只是忽然想到,若我真的給黑瞳說中,是他主人的什麼……惡魔之眸,你們可會嫌棄我?”

這已是孔慈一生之中,問得最大膽的一個問題了。聶風聞言淡淡一笑,答:

“孔慈,我們怎會嫌棄你?你一直待我兩師兄弟那樣好,即使你是什麼惡魔之眸,還有一個永遠不變的身份,就是……”

聶風每說一句話都用“我們”,顯見他也深信步驚雲會如他一樣的想,所以才會代他回答。

朋友?

這兩個字聽在孔慈耳內,是何等的舒服受用?有一剎那的感動……

聶風曾因幽若的假死而向天怒問,孔慈早已在其說話之中聽得一點風聲,知道一個喚作“夢”的女子曾令聶風刻骨銘心,如今,幽若的出現更把他的感情弄得更敵,他惟乎已負但不起幽若那令他透不過氣的濃情厚意,故此,孔慈深深體會到聶風的彷徨和痛苦,她更知道,聶風是一個用情不二的人,他已為自己對幽若的情而內疚甚深,孔慈,實在不想為聶風加重負擔,即使聶風真的會選擇她,她亦不會接受!

她絕不希望聶風因為而成為一個用情不專的人!

能夠得聶風親口說,會是他永遠的朋友,她已感到非常幸福……

她但願永遠都是一個聶風非常靠近的朋友,即命滾滾人潮在他倆身邊滔滔淹過,仍會暗暗的用心愛他……

而更令孔慈感到欣慰的是,步驚雲似乎對聶風代他回答這個問題,並無異議,他並沒有說什麼,那即是一一他默認了!

默認了孔慈是他這個沒有朋友的人的一一朋友!

“風……少爺,雲少爺,但……若我有一天,真的變得不像我自己,甚至獸性大發,不能自拔,你們……又會如何?”

聶風見孔慈愈問愈傻,隱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不禁以說笑一般的口吻道:

“孔慈,別要再這樣說!你人長得漂亮,又樂意幫人,否則你也不會為救幽若,自願與我們一起冒險,你怎會獸性大發,變得不像你自己?慈,別再說傻活了……”

聶風雖是好言安慰,惟步驚雲此時匡地吐出一句驚人的話,他竟然瞪著孔慈、異常肯定的道:

“我,會殺了你!”

此言一出,聶風陡地一呆,孔慈更是一愕,她不虞步驚雲竟會口出此言!

但她隨即明白步驚雲的心;他也許知道,若她已變得不似自己,不能自拔,相信會是非常痛苦,死神,不會讓她痛苦,死伸;會親手了結一個跟隨他多時之人的

痛苦!

而就在步驚雲與孔慈在相視之際,聶風速地面色一變,雙耳一動!

孔慈也立時察覺聶風面上的變化,問:

“風少爺,你發現了些什麼?”

聶風喜形於色道:

“我……聽見了誦經這聲!”

“是……和尚的誦經之聲!”

“看來,少林已經不遠了!”

這不啻是一個重大的發現!這帶只得少林一座寺院,誦經之聲當然來自少林,聶風連忙一把挾著孔慈,隨著誦經之聲掠去,步驚雲亦不怠饅,後發追上!

惟是,聶風未免高興得太早了,就在他們三人掠至百丈之外另一個樹林時,那裡,根本便沒有少林寺!

只有一個揹著他們,坐在林中巨石的上男人身影!

適才的誦經之聲,原來都只是這個男人的聲音!

若再聽清楚一點,啊!聶風心頭陡地一慄,原來這個男人並不是在誦經!

因為他所誦的,根本

便不是“經”!

他只是把佛教中的“般若心經”倒轉而念!

倒唸佛經!

離棄自心!

與道對立!

無經無道!

啊!是他!

是那個可能將會舉世無敵的經王!

他竟然也來了嵩山?

聶風與步驚雲乍見經王,立知不妙,眼前人不單在作出倒唸佛經的畸行,渾身上下,更在散發著一股絕世高手也不能散發的無敵氣勢!只因為……

他確實是一個比絕世高手更絕世的高手!

而他手中所握的血紅禪杖,還蘊含一股即使“地老天荒”也不滅的懾人殺氣,那股殺氣,不但把人逼得喘不過氣,更令人一看便全然明白,這根禪杖與它的主人

是來殺人的!

殺!殺!殺!

惟無論殺意有多強烈,聶風與步驚雲亦絕非泛泛,此刻除了孔慈在惶無措外,他兩師兄弟反而異常鎮定,畢竟已是身經百戰,聶風也不再轉彎抹角,直言問:

“閣下到底是誰?為何……以誦經這引我們來此?”

經王仍是揹著他們三人,木然的道:

“因為,我要”

“殺人!”

多麼直截了當的回答!聶風聞言眉頭深皺,渾身也在戒備,冷靜地再問:

“你要殺什麼人?”

經王終於一面回過頭來,一面答:

“放心!我要殺的人並非你們,你們,還不值得我殺!”

好大的口氣!聶風與步驚雲一聽之下,二人當場面色一沉,相互一視,同時這間,他們與孔慈亦看見經王已經完全回過頭來,只見經王一雙殺氣四射的眼睛,在濃濃霧氣這中透射著兩道紅光,孔慈一見之不由驚呼:

“啊!他……他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他……他……”

“他是經王!”

此言一出,孔慈不禁掩咀低呼,雖然黑瞳曾兩度進入她的夢,但她從沒在夢裡見過經王,她怎知眼前人就是足可殺絕天地的經王?

惟她無暇細思自己為何會不由自主叫出經王的名字了,因為經王血紅的目光已隨著她的叫聲,而落成在她的身上,但聽經王冷酷的對孔慈道:

“果然!老子果然猜得一點不錯!在這裡守候;也絕對沒有守錯!”

“惡魔之眸!想不到黑瞳真的引你前來少林,她,果然正在進行著主人魔渡眾生的大計!可惜……”

“她今將要大鍺特鍺上因為”

“我將要殺掉與她最有淵源的惡魔之眸,我,將要把你與黑瞳”

“一起打進最深最底的地獄!”

“惡魔之眸!你快給我經王-”“死!”

話聲方歇,經王已不由分說,閃電把右手食指一翻,只見他食指指頭之上,不知何時雙沾了一個“經”字,他復再提氣一喝;那個沾在他指頭上的“經”字,已如同一道奔雷,挨著無比殺傷力向孔慈眉心疾射!

眼前怪人所使的武功詭異非常,孔慈完全呆在當場,不懂閃避,也許即使她懂得閃避,她也未必可以閃避得來!

迅雷不及掩耳,那個“經”字已激射至孔慈眼前三尺;惟就在千鈞一髮之間,一條人影已及時一把拉開孔慈,這個人當然便是比聲音更快的聶風!

赫聽“隆”然一聲震天巨響,那個“經”字既然射不中孔慈,便射在孔慈身後的樹葉中,登時把其身後十多株參天古樹翻轉為片碎,非常駭人的破壞力!

聶風與步驚雲見之登時一怔,想不到一個小小的經字竟有此驚人威力,步驚雲此時亦不再沉默,驀地張口道:

“聶風……”

“快令孔慈消失!”

讓孔慈消失?

對了!聶風當下明白步驚雲所指,敵人實力非常強大,若孔慈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更為危險,聶風聞言立刻不容緩,突然把孔慈以雙手一舉,高呼:

“孔慈快逃”

孔慈卻大叫道:

“不!風……少爺!雲少爺”

“我不要離開你們”

但她不離開他們已不行了!因為她的身軀已被聶風運勁一送,人便頓如一隻斷線風箏一般,被拋向十丈外一個樹林之內,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孔慈被拋得不知所蹤;步驚雲與聶風總算不用為其安危操心,總算放下心頭大石,聶風悠然回望經王,道:

“怎麼樣?閣下所要殺的人已經不見了,你,還要殺誰?”

經王一直像在看猴子戲般看著風雲,遂地冷笑道:

“不自量力!”

“老子若要殺人……”

“就憑你們……”

“便可阻?”

一語剛歇,經王驀地雙掌一合,但聽“蓬”的一聲!,他渾身上下竟自生一道無形氣牆,把他整個身軀重重籠罩著,接著,他已向著孔慈所在的葉林步去!

“這傢伙在弄什麼玄虛?”聶風見此情形,不由一想,立時朝步驚雲瞥了一眼,二人登對似有默契,就在經王愈步愈近之時,突然同時出手!

左,是快絕武林的風神腿!

右,是變絕江湖的排雲掌!

只是,風雲這一合擊,將會遇到他們一生中的第一次慘敗!

赫聽“碰”“碰”兩聲如雷耳般的巨響,完全無法相信,風雲這一掌一腿只能攻至經王面前一丈,已經無法再進前半份!

二人,不單卻時被這堵無形氣牆反震至口噴鮮血……

更被重重震飛地上!天!

這邊廂,孔慈披聶風拋進樹林之內,慌惶站了起來,接著便欲欲再次奔出林外。

她絕不能看著這兩個男人為救已殞命,即使死,她也要與他們一起死!

只是,當她正欲拔足狂奔之際,倏地,耳畔傳來了一個聲音,迷離的喚著她:

“孔……慈……”

是黑瞳的聲音!孔慈一聽便認出來了!想不到在此賢張欲裂的時刻,這個魔婦竟會出現?

“是……你?黑瞳?我在……哪?你到底在哪兒?”

孔慈一邊叫一面四周掃視,但,哪裡有黑瞳的蹤影?

周遭只有無邊幽暗。

孔慈雖然無法在幽暗中找出黑瞳,惟黑瞳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她:

“孔慈,我們的惡鷹之眸,你快甦醒過來吧!否則便來不及了……”

孔慈焦灼的道:

“黑瞳,你為什麼時常要我甦醒?你要我甦醒,究竟為了……

什麼?”

黑隆的聲音又道:

“因為你要自救!”

“我早已說過,經王為了打擊我,一定會前來殺你,風雲二人身上雖揹負一股上天下地無可匹敵的力量,可惜他們如今仍未懂得把這股力量靈活運用,所以根本無法制住經王,你若要自保,甚至出去救他們,便必須立即把自己的力量”

“全部喚醒!”

孔慈急道:

“但我根本便不明白你所指的甦醒是什麼,你到底要我……怎樣辦?”

“很簡單!”黑瞳的聲音複道:

“你根本不需怎辦!我的黑王,會來”

“送你一程!”

送她一程?孔慈猶沒弄清楚黑瞳到底在說些什麼,幽暗的樹林內,已有一條果影朝孔慈疾飛過來!

那是一頭渾身漆黑的編幅!

啊!那就是她夢裡曾見的一黑王!

“噗拍”一聲!孔慈根本無法避過黑王的飛撲赫然被黑王尖銳的撩牙咬中!

“啊……”她痛苦地叫了一聲!接著,她驀然感到,自己全身的經脈,渴是愈來愈充滿一股力量!

一股可能亦會無敵的力量!

霎時之間,她只見自己的雙掌,亦急這轉為一片烏黑,那種黑,黑的那樣可怕,即使在如此幽暗的樹林內,她仍可看見,她自己的雙掌愈來愈黑……

“啊,怎會……這樣的?”

“天啊!我……”

“我將要甦醒了?”

“但,我……”

“我將會變為……”

“什麼?”

“哇-”孔慈“哇”的一聲慘叫,當場令身在林外與經王若纏不休的步驚雲與聶風,雙雙為之一怔!

他倆早已遍體鱗傷,被經王震開已不下十次,但仍頑強不息的地再站起來,因為,他們絕不許經王逼近葉林,傷害孔慈!

但適才的那聲慘叫……

“啊?孔慈……出了事””聶風斜睥步驚雲問。

步驚雲不語,他只是盯著經王,因為他發覺,經王在聽見孔慈這聲慘叫之後,雙目的戰意更盛,更是驚人!

“呵呵,甦醒了?”

“惡魔之眸,你終於甦醒了!”

但見經王歪著血紅的咀角,喝道:

“來吧!惡摩之眸!就讓我經王看看你真正的力量吧!”

“出來吧!孔慈……”

“出來吧!”

“惡!”“魔!”“之!”“眸!”

出來了!

終於出來了!

步驚雲與聶風順著經王的視線看去,他們,終於看見了經王口中已經甦醒的孔慈,變成什麼樣子了?

惡魔之眸?這樣恐怖的一個稱號,孔慈,會否變成一頭恐怖的惡魔?

他們終於不用再猜,因為孔慈已徐徐的從幽暗的樹林內步出來!

天!

聶風一看之下,不禁膛目結舌,一顆心差點窒息,就連冷靜的步驚雲,冷麵之上赫然冒起一片死灰!

怎麼可能?

怎有可能?

孔慈怎會變成這樣?

她,真的還是-孔?

慈?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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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鏡

老一輩的人大都會勸年輕一代,別在三更夜半之時照鏡子。

老人家總認為鏡子很邪門,更有些人認為,鏡子可通向一些不屬於活人的世界,譬如說……

可以通向一一地獄!

再者,不少人亦曾有以下的經驗:偶爾夜半醒來要上茅房,每當過鏡子前的時候,總是有點不寒而慄,心中總是在想;鏡內反映著的人,會否仍是自己?鏡內,又會否多添了一些自己不想瞧見的不明物體?

如果,當人在夜半照鏡之時,發覺鏡內的雖仍是自己;卻向著照鏡的自己陰森地笑,鏡內更伸出一雙修綠的手觸摸照鏡的人,那時候……

應該怎辦?

那已經是聶風、步驚雲及孔慈,離開天下的第三天。

其時他們尚未抵達嵩山,尚未遇上經王……

那天,文丑醜奉雄霸之命,率領二十多名天下精英,四出調查孔慈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身世。

好不容易,終給他找至位於天蔭城外二十里的-“孔家村”。

這條孔家村,便是孔慈出生的地方。

說也奇怪!文丑醜私下推詳,聞說黑瞳生於天蔭城外十里的“天聆小村”,而如今被黑瞳喻為“惡魔之眸”的孔慈,亦生於距天蔭城有甘裡之遙的“孔家村”;兩條村的距離,算起來頗為接近。

黑瞳曾在夢裡對孔慈說,她與她,有一段比親人更親的關係,觀乎二人出生地點的距離,想來亦真的是事有蹊蹺!

文丑醜當下益發懷疑,立遣隨行的二十多名精英,在孔家村內向村民打聽,幸而於日落之時,已探知孔慈所出生的故居,位於孔家村內一個人跡罕至的角落。

一干人等抵達孔家故居之時,已是殘月當空四野悽迷,文丑醜遠遠一眺孔家故居,立即眉頭一皺。

自從孔慈之父帶同孔慈一起投效天下之後,這座孔家故居便從此荒廢;孔慈在其父失蹤後,亦從未獲準稍離天下或天蔭城,故此更無法回來打點故居;而此刻在文丑醜等人眼前出現的孔家故居,正是一片敗瓦頹垣,宛如一間兇屋!

這座孔家故居依山而建,因此整間屋子最大的特色,便是屋後其中一堵牆與一個高約三丈的小山丘相連,亦因如此,越發顯得此屋之小。

事實上,此屋確是小之又小,當文丑醜與一干精英步進孔家故居之時,使發覺這只是一間約為了丁方五丈的小屋,正廳就在屋子中央,其餘的廂房、廚房,除了細小之外,根本毫無特色。

饒是如此,這間小屋之內,還有一個令人十分矚目的特別之處;因為當文丑醜等人燃亮屋內油燈的剎那,便發現在廳子最後方,在那堵連著山壁的牆上,赫然懸掛著

一面高可及人的巨大銅鏡!

這面鏡子形狀異常古怪,沿著幢子邊緣,鑄著兩條巨龍,兩條巨龍睛光炯炯,似在怒視著擅自闖進孔家故居的文丑醜,與及一眾天下精英!

文丑醜私下一驚,在油燈昏暗的光線下,暗暗端詳著此巨鏡,心想:

“啊!好詭異的一面銅鏡!以孔家故居之小,為何會在廳內掛著一面如斯巨大的銅鏡?這樣做工精細的一面鏡,根本與這間陋室不配!”

文丑醜縱然滿腹疑團,惟其此行並非為了研究這面銅鏡,而是奉幫主雄霸之命,前來看看這裡可有孔慈身世的線索,遂也不以為意.命其他精英搜索這間小屋。

可是,文丑醜確是大疏忽了!如果他能多瞧那面銅鏡一眼,可能,他便會察覺,那面銅鏡其實並不如孔家故居之舊,那面銅鏡,應該是在這裡荒廢了許久以後,方才掛上去的。

再者,若仔細看真一點,屋內任何一件傢俱,均已積了厚厚的塵埃及蜘綱,惟獨那銅鏡的鏡面,卻竟然

一塵不染!

這怎麼可能呢?鏡於是最易沾塵之物,何以這面銅鏡能保持點塵不沾?

除非……

有人時常前來清抹這面鏡子吧?

可惜,正急於立功的文丑醜,並沒注意這點。

不消片刻,所有精英已經搜諞整間小屋,惟依舊渺無收穫,文丑醜滿以為此行必將徒勞無功之際,其中一名天下精英突然從廳左的那間廂房走了出來,高聲道:

“文丑醜大人!你看屬下找到些什麼!”

說著已急不及待把搜得的物事雙手奉上,文丑醜連忙接過一看,只見那件物事,原來是一軸紙卷,紙卷之上,黑白分明地書著四個大字

“孔!”“家!”“族!”“譜!”

“孔家族譜?”

文丑醜沉吟著,臉上卻沒流露多大興趣。

皆因當年每個加人天下會的人,例必要被撤查三代家世,而文丑醜身為雄霸身畔的一大貼身待從,更是對不少門下的家世瞭如指掌;文丑醜早已知道,孔慈之父名為“孔夷”,她的祖父喚作“孔正”,曾祖喚作“孔坤”……

這卷孔族譜在文丑醜眼中,根本例沒有什麼大不了!不過既然它是他們此行的惟一發現,他姑且翻開一看。

果然!族譜內所記的,亦不外乎是“孔夷”、“孔正”,“孔坤”等等俗不可耐的名字,且還記下了他們每代所幹的生計,確是不值一顧;然而,正當文丑醜繼續看下去的時候,他的臉,不禁越來越青。

那隻因為……

他終於在這卷孔家族譜中發現,原來“孔慈”一族,並不如他所想般簡單……

依據族譜內的記載,孔慈的前九代先人,均是平平無奇,惟獨,孔慈的第十代先人,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卻是一個-驚天秘密!

“原來……如此?”文丑醜一面瞪著手中這卷孔家族譜,一面汗流浹背,自言自語:

“孔慈!真是造夢也沒想到,或許連你自己也沒想到,你這個下賤的侍婢,第十代先人,竟會是……”

到底孔慈第十代的先人是誰?何以文丑醜乍見此人的記錄,便已如此失態?

“哈哈!我終於明白了!我終於明白為何黑瞳要引孔慈前赴少林了!原來是關係著她的第十代先人!孔慈的真正身世原來是這樣的!真相原來是這樣的!哈哈……”

文丑醜猝地樂極大笑,一旁的天下精英納罕問:

“文……大人,你……究竟……發現了些什麼?竟會這樣……高興?”

文丑醜並沒直接口答,只是如獲至寶一般,把那捲族譜放進懷裡,眉開眼笑道:

“別再多問!今回我們立了大功,你們回去準備連升三級吧!”

這個是當然的了!即使是文丑醜,這次若真能找出一點雄霸想知道的線索,回去至少也會獲賜黃金萬兩,這些隨行門下,又怎會不獲厚賞?

文丑醜說著已刻不容緩,欲大步離開這間破舊小屋,其餘的天下精英亦緊跟其後,然而,他們似乎忽略了一點。

這些藏著秘密的地方,大多危機四伏;當秘密彼發現之後,危機便會迅即出現!

而這間陋室內所潛藏的危機,就在文丑醜等人猶未及步出屋門之前,已經-率先爆發!

“砰”的一聲!文丑醜還差三步便可步出孔家故居,故居的屋門卻突然-自行關上!

屋門無風自合,屋內所有天下精英盡皆吃驚;只有文丑醜修為較高,才感到屋門是給一股強大無比的氣,硬生生隔空帶上!

但丈醜醜最不明白的是,適才眾人搜遍整間屋子,卻沒發現了半條人影,此刻屋內除了他們這批天下門眾之外,還會有誰?

同一時間,屋內的油燈亦似被一股無形氣勁所拂,隨即熄滅,霎時間,整間舊居頓投進一片黑暗之中!

“誰?到底是何方神聖,膽敢冒犯我們天下會?”文丑醜儘管心中吃驚,惟仍強作鎮定,在黑暗中高聲喝道。漆黑之中並無任何回應,然而眾人遂地感到,整間小屋像是給一股無形氣勢漸漸吞食,籠罩……

這股無形氣勢,實有異於一般絕世高手們的強橫氣勢!按文丑醜所知,縱是他們天下的幫主雄霸,身上所散發的,也僅是令人感到窒息的“霸氣”而已;但此刻屋內所充斥著的無行氣勢,卻是一股足可翻江倒海、呼風喚雨的

怨氣!

一股怨煞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超級怨氣!

而這股超級怨氣的壓逼力,又豈止令人感到窒息而已?這股怨氣乍臨,屋內的二十多名天下精英已然把持不住,怨氣頓時侵人了他們的五臟六腑,所吟驟覺五內翻騰,俊地“嘩啦”一聲,紛紛口鼻噴血!

文丑醜於眾人之中,無疑功力最高;饒是如此,他亦難免被這股無形怨氣侵襲的厄運,口角亦源源滲出血絲。

萬料不到,敵人猶未現身,瞬息之間,降臨前的氣勢已能把一干人等逼至五癆七傷,好駭人的超級高手!

也許,這股超級怨氣的主人,並非什麼超級的絕世高手!

因為絕世高手也是人!如今正要降臨的,可能根本便不是-人!

而一個以文丑醜目前的智慧與學識,根本無法想象的-“魔!”

歷史上最強最絕最恐怖的-魔!

這具最強最絕最恐怖的不知名物體,終於降臨!

一眾天下精英的血噴得更急,文丑醜嘴角的血也愈流愈多,與此同時,那面掛在牆上的巨大銅鏡,霍地暴綻一道紅光!

整面銅鏡赫然如被燒個通紅,在幽黯的屋內散發著妖異的紅光,彷彿,鏡子內的世界,是地獄!這面巨鏡,似會隨時噴出地獄之火!

整間小屋亦於彈指間變為地獄一般火熱,那種火熱,足可教眾人手上的兵刃

全部融解!

翟地,一股更強的無形熱勁,摹從巨鏡之內向天下眾人疾撲而出,文丑醜怦然一驚,慌惶高呼:

“大家快運功護體!”

語聲方歇,那甘多名精英立聽命狂催體內真氣,同一時間,那道無可匹敵的無形熱勁已擲至眾人跟前三尺,眾人手上的兵刃首當其衝,登時給熱勁擲個正著,紛紛掉到地上,瞬間已融為一灘金屬液體!

好可怕的熱力!連刀劍亦可即時融掉,若然擲著的是天下門眾那些血肉之軀,那儘管他們如何努力運氣護體,肉身也非被焚為灰燼不可!

幸而那道無形熱勁似乎只是給他們一個下馬虎威而已,就在所有兵刃融掉之際,熱勁已經及時朝巨鏡回擲,並沒秧及屋內眾人,似乎也不屑殃及這班已毫無抵抗之力的眾人,與此同時,破落的屋內又嘎地響起一個非常低沉迷離的男人聲音:

“文……醜……醜……”

“放下你懷中的‘孔家族譜’……”

“我今夜便讓你們……”

“全身而返!”

聲音似遠還近,似近還遠,令人聽來只感到精神惶惶忽忽似的,文丑醜但聽這聲音竟知道他的名字,私下一徵,遂極力平定心神,問:

“你……怎知道……我是……文丑醜?你……”

“是誰?”

那個迷離的聲音覆在屋內響起,答:

“唉,為何世人總想知道我是誰?好吧!就讓我告訴你……”

“我是-魔!”

“黑瞳的主人一一”“魔!”

什麼?這個聲音就是當年救走黑瞳的“魔?”既然連黑瞳的主人也需親臨保護這卷孔家族譜,這卷族譜中所記載著的第十代先人,一定是一個極度重要的秘密!

文丑醜聞言當場呆住了,呆了半晌方才懂得反應:

“廢……話!這個世上……怎會真的有……魔?你……究竟在哪兒?你……快出來!”

黑瞳的主人又“唉”的沉嘆一聲,答:

“原來,這個人間的人,已經不再輕信有‘魔’?文丑醜:那就讓我告訴你……”

“魔無處不在!凡是有人存在的社會,就有魔!因為,每個人都是魔,都具備一發不可收拾的魔性,只是魔性何時發作而已……”

文丑醜駁斥:

“胡說……八道!我已沒有耐性聽你的廢話……”

他說著飛快朝其餘甘多名天下精英一瞄,突然吐出一個字:

“走!”

一聲號令,眾精英隨即會意,齊齊翻身後躍,企圖以甘多人的的力量衝破屋門而逃,而這卻正中文丑醜的下懷,孔家族譜既然在其手上,他已不需再理會這群精英的死活,他命令他們與他一起動身,只為要以他們二十多人來掩護自己!

可惜,文丑醜儘管老謀深算,算盡利害心機,他的動機,還是瞞不過黑瞳的主人,他的身手,還是逃不出黑瞳主人的-魔掌!

就在文丑醜滿以為自己快可破門而出的剎那,更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但見那塊巨鏡之內,赫然伸出了一雙慘綠的-手!

猶和從地獄裡伸出來的

鬼手!

這雙手到底如何從鏡裡伸出?屋內沒有一個人可以明白!只知道,那塊巨鏡依舊完整無缺,那雙手就像是從一潭池水中伸出來的手!

眼前怪象極度攝人心魄,文丑醜等人未及咋舌,已突覺天靈如遭一服力量痛擊,登時天旋地轉,所有的叢都倒在地上,有翼難飛!

這雙手只是從鏡裡伸出來,卻已在彈指間分別擊中屋內二十多人的天靈,出手之快,當世簡直無人能及!不!應該說,根本便沒有人能夠看見他出手!

或許,他根本便沒有真正動手!

變生,文丑醜在腦際天旋地轉之餘,仍不忘問:

“你……到底……想……把……我們……怎……樣?”

黑瞳主人此時方“格格”一笑:

“文丑醜,你實在太沒有記心了!難道你已忘記,我早說過,只要你乖乖交出孔家族譜,我便讓你們全身而退?”

“你……真的會如言放過我們?”

鏡內又傳為黑瞳主人的笑聲:

“我縱然是那些偽君子們唾罵的‘魔’,不過卻比那些偽君子更為值得信任,也用不著對你言而無信……”

“但,我已知道……孔慈第十代先人的身份,即使你得回……

孔家族譜,難道……不怕我……回去……告訴幫……主?”

“你絕不會的。”黑瞳主人語帶相關的道:

“應該說,你根本不能告訴雄霸!因為,適才你們一千人等,已被我以一種特殊的內力封了天靈之穴,只要再過一會,你們便會逐漸失去知覺,到你們醒來之後,更會暫時成為不能思想、不能言語的廢人,這種情形,會維持一個月……”

“而這一個月,已經足夠讓風雲與孔慈,在少林達成我想他們達成的目的;只要這個目的達到,那時候,儘管你能回覆正常,把孔慈身世的秘密告訴雄霸,亦已對我們毫無影響了,因為在那個時候……”

“人間,將不會再是這個人間,而是另一個不同的……”

“世界!”

他愈說愈玄,文丑醜則愈來愈感到腦海迷糊,看來他在天靈穴所中的內力已開始發作,惟在他未完全失去知覺之前,他仍可聽見黑瞳主人的聲音在長長太息:

“這間孔家故居,其實早應毀掉,以防會有人發現任何關於孔慈身世的蛛絲馬跡;若非當年黑瞳這傻丫頭一念之慈,不忍心讓孔慈這可憐的女孩連唯一的祖屋也失掉,向我建議在這裡懸掛“魔門之鏡”作為她及雪達魔偶爾與我聯繫之用,今日也不會讓外人有機會找出孔家族譜!幸而,我還來得及時……”

魔門之鏡?難道……那塊銅鏡便是魔門之鏡?此鏡究竟有何玄妙?

文丑醜聽至這裡,摹又覺一般勁力向自已懷裡一擲,那券孔家族譜,不知如何,已落在那雙從巨鏡內伸出來的手上,那雙恐怖而慘綠的手,亦緊執著這卷族譜,徐徐迴歸鏡子之內,頃刻間,那面銅鏡又再回復原狀,儼如一切也沒發生一樣……

“不過能防一時,難防十世!黑瞳,恕主人今次不能如你所願,為防萬一,這間孔家故居,今日也需與我一起-”“回!去!地!獄!”

回去地獄,怎樣回去地獄?地獄又在哪兒?

可惜文丑醜已經無法細想了,他與其餘二十多名天下精英,已經全部失去知覺!

而正當黑瞳主人吐出最後一句話的同時,他的說話,彷彿也蘊含一股可以操控蒼生行動的力量,竟然以話聲把屋內的二十多個人,悉數震得破牆而出,落在孔家故居十丈外的地上,接著,漆黑的屋內又傳出他的一聲暴吼,一聲足可動地驚天的暴吼:

“神無義,地無情,唯魔有淚!”

“人世已不值得戀戀依依……”

“三界萬物,歸我魔道,隨我而-回!”

暴吼聲中,整間孔家故屋,甚至與孔家相連的那座三丈高的小山丘,忽地爆出“隆隆隆”三聲雷響……

天啊!

這……有可能嗎?

只見整座孔家故居,與及那座三丈高的小山丘,頓如給利器切割一般,被其連番暴吼震個寸碎,而那面魔門之鏡亦已“當”的一聲跌到地上,橫放著!

勢難料到,他的聲音,魔的聲音,已是……

可能毀滅天地的-利器?

不單如此,所有屋碎與山碎,盡象被一個深淵吸著似的,悉數朝那面巨鏡湧去,眨眼間已全部被吸進巨鏡之內,而鏡面復再暴綻出一道紅光,接著,就連那面魔門之鏡也不留,這……就是-魔門之鏡?

荒涼而乾枯的地上,僅餘下已經失去知覺的文丑醜,與及一眾天下精英,還有呼呼嚎叫著的晚風,似在為適才所見的一切而不住驚呼!

彷彿,晚風亦已勘破,這頭“魔”的最後計劃……

還看破了,孔慈的第十代先人-究竟是誰?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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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雪達魔的遺憾

天地人三界之間,真正最強、最無敵的,到底是些什麼?

許多人的第一個答案,都會是

“神!”

皆因大部份的民間蒼生,聽聞“神”這個字,便已不期然心生九分敬重;這些人認為,若能被尊為“神”者,便已是至高無上。無所不能,更遑論是否無敵!

事實卻不盡然。

實情是,神與魔,已經對立了千千萬萬年,但“魔終究仍是不滅,長存不息;亦即表示,神根本就沒有能力撤底打敗魔,神魔之間,力量也許只是不相伯仲!

神魔均等!

既然茫茫天地,曾有一個自大狂妄的人自尊為神,且修為更已臻至長生不死的境界;那未,若也有一個人不屑自尊為神,卻甘號為“魔”,這頭“魔”的道行,會否亦與那個長生不死的神一樣均等?

抑或……

魔的功力,甚至比神更復雜,更無敵,更出乎神的意料?

更匪夷所思?

這頭足可與神相比的“魔”,又會有怎樣的眼睛?

怎樣強而恐怖的

惡?

魔?

之?

眸?

而這頭魔的“惡魔之眸”,此刻已呈現在聶風與步驚雲的眼前。

教他們二人不看不行!

聶風與步驚雲簡直無法想像,柔情似水的孔慈,居然可以變成這樣!她,究竟還算不算是他們一直認識的孔慈?

赫見眼前的孔慈,渾身被一團濃濁的黑色雲霧籠罩,只有一雙眼睛,在黑霧內閃爍著冷漠邪異的光,還有她的雙手,雖亦露黑霧之外,卻已轉為一一一一種如同由地獄而來的死黑色!

這團濃黑的霧氣,相信是從孔慈的體內自行發出;孔慈每踏前一步,她方圓一丈之內的樹葉亦給黑氣逼至如雨灑落,這些黑氣,簡直已可稱為死氣!

惟這些亦並非聶風與步驚雲震愕的原因,真正令他倆呆住的是一一一孔慈於黑霧內的目光,竟是如此的冷而陌生,如此的充滿怨氣,那種怨,彷彿要怨盡天地人三界的萬事萬物!

更何況,從她的雙眸看來,她彷彿已不再認識跟前這兩個在她心中異常重要的男人,她儼如變了另一個人!不!她已變為另一種不是人的可怖物體!

在黑霧內的孔慈真身,究竟已變為什麼東西?她的真身到底是些什麼?

至今仍在緊盯著孔慈自樹林步出來的經王,此時卻一瞄步驚雲與聶風,笑道:

“呵呵!看來,孔慈那臭丫頭倒是真的對你倆異常關心,她的力量還未完全復甦,正處在‘人魔之間’的變化境界,便已不顧一切,急不可待走出來助你們一臂之力,嘿嘿!你們兩人的鬼力倒真不少……”

聶風與步驚雲並沒作聲,二人只是在凝神戒備,因為他們根本不能確定經王會於何時向孔慈再次出手!也不能確定如今正處在“人魔之間”的孔慈,有沒有能力應付經王那匪夷所思的功力與身手!

然而經王此際看來,卻並沒立即出手的意思,他猶在朗聲道:

“不過即使她尚未完全甦醒,她此刻所處的‘人魔之間’,已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她自己,甚至有充足的力量,可以把這方圓百丈的事物”

“全部毀滅!”

說到這裡,經王亦徐徐朝正滿身黑霧的孔慈回望,目光如炬的道:

“可惜!真是可惜!惡魔之眸,即使你能完全甦醒,今時今日,你未必是我的敵手,更何況,你還處在‘人魔之間’的境界,你的力量,充其量也僅得甦醒時的五成,所以,惡魔之孔慈!你今日“必!死!無!疑!”

出手了!經王再動殺機,但聽“霍”然聲起!經王十指一翻,不知何時經文中的十個字沽在十根指頭之上,繼而暴喝一聲“破”,十個經文黑字,已如十道“黑箭”般朝孔慈轟去!

經王曾向風雲露過一手,步驚雲與聶風早已知道,他的一個小小“經”字威力之巨,足可擊斷十多株參天古樹;此際竟然“十”字齊出,破壞力之強簡直無法想像!

聶風當下毫不細想,奮不顧身縱前,希望以自己身法之快,可及時把孔慈拉過一旁;沒料縱至半途,驟覺自己身畔鬥蓬一揚,卻原來,步驚雲的身法亦不下於聶風,居然亦可與以“快”享譽武林的神風腿聶風,並駕齊驅!

聶風在此瞬息間不由一愣,步驚雲原來也像他一樣,如此關心孔慈?縱使他的外表看來,一直對一切人和物漠不關心?

可是,無論是步驚雲抑或聶風的關心,孔慈似乎全不需要,更毫不領情!

此時那十個黑字已射至孔慈眼前五尺,步驚雲與聶風亦掠至其身前五尺,快將可以一把拉開她,椎是,一直在黑霧內默不作聲的孔慈,驀地張口暴叫:

“統統給我滾!”

暴叫同時,孔慈伸在黑霧外的兩雙黑色的手,遂地左右分飛,左掌一掃,便把撲近救她的風雲重重掃出五丈之外,右掌一揮,便把那十個威力無侍的黑字以巧勁揮開,十個黑字頓時射向十丈外的一塊十人高的山壁,登時把那塊山壁斷為十截!

好厲害!縱然孔慈還未完全甦醒,但僅是輕描淡寫,就能把在江湖極負盛名的風雲,與及經王十個奪命黑字掃開,苦她真的完全甦醒的話,相信功力亦會與經王在伯忡之間!

十字被掃,經王不怒反笑,邪笑:

“好!不愧是惡魔之眸!這一手破得乾淨利落!但無論你有多強,也無法可以比老子更強!你可知道,以老於的資質,已經超出主人曾作的預測之外?”

“主人曾預計我會在這三年的龜息期間,會悟出第十二層的‘無經元道’,但主人實在小看我對黑瞳那婊子的憎恨之心,我對她的妒忌,不但令我日夕寢食難安,更刺激我必勝的決心,反而更有助我加速功成……”

“如今,還距三天,我的‘無經無道’便能至第十三層不可思議的境界,那時候,只怕主人也非我敵手,更不論是黑瞳,更不論是你”

“惡魔之眸!”

“眸”字乍出,經王驀地以內勁一震,背上的草簍隨即射出兩卷經文,他復以指勁隔空一點,兩卷經文立在半空攤開,就在這兩卷經文自半空向下飄落之際,經王復再獰笑狂叫:

“惡魔之眸!就讓你在死前看看,我經王‘無經無道’第十二層-”“最基本的威力吧!”

狂叫方罷,經王一雙巨掌愈發火紅如血,同一時間,他血紅的雙掌,已分別向飄下的兩卷經文一拍!

“砰彭”一聲!只見這兩卷經文內的所有黑字,已如排山倒海一般蜂擁而出,疾向孔慈激射過去!

一篇般若心經,全文共有二百六十六字;經王的“般若魔經”,本是倒書般若心經而成,每篇亦同樣載有二百六十六字,如今他所手的經文卻有兩卷,亦即是說一一此刻正有五百三十二個黑字朝孔慈轟去,而這些黑字所蘊含的殺傷力,更比之前那十個黑字,何止強猛幾倍?

這五百三十二個黑字所帶動的元匹勁道,已經令孔慈身前十丈的地面悉數爆開,修忽間碎石漫天橫飛,情景宛如人間未日!

天!聶風與步諒雲見狀為之色變;如斯強橫可怕的破壞力,竟然也僅是第十二層”

無經無道”的基本威力?若經王全力把第十二層全力施為的話,威力又會致何等驚人境界?還有,他更將於三日後練成極度不可恩議的第十三層,那時候……

他會否成為普天之下,最無敵的高手?

儘管經王來勢洶洶,氣勢如虹,惟霧內的孔慈仍無懼意,只是睛光一閃,道:

“我偏不信-你可以打敗我!”

說著雙掌齊施,“波”的一聲!掌勁竟自生一股徑闊半丈的黑色氣團,奮力向正迎面襲來的五百三十二個“殺”字迎去!

“孔慈!別要硬拼……”

“快避!”

早已被孔慈掃出五丈外的聶風忽地驚呼,步驚雲雖不致於驚呼,卻已第一時間再次向孔慈撲去,而聶風在驚呼之間,亦後發而上!可是已經來不及阻止她了!

儘管聶風關心孔慈情切,惟孔慈卻一點沒有閃避的意思,掌勁運得更急,而她所生出的黑色氣團,終於亦與經王的五百三十二個字

碰個正著!

聶風與步驚雲滿以為這霹靂硬拼,一定會爆發驚天動地的爆炸力,誰知居然沒有!

經王的五百三十二字,赫然被孔慈的黑色氣團吞噬,悉數凝頓半空,她,竟可接著此雷霆一擊?

孔慈冷冷盯著經王,緩慢而輕蔑的道:

“你的把戲就僅得這些?未免太令我失望!”

經王也是一陣邪笑,答:

“當然不是!”

“咪!”“噗!”“叭!”“呢!”“嘛!”“奄!”

“破!”

破字甫出,經王迅即朝孔慈所生的黑色氣團隔空一戳,但聽氣團內即傳出“彭彭彭”

的五百三十二記響聲,整團黑氣頓被刺破,那五百三十二個黑字復再破氣而出!不單如此,那五百三十二個字的所有墨汁,在此彈指間已匯聚而成一個丁方五尺的特大“經”

字,泰山壓頂一般,直朝孔慈迎頭壓去;孔慈一直皆在輕敵,防守已然鬆懈,當場給這個巨大的“經”字轟個正著!

“碰”的一聲隆然巨響!就在“經字”轟進孔慈黑霧內的同時,黑霧內隨即傳出“噗噗”之聲,一道血柱更從黑霧內激噴而出,這……

是孔慈的血?她……已受傷了?

是的!孔慈的力量本來便未曾甦醒,她在此“人魔之間”的尷尬階段,又彷彿變了另一個人,過於輕敵,即使她甦醒後的力量可比經王,若然輕敵,也非傷敗不可!

驟受重創,孔慈已連人帶霧跌在地上,沒有人知道她傷勢如何,只因那團黑霧仍團團的籠罩著她!

“孔慈一一一”聶風再度高呼,同時亦己撲近孔慈,企圖察看她的傷勢,沒料那個“經”字在轟中孔慈之後,仍未“字”消雲散,反向經王迴旋;經王恐怖地笑:

“臭小子快滾開!我要殺的並非你們,別要阻我殺惡魔之眸,否則連你的狗命也不保!”

說話之間,經王手腕一扭,一帶,便已把那個迴旋著的“經”字再次揮出,猛力朝孔慈與聶風旋去!

此時聶風已站在孔慈身前,只要他願走,以他快得驚人的身法,還是可以及時避開正逼近眉睫的“經”字殺著,但

他怎會避?他怎能閃?他怎可能丟下孔慈?儘管孔慈已像是變了另一個人……

他是聶風!

永遠把孔慈視為知己朋友的神風腿聶風!

這一招,他決定為孔慈這個可憐的朋友一一一擋!

不單聶風,聶風速地發覺,一條高大身影己霍地出現在他身畔,這條高大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步驚雲!

“雲師兄?”聶風訝然;逼近眉睫的“經”字,縱是被黑瞳稱為擁有可怕力量的“惡魔之眸”;孔慈,亦彼轟至重傷,以他兩師兄弟的功力,暫時更不能與經王相比,聶風力救孔慈,這次擋招,早已預計自己會非死即傷,沒料到步驚雲竟亦與他站在一起!

但時間已不容聶風細想步驚雲的心,因為那個經字已逼至二人跟前五尺,步驚雲冷麵之上戰意驟然暴升,沉喝:

“出手!”

此言一出,聶風立時會意,快勁無倫的風神腿已橫掃而出,步驚雲亦不怠慢,排雲掌勁更如江河堤一般一爆發!

“不自量力的蠢材!死不足惜!”經王狂叫著,他一眼便可瞧見風雲二人的功力縱然不弱,惟比諸他的無經無道,還是不如!這次硬拼,他倆非要傷亡不可!

果然!又是“碰”然一聲雷響!排雲掌、風神腿,終於與經王的無經無道拼個正著,步驚雲與聶風似乎真的不敵,登時口噴鮮血,若然再堅持下去,只怕必被那個“經”字震個五臟六腑碎盡而亡,但……

孔慈輕敵,經王又何嘗不是輕敵?

他造夢也設想過,今日自己會遇上兩個

他無法估量的勁敵!

真正的勁敵!

就在步驚雲與聶風被“經”字轟至口迸鮮血之時,二人於傷重之下,丹田之位竟不由自主隱透一股白芒,這股白芒似被那個“經”字所含的無敵力量吸引,突然急劇流竄,眨眼間竟已竄至二人掌腿之上,登時再與無經無道第十二層霹靂硬拼!

兩道絕世力量首度硬碰,所爆發的“隆”然巨響,儼如天崩地裂一般,周遭氣流更被這股強大無比的爆炸力牽動,霎時狂風大作,方圓十數丈內的樹木,亦被震至連根拔起,向四方八面激射!

但更可怕的還是兩大絕世力量激拼的核心!只見經王以五百三十二個小字聚成的“經”字,赫然已被步驚雲與聶風體內的那股神秘白芒轟個迸碎,“經”字所含的餘勁,與及風雲體內白芒所生的震力,反而悉數向經王迴歸!

經王一直在低估風雲,也像惡魔之眸孔慈一般輕敵,萬料不到他倆竟深藏一股不知名的絕世力量,可把他的無經無道第十二層徹底轟散,震驚之餘,當下也毋庸怠慢,雙掌一合,正想運起獨有的無形氣牆護體,然而……

被反震回來的氣勁實在是太快了!經王未及運氣,已給餘勁轟個正著!

但聽“哧刷”連聲,縱是強如目中無人的經王,亦彼這一股融合風雲體內白芒的餘勁轟至平地連退二十步,經王的雙腿更在地上劃下兩道深刻長坑,可知風雲的白芒何等霸道!

“不……可能!”被轟退二十步的經王神魂稍定,甫即狂叫:

“媽的!你們兩個……只是不逾二十的傢伙,體內怎可能擁有超越百多年的功力?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狂叫聲中,經王血紅的嘴巴亦“嘩啦”吐出一蓬鮮血,顯見已然受創,惟他仍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帶著無法置信的震驚,瞪著步驚雲與聶風道:

“我的無經……無道,本是衍生自主人的無上魔功;而且……我也累積了至少六十多年的功力,才能憑機緣及資質臻至這個境界,你們倆資貿雖然上佳,也絕不可能擋我的第十二層無經無道,雖道……難道……”

“你們適才的強大力量,是與我主人所習魔功背道而馳的……”

“神的力量?”

“那個長生不死的老傢伙神,他所修練的-”“摩訶無量!”

“摩訶元量”四字一出,步驚雲當下眉頭一蹙,他從沒聽聞世上有這一種神功,更遣論會想過人間有一個長生不死的“神”,而且,他適才與聶風在體內自生的白芒,更令他如古井不波的心泛起陣陣漣漪;沒料到自己體內,會潛藏著一股絕世力量,一股超越一百年修為的力量!

然而反應最強的還是聶風!

他不虞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經王,會吐出“摩訶無量”這四個字,更不虞經王會知道世上有一個長生不死的“神”;搜神宮內的神,他的一切不是全都非常隱秘?聶風不由衝口而出問:

“摩訶元量?你……怎會知道世上有那個神?”

此言一出,聶風方覺自己問得太快;他這樣問,豈非對其身畔的步驚雲說,他其實也知道人間有這個神,他更知道他和步驚雲體內的摩訶無量,是從何而來!

他曾應承雪緣,絕不向步驚提及過去五年的事,所以只是曾向步驚雲提及,他在失憶的五年內,一直在西湖流浪,如今他既然說漏了咀,恐怕,以步驚雲的冷靜,早瞧出事有蹊蹺……

果然!聶風驟覺渾身有點不自在的感覺,他暗暗斜眼一瞄,卻原來,死神冰雪一般的目光,已滿懷疑惑地落在他的身上!

最糟的還是,此時的經王已在回答他適才的問題:

“果然!雖然老子已才息三年,不知世事,但亦猜得一點不錯!

從你的說話裡已可聽出,你們果然在老子練功的三年內,曾經遇上那個長生不死的神,且還分別獲得了那老怪物‘摩訶無量’的力量……”

他聲稱“神”為老傢伙、老怪物,卻似乎還沒有回答聶風,究竟他為何會知道摩訶無量?會知道神?聶風有點“作賊心虛”,也是無心再聽,可恨看來受傷不輕的經王猶在滔滔不絕:

“不過這又何干?步驚雲!聶風!縱使你們身懷摩訶無量又如何?你們看來還不懂把它靈活使用,也僅是徒負百年神功而已……”

經王說著,忽地朝步驚雲與聶風一步一步走近,口了猶在道:

“可是老子便不同了!老子的無經無道。在三日之後反會至不可思議的第十三層,那時即命名你們懂得如何運用摩訶無量,在一千招內也未必可以有半分勝算,更何況……”

“你們與孔慈,亦沒有命等至那天了……”

經王一面說,猙獰的目光,一面朝風雲及地上黑霧內的孔慈一掃,殺機大露:

“老子適才一招雖受創不輕,卻仍舊可以行動,更可再使出五成功力,但你們,你們如今,可也能像老子一樣走動?”

聶風聞言心裡暗暗叫苦,步驚雲的面色也是相當凝重,不錯!

他們私下自知,剛才與那個“經”字首度硬持時,已經受了嚴重內傷,寸步難移,否則二人體內的摩訶無量,也不會驟然爆發;搶救他們。

然而,儘管摩訶無量已重創經王,步驚雲與聶風由於在重傷時不由自主使出摩訶無量,虛耗更多,益發傷上加傷,此刻他倆仍能鐵錚錚的站著,全因為一股不能屈膝在敵人面前的意志。

再者,恐怕他倆將要連站著的意志也逐漸失去,無論他們的意志怎樣堅如鐵石,他們也只是血肉之軀,井非鐵石打造,他們的體力已一分一毫流失,他倆即將在極短時間之內昏厥過去……

經王正看準他們這一點,臉上的殺氣益發熾盛,險惡地笑:

“怎麼樣?給老子說中痛處了吧?”

“不過你們不用因為剛才之戰有半分遺憾!所謂‘勝生敗死’,實乃兵家常事!”

“人類,只會在不停的戰鬥中進步!從敵人的死亡中扶搖直上更高境界!”

這正是真正的“武痴”本色!經王說至這裡面色一沉,遂地朗聲暴叫:

“步驚雲!聶風!你們下了黃泉別要怨我,只怪你們自己多管閒事!老子如今就先把你們幹掉,再幹掉惡魔之眸孔慈!老子要你們三個畢生的故事,就在今夜”

“正式完結!”

經王說幹便於,絕不猶豫,語起手落,聚滿他殘餘五成功力的血掌一揮,一股血紅掌勁已先朝聶風臉門隔空疾劈!

勁風撲面,拿影未至,聶風一頭長髮已給經王這一手霸道掌勁轟至向後飛揚,足見僅餘五成功力的經王仍是利害無比。

惟聶風依舊面無畏色,他不怕死,他如今惟一擔心的,只是黑霧內的孔慈仍無半分動,他只怕她不用經王下手,她老早已在黑霧之內香消玉殞!

一旁的步驚雲雖仍是目無表情,惟冷眸之內,彷彿隱隱閃過一種特殊的感覺,彷彿,他也不願看見,聶風這個師弟,就這樣死在經王手上!

然而此際的他,根本己無力可以保住任保人,甚至亦自身難保!

但,儘管二人已無法自保,卻還有一個人可以保住他們!

而這個人一一已經來了!

就在千鈞一髮間,一團徑闊一尺的雪球,遂地朝經王正劈向聶風的血掌激擲過去!

“蓬”然一聲!雪球當場把經王驚天掌勢制止,且遇勁即破:那雪球爆開的震撼力,頓把傷重難移的風雲震飛,二人遂倒在數丈外的地上!縱使強如經王,同時亦給震退兩步!

僅是一個雪球便把強悍的經王震退兩步,來者到底是誰?

嵩山也井非至寒之巔,此時更非殘冬,雪從何來?

經王盯著地上雪球迸爆後所灑下的雪漬,鄧卻是非常迷惑,他似乎想不到,那個人居然來了!

“是……他?”經王惑然:

“竟然是……達魔雪手?”

“雪達魔,是你來了?”

“不錯!”

“是我!”

“雪!達!魔!”

一個男人的聲音突從不遠的密林內傳出,接著,密林內即時飛出一團白影!啊?他真的來了?

經王反映尚快,這次更早有準備,即時雙掌一合,渾身立即散發一堵無形氣牆,重重把自己護於其中,此時白影也已飛至經王護身氣牆的範圍邊緣,頓時爆出一聲巨響!

卻原來,那團白影並非一團人影,而是一個比剛才更大的雪球!經王但見雪球在自身氣牆外憧破,感到像被捉弄,憤然道:

“既然來了便堂堂正正現身,別要在故弄玄虛!”

此語一出,經王驀聽自己身後不遠處又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答:

“經王,我早已現身了。”

“實在難以置信,以你今時今日的功力……”

“竟然仍無法發現我!”

一語方罷,就連早已倒在地上、正逐漸感到力竭欲昏的步驚雲及聶風,也已遠遠看見經王身後,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一條魁梧的白衣人影!

是的!是他來了!

白紗蒙面!

白蓬披身!

百蝠踏肩!

他整個人,總給人眼前一白折感覺,他,正是一白衣雪達魔!

他的心,會否像他的一身白衣那樣一蒼白?

雪達魔乍然出現,最咋舌的固然便是聶風與步驚雲,因為他們此行所要面對的敵人,除了黑衣的黑瞳,紅衣的經王,竟還有一個白衣的雪達魔!

只是這個雪達魔,看來卻並沒有黑瞳與經王的可怕,至少,在他身上,仍未發現任何逼人的殺氣!

經王回目一看身後的雪達魔,身上的護身氣牆未有半分鬆懈。

正色道。

“雪達魔!不見三年,想不到你的輕功,仍然是我們三大人行化身之中最好的一個!

以你無聲無息的輕功,想必,你已臻至可以一口氣飛躍百丈而無需以物著力的境界!”

雪達魔透過蒙首的白紗盯著經王,答:

“可以的。不過,人生在世,又有多少次春夏秋冬?多少個朝露,又何苦斤斤計較可飛躍多少丈的距離?又何需為誰勝誰負而耿耿於懷?我們三大人行化身,無論誰是最強,也僅是已經死了橫久很久的人,只是我們的靈魂,未能陪著我們的軀體入土為安而已……”

雪達魔的說話,聽來異常荒誕,一直在聽著的聶風和步驚雲,私下亦在琢磨,他們三個本是死了很久的人,靈魂卻何以不能入土為安,無法安息?

經王鄙夷的道:

“雪達摩,你又在說那些他媽的佛理了!嘿!聽你的語氣,你此番現身,是為了阻止我對付黑瞳,甚至阻止我殺孔慈?”

雪達魔緩緩點頭:

“正是!孔慈是黑瞳唯一最親的人!我絕不容你以殺孔慈來打擊黑瞳!而且我也要阻止你殺步驚雲與聶風!”

經王不屑地笑:

“呵呵!他們的生死幹你屁事?你以為自己真的是濟世為懷的達摩?”

雪達魔回他一句:

“經王!雖然你早已被主人逐了出來,但也別太放肆!”說著一瞥正倒在地上的風雲,又看了黑霧中的孔慈一眼:

“主人縱然因為我的過於愚仁,不再委任於我,甚至主人今次遣派黑瞳引風雲前赴少林,也僅以黑瞳喜歡玩弄二人為藉口,儘量不讓我發覺,免我勸阻黑瞳……”

“可惜,在得悉黑瞳以死神之吻的解藥,誘風雲及孔慈前來少林之後,我已撤底明白,主人,正要實行其魔渡眾生的最後計劃!”

“其實,主人根本不用這樣做;主人也曾有恩於我,儘管我認為‘魔渡眾生’的計劃並不可能實行,也不會阻撓;我亦會支持主人,甚至盡我最大的本事,保護主人計劃內的聶風,與及”

“步驚雲!”

經王聞言“嘿嘿”乾笑,問:

“你的意思,是你絕不會讓我殺步驚雲與聶風?”

雪達魔重重點頭,義無反顧的答:

“世情對於我這個死了的人,本已淡然無味,但有一件事情,卻是無論在我雪達魔生前死後,亦沒有一刻淡忘:那件事情,就是

“信念!”

“當年我為報主人救命之恩,曾發誓永遠效忠主人,即位車主人如何看我,我的‘信念’仍舊不變!所以,我雪達魔今日約不容你傷害風雲!”

好一條硬漢!聶風聞言不由心中激節讚賞;步驚雲雙目更閃爍著一股異樣光芒,他似乎比聶風更欣賞眼前的雪達魔!那管他是魔!

不過經王似乎對雪達魔的“信念”甚為憎厭,但聽他冷嘲道:

“好!想不到我們的雪達魔居然是一個如此重視信念的人,可惜,你的實力向不及我,你認為你能力可堅守自己是信念與我對抗?”

雪達魔正色道:

“經王!別忘了你在這三年內雖有大成,我也並非全沒進步,你如今體內僅餘下五成功力,難道你認為以我目前道行,連你五成功力也不及?”

經王冷哼一聲:

“即使你能及我的五成功力又如何?我如今已運起無形氣牆護體,以你目前實力,絕不可能攻進我的護身氣牆之內;只要我有半個時辰歇息,內力便曾回覆三成;那時,以你僅及我五成的功力,又怎可抵擋我的八成功力,嘿嘿……”

原來經王能在半個時辰內回覆三成功力,雪達魔聽後猶氣定神閒:

“可惜,你實在大低估我了!”

“經王,你知否在這三年之內,我也像你一樣,悟出更上一層的武學?”

“縱使我不能以功力破進你的氣牆之內傷你,我,卻可以用我最新悟出的‘一指雪’……”

雪達魔說著淡然一望經王,猝地沉聲一喝:

“把你撤底冰封!”

封字乍出,雪達魔已閃電伸出右手食指,往經王的無形氣牆範圍內一點,說也奇怪,只見經王方圓一丈之內,居然已迅速凝成一個徑闊一丈的薄冰球,團團把經王困在其中;冰雪更飛快向冰球內的經王侵去,經王欲要連勁破開薄冰,方才發覺,這種冰雪奇寒無比,已在剎那間把他的四肢凍僵,且還侵進他的五臟六髒,制止他再度使用功力!

“好一招……一指雪!但,你竟然……乘人之危?”經王在冰球之中皆目道。

雪達魔仍是一派悠然:

“別忘記你我都是世人不喜歡的魔!魔,幹此乘人之危的勾當,有何不可?”

經王怒得無以復加,喝:

“雪達匠!你斗膽壞我好事,只要我一旦破冰而出,便絕不會讓你好死!”

雪達魔搖首嘆息: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坦白說,主人當年雖救了我,但已經這麼多年了。我亦已輪迴復話了無數次,我的靈魂,亦開始厭倦這種為求永遠存在,卻不斷重覆復活的生涯……”

“如果你在破冰之後能夠真真正正的殺死我,使我不再復活,我雪達魔……”

“無任歡迎!”

“不過,如今未免言之尚早,你被我的一指雪所封,無論你功力多麼強橫,至少也需三日方可以自身內力,烘暖凍僵的身體……”

冰封內的經王聞言更是發怒不止,椎冰雪已侵進他的五竅之內,他已連破口大罵的機會也沒有,只是睜看一雙攝人的雙目、瞪著雪球外的雪達魔,儼如一具給冰封了萬年的血衣殘屍!

“很憤怒,是不是?不過如果怒火可以把雪消融,我還習這一指雪來幹啥?經王,對不起了,我愈看你那張為武痴迷的臉,愈覺看不順眼,我已不想再看下去!”

“請你立即在我面前消失!”

一語既出,雪達魔驀地回身提腿,向經王身處的冰球一掃,登時把整個一丈冰球,踢飛十丈開外,一直向山下滾去,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經王連人帶冰一起消失後,雪達摩方才緩緩回首,先是看了步驚雲及聶風一眼,然後便一步一步走近仍被黑霧籠罩的孔慈。

聶風雖已力竭欲昏,椎仍鼓盡殘餘氣力,欲張口問雪達摩究竟想把孔慈怎樣;誰知身釁已先傳出一個冷冷的聲音,比他更快說話:

“別……要接近……”

“孔慈!”

是步驚雲的聲音!聶風聞聲心頭陡地一動,私下有點感動。

畢竟,縱使步驚雲已再非那個曾與他一起戰神的“阿鐵”,他也不是一個完全絕情的人,只是世人並不知道而已。

雪達魔乍聞不哭死神竟會出言叫他別要接近孔慈,先是一怔,繼而一笑,道:

“想不到孔慈這個可憐的婢女也有此等本事,居然能令不哭死神也在乎她的安危,但你放心,若我雪達魔真的要對你們或孔慈不利的話,便不會冒險與經王反目了!我只是想看一看孔慈的情況!”

說著右掌一揮,已然生出一道凌厲掌勁,立時隔空把罩著孔慈的黑霧一掃而空。

只見霧氣散盡之處,孔慈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聶風遠遠見了不禁關切高呼:

“孔慈……”

雪達魔道:

“毋用操心!她看來僅是輕傷,並無性命之虞。而且,她亦已回覆孔慈之身,暫時不再是惡度之眸……”

不錯!聶風與步驚雲亦可一眼瞥見,孔慈適才變為烏黑的雙手,已回覆血肉之色,可是……

聶風忽地問:

“孔慈……為何是你們主人的惡魔之眸?”

雪達魔只是搖首發出無奈的笑聲:

“我主人是世上最強的,魔有魔的計劃;我儘管不大讚同主人魔渡眾生的計劃,也不會幹任何干預其計劃的事,甚或洩問什麼會防疑計劃的秘密,聶風,這條問題,恕我無可奉告!”

“但我卻可待你們,孔慈適才是因急於要救你們,才會在未完全甦醒之前勉強出手;若她真的完全成為惡度之眸,她的力量,只怕也需和經王真的比試一次,才可分出誰強誰弱,而且,成為惡魔之眸後的她,她的面目.恐怕會令你們……”

“相當吃驚!”

說來說去,雪達魔所說的還是等如沒說,相反更令事情愈發迷離,令人不懈的謎愈來愈多,此時,就連步驚雲亦不禁問:

“那,孔慈會在……”

“何時醒轉?”

雪達魔答:

“不會比經王遲!經王中了我的‘一指雪’,至少需三日方能恢復,運功破冰;不過縱使他破冰而出,他這一次也不會再行妄動;這次給他的教訓,是叫他不要輕敵,他一定會再花三日時間,把他的無經無道推上最後的第十三層;那時他的功力便可能有機會追近主人,甚至超主人,可是……”

“六日之後,相信主人魔渡眾生的計劃已經完成了;哪個時候,一切都不再重要,甚至,主人自己的性命,主人亦已毫不計較……”

哦?這個魔渡眾生的計劃居然如斯重要?甚至比他們主人的性命更為重要?聶風聽罷不由記起,那個所謂長生不死的神,也曾在步驚雲身上有一個計劃,揭穿了!到頭來也不過是為了個人一己的野心私慾:但黑瞳及雪達魔的主人所計劃的,為何比其性命更為重要,甚至毫不計較性命?難道……這個計劃,真的是為了-渡盡眾生?不是一己妄欲?

聶風百思不得其解,剛想在他與步驚雲仍有氣力、仍有少許知覺之時再問下去,誰料雪達魔看來已猜知他在想些什麼似的,道:

“聶風!步驚雲!主人的事,恕我雪達魔不能再說太多。”

“而你們及孔慈的傷,亦恕我今次袖手旁觀:因為我雖不會干預主人的計劃,但為了個人‘信念’.我也不能幫你們療傷,以促成主人的計劃,但,我深信,以你們體內那股神的力量,縱然沒有我助你們療傷,你們也會很快痊癒……”

雪達魔一語至此,霍地回身一轉,背向風雲及孔慈:

“好了!”

“我所能幫、我所能說的,也僅止這些!步驚雲!聶風!你倆與我主人這次的周旋,各安天命吧!再見……”

雪達魔說走便走,正想縱身而去,就在此時,步驚雲卻又張口叫住他:

“慢著。”

雪達魔聞言立時頓足,卻並沒有回首看步驚雲及聶風,也沒有問步驚云為了什麼叫住他,步驚雲木然的看著這白衣漢子的背影,看著這白衣漢子的心,緩緩道:

“你,有信念。”

“你,是一條一一”“好漢子!”

對於這個不哭死神的突然讚許,不僅聶風感到奇怪,就連雪達魔魁梧的身軀也為之輕輕一震,可是他仍沒回頭,僅是淡然的道:

“多謝!可惜好人未必會有好的下場!就像我許久以前的前生,在我還沒有成為今天的雪達魔前,也和當年未被滅門的黑瞳一樣,並不是很壞的人,只借……”

“人生實有太多際遇不能自行操控,到頭來……我也無法自己,逼於陷身魔道,成為永遠存在、卻又無奈長存的人形化身……”

“步驚雲!聶風!如果你們真的想報我今日的相救之恩,我希望,若今次我主人的計劃真的全般落敗,而你們又處於優勢之時,請你們放我主人及黑瞳一馬……”

“我的主人,本是一個可憐的人,而黑瞳,唉!她,甚至比任何人更為可憐,因為她如今所幹的一切,都是為了報我主人之恩,都是為了報滅門深仇,全部不是為了她自己,可是她卻義無反顧,一意孤行地錯下去……”

“我與她相交已逾五十多年,從未聽聞她訴過半句苦,不過她的苦,我曉得……”

“可惜,她太堅強,太倔強,從不肯接受我的溫柔……”

雪達魔提起黑瞳,若有憾然,縱是聶風與步驚雲,也隱隱感到,他對自嘲邪惡的黑瞳有一種特殊的憐借,特殊的感情。

放他主人及黑瞳一馬?雪達摩的話雖如此,惟聶風及步驚雲心裡明白,經王對他倆來說,已是一個相當棘手的角色,他們的主人,相信更是難以常人的智慧想像,那時候,只怕反而是他們的主人願否放過他們的問題……

“我真的要走了!”

“步驚雲!聶風……”

“我雪達魔經過無數輪迴再生,無論是前世今生,也從沒聽過任何人對我說過一句令我舒服的話,不過今日,步驚雲,我很感激你那一句話……”

“可惜,我暫時還是不得不走!”

“你倆好自小心……”

“後會有期!”

雪達魔那低沉而憂愁的聲音,終於在迷離的山野間遠去,他白色的身影,亦如一頭憂愁的幽靈般消失。諾大的樹林,只餘下傷臥地上的步驚雲及聶風,與及仍昏迷不醒的孔慈。

聶風與步驚雲在苦戰經王時所受的嚴重內傷,除了令他倆不能動彈之外,傷勢之重,其實亦早應教他倆即時昏厥過去,可是二人因不能肯定孔慈的安危,而且更想在雪達魔言語之間知道更多真相,一直皆在苦苦支撐。

此刻危機已過,二人苦苦支撐的心志不免有點鬆懈,再者經王的無經無道,在二人五臟六腑所留下的烙印亦已開始發作,二人在傷痕交織之下,腦海逐漸昏沉起來。

惟在還未完全昏過去前,聶風仍側臉一瞥正傷臥在距他五尺的步驚雲,虛弱而斷續的道:

“雲……師兄,我……快支持不住了,你……的情況如何?”

“……”步驚雲並沒回應,也沒回望聶風,聶風亦不以為意,繼續說下去:

“雲師……兄,恐怕我們……這次昏過去……後,再度……張開眼睛時,所面對的,不單會是黑瞳,更是……一個……我們未必可以應付得來的……敵人魔……”

這一次,聶風確是有點擔心;皆因經王剛才所露的實力,確是非常強大,甚至已可與雪緣及神母比疑。

更何況,經王與雪達摩,似乎也知道那個長生不死之神的事,他們似乎無所不積壓,更能輪迴再生,永存於世;他們的主人“魔”,會否是一個比“神”更利害的人物?或物體?

步驚雲暮然道:

“但一一一”“無論你我將要面對的是人是魔……”

“我,也會再次張開眼睛……”

“看看這頭魔的計劃!”

“而且一”說到這裡,步驚雲不由冷冷朝聶風一瞄;“我還會問你,我過去五年的經歷……”

“我知道,你一定有一些事”

“隱瞞我!”

聶風聞言暗暗一驚,不虞步驚雲的記心這樣好,然而他私下決定,絕下會對雪緣反悔!無論步驚雲怎樣相問,他,亦將會三其口,決不會洩露半點實情!

一陣晚風吹過,很快便已吹散了適才的濃霧,方圓百丈內的景物,亦漸漸清晰起來……

啊……

萬料不到,原來聶風與步驚雲一直在迷霧中所找的少林,竟然已近在他們的一一一百丈之內!

可惜,此時的步驚雲與聶風,已連抬起眼皮的氣力亦已失去,他們根本無法瞧見,自身而近在少林百丈之內。

晚風驟止,濃霧復再重重掩蓋嵩山,更吞噬了終於完全昏過去的風雲及孔慈。

二人猶未再見黑瞳,猶未見魔,已落得傷疲交煎,當步驚雲與聶風再次張開眼睛的時侯,他們是否真的從心所欲,可以如願看見他們想見的

魔?

“屋”,是一個人們用以與外界暫時隔絕的空間。

許多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都會第一時間把屋子大門關上;與其說是為了安全,倒不如說是為了爭取個人的空暇時間,暫時謝絕一切親疏來往。

由於“屋”的用途大多用作把人與人隔離,故而當關上屋門以後,屋內所發生的事,便極難被外間的人發現。

故而,某些屋子之內,可能會有一些只屬於這間屋子的故事,甚至一一一秘密!

正如那間屋子!

當步驚雲與聶風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看見的,並不是他們想快點看見的魔。

而是一些出乎他們意料的一一一人!

二人身懷神的魔訶無量,步驚雲與聶風的復原能力亦相當接近,他倆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甦醒過來的。

然而不醒猶可,乍然甦醒過來,二人所看見的事物,卻是他倆有生以來,也從沒遇過的事!

他們的身邊。赫然圍著一堆人!

一堆為數逾百、至少年逾七十的

古稀老人!

這群為數逾百的老人,有男有女,全部躬身駝背,老得牙也掉個清光,眾老就擠在一間簡撲而寬大的房子內,團團圍觀著躺在房子床上的步驚雲和聶風!

他們的目光,宛如在觀賞著珍禽異獸一樣。

“啊!那兩個年輕人……已經醒過來哪!”

“哈!那真是……太好了!長得這樣俊的男人……若然死掉,實在……可惜……”

眾老乍見二人甦醒,不禁你一言我一語,喋喋不休。

步驚雲眉頭深皺,俊目一瞄躺於其畔的聶風,只見聶風已醒轉過來,臉上且露出一股訝然之色,看來,他也從沒嘗過給逾百老人圍觀的滋味。

幸而,一直裹著“達摩之心”的小包袱,猶在聶風身旁,只是孔慈卻已不知去向!

這裡何以聚集了逾百老人?是誰救了他們?步驚雲並沒興趣深想,正想從床上一坐而起,沒料稍一發勁,只覺渾身軟而乏力,再看聶風,他的情況亦是一樣!

聶風有氣無力地苦笑:

“雲師兄,看來我們已傷了丹田,縱然醒轉,暫時也無法運氣,非要再多躺一日一夜,方能完全回覆元氣,走動自如……

以二人平素復元能力之快,再加上神的摩訶無量之助,竟然也多需一日方能復元,足見二人和經王那一招比拼之慘烈。

若非二人早給無經無道轉中,負傷在先,再於危急間不由自主使出摩訶無量,也不會耗損丹田至此;或許,若二人能在未受傷前,隨意使出摩訶無量的話,戰果可能便會改寫,經王可能不僅消耗五成功力,面對神所遺下的萬世奇功摩訶無量,甚至彼廢武功也未可料。

惟一切也僅屬空談,直至目前為止,二人還沒知道如何掌握魔訶無量的竅門。縱是身懷神一般的力量,也是徒然。

眼前唯一值得聶風慶幸的是,甦醒後的步驚雲,暫時似乎未有意質問他,關於過去五年發生在其身上的事,聶風總算暫時鬆一口氣。

然而面對百多雙用心研究著他們的昏花老眼,也不是不要命的,聶風更是無所適從,步驚雲則較為鎮定,完全無視所有老人家的存在。

其中一個老人家好奇問:

“年輕人,瞧你們好眉好貌,怎會……傷成如此,昏在山間?是不是……給山賊攔途搶劫了?”

另一個老人也道:

“是呀!若非我們‘姑娘’路過,把你們救了回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也許你們早給獨狼群吃掉了……”

姑娘?步驚雲與聶風一聽,當下互望一眼;聶風問:

“婆婆,你們的姑娘到底是誰?你們為何有百多老人家在這裡聚集?”

那些老人家爭著答:

“哈!我們的‘姑娘’,倒真是天仙化人,而且一副菩薩心腸,我們這裡的老人家,全都是在許多年前死光子女的人,在嵩山山下無依無靠,姑們便接我們前來山上這座‘頤老山莊’安渡晚年,完全不計較我們出身寒微,我們姑娘呀!真是個一等一的好人……”

老人家總是如斯滔滔不絕,說了一大番話,還是未有說出他們那位“姑娘”姓甚名誰;饒是如此,步驚雲與聶風總算亦已聽出一點端倪;他倆如今身在之地,喚作“頤老山莊”,位於嵩山之上,只不知,這裡距少林寺有多遠?

聶風記掛孔慈安危,又問:

“婆婆,請問……你們的姑娘,除了把我們救回來外,還有沒有救回一個束著頭髮的女孩?”

那些老人家這回猶未及回答,這間房子的房門卻披推開了,一條人影已徐徐步了進來,這條人影乍見床上的步驚雲及聶風,不由輕呼:

“雲……少爺!風少爺……”

“你們……已經醒過來了?”

步驚雲與聶風循聲望去,只見步進來的人影,正是-孔慈!

“孔……慈?”

“你也被救來這裡?”

聶風頗感意外,一睥步驚雲;他感意外,非因在這裡重遇孔慈,而是孔慈亦被經王的無經無道所傷,她竟能比他們兩個男人更快復原?

她手中還捧著一盆熱水,想必是預備為昏迷的風雲抹汗的,就在步驚雲與聶風仍需多躺一天方能行動之前,她居然能這樣快便可下床走動?難道,全因為她是

惡魔之眸?

孔慈見二人已然醒來,當下喜形於色,把那盆熱水放於二人床畔,溫柔道:

“雲少爺,風少爺!能夠看見你們醒過來便好了!你知道嗎?

聽這裡的公公婆婆說,我被他們的‘姑娘’救回來後,也整整昏迷了一日一夜方才甦醒過來,而你們傷得更重,足足多昏了四日四夜,我多麼擔心你們,幸而……如今你們終於醒過來了,真是··、真是太好了……”

孔慈說著,一雙明亮眸子冒出少許淚光,顯見她真的曾為風雲數日數夜的昏迷而相當擔心;一旁的老人家也道:

“是呀!這位孔慈姑娘自醒過來後,便一直守在你倆身旁,擔心得要命,還不時燒水,給你倆抹汗,真是難得……”

老人家永遠這樣口不擇言!孔慈被一眾老人家說破自己這數日來的“所作所為”,當場滿臉通紅,低下頭不敢接觸風雲的目光。

“孔慈……”

聶風聽見孔慈如此,心裡固然非常感激;然而步們雲卻有不一樣的反應,他有少許惑然,遂地問:

“多昏迷了四日四夜?”

“那……”

“如今是一一一”“第幾天?”

孔慈答:

“雲少爺,已經是第五天了。”

步驚雲聞言,橫目朝聶風一瞄,聶風當下醒覺:

“第五天?那……明天,正如雪達魔所說,明天豈非是經王習成第十三層無經無道之日?”

步驚雲只是默默沉思,事情已非常清楚不過!他倆如今還需多歇一日方能回覆,那時經王亦已更上一層;相信那個時候,即使他們能在少林遇上黑瞳,亦必會遇上黑瞳的宿敵經王,最令人擔心的,反而是孔慈的安危,因為經王曾矢言殺她!

不過事情已無轉回餘地,他們已勢成騎虎,無法回頭!

二人思忖之間,步驚雲的冷眸遂地又閃過一絲精光,目光不期然落在二人左面遠處的一個角落,聶風隨即順著步驚雲的目光望去,登時目瞪口呆!

那個角落,赫然置放著一尊高可及人的人像!

一尊全黑的鐵鑄人像!

這尊人像所以令聶風目定口呆,非因它高可及人,而是因為他一眼便可認出……

那是魔女“黑瞳”的鑄像!

赫見這尊黑色肖像,神態栩栩如生;黑瞳右手叉腰,左手手捧於顆黑色的眼珠,表情傲然卻邪惡,大有脾糜眾生、笑天地之強者氣慨!

“黑瞳?這裡……竟也有她的鑄像?”聶風愕然。

孔慈見聶風與步驚雲同在發愣,立即解釋:

“風少爺,雲少爺!你倆也感到奇怪吧?坦白說,我醒過來後,看見這尊栩栩如生的黑瞳像,也是嚇了一跳;後來聽這裡的公公婆婆解釋,原來嵩山這一帶,也很流行膜拜黑瞳……”

聶風倍覺納罕,在步驚雲還沒有反應前,先道:

“哦?黑瞳本源自天山的天聆小村,距嵩山甚遠,黑瞳的像,怎會在此帶盛行起來?

這帶的人,為何又會膜拜黑瞳?”

孔慈所聽回來的似並不多,一時啞口無言,此時老人群裡其中一個老婆婆卻插嘴道:

“是因為‘她’靈光呀!管‘它’是從那裡傳來的!”

“靈光?”

“不錯!許多年前,河南嵩山這帶,經常發生孩子失蹤的事件,所有關蹤小孩都只有八歲;曾經有一次,這帶竟同時有五千多個八歲孩子失蹤,宮府明查暗訪,亦查不出所以然來……”

“約過了十數天後,大家也以為這班失蹤的孩子已是凶多吉少,誰料不知如何,其中失蹤了的三千多名孩子,竟然被人發現昏倒在嵩山之下……”

“這祥約三千多名的孩子被救醒後,神智一直迷迷糊糊而且已不記得他們之前有何可怕經歷;不過其中一個孩子,似乎仍意外地殘留少許記憶,他說,他曾親眼目睹沒有獲救的兩千多名同伴被人宰殺,血流成河,可惜他又記不起到底是誰要殺這麼多的小孩,他只是記得一個人,一個曾出手救他們的人,他還記得那人把他緊緊抱著,生怕他會受到傷害,所以他即使已無法記起任何事,他還是記得那個救他的人……

聶風愈聽愈奇,心忖,到底誰要殺那麼的小孩?不由朝步驚雲一望,只見步驚雲亦陷於一片沉恩之中。

聶風問:

“婆婆,那……到底是誰救了那三千多名小孩?”

那婆婆指了指暗角里的黑瞳像,答:

“就是她!”

“就是這個像,救了三千多名小孩!”

這可奇了!黑瞳自詡魔女,為何一口氣要救三千多名孩子?

聶風狐疑:

“哦?婆婆,你怎能肯定,是這個像救了那些小孩?”

“是這樣的!當年這個仍存少入場記憶的孩子,自小已被其父嚴訓,擅繪丹青;他遂把仍記得的這個大恩人的面目,以筆墨描繪出來;這帶鄉民見他所繪的女子一身黑色奇裝異服,且竟然有能力救走三千多名小孩,一定非鬼神莫屬,深信冥冥中也有一些鬼神不值殺人者的所為,才會出手相救那些無辜的小孩;於是,鄉民們便依那孩子所繪,為這個三千多名小孩的大恩人鑄像,每日誠心朝拜,祈求這個像能保村內孩子平安……”

聶風與孔慈聞言不由失笑,心想村民們確是盲目迷信的很,任何有異於常人的人,他們皆奉為鬼神而敬之;有時候,甚至是路邊一塊奇形怪狀的石,也會發現有被人上香的痕跡。

不過步驚雲聽罷,咀角又泛起那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似認為,一個女人無論因為任何原因,能夠一口氣救了三千多個小孩,也是值得佩服!

聶風又道:

“那這個像,是否又能真的為這帶祈保平安?”

老人家們異口同聲的答:

“當然是了!自從鄉民們開始供奉這個像後,說也奇怪!

擄掠驟然少了,於是這個像迅速家傳戶曉;雖然大家猶不知道這個像稱為什麼,已開始有人把她喚作‘黑神’,意指‘黑色的神’而到了後來,每個人的家裡也供奉一尊黑神,就像我們‘姑娘’這座頤老山莊,亦不例外……”

步驚雲聽至這裡,纂然張口問:

“但……”

“為何這尊像的左手上……”

“會有一顆……”

“黑色眼珠?”

是了!為何這尊尊黑瞳像,與天聆小村的黑瞳像有所不同,手裡竟會多了一顆眼珠?

他極少說話,而且出口的語詞素來冰冷,這個問題,也是他第一個向那些老人所問的問題;一眾老人也不知是被其語調震撼,還是根本毫不知情,一時間沒有回應。

幸而此時在房門之外,卻有一個聲音,回答了步驚雲這個問題:

“那隻因為-”“一!個!傳!說!”

答話人的聲音相當溫柔,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步驚雲、聶風,孔慈未及回望,已聽見當中一些老人家在興高采烈地說:

“啊!姑娘回來了……”

“是姑娘回來了!”

姑娘?步驚雲與聶風相當好奇,到底這個甘願收留這逾百老人家的“姑娘”是誰?

孔慈則更較二人好奇:只因她於數日前醒過來後,聽說這個救她的恩人已下山辦貨,一去數日,她一直未能親眼一見這個“姑娘”的真面目。

而這位期待已久的恩人“姑娘”,終於自山下回來,終於現身了!

步驚雲、聶風、孔慈齊齊向房門一看,他們,竟然並不是第一時間看見一個人影,而是看見

一幅畫!

不!應該說:

他們看見一個美得像畫的姑娘!

但見步進來的“姑娘”,體態啊娜,柔若無骨,年約二十歲上下,一張臉,眉目清奇,更是美得如詩如畫,根本不是活人那般尋常顏色。

而且她僅是隨意一站,姿態已是妍麗盎然,她,就像一個女人中的美女,美女中的至美。

“如花似玉”、“眉目如畫”的說話,似乎都只為她而設,但她最美麗的還不是她的面目,而是她的氣質、神態,她溫柔軟膩,顧盼生波的眼神告訴所有看見她的人,她是一個女人中的女人。

男人最喜歡的那種一一柔情似水的女人!

再者,她的人還未步至眾人的十步之內,她身上所散發的清香,已燻得房內所有人有點神不守舍,難怪那些老人家說,他們的姑娘是天仙化人。

這位“活色生香”的“姑娘”,已經在眾人神不守舍之間,蓮步渡至步驚雲與聶風的床前,輕輕一揖,柔聲道:

“小女子‘香雪’,未知兩位公子高姓大名?”

香雪?

好清雅而滲著談談幽香的名字!不過步驚雲對於她的美貌,她的幽香,她的脫俗,似乎完全沒有反應,聶風知他的脾性,為免他不答而弄得尷尬,先自答道:

“在下聶風!這位是我師兄步驚雲!還有那位是我們的朋友‘孔慈’!香血姑娘,你把我們三個救了回來,在下真不知該如何言謝?”

聶風只能這樣回答!他不但沒把孔慈稱為婢女,事實上,他從沒把孔慈視為婢女;孔慈聞言,眼匡一紅,心中非常感激聶風,在陌生人面前如此體貼她的顏面。

這位很香的“香雪”姑娘,瞧著正躺在床上、只能以口回答,不能動彈的兩個男人,又巧巧一矚站於床釁的孔慈,嬌笑道:

“原來三位是江湖中人?江湖人想必處事豪爽,小女子只是以馬車把你們送回來而已,僅用舉手之勞,何必言謝?”

這位香雪姑娘看來比聶風更為客套,連向來慣於客套的聶風也無法招架,幸而孔慈是女孩子,女孩子和女孩子說話,畢竟沒有那樣靦腆,孔慈誠懇地拱手一揖,道:

“香雪姑娘,但我們目前仍未傷愈,若再留在這裡打擾,不知會否有礙於你?”

這一回,香雪還未回答,那些老人已代她回答:

“當然不會了!我們姑娘連我們這百多個老人也不嫌棄,一併收容,又怎會能棄你們?”

香雪會意一笑,也道:

“嗯!三位,若你們不嫌棄,何妨留至傷愈之後才走?”

這位香雪,看來倒真是一個心腸相當好的女孩,否則有怎會收容逾百老人?老人家大都唆叨,不是一般年青男女可以忍受的,但她竟能忍受百多老人!

聶風又道:

“既然如此,香雪姑娘的盛情,我們也不好推卻;不過我與師兄,只要再調息一日一夜,便能恢復行動,而且我們亦身有要事,明晨一早便要告辭的了!”

那個香雪還將要回應一些客套話,此時,一直在看著他們在大耍客套的步驚雲,驀地冷而緩慢的道:

“你……”

“似乎還沒回答我……”

“到底”

“為何黑瞳像的左掌上”

“會有一回眼珠?”

步驚雲的說話,總是碎作數段而出,聽起來更是冷得令人心寒,頓時把房內一片和諧的氣氛破壞了。

然而香雪似並不以為意,咀角仍掛著笑意,答:

“抱歉!步大俠,香雪一時與之所致,竟忘了適才的問題……”

她說著凝神注視步驚雲,續說下去:

“其實,這個‘黑神’像手上的黑眼珠,在原先的黑神上是沒有的,只是最近十年才新添上去……”

步驚雲仍是默默在聽,聶風卻問道:

“哦?你們為何會在這個像上新添那顆眼珠?”

“是因為這樣的-”香雪一看聶風,答:

“在此帶的鄉民,於十多年前,不知因何,也不知由誰人開始,逐漸流傳著一個傳說;這個傳說是關於一個天上的神,說它其實是因為不忿天地神佛妄顧人間滅難與痛苦,在怨天不公,恨地無情之下,自甘墮下凡塵,成為墮落了的神,或世人所稱的‘魔’,它一定要把人間從天地神佛的手中扭轉過來,為這世界創立另一番新局面;可是當它墮下凡間之時,卻不慎受了傷,失去了一雙眼睛,所以它一直蟄伏,心願亦無法達成,它必須要我回它的眼睛,方能東山再起,改變人間:於是它便派其座下的一個‘黑神’使者,也就是眼前這尊‘黑神像’,在人間四處尋找她主人這雙遺失了的眼睛,這雙眼睛,正是如今黑神像上的那顆……”

香雪說著,有意無意地朝孔慈瞟了一眼,一字一字的道:

“惡!魔!之!眸!”

“只要黑神使者把惡魔之眸帶回給其主人之日,便是其墮落為‘魔’的主人復甦之時,那個時候,人間便會有一番新景象……”

惡魔之眸?孔慈不正是黑瞳所說的惡魔之眸?孔慈聽罷,臉色已是一片死灰!

她造夢也沒想過,原來黑瞳前來找她,背後竟有一段神化一般的淵源,竟然關係著一頭魔誓要尋回他的眼睛的故事?那即是說,她,對於黑瞳主人來說,相當重要?

但,她既是惡魔之眸,她的真正面目、真正身份又會是些什麼?

曾經被籠罩在黑霧中的她,在未變回孔慈之前,到底是些什麼東西?或異物?

事情經這位香雪姑娘一說,更是倍趨複雜,縱是步驚雲,也不由冷冷盯著暗角里的裡黑瞳像出神,聶風更是頓感莫名。

只有那個香雪,仍是以溫柔無限的眼神,看著他們三人,只是,若三人能細心一點,便會發現,香雪無限溫柔的眼神裡……

彷彿埋藏著一個-深不可測的局!

一個陷身進去,便無法擺脫的網!

香雪終與一眾老人,離開步驚雲與聶風所睡的廂房,理由是不想打擾他們調息;洛大的房子,頓時僅餘下風雲及孔慈三人,彷彿連呼一口氣也容易多了。

然而步驚雲似乎並不打算讓聶風及孔慈鬆一口氣,他突然道:

“她,很可疑。”

聶風一愣,問:

“雲師兄,你在說誰?”

步驚雲木然答:

“香雪。”

孔慈也是一怔,半帶驚訝的道:

“雲少爺,你怎會懷疑香雪?”

步驚雲其少被人一而再的問,這次卻破例再答道:

“直覺!”

“她”

“很可能是一一一”“黑瞳!”

聶風有點不以為然:

“但,雲師兄,香雪姑娘把我們救回來,我們似乎不應懷疑她;更何況,我曾親眼見過黑瞳,她身上的死亡氣息,濃厚得甚至能把人逼至窒息,這位香雪姑娘,卻溫柔得可以,身上連半分殺氣也沒有,她,又怎可能會是黑瞳?”

步驚雲黑兢半晌,答:

“真正可怕的殺人者……”

“總愛在溫柔笑臉下”

“殺人!”

他這句也不無道理!不過孔慈還是有點猶豫:

“雲少爺,若……香雪姑娘真的是黑瞳的話,那……為何她不乘我們三個昏迷不醒之時,先奪走達摩之心?黑瞳的目的,不正是為了要取回達摩之心?她為何還要留下達摩之心給我們?”

孔慈說時瞄了瞄放在聶風身釁的達摩之心。

不錯!聶風亦深表認同!他與孔慈一樣,都不大相信這個好心收留逾百老人的香雪,會是黑瞳!

然而步驚雲仍堅持己見,他只是緩緩合上眼睛,似在爭取時間調息,又似在表示,這次談話經已結束。

聶風拿他沒法,且亦明白,如今最重要的事情,還是須儘快調息再說,希望能在明早完全回覆元氣,在經王功成現身之前,再闖少林!但孔慈猶像一頭小貓狗般忠心地守在二人床畔,瞧著也覺可憐,聶風遂溫言勸道:

“孔慈,這數天下來,你如此悉心照顧我們,也該累了,你還是回自己的房去休息吧!否則明天若我倆已能下床,只怕你也沒有精神隨我們一同起行。”

“風少爺……”孔慈望著聶風那種溫柔體貼的眼神,也知道,自己若再堅持留下來照顧他倆,反而會令聶風與步驚雲感到誤了她而有所不安,不能專心調息,於是只好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道:

“那……好吧!”

“雲少爺,風少爺,孔慈也不打擾你們,你們好好歇一歇吧!”

說著,已經依依不捨地推門而出。

然而在替二人把門帶上之時,孔慈還是情不自禁,透過正合起來的門隙。看著床上的步驚雲及聶風,看著這兩個或許終她一生也不會忘記的男人……

她只想儘可能爭取多一點時間,再多看他倆一眼。

只因為,她自知是黑瞳主人的惡魔之眸,如果那位香雪姑娘所說的傳說有一半屬實的話,今次黑瞳引她與風雲前來少林,也許她最大的目的,並非真的完全為了達摩之心,也可能為了,黑瞳要帶她這雙惡魔之眸,回去見她的主人……

孔慈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只要明天一上少林,她……

可能便會與她今生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死!

別!

夜已深。

夜更已倦了。

黑暗終於降臨!

可是今夜的黑暗,彷彿比平素的黑暗更為黑暗,彷彿-危機四伏!

當黑暗吞蝕天地之時,一在那夜裡最黑暗最神秘的深處,一最邪最惡最狠最毒的惡魔,又會否同時降臨?

“嘿嘿……”

“嘿嘿……”

那是一陣笑聲。

很邪惡的笑聲!

當夜幕深垂之後,在頤老山莊其中一間廂房之內,有一個人,正在一面出這陣邪惡的笑聲,一面在戴上一個

黑色的鐵面具!

她的體態本是多姿,她的神情本亦柔情似水,可是,當她戴上那具黑色的鐵鑄面具,她頓時像變了另一個人!

她窈窕的身形,立時像蘊含一股無敵力量,她溫柔軟膩的神情,頓時亦像變成一柄簿利無比的刀;即使是她的一個眼神,也可能會把人唬嚇至死!

在剎那之間,她彷彿由一個令人感到無比舒服的女人,變身而成一件

一件可以震驚天地、嚇唬鬼神的殺人武器!

是的!今夜,她將要變身成為邪惡的魔女黑瞳,她將要去辦一件事!

然而,這裡,到底是頤老山壯內的那一角?

這間又是誰的房子?

這個女人又是誰?

難道真的是……

房內充斥著一片接近死亡的漆黑。

只因為房內躺著一個曾經多次接近死亡的死神一一一步驚雲!

然而本在閉目調息的死神,驀地雙目一睜!

他睜目,只因他在調息間遂地感到……

一般空前強大、狂妄、邪惡的氣勢,經已向他們所處身的房子,直逼過來!

來來!

終於來了!

步驚雲早已知道,在他和聶風無法動彈的時候,正是他們敵人現身的千載良機!

故此,總會有人來的……

步驚雲斜眼一瞄自己身畔的聶風,只見他亦早已睜開眼睛,聶風輕聲道:

“雲師兄,你也察覺到那股氣?”

原來聶風亦已醒了過來,惟聶風話未說完,窗外已猝地傳來一陣“格格”嬌笑:

“天地醉!”

“神佛笑!”

“無視蒼生疾苦!不願世態悲涼!”

“唯魔有義!”

“哈哈!不哭死神步驚雲!神風腿聶風!你們可真他媽的窩囊呀!”

笑聲極度邪惡有勁,甚至連房外的花草,亦給笑聲所帶起的氣流,擲進窗內,霎時房內花草亂飛。

惟縱在漆黑之中,聶風與步驚雲猶可看見一條身影已隨著敵聲掠了進來,依稀可辨是一個一身緊身黑衣的女人!

儘管仍無法看清楚她的臉,惟來人獨特響亮、毫不避諱的張狂笑聲,聶風一聽便已認出,這個夜來的不速之客,是她!

魔女一一黑瞳!

黑瞳乍現,聶風與步驚雲隨即凝神戒備起來,但二人似仍在盡力調息之中,猶未能動彈分毫,不妙!若黑瞳如今要對二人不利的話,二人可有力量抵抗這個魔女?

戒備之間,黑痛已一步一步走近床緣,一面嬌笑:

“哼!還以為一代嫋雄雄霸的兩個人室弟子如何利害,竟然連一個經王也對付不了?

你們明天若上少林,又怎有本事要我現身相見?”

步驚雲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傳說中的魔女,他徐徐問:

“你,就是黑瞳?”

黑瞳豪氣地答:

“正是!今夜我是前來警告你們,你們的傷已拖延了五天時間,我已經等得他媽的不耐煩了!若你們明天還不乖乖與孔慈前來少林,我便……”

聶風問:

“你便怎樣?”

黑瞳邪笑著,面不改色的答:

“把你倆”

“先奸後殺!”

若然這句話出自一個尋常女子之口,那一定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但這句話出自離經叛道的黑瞳之口,卻極可能會-語成真!

聶風不知是因怕被她“殺”,還是怕被她“奸”,被她語不驚人誓不休的豪放作風弄的尷尬,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只有步驚雲,居然當作聽見一件尋常不過的事般,他對世情的“百無禁忌”。

似乎也與黑瞳不相上下,他仍是冷靜無比的問:

“你”

“為何偏要我們上”

“少林?”

黑瞳又是一陣妖饒嬌笑,答:

“呵呵!不哭死神,我為什麼要現在告訴你?明天一上少林,不是會水落石出的嗎?

幹麼這樣急?”

她說著以她那雙死神之手,輕輕撫了撫步驚雲冰冷的臉,續道:

“不過我可以保證,當你們知道真相,與及我的真正動機之時,一定會令你們一一驚至撒尿!”

她的雙手猶放在步驚雲的臉上,可是話猶未完,步驚雲卻霍地冷冷道:

“你說得對!”

“我實在急不及待……”

“我如今就要知道一一”“真相!”

相字甫出,一件令黑瞳也無法相信的事情發生了!

她原以為仍是無法動彈的步驚雲與聶風,遂地同時出手!

他們原來早已可以行動?

這一變當真非同小可!黑瞳亦不虞二人有此一著,“拍唆”一聲!左右兩手已分別給步驚雲及聶風車牢捉著,同一時間,步驚雲另一雙空餘的手……

已閃電向黑瞳的鐵鑄面具抓去!

他,可能夠一把將黑兇的面具揭下?

黑瞳的真面目,真的要在今夜揭破?

沒有!

步驚雲根本便沒有辦法揭下黑瞳的真面目!

否則黑瞳又怎可稱為最邪惡的魔女?

但見黑瞳飛快把頭向後一仰,已輕易避過步驚雲揭其面具的手,接著雙臂發勁,雄渾無匹的勁力,已自臂中暴綻而出,“碰碰”兩聲!隨即把風雲雙手震開,再藉反震之力,她的人已一個魚翻身,箭也似的躍出窗外!

“好!”

黑瞳甫一著地,立即豎指大讚:

“想不到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風雲,也有此等默契,懂得裝無法動彈而誘我出現!

若然你們懂得使用你們體內的那股神力量,相信必能無敵於世!”

原來,步驚雲與聶風在日間醒轉之時,早已可以行動,只是故意佯裝不便於行,誘黑瞳出現而已。

“可惜,你們空負神一般的力量而不懂使用,莫說對付我的主人,就連想揭我黑瞳的真面目,也無法揭得了!”

“嘿!步驚雲!聶風!”

“我黑瞳今次上真的欣賞你們了!你倆是一對上佳的對手!

可惜,我暫時沒空與你們交手!記住!儘快前赴少林!切記!”

“哈哈!哈哈……”

黑瞳笑著,誘人的身軀已隨笑聲而起,直向夜幕深處飛馳;此時的步驚雲及聶風,亦早已從床上一躍而起,步驚雲不由分說吐出一個字:

“追!”

吐字之間,人已連人帶蓬,在幽黝迷離的月夜下縱身而去,其實,他的人,比黑瞳的黑王,更像一雙蝙蝠!

聶風亦一直緊隨其後,亦步亦趨,可是,在漆黑的夜裡,要追一個一身漆黑的魔女,談何容易?

更何況這個魔女,亦具備聶風那樣比聲音更快的速度?

二人一直的追,惟追出百丈之外時,便已完全失去了一黑瞳的蹤影!

惡魔的蹤影!

“雲師兄……”

聶風看來有點失望,惟步驚雲卻並無失望之意,相反,冰冷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異常曖昧的邪笑。

他雖是第一次會女死神黑瞳,但黑瞳的狂絕!豪放!不霸!

並沒有令他這個“黑”死神有半分失望!

一個女人,能忠於邪惡!忠於主人!忠於仇恨五十多年!而又始終不變!她,無論如何也可算是一個人中之桀,情中之聖!

或許,在不哭死神的心底深處,最欣賞的,使是這種……

忠於自己的人!

即使她,背棄了正道!

明天……

在步驚雲苟且偷生的寂寞生涯裡,他第一次如此渴望明天……

如此渴望在明天,可以一會這個

與他同屬於仇恨,同被喚作死神的一女人!

“啊……”

暗黑的房子內,孔慈也驀地驚醒,在床上一坐而起!

只團為,她適才又作了一個夢!

夢境之內。她看見無法動彈的步驚雲及聶風,正被黑瞳姿意凌辱,黑瞳還說會把他倆“先奸後殺”,孔慈正是聽見黑瞳這句“先奸後殺”的話。一時緊張起來,才會立時驚醒!

夢醒後的她,心緒有點忐忑不安,不期然聯念,步驚雲與聶風此時均無法動彈。若然黑瞳真的出現的話……

想到這裡,孔慈便很後悔:

“不!風少爺與雲少爺無法動彈,我怎可……在此睡覺?若然他們真的有什麼不測的話,那……”

“不行!即使風少爺責備我太緊張!我也需要在他倆身旁好好守護,縱然睡在地上,也是好的……”

一意及此,孔慈便整裝下床,決定往二人的房裡一看。

沒料到了二人房外,卻見房門虛掩,私下已覺奇怪,進內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驚!

床上的步驚雲與聶風,竟然已不見了!

二人不是仍未可以行動的嗎?難道……他倆已經遇害?孔慈當場咋舌,五內陷地一片混亂!

她沒料到,二人其實只是佯裝,此刻已出外追蹤黑瞳,仍未回來。

孔慈一直呆呆的站著,不知所措,急至眼淚也掉了下來!

呆了半晌,她方才從極度的混亂中,想到自己現時該幹什麼……

找香雪!

只要找到香雪,再通知屋內其他人燃亮所有燈,在燈火通明之下,或許較易於尋找步驚雲與聶風的下落!

心意既定,孔慈刻不容緩,直向香雪的寢室飛奔而去!

屋內那些老人家曾告訴孔慈,香雪的寢室在壯內的什麼地方,所以孔慈找她亦不太難!果然!約飛奔了百丈之後,孔慈遂見眼前出現了兩個字一一一“香居!”

那正是香雪的寢居,孔慈不由分說,正欲拍門,方才發覺;原來香雪寢居的門,也像風雲寢居的門一樣虛掩!

“啊!香雪姑娘的門為何虛掩?難道……她也出外了?這麼夜了,她一個女子,還出外幹些什麼?”

孔慈一面想著,一面已推門而進,且還輕聲喚道:

“香雪姑娘……”

漆黑的房內並無任何回話,且伸手不見五指,孔慈惟有以火子燒亮案上的油燈,當燈光一亮之際,孔慈依仍可見那而簿如蟬翼的床帳之後,隱隱約約躺著一個人……

“香雪姑娘!”孔慈大喜過望,原來香雪僅是未有醒來而已,連忙揭開床帳,正想把香雪喚醒,誰知……

芙蓉暖帳之內的,原來並非香雪!

僅是一堆被子,堆作一個人的模樣!

“怎會……這樣的?”孔慈看著這堆被子,益發惴惴不安“香雪姑娘……為何要佯裝睡了?在眾人睡覺之時,她到底去了哪兒?”

孔慈愈想愈覺不安,就在此時,她忽地發現在被中,似是夾著一紙短箋……

她隨即折開短箋一看,一看之下,一顆芳心,不由一寸一寸的向下直沉,短箋之上所寫的,竟是一些她從沒想過的記錄,一些接近真相邊緣的記錄……

赫見短箋之上這樣寫著:

“第一日,我把昏迷的風雲及孔慈救回來,我嘗試以功力替孔慈療傷,或許因她是惡魔之眸,體內的力量也與我們同屬一道,故孔慈已逐漸好轉。

第二日,孔慈已然醒傳。為要風雲能及早醒來,儘快與孔慈同上少林,達成我們魔度眾生的最後計劃;我遂暗中嘗試以自身功力,替他們行功回氣,沒料他們體內的神的力量,完全與我的力量背道而馳,在兩氣互相排斥之下,二人反而傷上加傷,更是無法甦醒……

第三日,風雲情況惡劣。

第四日,風雲情況突然好轉,是否因為,神的摩訶無量?

第五日,他們終於完全甦醒過來,我實在難以置信,他們在昏迷中復再給我的功力弄傷,竟能這樣快便復元;神的力量,果真不同凡響,嘿嘿,嘿嘿……”

孔慈終於把這紙短箋閱畢,椎一張粉靨,早已陣青陣紫,她萬料不到,會在香雪的床上找得這紙驚人記錄!

難怪她可以這樣快便復元了,而向來體質上佳的風雲卻遲遲未能復元,原來他倆曾在昏迷不醒時,給一股外來真氣弄至傷上加傷!

香雪為何要這樣做?她所幹的,也是為了促成一個魔渡眾生的最後計劃。孔慈心頭霍地湧起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過……難道……

溫柔無限的香雪,真的正如雲少爺所猜,是邪詭無比的一黑瞳?

孔慈愈想愈是心驚,她遂地發覺,她與風雲二人雖然被救,卻又跌進另一個殺機莫測的局裡,而控制整個局的人,正是極可能是黑瞳的一一香雪!

然而,孔慈此刻所見的,亦並非是最令她震驚的東西,最令她震驚的東西,還在後頭!

正當她手忙腳亂地粑那紙短箋扔回被之際,她又發現,在香雪的枕下,正壓著一些黑色的東西……

孔慈迅即打開香雪的墊枕,當下發覺,枕下藏著的原來是……

天啊!

孔慈險些窒息,無法呼吸!

枕下藏著的,赫然是一一黑瞳的一身黑衣!

與及黑瞳那張獨特的一一一黑色鐵鑄面具!

“香……雪?黑……瞳?”

“她……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

孔慈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她自己發現的驚人秘密,小腳一直在向後退,一直在退,終於退無可退,荏弱的芳軀已貼在房內其中一堵牆上,她,呆了!

惟就在她不知所措的剎那,她的右手,卻誤觸了牆上一幅字畫,字畫後似藏著一個按鈕,孔慈意外一按,室內登時傳出“軋”的一聲!

赫見房內的地面,竟徐向兩旁滑開,接著,地面之上已露出一個一一一闊約五尺的入口!

啊!

這間寢室之內,竟然有……一條秘道?

驟看之下,這條密道更有梯級延伸而下,許多時候,在這類秘道之下,艘會藏著一些……

更驚人的秘密!

一念至此,孔慈雖仍處於極度慌亂之中,惟亦勉強收起心神,狼狠一咬銀牙,她,決定往這條秘道之下闖一闖!

既然如今連步驚雲及聶風也不知所蹤,她一生最害怕發生的這件事情,亦已經發生了:她還有什麼害怕?

或許,她若能往這條秘道一闖,說不定,還會發現一些……

更出乎意料的秘密!

秘道內一片昏黯,伸手不見五指,孔慈只好靠著牆向前行,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也不知走了多遠,她終於看見了一一光!

然而前方的光,卻是一片迷離的火光,儼如地獄……

如果,黑瞳的主人,與及黑瞳等人,真是地獄裡可以輪迴再生的惡魔,那麼,孔慈如今所踏的這條通向他們秘密之路,是否,也是一條通向一一地獄之路?

孔慈已經不用再狐疑了!她此刻已步至這條秘道的盡頭。

只見前方一片豁然開朗,原來是一個闊逾十丈的地洞,地洞內的洞壁,滿是火光搖曳的油燈,故而,洞內也有一些燈光照耀不及的地方。

惟是,孔慈己無暇理會這些暗角,她的目光,早已彼此洞正中的那面洞壁,牢牢吸引!

因為在這面洞壁之上,正懸掛著一面高可及人、雙龍盤纏鏡邊的一一巨大銅鏡!

而在這面巨鏡兩旁,竟然排放著四個栩栩如生的一一黑!瞳!鑄!像!

這個秘密地洞,何以懸掛一面如斯巨大的銅鏡?誰會照這樣巨大的銅鏡?而且,這裡雖然可能是黑瞳的秘洞,置放她自己的鑄像亦份屬應該,但,為何卻有四尊這多?”

孔慈想了又想,始終想不出所以然來。

只是,就在她茫無頭緒之際,孔慈又發現了一件事!

那些黑瞳像上的面具,看來是真正的面具,並不是與像鑄為一體;那些面具,是可以揭下來的!

那豈非是說,面具下的鑄像容貌,一定是依黑瞳的真正容貌所鑄?

想到這裡,孔慈的掌心不禁冒出冷汗,她霍地咬了咬牙,一把將第一尊黑瞳像的面具揭下,她誓要尋個水落石出,看看這個不畏天地的黑瞳真面目,是否,真的是香雪?

“拍”的一聲!第一尊黑瞳像的面具立被揭下,孔慈定眼一看,啊!

那……並不是香雪!

不過面具下的黑瞳容貌也是一個舉世無雙的美女,眉目之間,隱隱流露著一股怨恨。

孔慈不免有點失望,原來……黑瞳並非香雪喬裝?而是另有其人?她不期然又揭下第二尊黑喧你的面具,沒料……

她滿以為這尊黑瞳,也該和第一尊的容貌一模一樣,可是,她錯了!

這一尊的容貌雖也是一個絕色美女,卻與為首的那個,完全不一樣!

這怎麼可能呢,孔慈心忖,難道……這四尊黑瞳像全部不一樣?

黑瞳,有多種不同容貌?

這亦不無可能!如今江湖人也流行“人皮面具”,據說還十分耐用,五十年不變,黑瞳有四張臉孔又何足為奇?

想到這裡,孔慈的好奇心又大起,她連隨把第三尊黑瞳像的面具也揭了下來!

果然!不出孔慈所料,這一尊黑瞳像的容貌,真的是-香雪!

香雪,她,真的是黑瞳!

這不啻是一個重大的發現!看來,黑瞳所有的底子即將啊喲公開了!只要孔慈把第四尊黑瞳像的面具揭下來後,黑瞳,將會再沒有秘密!

然而,正當孔慈要揭下最後一尊黑瞳像面具剎那,洛大的地洞內,霍地響起了一個聲音在輕聲低吟:

“意前事,恨無窮。看星人異前世客,可恨世情驚好夢,此心還魂再生中……”

“孔……慈……”

聲音溫柔無限,孔慈乍聽之下,已經知道是誰了!

那是一一香雪!

香雪已經來了!

第四塊面具猶未揭下,孔慈的動作已當場頓止,一步一步向後退,可是元論她怎樣環顧四周,還是買有半條香雪的芳蹤,她,到底從何而來?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而且是一個令孔慈無法想像的答案!但見洞內的那塊巨鏡,遂地暴綻一道萬丈紅光,整塊鏡子就如給燒得通紅一般,一條窈窕身影,已經從鏡子之內徐塗走了出來!

那條身影,正是-香雪!

孔慈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血肉之軀的人,怎可能從鏡裡走出來?但,眼前的香雪“音容宛在”,正風華絕代地站在她的眼前,她已不能不信!

“你……怎可能……從鏡裡……走出來?你……真的是……人?”孔慈一邊說一邊向一個暗角後退,意外地,她竟然不小心碰倒了暗角內一個神盒,奇怪!洞內居然也有神盒?

神盒上的香灰與及靈牌即撒了一地,孔慈在百忙中朝靈牌上的名字一掃,啊!

靈牌上所刻的字,赫然是

香!雪!之!靈!

孔慈無限震驚地驚呼:

“香……雪之靈?人……竟然自己拜祭……自己?你……你……已經是……一個……

死人?”

香雪凝目看著孔慈,滿目憐惜之色,似乎她也非常同情孔慈知道她是一個死人的驚慌,她無奈的點了點頭,柔聲答:

“是的,孔慈,我確已是一個死人!所以,你又何必問?我們一直不希望你知得太多,只因不想你太驚懼,一切一切,都是為了你設想……”

香雪的言辭之間似乎也流露對孔慈的無限關心,惟孔慈在極震驚之下,已完全無法感覺香雪的關心了,她只是繼續以震驚的表情問下去:

“但……你若已是一個死人,那……為何黑瞳像上的容貌,會是……你?你……真的……也是……黑瞳?”

“黑……瞳?”香雪苦笑:

“坦白說,黑瞳早已是一個死了五十多年的人,但你看我;我像有那樣老麼?”

她當然不像!極其量,她也僅是雙十的花樣年華!

“不過,既然你真的如此在乎要知道,到底我是不是黑瞳?那我可以親口告訴你,不錯!我,曾經,也是黑瞳!

“就像你所見的第一、二尊黑瞳的女人一樣,她們,也曾一度是最邪惡的魔女

黑瞳!”香雪說著朝第一、二尊黑瞳像瞥去,像是非常欣賞那兩個美女……

“曾經”也是……黑瞳?孔愈聽愈不明白,不由戰戰兢兢的問:

“你……這樣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香雪又是苦澀一笑,答:

“很簡單。我的意思,就是我與首兩位美女,都曾經是黑瞳,而第四尊黑瞳像下的女人,才是‘現在’與步驚雲及聶風周旋的一黑瞳……”

她雖說很簡單,但愈說愈不簡單!孔慈仍是無限震驚地問:

“那……現在的黑瞳……是……誰?”

香雪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深意,道:

“你真的想知道?很好!反正你是惡魔之眸,也有權知道!

好!我現在就讓你看清楚,黑瞳的真面目,到底是誰?”

此言一出,香雪已毫不猶豫,一把將第四尊黑瞳像的面具揭下,孔慈,終於完全看清楚黑瞳的真正面目!

天!

孔慈乍看之下,當場瞠目結舌,呼吸緊促,全身冒汗,血液;也要一一一即時凝結!

太清楚了!

太可怕了!

黑瞳,竟然會是那個人?

竟在會是那個她?

孔慈只覺自己如墮進萬丈深淵之中,因為眼前第四尊黑瞳像的真面目,竟然是

-孔!慈!自!己!

“怎……麼可……能?”

“我……怎可能……是死了五十多年……黑瞳?”

“我……怎可能……不是我自己,怎可能不是孔慈,而是……黑瞳?”

“天啊……”

“不……可能!絕不可能!我……”

絕不能是哪個,與風少爺及雲少爺作對的-”“黑!”

“瞳!”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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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輪 回

本為佛家語。

意渭世間眾生,自最初來,盡皆輾轉於六道中浮沉,隨著生前所種業力各自投生,循環不息,有如車輪之迴轉,沒有盡時,故日輪迴。

因此,若一個人生前作孽太深,死後輪迴之時,便會淪為牛馬禽畜;相對來說,若一個人生前行義,死後尚能有機會生而為人。

然而,無論一個人生前如何有情有義,死後也是不能自由操控一己的命運,當再次投生為人之時,亦不能選擇生於何家,生為何人。

只是……

這個莫測紅塵,既然曾有一個“神”能悟出長生不死之法,又會否也有一個“魔”,能乘著輪迴中的一些漏洞悟出一套控制輪迴之法?

而這套輪迴之法,不但能令人死而復生,更能令那個死了的人可以隨意選擇……

投生於何家!

授生為何人!

在神州的歷史上,也曾發生不少死人復生的怪事,惟沒有一宗怪事,會像以下那數宗怪事般怪誕,那樣耐人尋味。

在嵩山下的一個小村落,許久以前,曾有一個窮家村女,喚作“雲瑛”。

雲瑛雖然出身寒微,惟自幼卻生就有幾分姿色,可惜,無雙的姿色對女孩來說,反而會成為一種禍端,就在雲瑛十九歲的那年,她的一張俏靨,終於為她帶來一場可怕的橫禍。

鄰村有一個土豪看上了她,某夜,竟然色膽包天,硬闖進僅有云瑛及其雙親居住的家,企圖把雲瑛強暴。

雲瑛的雙親從已那暮年,椎亦擠了老命與愛女一同奮起反抗,然而,垂暮的老人又怎敵少壯土豪?一不小心,兩老當場被那土豪一推,憧牆慘死。

於是便只餘下雲瑛一人獨力在頑抗了,可是她僅是一個弱質女流而已,面對那個碩壯如山的土豪,又豈有抗暴之力?她若不想清白之軀蒙汙,唯一的方法,只有

死!

是的!為了保持清白,雲瑛最後選擇了死,她也像她的雙親一樣,一頭撞牆,登時撞得頭破血流,奄奄一息。

那土豪眼見自己將弄到口的肥肉,瞬間落得血流披面,當下興致也滅了大半,也好!

橫豎她一家三口已全部死光,也不會有人告到官府去,那土豪遂忿然踢了踢雲瑛的屍身,便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其實,雲瑛那時並沒即時死去,她只是奄奄一息。

氣若游絲的雲瑛心中自知,她縱然未死,亦距死不遠;她一家三口這段血仇,將會冤沉大海,無人知曉,無人昭雪!

惟是,世上有許多事情,以雲瑛這樣一個村女,是無法理解的;世上亦有許多神魔超乎雲瑛所能理解;正當雲瑛彌留之際,她豁然看見,眼前出現了一團濃濁的黑霧。

黑霧中且有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間她,到底想不想報仇?

她當然想!於是黑霧中的聲音又對她說,這世上有一個女孩,也曾和雲瑛有被滅門的遭遇,但這個女孩已死,她需要一個軀體轉生。

倘雲瑛願意犧牲自己的軀體給這個女孩,讓這個女孩能夠輪迴復活,重生為人,那這個女孩一定會為雲瑛復仇!

雲瑛想也不想便一口答應!反正她自己也快要死了,她還希罕這具臭皮囊來於啥,而且,無論如何,會有人替她雪此深仇!

於是,雲瑛便被這團黑霧抱走,從此不知所蹤。

一個月後,那個曾經害死雲瑛全家的土豪,竟被村民發現死在自己的床上,腸穿肚爛,死狀異常恐怖,而殺他的人,就站在他的床畔;村民全部認得,那就是於一月之前慘遭滅門的雲瑛!

而云瑛那時所作的裝扮,亦令村民為之吃驚!但見她身穿一襲緊身黑衣,披頭散髮,神情邪惡,充滿懾人怨氣;村民們便問她:

“雲瑛!你……的雙親死了,你這個多月來……去了哪兒?你……為何這樣打扮?”

雲瑛的答案,出於村民們意料之外,只聽她邪邪答。

“我不是雲瑛!我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使者”

“黑!”

“瞳!”

“我是為了替我主人準備‘新人間紀元’的路途而再臨世上!”

“雲瑛這可憐的女孩助我由魔道轉生;我如今替她報仇,是我給她的一一”“最佳報答!”

村民們盡皆目定口呆,就在他們呆然之際,更驚人的事發生了!

平素弱質織織的雲瑛,倏地展身一縱,居然躍上十丈之高,儼如一頭黑色的蝙蝠般飛馳而去!

究竟雲瑛為何會自稱是另一個人黑瞳,她為何突然會具備一種可以飛弛於半空的超凡力量?她為何像是變了另一個人似的,她真的已不再是雲瑛,而是那個什麼黑瞳,村民們盡皆不明所以。

雲瑛的故事,亦逐漸為人淡忘直至……

直至許多年後,嵩山之上,又出現了另一個女孩,她,喚作

香雪。

香雪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品性亦溫柔善良,她生於嵩山上的一戶大富之家,擁有一座祖傳的香香山壯,且經常扶貧助困,這樣的一個女孩,可說已幾近完美。

惟一令幾近完美的香雪遺憾的是,她的雙親,於她十六歲的那年便去世了。

然而香雪並沒灰心,反而更專注於打理父母遺留下來的香香山壯;並設法幫助嵩山一帶的窮苦百姓,她彷彿只為助人而生。

她還把香香山壯易名為“頤老山壯”,以之收容一些貧病無依的垂暮老人;她這樣做,不單是為了那些百姓,也是為了其父母臨終前的心願一一一她的雙親希望,她們的女兒香雪,會是一個有獨特人生宗旨的人,並不僅是一個渴求一己幸福的女子;她的雙親希望,她們的女兒在死時,也能說一句無悔今生!

只惜,紅顏大都薄命,好心腸的紅顏,不知為何倍為薄命……

香雪努力不懈地幹自己認為對的事,幫自己認為需要扶助的人,一幫四年,在她快將二十歲的時候,她因四年來毫不間斷的疲於奔命,身心著實過於勞累,終於風寒人骨,一病不起!

這一病,香雪足足病了半年,群醫無策,每名大夫診斷過她的病後,都不約而同招頭嘆息,著她收容的逾百老人,替她定購棺材。

眾老然優心不已,香雪自己卻僅是淡然處之,所謂“生死有命”.這一點她倒是十分明白,她只是有一個遺憾。

她的遺憾便是,她再不能幫那些窮苦百姓,雖然她自知自己所曾盡的力,並不算是什麼,但也總較完全沒有付出的好。

一念至此,香雪益發愧對自已今生,更愧對父母死前對她的期望一一一今生無悔!

可是她快要死了,她已無能為力,就在一個風雨之後,她終於要離開這個人間。

那夜她已在苦苦彌留,所有她曾收容的老人家,與及她家裡的老僕,都守在她的床前,大家都老淚縱漬,更有人在抱怨

皇天無眼!

是的!當時在場的老人家都依稀得,他們當中確曾有一位老人家怨了一句“皇天無眼”,於是,或許是因為這一句話,吸引了冥冥中一些亦認為”皇天無眼”的人或物一一降臨!

毫無徽兆地,諾大的香居摹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黑霧,逾百老人不知如何,亦同時感到腦際似被一股力量壓逼似的,大家一時間只覺昏昏欲睡,而就在大夥兒正困著剎那,有部分老人家,仍隱約聽見,二個低沉的男子聲音,在霧裡對正瀕死的香雪說話。

那男子的聲音,沉重得如同惡龍低吟,又像是地獄裡的群魔之首,在發出其獨特不群的魔音。

那群老人家依稀聽見那神秘男子對香雪謂,他很欣賞香雪捨己為人的精神,並慨嘆這個世間若多一些香雪這樣的人,人間便不用改變。

那男子又道,他有一個使者,需要一具軀體從魔道轉生;倘香雪能助其一臂之力,那未,他這個使者,一定會秉香雪的遺願,繼續替她以頤老山壯之名救助世人。

而他這個使者的名字,不旮所有隱約聽見此話的老人家仍牢牢記得,因為那是一個不易令人遺忘的名字

黑瞳!

而且,於眾老終於完全昏過去前,她們還聽見他們最憐借的香雪,以她已逐漸說不出話的瀕死聲音,義無反顧地答了一句話:

“我……願意!”

“若頤老山壯……的精神,能夠長存下去……的話……”

“我的……這副……殘軀,你們……就……”

“拿!”

“去!”

“吧!”

香雪看上去雖是荏弱,豪爽起來卻更勝男兒,惟那個神秘男子的聲音卻更是答得爽快:

“小姑娘你放心!”

“我的使者黑瞳,她最重情義!無論上窮碧落下黃泉,她誓會言出必行!”

“她一定會把你頤老山壯的精神堅持下去,萬死不辭!”

這就是眾老在昏迷前所聽的最後一句話,翌晨,當他們醒過來後,奇蹟便出現了!

本已瀕死的香雪,赫然精神奕奕,更親自力他們準備了早飯,說要感謝他們多月來的照顧云云。

一眾老人家當場呆住了,她們萬料不到,自己在迷迷糊糊之間所聽見的說話,競會成真,難道,在冥冥之中有一些蟄伏著的鬼神,亦看不過……皇天無眼,叫好人在死,所以才會令楚楚弱女還陽?

老人家們都不敢肯定;也不敢肯定他們昨夜所聽見的對話是否真的;反正香雪已經活過來了,又何必深究下去?

而且,再次活過來的香雪,看來也無甚異樣,還是如常一般樂於助人,只是有些時候,行蹤有點神秘而已……

譬如一年之中,她總有三數月,說要遠行,甚至每月亦總有四、五天要往山下辦貨,但她辦的究竟是什麼貨,則從沒有人知滇。

再者,香雪似乎愈來愈喜歡穿黑色的衣物……

眾老儘管微感奇怪,亦不便多問;畢竟他們最喜歡的香雪,仍然是樂於助人的香雪,他們喜歡的,也僅是她這種性格而已。

更何況,當年香雪所收留的逾百老人,亦已逐漸老死;她當年的一群老僕,也隨著歲月陸續消逝;頤老山壯如今所收容的,已換上另一群無依無靠的老人。

當年香雪成立姬老山壯的精神,依然沒變,依然像給一個矢誓不移的神魔暗暗守護一樣;頤老山壯,仍然維持著它濟世為懷的慈悲精神。

然而,不變的不單是頤老山壯的精神,還有一個人……

香雪!

如果,當初香雪第一次所收容的逾百老人仍然在生的活,那麼,在距香雪瀕死時足有二十多年的今天,他們一定會非常震驚!

他們必會發覺,什氏年後的今天,香雪的容貌,赫然和甘多年前的她一一沒有兩樣!

她,依舊美豔如昔。

依舊不老!

有這類死而復生經驗的人,並不僅止雲瑛與香雪;距嵩山千里迢迢的天山山下,有一條藉藉無聞的“孔家村”也曾出現一個死而復生的人。

她的名字,據說喚作

孔!

慈!

可惜這個孔慈,她近數代的家世過於平凡,故其復生的事,並沒廣為世人注意。

更沒有人會記得,甚至她自己亦無法記得,當年她死而復生之時,年僅八歲,本因為一段悲慘的遭遇而瀕臨死地。

再者,據聞她死而復生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井非一般孩子的童稚話聲,而是以一個邪惡無比的女子聲音,一字一字的向天向地隆重宣佈:

“哈哈哈哈……”

“問蒼茫大地,誰主浮沉?誰管不義?但不打緊,人間世外.至少還有我們這群惡魔,甘願憑一雙血手,管盡天下不平事!”

“我又回來了!我回來,只因為我要粉碎一切虛假正義!迎接新的人間紀元!”

“我!”

“是!”

“黑!”

“瞳!”

那惡無比的笑聲,終於掀起了黑瞳再臨世上的恐怖序幕!

然而,黑瞳三次藉助不同的女孩雲瑛、香雪、孔慈從魔道轉生,整件事情聽來異常不可思議,人間,真的曾發生這種詭奇怪事?

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就像如今的孔慈……

她自己也無法相信!

孔慈本來不相信什麼輪迴的事,更絕不相信人可以死而復生,所以他一直懷疑,那個死了五十多年,卻仍能保持青春窈窕的黑瞳,極大可能,只是黑瞳的後人假扮,惟是,她造夢也設想過,那第四尊黑暄像的真面目……

竟會是她!

竟會是孔慈自己!

就在這刻,孔慈甚至對於“自己是否仍是自己”的信念,亦不由動搖起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是真的!”

“我,怎不可有是……”

“黑瞳!”

“啊……”

無限震撼,令孔慈霎時陷地一片絕望傍惶的吶喊聲中,此際的她只是懂得搖首高呼,香雪卻一把按著她的肩膊,極為憐惜的道:

“孔慈,鎮定點!我們知道,這是一個你無法面對、也不想面對的事實,但,你始終要面對這個事實你真的是黑瞳第三次輪迴的第三生!”

第三生?什麼是第三生,孔慈聽罷益發紊亂不堪,香雪雖然解釋:

“孔慈,你可知道,這個世上曾有一個自稱為‘神’的男子,臻至長生不死?不過,我們的主人‘魔’,比他更勝一籌,因為我們的主人已不需再拘限於生死,‘它’,已悟出一套控制輪迴轉生之法-”“他生渡!”

香雪說著,目光不期然朝第一尊黑瞳像一掃,方才續說下去:

“就像為首那尊黑瞳像的面目.正是五十多年前,那個慘遭滅門的黑瞳真面目;當年她被我們主人救回來後,已經一息無存,無法話命,主人遂為她施行‘它’所修的無上魔功‘六大度渡’之中的‘他生渡’,那是一套輪迴轉生之法,令她轉生而成第二尊黑瞳像的那個女子‘雲瑛’……”

香雪一面說,一面又看了第二尊黑瞳像,神色略帶淒滄:

“可惜,經‘他生渡’轉生的黑瞳,僅能再維二十年的生命,計年一過,黑羶又必須再死一次,這次見她便投生一變,成為了香雪,亦即是如今在你目前的我……”

香雪所說的話,應說愈是荒誕無稽,彷彿在痴人說夢;孔只是怔怔的瞪著她,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惟是,二十年歲月逝如流水,轉瞬之間,黑瞳的死期復再來臨;這一次,黑瞳終於選擇了當時年僅八歲的你,作為她投生的借體。

最後,她當然變成了你,而你,也變成了我們引以為傲的黑瞳!”

孔慈渾身已在發抖,瞠目盯著眼前的香雪,恍如在看著一個自言自語的瘋子一般,她若斷若續的道:

“我……不明……白!”

“為何……黑瞳……會選……我……作為……她轉生的……借體?”

香雪答:

“那是一個相當複雜的原因,但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我只可以告訴你,這個原因,關係著你的第十代先祖。”

哦?原來黑瞳選孔慈作為投生的借體,是為了孔慈的第十代先祖。難怪文丑醜知道孔慈第十代先祖是何方神聖的時候,就連黑瞳的主人,亦不得不親自降臨。

看來,孔慈的第十代先人,確是一個相當重要的秘密。

香雪又道:

“不過,除了因為你的先祖,黑瞳選你,也因為八歲時候的你,實在民間常悲慘可憐,她不忍心看見一個你這樣可憐的女重就此慘死,才會與你變成同一個人,一直維持著人的性命……”

“只是,你的身軀確非一塊習武的好材料,而且體弱多病,黑瞳若要與你變成同一個人,也需要付出相當不菲的力量克服你的先天不足。她就是一個這樣的人,人們愈認為難救的,她偏偏要救;

而且命運愈是悲慘的人,她更是非救不可!就像一一你!”

聽至這裡,孔慈遂地記起,黑瞳曾在夢中忿然對她說,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罵她為魔女,推動孔慈不能!至此,孔慈終於明白黑瞳以會如此在乎她的話了!

只因為,她雖然利用了孔慈而再生,然而孔慈也是因為她而得以續命,說到底,她與她,一直唇齒相依,息息相關,唇寒,便可能會一一齒亡!

“但……”孔慈運驚之中猶不忘問:

“我……始終是我,黑瞳始終……是黑瞳!我有……我的思想……性格,絕不同於黑瞳狂放的性格,我,與她,又怎會變成……同一個人?”

“這正是我們主人‘他生渡’的玄妙之處!香雪一面答,眸子裡竟泛起一片引主為豪之色:

“他生渡令死人復生之後,便會令‘轉生’的黑瞳靈魂,與及‘被轉生者’的靈魂合而為一,一起在同一具軀體中”

“並存!”

什麼?

孔慈間言,登時咋舌:

“並……存?”

“那豈非是說,我……的體內,有……”

“兩個靈魂?”

“不錯!”香雪苦笑著答:

“這正是為何所有人都沒有夢見黑瞳,但從沒見過黑瞳的你,會在夢裡夢見黑羶的真正原因!你和她:一直輪著佔用孔慈的軀體,當黑瞳的靈魂佔用你的軀體的時候,你絕不會記起她曾用你的軀體幹過什麼,殺了什麼該死的人!”

孔慈乍聽香雪的解釋,一張粉靨已呈死灰;她忽然醒悟,何以黑瞳不向任何人報夢,而偏偏要向她夢?

那隻因為,黑瞳的靈魂一直寄考在她體內,說請楚一點,孔慈其實是在夢中夢見自己而已,因為黑瞳已經成為了她,她亦已經成為黑瞳!

所謂比親人更親的關係,原來便是二人並存、互相賴以生存的關係。

再者,孔慈更漸漸明白,為何黑瞳每次在天下會出現之時,她全都不在場;只因她與黑瞳根本便是同一個人,她不能和黑瞳同時出現,只能於黑瞳出現後昏倒,再記不起之前發先的事;但……

孔慈猶有一些事情不很明白,她戰戰兢兢的問:

“但,我……武藝平凡,黑匹……卻可以與經王……匹敵,這……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具備她的……死亡力量?”

香雪道:

“這有何稀奇,孔慈,其實你的體內,平素一直深藏著黑瞳五成的死亡力量,只是你並不懂得怎樣使用此道力量,才會沒有發覺而已;你可還記得,為了急於搶救聶風,你曾無意中使出了黑瞳的死亡力量,替聶風擋了當今江湖一代強者雄霸的奪命一掌?”

“本來你該擁有十成的死亡力量,但你既然要在天下立足,為兔你體內的真氣過於強盛而給雄霸發覺,故黑瞳一直只留給你五成力量,以防萬一。”

原來如此!只是孔慈仍不明所以:

“那?……黑瞳其餘的五成力量,去了哪?”

香雪只是淺淺一笑,碎地低嘯一聲,洞內某個陰暗的角落,遂地撲出一團物體!

那是一團漆黑的物體,黑得就像惡魔,黑得就像黑瞳的一身如夜黑衣!

黑王!

從暗角撲出來的,赫然是黑瞳的隨身蝙蝠黑王!

黑王乍現,孔慈當場嚇了一跳,但更令她驚心的,卻是黑王似乎真的視孔慈為主子黑瞳,異常親熱地落在她的肩膊之上。

不過這還不及香雪此時所說的那句話,更令孔慈吃驚;但聽香雪詭異地笑道:

“呵,慈,既然你想知道黑瞳其餘五成的死亡力量在哪,那我便告訴你,黑瞳其餘的五成力量,就在如今站在你肩上的”

“黑王身上!”

“黑……王身……上?這……可以……嗎?”

孔慈呆住了,事實上,她從設想過,一雙動物,也會武功?

香雪又是笑:

“這有何不可?孔慈,另忘記蝙蝠也和人一樣,是有血有肉的動物;黑隍的死神力量,衍生自我們主人‘六大魔渡’中的‘死渡’;而我們主人的‘六大魔渡’,其實是一種可以由人傳結另一種有血肉的生物之無上魔功,黑瞳在每次輪迴再生之時,皆是先把全身功力,從即將大限臨頭的殘軀,轉嫁向黑王體內,再在轉生為新的另一人後,把她的死亡力量從黑王體內吸攝而出,再次成為力量無比的女死神一一一黑瞳!

“而為要在天下會隱藏身份,黑瞳每次借你的軀體出現之後,皆會把自身力量的五成傳回黑王身上,以防被人發現你的體內深藏可怕魔功……”

真是歎為觀止!想不到世上竟有一種如斯匪夷所思的武學“六大魔渡”!孔慈心想,無怪乎上次經玉前來殺她之時,黑王撲出咬她的脖子,相信黑王是一心護主,欲把其餘五成功力輸回給她,助她解困;只因為經王若殺掉孔慈,便是殺掉黑瞳,也難怪經王不肯放過孔慈!他誓要殘殺孔慈以挫黑瞳!

只是,令人歎為觀止的,不但是這“六大魔渡”的神功,而是創出此神功的人一一一黑瞳的主人!

她的主人不獨能操控輪迴於掌上,更身負罕世奇功,看來,黑瞳的主人若要縱橫於世,根本便不會有任何困難!

孔慈的幫主雄霸,若與黑瞳的主人一比,簡直像是一個剛上學會步行的嬰兒!

然而,如此一個精彩絕論的人間魔者,為何甘願自號為魔?而不尊己為神?為何縱有無敵神功,仍甘願蟄伏,不見天日,始終藉藉無聞?

其中會否有一些不甘不平,亦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甚至苦哀?

孔慈這次並沒有問,因為她知道自己無論怎樣追問,香雪也不會答;她只是聽見香雪無限稀噓地續說下去:

“其實,我們主人座下的三大‘人形化身’黑瞳、經王、雪達魔,盡皆轅出一轍;他們都是藉著一些垂死之人的身軀,無限次輪迴再生;而站於雪達魔及經王肩上的‘白王’與‘紅王’,亦是他倆在轉生時,藉以把功力傳給新身軀的工具,當然,對於雪達龐與黑瞳來說,白王與黑王不僅是他倆的工具,也是他倆無限輪迴再生的寂寞生涯裡的朋友;唯有嗜武成痴的經王,他才會把紅王視為工具他根本便不需要朋友,‘武’,便是他一生所求,一生所述,一生的朋友……”

香雪言下之意不無慨嘆,看來她亦為經王走歪了路而感到惋惜。

“但,黑瞳……曾在夢裡……對我提及,我……是你們主人渴求的一一惡魔之眸,既然我已是黑瞳的借體,為何又會是什麼惡魔之眸?惡魔之眸到底是些什麼?”

孔慈這下子可問對了!香雪曾向風雲及她提及那個“惡魔之眸”的傳說;傳說他們的主人“魔”,必需尋回“它”所失去的眼睛惡魔之眸,方可把這不堪的人間逆轉過來,變為一個新的人間紀元。

所謂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既然有這樣一個傳說,這個傳傳或許總也有一些可信成份;香雪這次卻毫不避諱,直截了當的答:

“孔慈,潛伏你體內的黑瞳靈魂,絕對沒有騙你;你縱然有一個身份是黑瞳,但‘惡魔之眸’,才是你真真正正的身份;才是你真真正正的”

“靈魂!”

“而你生為惡魔之眸,也是與你的第十代先祖有關!”

又是孔慈的第十代先祖?孔慈聽後益發納罕,問:

“為什麼……我生而為惡魔之眸,會與……我的第十代先祖有關,難道……我的先祖亦與你們一樣,是……惡魔?”

香雪只是搖首淺笑:

“這當中的複雜淵源,你暫時還是不要知道為宜。不過,今次你體內的黑瞳,故意誘風雲及你一起攜同‘達摩之心’齊赴少林,便是希望你這雙‘惡魔之眸’的真靈迴歸,以促成我們魔渡眾生的最後計劃!”

“真靈迴歸?”孔慈駭異:

“我……不明白!既然我體內一直藏著黑瞳的靈魂,那黑瞳的靈魂大可操縱我的活動,隨時隨地,亦可暗中把我的肉身領來少林。

為何們要如衍勞師動眾,一定要風少爺及雲少爺與我一起前來少林?”

香雪嘆息:

“因為還未至你能夠完全變回惡魔之眸的時候,而且,風雲在主人這次計劃之中,也是不可或缺的角色,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孔慈,雖然撇除了黑瞳的靈魂,你自身的靈魂是我們主人渴求的‘惡魔之眸’,但你卻是不完整的惡魔之眸。”

“為什麼……我會是不完整的惡魔之眸?”

香雪黯然的答:

“因為人歲之前的你,本來仍未面臨死地,黑瞳亦未曾借你的軀體轉生;那時候的你儘管年幼,卻身懷一種可以助我們主人完成其魔渡眾生計劃的力量,可惜,你後來卻遭逢一場慘變,瀕臨死地。

更失去了你應有的記憶、應有的力量,才會淪為不再完整的惡魔之眸;主人魔渡眾生的計劃,亦因為你變得不再完整而暫時擱置,所以‘它’一直在等,等你可以再度成為真正惡龐之眸的適當時機……”

“如今,你已經十九歲了,亦已到了你恢復惡魔之眸身份的最佳時機!正因如此,你便必需與風雲一起前赴少林;在哪裡,你將會找回你身為惡魔之眸的真正回憶及力量,待真靈迴歸,成為名副其實的惡魔之眸,協助主人完成‘它’的萬世宏願!”

想來也是!孔慈暗自推詳,的確!八歲前的一切,她確是連一點印象也沒有!若是尋常小孩,總該也有一些童年的回憶吧?她甚至連自己親生孃親,也記不起是什麼樣子了!

再者,如果真如香雪之言,她童年曾經歷一段很悲慘的往事。

致會瀕臨絕境,那麼,孔慈總算明白,何以黑瞳會選擇她的軀體再生?

那隻因孔慈是其主人渴求的惡魔之眸!黑瞳當然不會讓其主人想得到的惡魔之眸慘死,她以自己的靈魂投生進孔慈體內,一直以其神秘力量竭力維持著孔慈的生命,保護著孔慈,就是暫不讓惡魔之眸從此殞逝,黑瞳對其主人的忠心實在可嘉!

然而話說回來,雖然整件事情經香雪解釋之後,如今迴心一想以前曾發生的種種細節,孔懲亦認為全合情理!但,當中卻有一個最不合情理的環節。

也是最重要的一環!那就是一這個人間,是否真的有一種神功“他生渡”,可以隨意操控輪迴,令一個死了五十多年的黑瞳靈魂,多次佔用垂死者的軀體,賴以轉生?

這聽來仍是非常荒誕!孔慈暗付,輪迴再生,只合該在那些民間玄幻的鬼怪述異中出現,卻絕不該在快意恩仇的江湖之中發生!

這已經超出了武藝修綜上的範疇!

儘管眼前的香雪,面容睦來一點也不像在說謊,儘管黑瞳的主人自詡為魔,魔者,可能真的具備一些凡人無法理解的詭奇本事,可是一一一試問,孔慈怎能相信,平凡的自己竟有兩個驚人的身份惡魔之眸及黑瞳?

試問,她又怎能相信,她自己會閃時於不自知的精神狀態下,而結黑瞳潛伏在自己體內的靈魂佔據,穿上黑衣及鐵面具,搖身一變,搖心一變,化身成為無畏正道的女死神,更曾與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風少爺及雲少爺周旋?

香雪瞧見孔慈滿臉惶惑,不禁道:

“孔慈,我明白你可能無法相信我適才所說的每一句活!但不打緊,反正我也只是說及皮毛,並不預期你會相信。不過,既然己給你無意中褐破了我們這個秘洞的所在,我也不會讓你如此離去……”

孔慈訝然:

“你……你想怎樣?”

香雪道:

“毋庸操心!你是我們量重視的惡魔之眸,更是黑瞳的借體,我不會傷害你。”

他說著斜斜一瞄孔慈:

“我只會以一種我主人傳我的點穴手法,讓你暫時忘記今晚所見的一切,明天一早,乖乖的和風雲”

“一起上路!”

語聲未歇,溫柔的香雪輕叱一聲,右手食指一戳,指尖驀地冒起一股藍氣,指尖直指之處,正是孔慈的一一一天靈!

孔慈一驚,本來香雪這一指的用意非為殺她,只為要令她暫忘今晚之事,她原不用避;但,她既然已揭發了部份真相,好歹也必需回去告訴聶風及步驚雲,再從長計議。

一念至此,孔慈連忙抽身急遲,惟她此時仍未知道如何可以使用黑瞳寄存在自己體內的力量,抽僅習過聶風教她的花拳肅腿,身形固然不及香雪之快,眼看天靈之位,快要彼她擊中……

沒料就在此迅雷不及掩耳之間,霍地”拍”聲迭起,一個人的腿,已及時替孔慈擋了此一一一閃電一聲。

只因為,來人的腿,甚至比閃電更快。

正因為他的腿比閃電更快,所以在他為孔慈擋招之後,他要說的話方才“先”發而“後”至,但聽他的聲音此時才傳進眾人耳內:

“香雪!你不用提防孔慈會告訴我們今晚的事!”

“因為我和雲師兄,剛才已在洞外一一一”“聽個一清二楚!”

香雪與孔慈不由定神一望,只見洞內忽然己多了兩個人!

一個正是適才為孔慈以腿擋招的聶風!

另一個,卻是此際站於洞口邊緣,冷冷看著香雪的

步驚雲!

原來,步驚雲與聶風窮追黑瞳不獲,本已預算放棄,炬料回房之時,二人經過孔慈所睡的寢室,但見其寢室中門大開,孔慈又已不知去向,二人不禁心生疑竇。

於是便再次四出搜尋孔慈的芳蹤,卻於無意中發現了香雪的門也是半掩,更接蹲發現了房內有這一條秘道……

二人終循秘道尋至這個地下秘洞,且暗中在洞外把香雪對孔慈所說的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風雲乍現,香雪依然氣定神閒,輕暈淺笑,絕對不像是如臨大敵一般:

“真不明白!為何那些民間流傳的江湖遊俠故事,每至緊張關頭,都有英雄現身相救那些紅顏?”

站於洞口的步驚雲當然不會回答香雪這個無聊的問題,聶風卻一把攔身於孔慈之前,一面企圖掩護孔慈,一面微笑著答:

“香雪,你可真會說笑!不過,適才你所說的大多數話,與及黑瞳借孔慈之身復生的事,聽來也像一些哄騙三歲小童的笑話,孔慈只是一時心慌意亂才會不知應否相信,事實上,你所說的故事並不足以令人相信。”

香雪目光流轉,巧笑:

“聶風,你的意思,是說你與步驚雲,都不會相信孔慈就是黑瞳的事?”

聶風回首一望步驚雲,點頭答:

“你只是在故弄玄虛,卻沒有有力的證據!”

他說著朝洞內那四尊被揭下面具的黑瞳像一掃:

“這四尊黑瞳像,縱然有一尊的面容與孔慈一模一樣,但卻可能是因為你們心懷某種目的,才會故意把孔慈的面目雕成黑瞳之像,令她相信自己體內真的藏著黑瞳的靈魂而已……”

經聶風如此一說,站於其身後的孔慈,霎時像是給當頭棒喝,清醒過來!

是的!適才她驟見第四尊黑瞳像竟是自己的容貌,已然驚惶失措,渾沒考慮,其實黑瞳像上的面目是任人所雕,甚至雕成風雲的面目亦不足為奇,但這並不能充份證明,風雲就是黑瞳!

可是香雪的眼神,卻並不像在說著謊話,她道:

“聶風,你雖然言之成理。但我其實根本不用故弄玄虛,而且,你認為我若真的在故弄玄虛,又有什麼目的?”

聶風搖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點!”

“就是無論如何,我們的孔慈,絕不可能會是你們半人半魔的黑瞳!這個世上,根本便役有借體轉生如斯荒謬的事;孔慈,還是我們最好的朋友一一一孔慈!”

說到底,聶風絕不相信輪迴再生,更不相信孔慈會是黑瞳,其實是他自己也不願甘信這是事實,他仍在極力維護孔慈;孔慈見聶風如此把自己視為重要朋友,一顆芳心更是感激萬分。

只有步驚雲,卻仍是站得老遠,靜靜的看著聶風與香雪在對峙,他,迄今雖依舊不置可否,目光卻在沉思。

他暮然記起,香雪適才所說的話,並非全屬信口開河;她說黑王亦身懷一半黑瞳的死亡力量,步驚雲便深信不疑!

他確曾在天下會與黑王交手,且還一一一打個平手!

“聶風,你,真的不信?”香雪凝目注視聶風,嫣然一笑。

聶風也直視著她,正色答:

“如果要我相信黑瞳已藉孔慈的身軀轉生,亦即要我相信,你們的主人確是可控制人死而復生的魔;這聽來比那個長生不死的神更為不可思議,我絕不相信!你們的主人,頂多也只是一個常人無法想像的絕世高手而已,絕不可能會是真正的魔!”

香雪幽嘆了口氣:

“唉!難怪主人常說,人間之道,假話較真話更易令人人信;想不到我一番真話,也如此不堪人信:只是,聶風,無論你信不信我的話,你還是必須要信的。”

聶風聽聞此言,迅即凝神戒備:

“那就要看你如何可使我人信了。”

香雪滿含深意的道:

“要你入情,還用不著我!”

“你最信任的孔慈,她,會以她獨有的方法”

“叫你入信!”

聶風不禁一陣失笑,心想香雪未免愈說愈無槽了,但他隨即聽見他身後遠處的步驚雲,陡地沉喝一聲:

“小!”

“心!”

小心?他為問要小心?聶風立即警覺起來,可是已經太遲了!

赫聽“噗噗噗”的十多記響聲,他身上十多個重要大穴霍地被人以重手飛快盡封,當場動彈不得,肩上搪著的那個裹著達摩之心的包袱,亦同時給人奪走;他的人,更被人順勢一推,推向香雪,香雪亦不怠饅,以右手緊扣聶風咽喉,把他緊緊協持!

沒料到向以快馳名的聶風,如今在此彈指間被人以快制快;然而,這個人能夠一出手便制牢聶風,除了因為此人之快,也因為這是一個聶風絕對不會懷疑的人一一一孔慈!

“孔慈?你……”

聶風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此刻的他已全身無從動彈,更被香雪緊兵,他已不能不信!

步驚雲適才在提醒聶風“小心”之際,身形已如箭時出,惟始終來不及,眼見聶風已然在挾,惟有立即皺眉止步。

變生時腑,無法相信事實的不獨聶風,還有剛剛出手對付聶風的一一一孔慈!

但見孔慈驚惶地看著自己封了聶風穴道的右手,她的右手猶執著那個裹著達摩之心的包袱,她拼命搖首驚呼:

“不!不!不可能!”

“我……怎會出手害……風少爺?我……怎會出手害……他?”

“天啊!我……真的還是我……自己嗎?為什麼……我已不能控制……自己?”

無論孔慈如何不想相信,步驚雲與聶風亦是親眼聽見,剛才出手的確是一一一她!

正當眾人怔仲之間,更驚人的事接蹲發生:赫聽洞內這地響起了另一個聲音,答孔慈道,“孔慈!你怎麼這樣恐慌?是害怕因自己而害了聶風與步驚雲嗎?”

“嘿嘿!你不用恐慌!因為真正出手製聶風的並不是你,而是我一一一”“黑!瞳!”

是黑瞳那獨特低沉的聲音!聶風與步驚雲一聽便認出來了!

但這陣黑瞳的聲音到底從何響起?

他倆很快便已循聲尋獲聲音出處,黑瞳的話聲,赫然出自

孔慈的口中!

孔慈自己也是無比詫異她萬料不到,自己居然連說話亦無法自控,黑瞳的聲音竟會從她的咀裡吐出,她恍如那些給“鬼”上身的人,完全不能自己,任由體內的邪靈為所欲為。

“怎……會這樣的?雲……少爺,風……少爺,難道……我……我真的是……”

“黑瞳?”

她的問題,無人能答!與此同時,孔慈的雙目突然翻白,本來惶惑不已的臉一變,咀角泛起一絲邪笑,回白的雙眼,亦隨即一合;自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候。她的雙目,赫然閃爍著一股侵人心魄的寒光!邪光!兇光!

她整個人彷彿霎時變了另一個人似的,彷彿霎時變了一件足可殺絕天地的一一一殺!

人!

武!

器!

“蓬”的一聲!孔慈的雙臂一振。渾身立暴綻一道強橫無匹的氣勁,登時把她束著的長髮震散,髮絲飛揚,還有她身上的衣衫,亦當場給氣勁震個進碎,她的衣衫之下,赫然早已穿著一身黑衣!黑瞳的一一一死!神!戰!衣!

天!想不到在彈指之間,平凡而不矚目的孔慈,會變成一個足脾脫紅塵的一一一女死神!

她身上的黑衣,想必是今夜往會風雲之後,未及脫下,便已先披上孔慈的衣服,以作掩飾!甚至連孔慈自己也不知道!

直至此刻,聶風已不能不信孔慈就是黑瞳的事實!眼前的孔慈,眼、耳、口、鼻、臉、身、手、腳,盡在散發著一股專人窒息的無敵氣息!她雖然仍擁有一張孔慈的臉,但,她已經不再是孔慈!孔慈的心,孔慈的靈魂,暫時已不知所蹤!

只是聶風始終不明,一個人的體內,怎可能容納兩個靈魂?這個人間,真的有一個魔中之魔,悟出了令死人借體生的方法?

不!這比“神”的長生不死,更難令聶風信服!他不相信!然而他又想不出如何解釋孔慈會突然變為黑瞳的事實!甚至一旁的步驚雲,似乎亦無法想通此固中玄虛。

孔慈不單聲音及神情驟變,連說話的態度亦變得張狂無比,張狂得如同黑瞳;但聽她狂傲地道:

“怎麼樣?聶風!步驚雲!你倆如今總該他媽的相信了吧?”

“我黑瞳玩具潛伏在孔慈體內;就是要延續她這雙‘惡魔之眸’的生命,保護她直至她再度變為‘惡魔之眸’之日。”

“本來我應一直隱藏身份,直至你倆與孔慈上至少林,但既然如今你們已知道我和孔慈是二靈合一的身份,我們的計劃已不得不變!”

改變討劃?她們將要如何改變計劃?

這個不知是孔慈仰是黑瞳的“黑瞳”,說著口光猝地向香雪一瞄,道:

“你,先走!”

此言一出,香雪似乎隨即會意,點頭道:

“好!那你自己小心,我先帶聶風走!”

言罷已身隨聲起,猛地展身向洞內那面巨鏡疾撲!

步驚雲微微一愣,不虞香雪竟挾著聶風向那面銅鏡撲去,難道銅鏡另有玄妙?

未及細思,答案已立時呈現!只見撲近銅鏡的香雪,霍地一掌按在銅鏡表面,不知如何,銅鏡登時暴綻一道火紅的光,她的人已挾著聶風,赫然透鏡而入!

天!眼前情景極度匪夷所思,但已不容步驚雲再琢磨下去;摹聽“伏”的一聲,他的人亦以舀霆之勢彈出,直向巨鏡撲去!

只因為他已明白,若要追上挾著聶風的香雪,也許必須在鏡上紅光消失之前掠進鏡內1然而,他看業忘記了,此刻在這個洞內,仍有一個人足以阻疑他的去路!

黑瞳!

千鈞一髮間,又是“伏”的一聲!黑瞳已如一根黑箭般,攔身在巨鏡之前,登時阻截了步驚雲的去路!參方頓變成對峙的局面一一一雙神對峙!

黑瞳邪笑高呼:

“真是妄想!步驚雲,你知否這面‘界門之鏡’所遁向的世界,便是我們‘魔’的世界!那裡是我們的最大秘密!我絕不容你此刻進入我們的領域!”

“一會我的靈魂便會潛回孔慈體內,孔慈的自心會再度復生;步驚雲!你若要追查我們的秘密,我看你還是依照我教你的方法,帶復生的孔慈上少林,在哪裡,才是你笑生切底蘊的地方。”

步驚雲眼見銅鏡上的紅光已在逐漸滅弱,卻並沒著急,只是冷笑:

“我,似乎已無權選擇?”

黑瞳肆無忌憚的笑:

“你確是無從選擇!救幽若的解藥,與及斷浪,甚至乎聶風亦已落在我們手上,你已不能不與復生的孔慈同上少林!”

“本來在我們原定的計劃內,是希望你與聶風一同護送孔慈上少林,助她回覆惡魔之眸的身份,但如今既然我的身份已被揭穿,計劃有變,聶風亦在擄,所以,便只有勞煩你一人獨力與孔慈上少林的……”

“木人巷!”

木人巷?

木人巷,據說是少林一個非常神秘莫涮之地。江湖之中,從來沒有任保人清楚少林寺木人巷內有些什麼?即使是少林弟於也不大清楚,僅約略知道,顧名思義,木人巷內一定有一些詭奇木人……

步驚雲至此恍然大悟,原來當初黑瞳以救幽若的解藥與斷浪,誘風雲及孔慈攜同達摩之心上少林,井非只為會她,而是要他們進入木人巷,好使孔慈能回覆惡魔之眸的身份,那,木人巷內,到底有些什麼重要物事,可以助孔慈再度成為惡魔之眸?

再者,為何一定要風雲,甚或風雲其中一個陪孔慈進入木人巷?這當中究竟有何玄機?

步驚雲雖是滿腹疑團,惟此刻並非思索的時候,目前那面巨鏡的紅光已在冉退之中,若再遲疑,勢必會失去聶風的蹤影,形勢便更大大不妙,他猝地又冷冷道:

“如果……”

“我一定要硬闖進鏡內,搶救聶風……”

“你又如何?”

黑瞳聞言只是笑,很輕蔑的笑,接著一字一字的答:

“那你便得先於掉,正在你面前擋路的”

“我!”

黑瞳說著緊緊盯著步驚雲,目光直含一股強烈的挑戰意味,死神正在挑戰死神:

“不過,你如今還未懂得使用你體內那股‘神’的力量,即使你想幹掉我,你還是有這份本事,更何況”“我今生所轉生的軀體,是孔慈的軀體!你若要於掉我,便是要於掉孔慈!你雖號稱不哭死神,但,你以為,自己可會像死神般忍心,下手於掉一個死心塌地跟隨你多年的可憐女孩孔慈,叫她以後一一一”“形?神?俱?滅?”

黑瞳說這句話時,簡直是有恃無恐!因為她深信,步驚雲絕不會向孔慈出手!

她更深信,即使步驚雲出手,他也未必有足夠力量於掉她!

可是一一一她的話猶未完,使已發覺,步驚雲的臉上,赫然網過一個令她吃驚非常的表情!

一個像她適才一樣輕蔑的表情!

只惜,她看見步驚雲這個表情之時,己太遲了,因為就在同一時間一一一“拍拍拍”!

黑瞳赫然感到,她身上的其中三個氣門,已經被人閃電一戳,她雖然井非動彈不得,但三大氣門被制,已然使不出半分內力!

本來以她女死神的深厚功力,尋常點穴手法,實無法可以制住她!然而……

封她氣門的,是死神之手!

不哭死神步驚雲的手!

而封其穴道的力量,赫然正是……

“神……的力量?”

“摩?訶?無?量?”

想不到向來無畏一切的女死神黑瞳,竟會如斯震驚;她皆目瞪著眼前的步驚雲,就像在看著一條本應墮進她綱中的天蠶,到頭來這條天蠶暗自結繭自變,反將她困於他的天繭之中!

“媽的!你……怎可能己懂得使用神那老傢伙的摩訶無量?”

步驚雲沉沉的道:

“這個問題……”

“應該問你!”

“自我與聶風第一次使用這力量之後……”

“何以我體內某部份的經脈……”

“逐漸暢通無阻?”

“更可逐漸運用部份這股力量?”

原來,在步驚雲與聶風偶然使出摩訶無量硬拼經王之後,步驚雲醒過來時,逐漸感到體內某些經脈,愈來愈是暢通無阻,更愈來愈充斥著一股他無法估量的力量,就像他與聶風苦戰經王時,意外使出的摩訶無量!

他雖然不知自己體內何以會有這股無敵力量,卻逐漸發現,自己這股力量正在復生!

他不知聶風的情形是否與他一樣,步驚雲只是一直不動聲色!沒料到此時此,竟可覷準一個機會,以此道力量的部份而籍制桀驁難馴的女死神黑瞳!

黑瞳儘管吃驚,惟瞬間似乎已想到一個可能,一個她相當肯定的可能: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

“我終於明白,何以主人的計劃之內,除了孔慈,還必須要有風雲其中一人,哈哈!

原來如引……”

卻原來,黑瞳雖一直協助實行其主人魔渡眾生的最後計劃,卻仍未知道為何其計劃之內需有風雲;只是此時此刻,她到底明白了些什麼?為何本來不懂使用摩訶無量的步驚雲,會逐漸可使用部份的摩訶元量?

然而,黑瞳縱然已明白步驚雲力量之謎,卻始終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死神的心!

“哼!不過我造夢也想不到,所謂不哭死神,居然也會向一個追隨你多年的侍婢下手,步驚雲!你可他媽的比我更配‘死神’二字啊!哈哈……”

黑瞳瘋了一般地嘲弄,然而步驚雲始終無動於衷,他只是冷漠的道:

“我早說過……”

“若有天孔慈已變得不像自己……”

“我會親手於掉她!”

步驚雲說這句話時,仍是木元表情,只是,眼前黑瞳即使受制,卻依然是一個與他有相同可怕名號的女死神,死神,似乎更能感受另一個死神的所思所想。她,在此剎那間忽然發現,步驚雲在說話之間,目光那最深的深處,竟像是閃過一絲隱隱約約的哀傷……

那是一絲很深很深哀傷。可以刺痛任何堅強的靈魂!那絲哀傷,彷彿是一個一直欠缺感情、一直在提防別人的人,偶爾獲得一種令他感到安全舒服、可以信賴的感情,卻不虞到了最後,連這令他感到安全舒目的感情也不可信賴。

既然那已是一份不可以信賴的感情,他唯有

毀了它!

因為他相信當一個人已變後不像自己的時候,這個人寧願死!

死神,既然號稱死神,一定會成全這個人孔慈!

黑瞳沒料到,步驚雲的眼內,對孔慈會有如此深遂的感覺,她向來認為,以孔慈天下會為奴為婢的下賤之身,步驚雲對她的幫助,只是同情而已,就像是同情街頭的一頭流浪貓狗……

但;她如今已知道自己的想法錯了!步驚雲對孔慈的感情,並不如主僕般簡單。

然而,很快很俠,黑瞳暮又發現,步驚雲的目光之中,已消失了那股哀傷的感覺;他對自己的感覺,似乎掩薄得很好,甚至比黑瞳一一一更好。

修忽之間,步驚雲的雙目又蓋上一層萬丈寒沼,但聽他又冷而鎮定的道:

“時候已不早了,”“我暫時並不想上少林。”

“你們的秘密吧!”

語聲方歇,步驚雲幕地一把挾著無法用氣的黑瞳,與及仍忠心地死守其肩上的黑王,乘那巨鏡上的紅光還沒完全消失之前,已“呼”的一聲躍向巨鏡,眨眼間已透鏡而入,消失得無影無蹤。

鏡內的世界,是一個未知的世界,也許,真的是人間下的地獄?

步驚云為何不上少林?甘願先人地獄?

或許,只因為一個他自己也不肯定的原因,只因為聶風……

已入地獄!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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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雙神怒

“他”很老了。

簡直老得有點兒不似人形!

儘管他的體格還是像其年青時那樣魁梧高大,可是,他臉上那些“不似人形”的皺紋,彷彿在告訴每一個看見這張的人,他至少也該有八十歲了。

試問一個八十歲的老人,還可幹些什麼?

尋常的老人家當然幹不了些什麼,不過這個‘他’,即使年紀大了,還是大有可為!

他,並不是一個尋常的老人!

然而,此際正值二更寒夜,他欲身披一灰色披風,孤獨地坐於一間撤夜苦苦經營的路邊酒家,引壺自酌,旁人驟眼看去,總覺得他年老無依,孤苦伶仃。

故而,正當四個夜歸的佩劍少年,經過這間崗下山的路邊酒家時,便一眼瞥見了“他”.也一眼同情了“他”!

四名佩劍少年年約十八、九歲,眼見這名灰衣老人在此夜深人靜之時,仍要自斟自飲,不免心生意;當下便一起步至老人眼前,為首的那名少年問:

“老公公,已是暮秋,你一個老人家間以仍在酒家得個留連?

當心秋寒夜冷。”

對於少年人的溫言慰問,這個孤獨的“他”看來相當感激,不禁抬首一望四名少年,沉沉道:

“年輕人,你們有的是歲月,又怎會明白我們老人之苦?像我這把年紀,也是時日無多了,還不趁老命尚在,趕緊喝自己愛喝的酒,幹愛幹之事……?”

那四名少年人瞧了“他”抬起的一眼,益發感到這老人之老,為首的那名少年心中著實不忍,續道:

“老公公,嵩山一帶盜賊橫行,這麼夜了,你一個老人家夜歸實在叫人操心,你的家在哪兒?我們四個是習武的,不若讓我們送你回家,如何?”

老人聞言,隨即朝四名少年身上的佩劍瞟了一眼,雙目閃過一絲詭異的精光,可惜少年人並沒看見。

老人問:

“年輕人,你們,是習劍的?”

四名少年人齊聲答:

“是!而且我們還屬同門,習劍也有七,八年了。”

老人聽見七,八年這句話,一雙老目隱隱泛起一絲貪婪的光芒。惟很快收斂下來,換上一張慈祥無比的笑容:

“那……真好!能夠有四個習劍七,八年的少年護送我這位老人家,我也大可安心歸家了。年輕人,我們這就一起走吧!”

他說著已一站而起。

像是歸心似箭,又像是急不及待似的……

只不知他在急著幹什麼?

想不到這一走,竟走了一里路!

四名少年人一直護送這名老人歸家,本以為他的家就在市集附近,不他所走的路愈來愈是偏僻,距市集甚遠。

一行五人,終步至一山野荒郊,眼見四野悄寂,杳無人煙,四個少年私下已生疑問,其中一名少年問:

“老公公,這裡悄靜得很,你的家就在附近?”

那灰衣老人感慨地答:

“不!還沒到我家附近,我的家……”

“其實在距離這裡很遠很遠的地方……”

四名少年私下暗暗叫苦,心想今夜也別奢望好好睡一場了,然而既己應承這老人家,四名好心腸的少年人也是不想反悔。

灰衣老人突然又問:

“是了!年輕人,你們學劍,究竟是為什麼原因?”

其中一名少年不假思索的答:

“一為了持劍衛道呀!”

“當今之世,邪魔當道,胎誤蒼生,我們習武練劍之人,本著一顆護道之心,誓要斬盡世間一切妖孽邪魔!”

原來又是一顆抱有崇高理想的“正義”少年!

只不知,他們雖誓言斬妖除魔,伸張正義,他們可知道,怎樣去分辨真真正正的惡魔?

與及真真正正的正義?

人心不古,純“真”慘變希世奇“珍”!萬變眾生之中,多少愛披著羊皮斑騙蒼生,受千人敬萬人?

又有多少有含冤受屈欲哭無淚?沉淪魔道百莫辯永不超生?

試問正邪,是否真的能以“正”,“邪”二字,如斯簡單區分?

那灰衣老人乍聞“斬妖除魔”之語,精神似乎亦為之抖擻,笑道:

“呵呵!有志氣!不過,年輕人,要持劍衛道、斬妖除魔並不容易,隨時也有喪命之危!你們,可早抱有身成仁之心?”

四名少年人不約而同的答: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我們為求獻身正道,老早已豁出性命!”

“真的?”老人語中有話。

四名少年雖不明白問以這老人家如此相問,亦不厭其煩的答:

“我們所說的,當然出自真心!”

“很好!很好……”灰衣老人沉吟著,一張堆滿慈祥的的笑臉陡地一沉,剎那間,他的神態,竟由一個孤獨伶汀的老人,化為一個威嚴無比的老人,喝道:

“那你們就”

“給我死吧!”

一言甫出,老人身上灰色披風一揚,露出披風內裡所穿的一絲華麗無比的紫龍線衣,還有,他披風下的右手!

他原來只有一雙右手!他是獨臂的!

啊!他原來是藏身於雄霸室內的那個神秘男人!

那個滅絕黑瞳全家的紫衣老人!

同一時間,紫衣老人的右手已敦指一點,但聽“唉噗噗噗”四聲!四名少年未及反應,已盡數給他封了全身大穴,寸步難動!

好快的點穴手法!而且紫衣老人點穴手法之上來,絕不下於一代大幫主雄霸,眾少年眼見這個孤苦老人,忽然變為一個他們無法想像的絕世高手,當場為之震驚不已,但,可怕的事還在後頭!

只見紫衣老人遏指變抓,霍地一把抓著其中一名少年的頭骨,“波”的一聲!那名少年頂上迅即白煙冒急冒,自煙且盡被紫衣老人的右抓吸進,眨眼問的少年頂上的白煙已被吸個清光,登時氣絕身亡!

“是……傳說中的……”

“迥元血手?”

餘下三名少年無限驚悸地高呼,紫衣老人慾彷彿變了另一個人似的,彷彿已不再是一個慈祥而需要援手的長者,而是一頭面目猙獰的老孤狸,但見他獰笑道:

“猜對了!”

“少年人!老夫所使的,正是已失傳五百年的‘迥元血手’.它可以像吸星大法汲,化別人功力為已用,而且吸提更快!你們遇上老夫,只怨你們倒足八輩子的黴!”

三名少年穴道被封,脫身無從,唯有戰戰兢兢的問:

“我們一心……幫你!你為何要……恩將仇報,這樣對待我們?”

“因為老夫這些年來,以迥元血手所累積的功力,雖已深不可測,但我如今正要去幹一件極為兇險的事,多一份功力總是好的。

所以,嘿嘿!惟我連你們那七、八年的微弱功力也不放過了!”

“你……將要去幹……什麼事?”三名少年惘然地問。

紫衣老人漠然的盯著他們三個的腦袋,半帶嘲諷的答:

“呵呵!老夫如今將要去幹的事,便是適才你們立志要乾的事”

“斬!妖!除!魔!”

斬妖除魔四字一出,紫衣老大復再手起爪落,悄寂的荒野登時又響起了三聲慘叫!

三聲死不瞑目的慘叫!

他們真的死不瞑目。

四名少年已經全身枯乾地倒在地上,死狀駭人,他們終於死在他門深信不疑的……

“正義”之下!

沒料到一心要去斬妖除魔的這名紫衣老大,所使的迥元血手。

除毒之處,縱使是魔中之魔,也未必願意用。

然而紫衣老大還是用了,而且還不僅一次……

這套迥元血手,本是其祖於數百年前摒棄吸墾大法的缺點而加以改善,令用者能在眨眼之間把人功力盡吸,早年緊衣老大行走江猢,由於掛著“追魔”七雄的大名伸張正道,一直不想修習此道,免得有疑名聲。

然而,在五十多年之前,其時他剛剛三十歲,無論在任何方面亦正值盛年,卻在黑瞳的滅門之夜,敗給黑瞳主人的一根髮絲,還給廢掉一臂,此敗之後,他終於撤底改變了主意!

為防黑瞳主人會為黑瞳復仇,甚至為防黑瞳會親自找他復仇,他不但連“追魔七雄”

如此正義然的稱號如草芥,從此消聲匿跡,更開始修練“炯元血手”這門其先祖遺留下來的武學,迄今己五十多年。

五十多年,並不是一段短暫歲月!一般高手,若修練五十年累積了五十多年的深海功力,在江湖之中,已足以稱為“絕世高手”!

更何況,他在這五十多年的歲月中,一直以“迥元血手”這左道旁門的武功,邵取別的的功力,與其關係極為密切的雄霸成立天下之後,更不時把一些痛叛天下會,甚至不受天下招攪的叛逆者給紫衣老大亨用,如今,紫衣老大的功力,已非五十多年前如斯淺薄他的功力,相信已到了一個很可怖的境界!

故此,這亦是他為何會東山復出的原因!雖然是雄霸開口相求,希望他能暗中尾隨風雲,必要時施以援手;另一方面,他自己何常不想找機會試試,自己己蓄勢五十年的功力?

尤其是他試功的對象,將會是當年應該被他殺絕至死的

黑瞳!

他不明白!

黑瞳當年縱然遇救,也非死不可,何以傳聞她至今依然健在?

且據說青春無比的於江湖現身?

黑瞳,正是他今次復出的一大主因!

黑瞳本是當年魔教之後,非誅不可!他偏不信五十多年後的今天,憑他的力量,仍然殺不了這個魔中賤種!

可是,紫衣老人或許錯了。

黑瞳,已非當年的黑瞳,儘管內力難惻,今日的黑瞳,實力亦絕對會超乎他想像以外,就像如今,在此四野無人的荒郊,亦在發生著一件……

超乎他想像的事!

“嘎嘎……”

“嘎……嘎……”

解決了四名少年,紫衣老大正欲“炮良遠”,誰知,欲忽聽見了沉重的呼吸之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紫衣老大閱歷極豐,即時聽出,這並不是一種呼吸聲,而是一種一一一吐納之聲!

是誰在此附近吐納?

再者聽這吐納之聲,吐納的人功力不淺;紫衣老大為之納罕,當下也不遲疑,復再凝神一聽,隨即一跳而起,向百丈開外的一個陰暗飛去!

誰料甫從人林內,未及細看樹林內的情景,他的一顆心,已在急速亂跳:直至他終於定睛瞧清楚樹林內的情景,他的一顆心,差點便要破骨而出!

原來令他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絕世高手心跳不息的,只因他看見了……

絕世的無敵高手!

赫見樹業內,竟有一個一身血衣的花面漢子,緊閉雙目盤坐,他方圓五丈的樹木,早已枯萎不堪;地上更佈滿無數飛禽走獸、蛇鼠的屍骨!

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何以不殺自亡?紫衣老大一瞄當中那名血衣漢子,迅即明白,那全因為……

這個人身上的逼人魔氣!殺氣!

與真氣!

眼前的,是一個絕對有資格吞呼大地、魚肉蒼生的一一超級高手!

饒是功力深厚如紫衣老大,此刻站在這血衣漢於的十丈之外,也強烈感到一股張狂無匹的功力,逼使他的五內翻騰不止,難以自己,若非全力把持心神,早已像那些走獸般倒地身亡!

沒想到浩瀚人世,竟有如斯可怖的高手!令人一望便知他將會是蓋世無敵的高手!

而如今這個無敵高手,看來正在練功;但見他雙目緊閉,吐納不息,他似乎正處於緊張關頭,正在進最高境界的最後一層!

此紫衣老人一見此血衣漢子,不由見鼠心喜。這名無敵高手既在緊張關頭,那豈非說,此時正是他最脆弱的時候,只要紫衣老大悄悄步近,再以他的“迥元皿手”往這血衣漢子頂上一抓,那這名高手全身的無敵功力,便會立即給他據為已有!

一念至此,紫衣老大更是躍躍欲試,誰都無法抗拒這份無敵功力的誘惑力;終於,紫衣老大以畢生最輕的輕功身法,一步一步向這名絕世高手步去……

每踏近一步,紫衣老太的心益發狂跳不休,手心亦在冒著冷汗,紫衣老大暗暗琢磨,好強橫的壓逼力!然而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識貨的高手更是貪求更無敵的功力,他還是不顧一切地向那血衣漢子接近!

惟是,若紫衣老大知道這名在密林修練的漢子是誰,他使不會如此輕舉妄動了……

這名血衣漢子,正剛剛解去雪達魔的冰封、而正在臻向其無經無道第十三層不可思議之境的一一一經王!

不消片刻,紫衣老大已近在經身前一丈,可是,當他正要再踏前一步時,他這地發覺,他居然不能再踏前半步!

“啊?怎會……這樣的?怎麼像是有一堵無形牆壁擋著我的去路?”

紫衣老大一念未歇,他所憧的無形牆壁赫林生同一股強橫氣勁,“蓬”的一聲把他反震出一丈之外,而這陣反震之聲,已足以把受無形氣牆守護著的經王一一一吵醒!

但見經王遂地雙目一睜,眸內登時散發一道血紅目光,他接著仰天狂笑:

“哇哈!老子無經無逍的第十三層,終於練成了!

終於練成了!哈哈哈哈……”

什麼?經王已經練成第十三層的無徑無道?

那,他的功力,已經達至一個怎樣不可思議的境界?

經王的狂笑聲依然連綿不絕,他方圓甘丈內的樹木、山石,赫然結他笑聲為寸碎!

甚至方圓甘丈的地面,亦給其張狂笑聲笑至嶄現無數裂痕,周遭訪佛亦給他的笑聲牽動一股無形氣流,登時把所有迸碎的樹木、山石擲走!

至於位於經王兩丈開外的紫衣老大,更是苦不堪言,經王笑聲中所蘊含的元敵勁力,簡直狂如千百柄見血封喉的利刀,殺傷力驚人;紫衣老大逼不得己鼓儘自己全身功力防,饒是如此,他的五官亦徐徐滲出鮮血。

天!勢難料到,經王的第十三層無經無道,未當出手,單以笑聲,便己達至此石破天驚的超凡境界,若他真的動手的話,他

將會仍是人嗎?

抑或,他只是一件

最?強?兇?器紫衣老大盡管年屆八十,但今夜是他有生以來,第二次遇見這樣的無敵高手;當年救黑瞳的高手,僅以一根髮絲便閃電向殺多名高手,已令他異常駭異,這名人名之人,今日苦然未死,想必亦已達至像眼前經王如此神而明之的境界,甚至比經王更強也說不定!

但紫衣老大萬料不到,除了當年那名神秘高手,竟還有經王這個或能與那人匹敵的高手!

四周的砂石樹碎,終於給經王的笑一掃而空,經王血紅的目光,方才朝已經五官溢血的紫衣老一掃,他忽地向紫衣老大一指,沉聲道:

“你!”

說也奇怪!紫衣老大被經王一指,身體竟似被一股無形指勁帶動,身隨指起,身隨指起,登時被擲至經王身畔!

這樣接近一個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人,紫衣老大固然自知相當危險,可惜剛才已耗盡全身功力抗經王的笑聲,此時已是五七傷,反抗無從!

他既無力反抗,經王反手一抓,便已握著他的咽喉,但聽經王冷酷地吐出一句話:

“你,功力也相當深厚!習了一生的武功,死了著實可惜……

“但你竟敢阻老子練功,便得”

“死!”

殺人是經王的拿手好戲,甚至是樂事,故而死字乍出,經王便要下手,已無還手之力的紫衣老大雙目一閉,心想:罷了!這回老命休矣……

誰料,經王卻遂地住手!

沒料到這個視人命如草芥、視萬物如廢物的血衣高手,居然會停手了……

欲原來,經王居然在定神盯著紫衣老大灰色披風下的

紫龍絲衣!

“紫龍絲衣!”經王一掃紫衣老大的臉,沉聲喝問:

“你這老鬼就是五十多年前,屠殺黑瞳一家的追魔七雄老大?”

紫衣老大剛慶幸自己逃出生天,欲不虞經王如此追問,不由一驚,反問:

“你,是黑瞳那魔女的一黨羽?”

“黨羽?”經王冷笑,不悄地道:

“呸!誰是那賤人的黨羽?我恨不得那賤人死在我面前!”

他說著又朝紫衣老大一瞥,獰笑著:

“不過,看見你扣,我忽然發覺,要那賤人死在我面前,實在太便宜了她,人間魔女,當然要以魔鬼的方法對付她。我有一個更好的方法可以令她痛苦!”

會……麼方法?

經王邪笑:

“五十多年了,那賤人經過數次輪迴,仍一直不忘找你報仇!

一直食難安!如果,當她發現了你這個仇人仍然在世,欲又無法殺死你時,你猜,她會怎辦?”

紫衣老大納罕:

“經王又是笑,笑得更陰險、惡毒:

“因為我可以令你不死,我可以令你永存於世,要生生世世含恨!食難安!”

紫衣老大愕然:

“永……存於世?你在說笑!”

經王不以為意,欲把一張猙獰的臉湊近他的臉,問:

“我的樣像會說笑的人嗎?你看我的樣子,該有多老?”

紫衣老大向來自負,惟此時受制於經王手上,亦不能不答:

“你……該已有四十多歲了吧?”

“是嗎?”經王發出一陣笑:

“你這堆味元知仁!就讓老子告訴你……”

“我,比你還要老!”

“我已經有一百歲了!”

什麼?紫衣老大當場咋舌,眼前的經王,梭看豎看,怎可能有百歲之年?而且還那樣精壯?

然而無遐細想,經王速地已把紫衣老大的腦門一手抓著,接著道:

“你這堆廢物,今日遇著我算是你的一場造化,如今,就讓我把你一一”“永存於世吧!”

此語方出,經王突然手中發勁,在其手下的紫衣老大登時“啊”的慘叫一聲!

叫聲慘絕人,就仔一狗被人宰殺前所發出的慘叫,又似是一個人的靈魂遭撕裂似的”

而這聲慘叫不單撕裂靈魂,更撕裂了今夜黑暗的長空,閃電飄去!

良久。

良久……一漆黑的樹林內,僅餘下了經王“呵呵”的邪笑聲……

還有紫衣老大“嘿嘿”的狩笑,啊!在經王的重手之下,他……

還能生存?

經王既然沒有下手殺他,究竟在他身上

幹了什麼可怕的事?

鏡後的世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步驚雲如今終於明白,鏡後的世界,原來是一個這樣的世界!

步驚雲扶著已無法使用真氣的黑瞳,才躍進那面界門之內,滿以為鏡後一定是另一個虛無飄渺的世界,定睛一看,呈現眼前的,竟然是……

竟然是另一個廣闊的異常的山洞!

在這個山洞之內,不獨佈滿昏黃的油燈,於其中一面洞壁之上,居然有三十多個洞口之多!

步驚雲還是生平首次瞧見如此眾多的洞口,登時眉頭緊蹙。

聶風與香雪老早蹤影沓然,步驚雲已心中有數,極有可能,他已被香雪帶進眼前數十個洞口的其中之一,可是,他此刻該向那洞口追去?

一直被他夾在懷中的黑瞳,儘管無法使出半分真氣,卻還氣力笑,但聽她笑他道:

“怎麼了?不哭死神步驚雲,我早對你說過,我們的世界絕對不容你如此輕易揭破。

眼前數十個洞口每個洞口之內又有數條能道,每條通道盡頭又有十多個通道入口,滿布歧路。變化無窮,如迷宮,只要你錯踏其中一條通道,便會在這裡永遠迷失:步驚雲!

我勸你還是與我一起回到鏡外,乖乖帶孔慈直上少林吧!”

她說著一望那面界門之鏡的背面,只見鏡背已然紅火盡失:

不過黑瞳似乎有能力可以再令驚雲與她穿過界門之鏡,回到鏡外的世界。

面對眼前數十多條歧路,步驚去除了暗暗佩服黑瞳的主人的心計,為防會有外在誤打誤撞下撞進他們的秘密世界,不借建成此龐大的神秘迷宮外,他的面上仍是沒有表情。

倏地,步驚雲想也不想,一把取下洞壁上的其中一盞油燈,挾著黑隨便向其中一條通道人口走去。

黑瞳不虞他真的有膽走進其中一個洞口,不由破口大罵道:

“他媽的蠢木頭!你幹嗎亂來,難道你不怕永遠迷失於這個迷宮之中?”

步驚雲面上此時反似笑非笑,目光神秘地看著黑瞳,在昏黃的油燈掩映之下,他那張冷峻的臉恍如在說:

難道……

你認為我會怕?

他真的不怕!因為就在他冷望黑瞳之際,他終於已挾著她掠進那條通道了。

只見通道之內,反而比外面那個地洞黑暗,幸而步驚雲有備在先,早已取下一盞油燈,還可勉強在通道之內前行。

黑瞳驀地道:

“好!果然不愧是不哭死神步驚雲!你果然有種敢於向前走自己愛走的路!”

步驚雲突然亦回她一句:

“你也……”

“有種!”

黑瞳一愣,沒料到冰冷的步驚雲會這樣形容自己,故作鎮定的問:

“我有種?呵呵!步驚雲,你敢情是害怕得瘋了?居然贊你的敵人?”

步驚雲從來不補充自己的話,這次不知為了什麼,卻罕見地補充:

“因為……”

“你也敢向前……”

“走自己的路!”

“而且是……”

“不歸路!”

黑瞳聞言,隨即定定看著步驚雲的臉,雖然步驚雲的面上沒有流露什麼蛛絲馬跡,惟黑瞳已隱隱感到,步驚雲的目光,有一種深深認同她的路向之意!

想不到一代死神也會認同她這個萬惡魔女的路,她又故意出言試探:

“不錯!我一直矢志復仇,復仇的路,本就是不歸路!也只有相同痛苦的人才會感同身受,步驚雲!你可他媽的有同感?”

步驚雲一直無大反應,乍聞此語,竟是一愣,像是明白什麼似的,問:

“我的事……”

“你已知道……”

“多少?”

黑瞳狡猾地笑。

“不多!由你出生至今,你的事,我們全部知道!”

什麼?她與她的主人早已知道步驚雲的際遇,看來她們很久以前已在注意步驚雲的一舉一動,深謀遠慮,她的主人似乎早有一套相當全面的部署,此時黑瞳又道:

“你的娘玉濃,表面上對你雖然很兇,但恨之愈深,愛之愈切,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不知怎樣和一個獨特不群的兒子相處而已,可憐的女人,她至死仍不知她唯一的獨子對她的一片孝心……”

“你的繼父霍步天,是一個頂天立地,宅心仁厚的真丈夫,他一生光明磊落,絕不偏袒自己所出的兩個不肖兒子,最後卻死在雄霸那老匹夫的私心妄欲之下,多麼可惜!

遺憾的是,當年仍是香雪,未是孔慈的我欲加以援手,可惜抵達霍家之時,你們已經家破人亡……”

原來當年黑瞳亦看不過眼,想一救霍步天,黑瞳說這番話時,語氣相當遺憾,似乎也為步驚雲的悲哀命運而稀噓,又似在為自己也有相同的際遇而啼噓。

她向來蔑視神佛,侮辱天地,此時當然不需佯裝什麼,剛才的話,步驚雲亦沒必要不信,他向前行的步履雖急,惟仍不忘向黑瞳一望,一雙如謎冷眸,似在感激黑瞳稱許他的繼父霍步天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真丈夫,又似在感激黑瞳同情自己的孃親……

黑瞳還在續說下去:

“還有,除了霍步天,你一生中也曾遇上一個薄命紅顏,她愛你之深、不比你的仇恨更深,可惜,最後她不得不為神州蒼生犧牲自己,忍著撤骨痛苦捨棄了你……”

黑瞳說至這裡,更是搖首嘆息;連素來目中無人的她也為這個女子嘆息,可知她如何得女死神敬重!

然而步驚雲驟聞這個女子的事,卻陡地一怔,只因這是一個他完全沒有、己憶的人,他隨即想到,這個女子,大概便是聶風一直隱瞞他的事,他問:

“女子?”

“是我失憶五年間的事?”

喜歡逞強的黑瞳,第一次向步驚雲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拼命搖首:

“對不起!步驚雲!雖然我黑瞳很同情你與她的一段緣,不過,她曾央求聶風別要告訴你關於她的事,我儘管暗中查知,也想尊重她的意願,她與你的繼父霍步天一樣,是一個值得我魔女黑瞳尊重的一一“絕世奇女子!”

黑瞳既然三緘其口,步驚雲亦知道絕對無法令這個魔女改變主意。驟聞那個女子的事,他私下縱然有點患得患失,惟亦不再追問下去,他只是突如其來的對黑瞳道:

“你一一一”“也值得尊重!”

不哭死神步驚雲,居然出言尊重自己?黑瞳心頭為之怦然一動,不過她反應尚快,很快便己掩飾自己那份乍驚乍喜之態,汕笑:

“嘿嘿!怎麼了?怎麼今夜的不哭死神,會說了這樣多無聊的話?我們本來不是勢不兩立的嗎?嘿……”

不錯!步驚雲自己也不知為何,自己今夜會對黑瞳說了那麼多話?

是因為黑瞳稱讚他一生最敬重的霍步天,所以他才會還她一句?

抑或,還是因為他與她都是揹負著悲慘命運的死神,同樣都是義無反顧地踏上一條不歸的復仇死路,他與她其實早應惺惺相惜?

尤其是,復仇的血路如斯孤單,她卻僅是一個女子,生生世世,也活得那樣堅強,活得那樣勇敢,活得那樣狠?所以她比他更值得一一一敬重?

“步驚雲!雖然我黑瞳與你一樣,從沒為滅門之禍流過半滴眼淚,但你我心中自知,大家的淚流在哪兒?不過”

“即使你與我有相同的復仇之路,你也別要奢望自己可憑一兩句話左右我的心!我對我主人的忠心與敬重永遠不二,絕不容許你如今在這裡找出我們的秘密!你還是快點回頭,與孔慈上少林好了!我黑瞳也沒有興趣與你這個他媽的渾蛋聊下去!”

“我!走!了”

此語一出,步驚雲立見被自己挾在懷中的黑瞳,驀地雙目一翻,便地昏了過去!

是的!既然她的靈魂只是惜孔慈的肉體再生,她可以隨時來,也可以隨時走,再次回到孔慈體內!

只不知,黑瞳此去,是因為真的不想與步驚雲聊下去?還是因為……

她向來被正道唾罵、抿棄,如今竟有一個人如此認同自己,她感到……畏羞?

連無畏天地的女死神,也感到畏羞?

看來,所謂至邪至絕至惡至毒的惡魔,或許亦不比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更惡?

然而此際的步驚雲,已無暇再細思黑瞳的心。黑瞳既暫時消失,孔慈的面上頓又回覆一片平靜,再沒有那樣邪惡,而她自身的靈魂,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方可甦醒過來。

步驚雲心知自己眼前當務之急,還是須儘快求回聶風,故此亦不再遲疑,挾著仍昏迷的孔慈,益發加快腳步,在縱橫交錯的雨道之間馳騁而去!

然而,正如黑瞳所言,這個地獄迷宮內的通道複雜非常,一條通道盡頭,總有數條至數十條的通道人口,峰迴路轉,變化萬千,步驚雲一直向前進發了半個時辰,依然未至這些通道盡頭,看來無論如何,他絕不可能找到黑瞳主人的地獄了。

只是,當他掠進第一百零六條通道之時,他忽地有所發現-有聲!

是的!是聲音!步驚雲的聽覺縱不如聶風“冰心訣”般靈敏。

他亦可以肯定!

在眼前無數的通道之中,似乎正遙遙用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而且……

還是一個相當低沉的男子聲音!

步驚雲一聽之下,心中不由一陣忐忑,因為這個男子的聲音,他像是似曾相識,而這個男人亦在吟誦著一些他似曾相識的東西:

“花兒燦爛的開,

如不觀,如不賞。

如不採,如不折,

花自凋零。

無奈傷春逝……”

啊!這是……?

步驚雲差點便可衝口吐出,這個男人的聲音到底是誰?這首,又是誰曾吟過的傷春詞兒?可是話到唇邊,他的腦海卻又像是什麼也記不起似的,一點印象也沒有!

究竟何以這個男人的聲音會如斯穩熟?他曾在那兒聽過這首詞兒?

步驚雲已無法細想下去,這個男人的聲音己逐漸遠去,他深信,男人的聲音現下所去之處,極可能便是黑瞳主人的地獄所在。

也可能是聶風被擄所在,於是再次加快身法,循聲追去。

而當步驚雲愈來愈向深處馳進之時,他又發現一件事!

他適才可以封鎖黑瞳穴道,只是因為他體內那股他不瞭解的什麼“摩訶無量”愈來仍是暢順所致;忙在這一刻,他愈向深處奔馳,他便愈發覺,自己體內的那股力量更是自行運轉不息,愈趨強烈,似被隨時爆發……”

彷彿,在這帶的某一深處,正有另一道絕世無敵的力量在呼喚著他體內的力量,彷彿,正有一個天下無敵的人在呼喚著他……

這股絕世無敵的力量……

到底是什麼力量?

它,又為何要呼喚

步驚雲?

這樣又追了一盞茶的路程,步驚雲終追至一條十分狹長的通道之內。

這條通道不單狹長,且還向上傾斜,步驚雲私下已逐漸懷疑,何以黑瞳主人的地獄不是在下,而是在上?

惟此時已不容他多作考慮,聲音似乎已飄至此通道盡頭,步驚雲不由分說,惟有沿路而上。

約弛騁了數百丈後,在通道盡頭的聲音終於冉冉消失,通道之內霎時死寂起來,步驚雲正猶豫應否再向通道盡頭走時,可幸的是,他驀然發現一一一前方有光!

那是否表示……這條通道的盡頭,正是他要我的地方魔的所在?

不!

當步驚雲挾著孔慈掠至這透著微光的通道盡頭之時,他方才驚覺,那裡並非地獄!

而是與地獄完全背道而馳的

少!

林!

眼前不獨出現一個園林,更有一堵異常高闊的石壁,上刻“少林”兩個大字,簡直叫瞎了眼的人亦可一眼知道,這裡己是少林!

步驚雲造夢也沒想到,原來那些縱橫交錯的通道,其中一個出口,竟然在少林的庭園之內!

剛才那個似曾相識的男人聲音,原來是一個陰謀!那男人的目的,是刻意引步驚雲自行走上少林!

但,那個男人是誰?他這樣做,是否亦為要實行黑瞳主人那個魔渡眾生的計劃?

步驚雲已經無心再想這個問題了,因為眼前還有一個很匪夷所思的問題!

只見在他眼前的那堵石壁,不單上刻著少林兩上大字,少林二字之下,還刻著一些畫像!

而其中一人的畫像,令冷靜自若的步驚雲亦異常咋舌,那赫然是一一一步驚雲自己!

步驚雲只見自己正坐於這幅壁畫的中央,身釁還伴著四個人像一一一名豔色無雙的白衣美女、一名俏麗可人的青衣婢女、一名神情憂愁的紅衣漢子,還有一名法相壯嚴的和尚!

這幅壁畫,步驚雲驟看之下,總感到不知像在什麼地方看過似的;尤其那名白衣美女,更令他有一陣刻骨銘心的感覺;而那名青衣脾女,亦給他一種如母子般的親切感覺!

步驚雲完全不明白自己問以會有這種感覺,那個坐於正中的男人,真的是他自己?

可是、為何那男人卻沒有他那像的沉冷,相反更有一股脾骯天下蒼生萬物、唯我獨尊的囂狂霸氣?

步驚雲當下滿腹疑團,也同時記得,江湖之上,曾有一個關於少林的可怕傳說。

自從少林閉關不納之後,當年有一雙喚作“蜀山雙鯉”的兄弟。

欲夜闖少林偷取武功神本,最後落得老大命喪,老二變瘋的下場……

據聞雙鯉中的老二,是看見了一些詭奇物事,才會被唬至瘋瘋癲癲;然而,此際在這個偌大的少林庭園之內,除了這幅似曾相識的壁畫,看來並無甚可以唬人之處!

不過,步驚雲如此快下定論,未免武斷一點,因為就在此時,他身後突人聲鼎沸,翟地有成千上萬、如夜鬼般的聲音向他同聲一呼。

“世情跌宕,動盪多變;千秋流轉,唯有你仍然不變……”

“你終於來了!求你為我們”

“解!除!咒!詛!”

成千上萬夜鬼般的聲音在步驚雲背後同聲一呼,即使步驚雲如何冷靜,這次亦不得下嚇了一跳!

咒詛?什麼咒詛?咒語向來比綿綿情話更永恆!到底是什麼人在其身後求他替他們解除咒詛?

步驚雲連忙轉身背向那面壁屯,他要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在他身後,究竟是什麼人的聲音如同夜鬼般令人心寒?他們,為何需要他為他們解除詛咒?

他終於看見了……

啊!

那……那是……?

那是一堆……

步驚雲本為救聶風而入此迷宮地獄,卻在誤打誤撞丁誤上少林,那,他欲救的聶風,此刻又在何處何方?

會否,已被帶至地獄?

聶風是被一股異常火熱的感覺弄醒的,那股感覺,彷彿他真的已身處群魔亂舞的地獄!

他猶記得:他被香雪帶進巨鏡之內後,香雪可能為防他會記下鏡內的路,即時己把聶風擊昏,故聶風完全不知道自己經過多少的路,才會來至這裡。

而當聶風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便發覺,自己似乎已經

被打進阿鼻地獄!

赫見聶風如今所處之地,是一個滿布焦土的巨大山洞,面積少說也有一頃之廣,想不到在嵩山之上,會有一個如斯巨大的山洞!

再者,洞內擺滿無數火鼎,熊熊烈火不斷從火鼎之內噴出:難怪這裡熱如地獄!

然而最令聶風訝然的是,還是此刻橫躺在距聶風不遠的一尊巨佛!

一尊黑色的睡佛!

這……不正是孔慈曾在夢裡看見的黑佛?

啊!這裡……原來就是孔慈曾夢見的地獄魔境?

聶風連隨奮力站了起來,方才知道,自己的穴道已然解開。可以再次行動自如。奇怪!為何香雪會為他解穴?難道不怕他伺機逃走?或是,她認為聶風已無法逃出地獄?

眼前的黑佛碩大無比,阻礙著聶風的視線,他連忙展身一掠,掠至黑佛之後,接著,他便看見一些令他喜出望外的東西!

一個人!

斷浪!

“浪?”聶風大喜過望,當下縱至斷浪身前,問:

“浪,原來……你被囚在這裡?你……沒事吧?”

聶風雖是一番熱誠,惟斷浪卻茫無反應;聶風這才發現,斷浪的神情一片痴痴呆呆,渾沒半點生機,就象是一個活著的死人!

“浪,你……怎麼樣了?你……答答我!”聶風拼命搖幌斷浪,此時,他身後猝地有一個聲音勸道:

“沒有用的!聶風!”

“斷浪已被我主人以其‘六大魔渡’中的‘失心渡’封了思維,在一個月內,他都會完全沒有思想、沒有記憶,直至一個月後……”

“方可回覆正常!”

說話的人,聶風一聽便已聽出,只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朝說話的人望了一眼。

她,是香雪!又是香雪!

“香雪?”聶風忿然:

“你們為何把浪弄成這樣?”

香雪無奈的答:

“只因他被我們擄來這裡後,一直皆在破口大罵我們的主人,說什麼為了他的好兄弟聶風,他一定會想辦法對付我們主人;主人不勝其煩,便在他腦內施了失心渡……”

原來斷浪是為了聶風才會如此,聶風不禁朝正迷迷恫擱的向浪望了一眼,心想:浪,你真傻,你沒必要為我如此……

香雪續道:

“聶風,既然你已身在我們的地獄,我勸你還是乖乖留在這裡;別要妄想離開,因為外面的迷宮通道無數,是你無法可以走出的……”

聶風忽然警覺地道:

“這裡既是你們的秘密。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不免早死,相信我也不會例外……”

香雪只是一陣嬌笑:答:

“少操心!聶風,你看我象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麼?如非必要,我們都不想傷害任何人。”

聶風不然回應:

“你的確不像一個魔頭!但孔慈也不像黑羶,卻萬料不到,我和雲師兄踏破鐵鞋,由天山遠來嵩山要會黑瞳,可是黑瞳卻一直就在我們身邊,而我倆還槽然不知……”

“聶風,那並非你們不濟,而是我們的事,並非一般人所能想像……”

香雪幽幽嘆了口氣,聶風卻打斷了她的嘆息,道:

“既然你曾是‘黑瞳’,亦即表示,你如今已不再是黑瞳,你到底是誰?”

香雪又是苦苦一笑,道:

“想不到,你仍苦苦不忘我的身份,好吧!那我就告訴你!真正的香雪軀體,在多年之前,黑瞳轉生往孔慈身上之時,已經死了。

而我,只是為要替主人秉承那個香雪把頤老山壯繼續下去的精神。

才會戴上人皮面具扮作吞雪,我其實是”

香雪說至這裡,猝地往自己的臉上一扯,登時扯下了一片人皮面具,啊!

她原來是……

“蓉……婆?”聶風無限震驚地高呼,只因眼前本來話色生香的香雪,瞬間已變為蒼老的蓉婆,那個他造夢也沒想過會在這裡出現的一一一蓉婆!

“小馬,正確一點,你應該喚我作‘魔娘’,我其實是主人座下的一一第一護法!”

回覆真正身份的魔娘苦笑著答,似乎,她也明白聶風此刻的心情!

“你……為何要……騙我?”聶風難以置信地問。

“只因為我必須要忠於自己的主人,也要忠於主人魔渡眾生的計劃!這個計劃,不單是主人的夢想,也是我魔孃的夢想,所以,聶風,你如今總該明白,何以頤老山壯的香雪,偶爾會有數個月遠行辦貨了吧?”

是的!聶風如今總算明白,那隻因為假裝香雪的魔娘,又要趕往天山下的天蔭城瞞騙他!

他惟一不明白的是,何以今夜之內,所有他曾異常信任、異常愛護的人一一孔慈、蓉婆,都令他深深震驚!

矇騙瞭如此真誠的聶風,魔娘看來亦相當內咎,慚愧的道:

“聶風,對……不起,我所做……一切也只是為了自己的主人,希望……你別要……

怪……我……”

“我無權怪你!”聶風霍地正色道:

“雖然我不喜歡被自己最親的親人所騙,不過,一個人若能忠於主人:忠於理想,我也不能怪她什麼,只是;蓉婆……不!魔娘!你只要自己肯定自己的理想……是對的便好了……”

聶風這句話說來相當悲哀不錯!他確曾視蓉婆如親人般看待,否則也不會為她立長生位,魔娘聞言,一時也是啞口無言。

還是聶風再次打開話匣子,他道:

“那你們……如今預算把我和斷浪怎樣?”

魔娘道:

“不怎麼樣!我們只是要達成目的!只要你與斷浪留在這裡,待步驚雲帶孔慈上少林木人巷,那時候,孔慈便會再次成為惡魔之眸,而當我們魔渡眾生的計劃秩序底完成後,我們便會讓你們一起離開,甚至會給解藥你救回幽若……”

“就是如此簡單?”

“不!世情已太複雜,而這已經很不簡單了!唉,我們的主人。

是一個早已看透生死的真正智者,它如今依然不死不滅,只因為要實現一個新的人間紀元,它並不如你所見過的‘神’那樣怕死,已經二百多年了,它一直在黑暗的地獄中盼望新的人間紀元二百多年。

信念從沒有半點動搖……”

聶風心頭為之一驚,吃驚地問:

“什麼?你的主人……竟可像那個長生不死的神一樣──-不死不滅?那它豈非是二百年前的人了?”

“它,到底是誰?”

此語一出,聶風身後的遠處,層地傳來一傭非常低沉的男人聲音,道:

“紅塵來去一場夢;時間過去,所有往事,就像是一本曾經動人的書……”

“已經二百多年了,一切神人魔妖亦已過去,千秋功過也隨著消逝,就連我自己也差點忘了自己是誰,想不到,今日還有人關心一問我這個魔頭是誰,真是難得……”

乍聞這個聲音,聶風慌惶回首一望,只見百丈開外.正有一團黑霧向他閃電掠了過來,倏忽間閃至他的眼前咫尺,同一時間,他更感到一股異常沉重可怕的壓逼力,逼壓著他的五臟六腑,壓得他差點便要吐血身亡……

那是一肌可吞食天地、吞噬蒼生

叫天下英雄盡折腰、叫天地聽命的蓋世霸氣!魔氣!

這股霸氣,聶風也曾領教一次,那就是會那個長生不死的神之之時,神,也曾給他同樣的霸氣!

但,神已經隨第十殿那場驚天巨爆而亡,如今,這團黑霧內的魔,又是誰?

聶風暗自忐忑,因為適才他聽見那個男人的聲音,十分像一個人神!

他但願自己聽錯!然而,黑霧中又傳出那個人的聲音,魔的聲音,緩緩而落寞的在低吟:

“花兒燦爛的開,

如不觀,如不賞,

如不採,如不折,

花自凋零,無奈傷春逝……”

天!聶風這回可真的撤底聽清楚了,確是神的聲音!唱的詞,更是神曾吟的詞!那,霧內的可是……?

霧內的聲音又沉沉道:

“聶風,我知道你一定在想,我到底會不會是你認為早應死了的‘神’?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也不屑是!”

因為‘神’只是一個怕死的鼠輩,才會一心一意求長生不死!

而我,卻寧願為‘魔’;只因當今之世,說一個人有魔性,甚至比說一個人是‘人’來得恭維。因為魔者有獨特的個性,它們意感恩,有恩必報,有仇必雪,總較許多小人以怨報德更佳!”

聶風此際雖已給其蓋世霸氣壓至透不過氣,惟仍不忘道:

“神固然未必完美,魔也未必是不完美,但,別太偏激!”

“偏激?”霧裡又傳出魔的聲音,如箭,如電,如劍:

“聶風,我們這些惡魔所以偏激,全因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雛狗!你可知道,人世曾發生何等令人慘不忍睹的事?只怪天地不公,我們這些惡魔,才會苦笑離群……”

聶風仍正色道:

“不!我不是這樣想!”

“天地間的智慧與巧妙安排,並不是我們所能理解的;就連你也不能,所以……”

“我們應給蒼天多一些時間去改善這個令人遺憾的人間!何須怨天恨地?”

遭受聶風連番駁斥,黑瞳的主人只是在霧裡一怔,繼而又傳出“它”那豪情無限的笑聲,高聲道:

“好!好一個熱血、平心的好漢子!答得好!二百年了!從沒有人敢對我如此說話,即使是黑瞳那任性的小乖乖,也從沒嘗過!

聶風!你有膽有識!我欣賞你!”

“我,如今就為你這兩句,獎你一獎!”

“我,就獎你看看我的真面目,如何?”

笑聲方歇,一旁的魔娘正想制止其主人,可是已來不及了;其主人所處身的那團黑霧,已然立時散去,黑瞳主人的真面目,已經毫無保留地呈現在聶風眼前!

天!聶風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震驚,甚至比他在西湖重遇失憶的步驚雲時更震驚!

只因為,眼前黑瞳主人的真正面目.完全沒有戴上任何人皮面具及“天衣無縫”的痕跡,“它”的真面目,是如假包換的真面目!但“它”,怎麼可能是那個人?

“它”,怎麼可能是那個聶風認識的人?

震憾中的聶風,已在一步一步的向後退,且還在拼命搖首,因為,他不想相信,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不!”

“你絕不可能會是黑瞳的主人一一魔!”

“你根本絕不可能是神!是魔!更不可能是你自己……”

“天!你到底是一一”“誰?”

有人面,魔,究竟又是什麼樣子?

從沒有人能把魔的樣子描繪出來,只是老百姓們的相像向來豐富,在他們腦海裡的魔,大部和“鬼”相距無幾

青面!

恐怖!

猙獰!

然而,若“魔”的面貌真如一般百姓想像,僅是恐怖猙獰,那麼,此刻的聶風,或許並不用那樣咋舌!

以聶風的膽識,在其十一歲之年,非但不畏兇猛無倫的冰川巨虎,甚至亦不比鬼更醜的“鬼虎”,更遺論區區一張青面獠牙的魔臉?

能令萬劫不驚的他,也要深深吃驚,這張惡魔之臉,當然並非醜惡如斯簡單。

他,但願從沒有看過這“魔”的真正面目!

他亦但願從沒遇過這頭魔中之魔!

而這頭魔中之魔,在給聶風看罷其真正面目之後,早已意氣風發地,與曾是蓉婆的魔娘,一起掠進那個人的地獄裡的通道迷宮,閃電消失得無影無蹤。

僅餘下呆若死人的斷浪,陪伴著心坎久久未能平伏的聶風!

聶風此際的臉上充滿惶惑不安,他大概已猜得黑瞳的主人與魔娘如今去哪,他倆定是趕往少林,促成那個魔渡眾生的計劃!

可是他已無法再追,適才他與黑瞳主人對峙之間,“他”那股足可叫天下群豪折腰屈膝的滔天霸氣,早已把聶風逼至五內翻騰。

總算聶風功力不弱,未致給其霸氣逼至受傷,惟亦真氣大亂。

他此時若稍一妄動,勢必重傷已身,他只能竭力平息體內紊亂的真氣,希望儘快恢復過來,方為上策。

更何況,聶風此刻的心.比其體內的真氣更亂!

他根本無法“冰心”,以冷靜的頭腦走出這縱橫交錯的地獄迷宮!

聶風亂,全因為他造夢也設想過,惡魔的真面目,竟會是……

那個人!

那個他曾見過、至今卻仍未忘記具容貌的人!

“為……什麼?”

“為什麼……可以令死人復生的……惡魔,會是……那個人?”

“它……,如此深藏不露,它對眾生……究竟有何目的?”

“它想如何……”

“渡盡眾生?”

連綿不斷的聲聲自問,令聶風陷於不解與迷惑之中,且渾身冷汗直冒,他遂地又不由自主記起,他曾在海螺溝所見的壁畫,那幅神之一族的壁畫!

在那幅壁畫之上,長生不死的神,不獨無限威嚴地坐與正中,身畔還圍繞著神母,白素貞,十殿閻羅孟山,還有……

法海和尚!

聶風在心緒如此混亂的一刻,猶記起這幅壁畫,只因為壁畫裡的五個人,包括神在內,其中之一,便是他適才所見的-惡!魔!真!面!目!

如果,神魔本是相對的話……

魔的面貌,又會否與神相若?

抑或,魔的面目.會與神截然不同。

黑瞳的主人,究竟是一頭怎樣的魔?

它,到底是這幅壁畫裡的

那一個人?

同一樣的壁畫,在不哭死神步驚雲的眼裡,卻引起不一樣的反應!

步驚雲在誤上少林之後,第一眼所見的那幅“神”之壁畫,不單令他詫異於畫中之神,與自己一模一樣外,畫中其餘人等,亦使他油然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

步驚雲不明白自己何以會有這份親切感,甚至是當中那個似在脾脫蒼生與他一樣的男人,亦給他一種血濃於水的感覺,惟他已大概猜到,這幅壁畫,一定與其五年來的經歷有關。

儘管如此,卻仍有一件他猜不透的事,便是於他正要抱著昏迷了的孔慈,四察這個水林庭園之際,他身後突然人聲鼎沸,更有無數夜鬼一般的聲音同聲一呼:

“世情跌宕,動盪多變,千秋流轉,唯有你依然不變!”

“你終於來了!求你為我們解除咒詛!”

步驚雲連忙轉身,他赫然瞥見一堆……

江湖傳奇,比目皆是,少林,也可以說是一個傳奇。

少林已閉關不納了許多年,只是,到底有多少年呢?

從來也沒有人用心想過,倘若真的有人願意為少林算一算,會恍然大悟,少林,原來已閉關了五十年!

這五十年的閉關自守,足以教少林成為武林一個傳說。

不少江湖人覬覦少林內的武學寶主庫,也曾夜探少林,可是都無法再活著出來,甚至僥倖可以逃出來的,最後亦淪為瘋子。

正如十一年前潛進少林的“蜀山雙鱷”,其中的老二銀鱷手,後來亦給嚇得瘋了,他在少林內究竟看見了些什麼,會讓他瘋瘋癲癲?

少林,依舊五十年不變?抑是

它已變為血河火海?

萬劫地獄?

步驚雲終於看見了五十年後少林的真貌,縱是冷漠如他,臉上亦不免冒起一片死灰。

少林,原來已淪為這樣?

少林內的人,更已變成了這個樣子?

少林雖是古剎,惟地大脈博,寺內庭壹樓閣所及,足可橫跨整個嵩山,若要一眼瞥清寺內形勢,根本無人能夠辦到!

可是,如今呈現於步驚雲眼前的少林,縱然僅是少林一隅,亦足教不哭死神側目!

放眼望去,步驚雲只見少林大部分的樓閣,早淪為一片頹垣敗瓦,顯見久久元人修耷打掃。

然而最矚目的是,除了適才所他看的那相似曾相識的壁畫,這裡其餘的每一堵牆,每塊壁,均被人刻上無數密密麻麻的小字,儼如經文。

具真一佔這些密如蟻附的小字,原來並非什麼勸世經文,而是一句話,一句充滿傲氣的話:

“神神魔魔,魔鷹神神,

可笑眾生,神魔不分!

正者非正,魔者非魔,

誰救眾生?誰解我心?”

好一句桀驁不群的話!說這句話的人,肯定已看透世情虛假險惡,卻又萬般無奈:

非可以令沉冷不驚的死神,感到驚的原因,令步驚雲感到震撼的,還是

人!

不!那怎能再算是一群人?

那隻能算是群鬼!

淒厲的鬼!

難怪當年的銀鱷手會給嚇至三魂不見七魄,原來他在少林所看見的,是這一群人不像人的鬼!

赫見出現於步驚雲身後的,竟是為數逾千枯於不堪的人,有男有女,他們衣衫襤樓,身上的肌膚,早已枯於得不成人形,就像是一群皮包著骨的骷髏,相當駭人!

再者,每人額上,都被刺下一個血紅的“魔!”字,十分矚目!若是尋常人家,或是一般江湖人夜裡來闖,想必老早結他們的恐怖摸樣嚇昏,以為自己誤闖地獄!

可是步驚雲並非一般江湖人士,他是死神!死神本應來自地獄,更不畏地獄!死神,不單會為人帶來死亡,甚至可能亦會在不久將來,為所有神鬼魔妖帶來死亡!

他雖因眼前的逾千之鬼感到震異,仍不忘掃視他們的眼睛!

於是他隨即發現,那是逾千雙淚眼!

倘著乞求之淚的可憐淚眼!

霎時之間,步驚雲反而不覺這群人不像人的鬼可怖了,他們的外貌儘管駭人,卻何以會有那樣一雙滿是淚光的眼睛?

他們的目光像在告訴瞧見他們的人,他們的身心非常痛苦,他們極度渴望得到解脫,如今,他們渴望了多時的解脫,終於降臨,故他們才會喜極而泣!

他們遂地於步驚雲跟前齊齊下跪,興高采烈的道:

“終於……來了!想不到真的會有……這一天……”

“我們一直在等待的救主,你……”

“終於來救我們了!”

所有人都懷著熱切盼望的目光與淚光,朝步驚雲這個方向望過來,步驚雲方才發現,這群逾千的鬼,原來一直都不是和他說話,望的也不是他。

反而是他的手中正抱著的孔慈!

而正當眾鬼喜極而泣之際,一直緊抓著孔慈肩膊、閉目倒立著的“黑王”,倏地雙目一睜,出其不意,便往孔慈的脖子噬去!

這一咬快如閃電,步驚雲要制止亦來不及!黑王顯然是要弄醒孔慈,除此之外,它會否把仍潛藏於其體內的死亡力量,翻數迴歸孔慈?或是黑瞳?

脖子被噬,孔慈乍然驚醒,黑王亦功成身退,“拍拍拍”的展翅而去,然而,當孔慈在步驚雲懷裡張開眼睛,遊目四顧之時,她,當場“啊”的嬌聽一聲!

也難怪!沒有人看見眼前千數之鬼,能夠不驚聽狂叫,除非是神!

像步驚雲、黑瞳一樣目空一切的死神!

孔慈既非死神,此時醒過來的她,神情看來亦非女死神黑瞳的復甦,而是她真正的自己,驚呼在所難免!

不單驚呼,孔慈還差點便要再昏厥過去,幸而步驚雲此進驀地出手,一把按著孔慈天靈。

同一時間,一股深厚無匹的內力已貫進孔慈天靈之內,及時保住其心神。

然而孔慈的震驚仍沒遏止,縱使她幸保不昏,她還是制止不了自己的驚呼:

“啊!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雲……少爺!他們……到底是……”

他本想問步驚雲,他們到底是人是鬼?惟她鬥地瞄見這逾千之鬼那乞憐的淚光,又覺自己不應這樣問,這……似乎有損他們的自尊。

饒是如此,步驚雲卻井沒有即時回答孔慈,他只是緊緊盯著眼前模樣恐怖的逾千之鬼,死神的目光雖看來無動於衷,惟若隱若到之間,似亦在為這群鬼感到……

如果,這樣鬼曾經一度是人的話,那把他們弄至如斯慘不忍睹的人,恐怕必是魔鬼無疑。

且還是比惡魔更惡、比死神更冷酷的魔鬼!

步驚雲縱然不答,不過孔慈的問題,卻有人爭相回答,但聽那群鬼之中,為首的一頭已用他那“聳人聽聞”的聲音答:

“救主,這裡就是少林!而我們,是在此等待你為我們的解除咒沮的鬼!”

“咒詛?”孔慈對於這群鬼稱她為救主,感到相當訝然。

“不錯!那逾千鬼眾仍舊異常恭敬地在孔慈與步驚雲跟前:

“因為我們這裡的人,全都中了一個毒咒!”

“一千來世之咒!”

一千來世之咒?

聽其名字,這是一個何等漫長而又痛苦寂寞的咒詛?

下詛的人,不令要被詛者受苦一生,還要千世?是誰那麼陰險、毒辣?

步驚雲聞言陡也滿臉寒霜,他私下忽升起一個念頭,他想見一見這個人詛人,看看到底是誰比他的仇人雄霸-更毒?更辣?

然而,世上有咒語這回事?孔慈又戰戰兢兢的問:

“你們……就是中了那個什麼千世之咒,才會變成……這樣?”

那群鬼齊齊點頭,滿目淚光的答:

“是的!”

“我們自小生於嵩山,孩童的時候,家人早已千叮萬囑我們別要接近山上的少林,父母們常說,少林已閉關了許久許久,更從來沒見過有任何和尚從寺內走出來,說不定內裡和尚已否死當然,邪門得很……”

孔慈猜測:

“可是……你們終於還是……沒有聽人父母的勸告,接近少林,才會……弄成如此?”

那群鬼搖頭:

“不!我們那時全都是八歲小童,膽小得很,而且也很聽從父母的話,他們不想我們走近少林,我們又怎會指逆雙親?”

步驚雲一直在聽,乍聞“八歲”二字,霍地眉頭一皺,孔慈似亦明白他在想些什麼,因為地私下也湧起同一疑問,她雖然早被步驚雲封了三個氣門.難以動彈,逼於被他抱在懷中,但問下去的氣力,她還是有的。

“你們……當年全都……八歲?那……你們……是否許久以前,在嵩山一帶失蹤的其中千多名八歲村童?”

對!如今連孔慈也記起來了!香雪曾提及許多年前,嵩山這帶有五千多名八歲孩子失蹤,據說有三千名被當年的黑瞳所救,除下二千,早已被一不知名的人所殘殺。

遺憾的是,當年被救回的三千村童,早已讓不起發生何事,沒炒到那睦傳言已被殺害的二千村童之中,竟有一千人仍活在少林之內,成為了這樣令人不忍目睹的一一鬼?

那逾千之鬼驟聽孔慈提及他們的身世,不禁又悲從中來,淚下更急,直認不諱:

“你……果然是我們的……教主!我們的事,原來你早已知道……”

“不錯!遠在十一年前,我們仍是八歲小孩,活在嵩山上下不同的小村裡,本是無憂無慮的過日子,我們……從沒想過,噩運會……一夜……降臨……”

他們說至這裡,已經泣不成聲。

孔慈納罕,瞧他們可憐兮兮,對他們的畏懼亦沒之前的深,復問:

“噩運,你們……原是八歲稚童,本應與人無仇無怨,怎會……交上噩運?”

那群鬼之中,總算有一人可以按捺激動的情緒,悽然答:

“我們……也不大清楚!我們全都是……在晚上睡覺之時,先後被人擄走,擄走我們的人一身快黑衣,且還蒙著咀臉,我們根本看不清楚是誰擄走我們,但那人竟能在半空飛馳,就像傳說中的神魔一樣……”

“沒料到一被擄走,我們便與雙親,永訣!那人把我們擄來與已與世隔絕的少林,我們才發現,少林已經空無一個僧侶,且滿目瘡痍,原來除了我們這千多小童,早已有四千多名小童被囚禁在此……”

孔慈聽至這裡,又瞟了膘亦在默默聆聽著的步驚雲,道:

“那個……神秘人,為何……要擄來一千多名小童?”

“誰知道!”那些鬼答:

“直至今時今日,我們仍不明白那人為何把我們擄來少林,只依稀記得,他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他把我從前擄來少林之後,便用刀在我們每名小童的額上刻了一個深人皮肉的‘魔’字,可是刻了二千多名後,他便不再刻下去,只在獰笑:

“嘿嘿!小娃娃們!註定你們大禍難逃了!”

“誰叫你們居於嵩山這帶?更誰叫你們剛好八歲?她已經來了!而我又不能肯定,所以你們”

“全都該死!”

於是那男人便開始屠殺我們這五千多名八歲小童,手起刀落,血花四濺,我們皆被給嚇得呱呱大叫,不住……啼哭,後來,那男人斬殺了一千小童後,手也劈得倦了,便取出了一大包顏色邪異的‘紫’香,聽那男人說,這紫香喚作‘一千來世之咒’!”

“一千來世之咒?”孔慈愕然:

“那豈不是你們……所中之咒?原來這個咒並不是一個咒,而是一種香?”

那群鬼道:

“正確地說,應該是一種絕世奇毒!”

“那男人是因為殺得倦了,才索性燃點這奇毒來了結我們!”

“一千來世之咒一經燃點,立即附發一股濃烈嗆喉的此煙,頃刻向我們餘下的四千小孩湧去,我們這裡的一千人,首當其衝,不但那個吸人了它,登時倒地不起,臉上、身上的肌肉在劇毒侵蝕之下,且還“不斷萎縮,我們滿以為這回死定了,其他將被紫煙的孩子也勢將劫數難逃,誰知就在千鈞一髮之間,你,我們的救主,終出現了!”

“我?”孔慈聞言一怔,步驚雲的臉則只是微微泛起一絲神秘期望,似在說,他已經知道是誰來了!

那群鬼又續說下去:

“恩!正是你來了,不過她卻是你的前身,她也與你一樣,一身緊身黑衣,且還臉戴一件鐵鑄面具,她一出現,身形頓時落在我們還未被殺的小童與及那團紫煙之間,跟著雙掌一翻,兩掌竟合生一股濃濁無經的黑氣,我們其時儘管年幼方可感到那黑氣蘊含一股吞天食日的力量,逼得我們亦差點透不過氣,黑氣與紫煙硬碰,登時便把紫煙逼至煙消雲散,可惜,在紫煙散盡之後,那個企圖宰殺我們的冷血男人,亦早已乘勢逃之夭夭,不知所蹤……”

步驚雲與孔慈不問而知,那個前來搶救這群孩子的黑衣女人,定是黑瞳無疑!而且還是寄生於香雪體內的黑瞳,因為十一年前的孔慈還不足十歲,不可能化身而成女死神黑瞳!

那男人逃了以後,你的前身,便急著察看我們場中各小孩情況,發現首一千名被斬殺的小孩,已經返魂乏術,而已經吸人紫煙的我們,筋肉亦在不斷萎縮,面臨死地,處境相當堪虞,只有餘下三千名小孩仍未吸人任何毒煙,尚安然無恙……”

“你的前身眼見此情此景,不由恨得銀牙緊咬,皆目道:

“畜生!只因為一個她來了,使要屠殺半萬無辜小孩,想不到人間竟有比我們這群惡魔更惡的魔鬼!他媽的天殺的畜生!”

我們儘管垂危,惟亦看見地在破口大罵之間,竟也掉下淚來。

我們呆住了,因為以她武藝之強,還有她日光中所流露的倔強不屈。她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女人!更不應會是容易落淚的人!可是,她,卻為了我們所身受的慘況而流下眼淚……

我們中另外一千來世之咒,雖然非常痛苦,然而看見她為我們流下悲憤之淚,惟有亦強忍痛苦,不再呻吟,而其他仍未中毒的三千小孩本已給嚇得哭哭啼啼,霎時亦十分懂事地不吭一聲,因為,我們都不想前來教我們的救主,為我們而悲傷……”

想不到,黑瞳這傲視人神的魔女,居然會為眾多小童的慘況而流淚,而魔女本應為世人唾罵,反而卻得到這數千小孩的認同!

世情每每如此!最簡單純真的小孩,往往最易看透最複雜,最不為人諒解的人!

步驚雲聽至這裡,目光中浮現一絲稱許之色,似乎,他也十分認同魔女的眼淚;她不曾為自己薄命的一生而哭,卻為痛借這樣孩子的慘況而哭了。

孔慈更是已淚盈於眶,她縱然不是真正的黑瞳,而是黑瞳的寄生,但誰不會同情那些小孩”她又問:

“既然你們已瀕臨死地,為何……又可仍活在少林?”

“那隻因為你的前身。”那群鬼答:

“她眼見一千小童被斬殺,我們這千名中了毒香的亦命不久矣,遂地仰天狂叫:

“天!這些小孩全屬無辜,為何們要令他們慘死?如果這就是你的天命,你的心意,我黑瞳即使形神俱滅,也誓要”

“逆天!”

“逆你!”

說罷便立即坐了下來,鼓盡全身強橫真氣,急急以內力逐一為中了毒的我們保命不死,於是頻頻呼喚她別要這樣,可是她還是一意孤行地救下去……”

這就是鐵鑄面具背後的一一一黑瞳!

這就是真正的黑瞳!

她縱然永恆戴著黑色的鐵鑄面具,把自己的心“武裝”起來。

但,她的心並不如她的面具一般,她的心一點不黑!也不是鐵鑄!

步驚雲聽聞黑瞳甘願逆天,甘願形神俱滅,無法復仇,也要把這群垂危的孩子從死亡的命運中拯救回來,他霎時陷入一片沉思之中。

倘若,換了他是黑瞳,他揹負著霍家滅門深仇,他會不會也像黑瞳一般,寧願不報血仇也要先救無辜的人?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所以他更欣賞黑瞳之勇!她,勇於承擔!更勇於放棄!絕不拖泥帶水,欲斷難斷!

當年的黑瞳擔心,她異常關心地問:

“但,一個人縱使功力蓋世,要以內力……救數百人尚可應付,你們……卻有千人垂危,她……真的可以救得了?”

那群鬼苦笑搖首:

“她當然救不了,無論她如何利害,她也無法可以不斷虛耗內力,救活千人!她豁盡畢生功力救了一夜,總算把我們其中的六百小孩救離殘廢邊緣,可是,她自己卻已嚴後果自傷身,鐵面具下的雙目,與及咀鼻,亦在源源溢血,可是她……仍堅持要……救下去……”

說到這裡,這群鬼亦為憶起黑瞳捨身相救的大義,不免又哽咽起來,孔慈更是“啊”

的低呼一聲,道:

“那……她最後怎樣了?”

那群鬼哽咽答:

“她並沒有死!因為就在她決定真的要捨命相救我們的時候,她的另一個同伴一一一個一身白衣如雪的男人,已然尋她而至……”

一身白衣如雪的男人?步驚雲隨即想到,這男人,一定是那個曾經救他及聶風、孔慈的白衣“雪達魔”了。

果然!那群鬼道:

“我們聽你的前身好象喚那個男人作什麼‘雪達魔’的,那白紗蒙面的男人自見她已催谷至渾身披血,當場大駭道:

“黑瞳!你真傻,若你還沒找到另一個寄生體前,便已虛耗元氣至死,那即使是主人亦再幫不了你,你便要真的形神具滅了……”

她卻冷硬地對他笑,咀裡還在咯血:

“放心!雪達魔,只要我……魔女黑瞳……還有……一絲心願……尚存,就絕不會……

死,我會……長存下……去,直至……我心願……了結,為止!”

“而且,生命……不在於……長短,只在於……生命的……質素,與……內涵……”

“這群孩子……連天也不……願救,他們……如今……只有……我,我……不能……

就這……樣……丟下他們,讓……他們……絕望……而……死……”

那個雪達魔聞言,只是“唉”的仰天長嘆,一聲,似亦拿她沒法,然而,為兔她再堅持救人而真的形神具滅,他猝地出手點了她的大穴,叫她再無法堅持下去,接著,他自己支霍地坐下,繼續她的心願,傾盡全力為我們餘下的四百名小孩保命……”

好一條漢子!步驚雲私下一粟!黑瞳值得敬重!那雪達魔又何嘗不是?

雪達魔,這是一個繼黑瞳之後,他認為值得他記在心上的名字!

孔慈愈聽愈是擔憂,又問:

“這個雪達摩真的為黑瞳救了餘下的四百小孩?”

那群鬼點頭答:

“不錯,他看來亦……義不容辭!可惜,他的功力似乎較她為低,當他救掉三百小孩的時候,他已在不斷咯血,然而,不知是否因他要代她完成這個心願,他還是強忍內傷堅持下去,最後,我們中了毒的千名小孩,終於被他們二人合力救活過來……”

浩瀚人間,稚子,想不到連天地亦救不了他們,最後卻只賴兩名甘願墮落的惡魔所救……

孔慈瞧著群鬼那枯乾恐怖的容貌,異常憐借的道:

“既然你們……已被救活過來,何以……卻仍然是這個……樣子!”

群鬼搖首嘆息:

“我們縱能救活,因所中‘一千來世之咒’的毒極深,體內的毒性依然未除,聽當年你的前身說,一千來世之咒是一種極難調配的奇毒,極難調配的奇毒當然亦極難化解,而她當時只能以內力抑制我們體內的毒性,勉強給我續命,但若真的要回復人的容貌,便得……”

“便得怎樣?”孔慈問。

“便得進入少林蜚聲武林的”

“木人巷!”

又是木人巷?

步驚雲聞言當下眉頭一皺,孔慈也是一怔,她問:

“木人巷?為何……一定要進人木人巷?”

群鬼答:

“聽你的前身說,天下武功源出少林,而木人巷更是整個少林最神秘莫惻之地,內裡深藏許多秘密,只要有人能進入木人巷,把一些重要的物事取出來,我們便可再次回覆人形了。”

“但究竟要從木人巷內找出什麼重要物事?”孔慈道。

“不知道。”他們答:

“救主當時與那個白衣雪達魔為救我們,早已弄至心力交瘁,血汗交煎,所以我們……

也不想多問,她只是虛弱的對我從前說,要進入木人巷找那件物事,並非常人能為,即使是她,甚至強如她的主人,亦未必可以進出自如,因為木人巷內裡,有一股很可怕的力量與其主人對立,那是一種連惡魔也忌憚的力量……”

不錯!按步驚雲及孔慈過去耳聞所得,能成功進出木人巷的,迄今在江湖還沒有一人!

雖然少林有一條門規,若學藝未精者要妄自下山,必須打進木人巷,若能由木人巷安然而出,便可離開少林,然而,直至目前為止,即使是未閉關前的少林,也從沒有一個想妄自下山的弟子,敢以身試法,打進本人巷……

少林本人巷內,難道真的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捍衛著縱是強如黑瞳,甚至其主人“魔”,亦有所忌憚,不欲貿然行動?

再者,何以孔慈必須進入木人巷,方能徹底回覆“惡魔之眸”的身份?而眼前這千名已不像人的鬼,亦必需木人巷內某些物事方能回覆人形,木人巷內,到底有什麼稀世物事?

步驚雲已陷入一片沉思,孔慈卻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道:

“那真的沒有辦法,甚或沒有人可以進入木人巷而安全出來?”

那群鬼答:

“辦法不是沒有!不過斯時救主說,除非……”

說著齊齊庭園內那幅之壁畫一瞟:

“坐在這們壁畫正中的那個長生不死之‘神’,願意幫我們吧!”

什麼?長生不死的神?

乍聞此言,步驚雲隨即臉色一沉,他之前曾若斷若續聽過聶風提及一個長生不死的神,但到底不知道此神是何生模樣,卻不虞,眼前壁畫上那個與他一模一樣,卻是目空一切的男子,使是所謂長生不死的神?

事情似乎愈來愈複雜迷離了,不過步驚雲依舊不動聲色,默默聆聽下去。

“救主說,她的主人曾告訴她,若有人想進入木人巷,非要得長生不死的神協助不可,她當時也不知道何以必需神才可這樣,不過她又說,若要那個神願幫我們,只怕比登天更難……”

“我們當下急得哭了起來,我們雖然已被救活,惟已亦得像妖魔鬼怪一樣,即使回家,父母也未必會認出我們,甚至會給我們恐怖的模樣嚇死……”

孔慈道:

“那最後你們怎麼辦?”

“不怎麼辦!既然無法修復原狀,救主反對我們說,還是先留在少林再說,因為少林早已閉關不納,沒有人敢進來,所以也沒有人會發現我們這群鬼。”

“然而,縱然沒有人也進來少林,與我們一起被救的其餘三千小孩,仍是知道我們匿於荒廢了的少林,故而,她便在把那三千小孩送回家前,給他們服下一種特別的藥,令他們無法記起那晚發生的慘事;甚至忘記了已變為厲鬼的我們,因為若他們能夠忘記當晚逾千孩子慘被屠殺的烙印,可能會令他們餘生好過一點……”

“於是,你們便只得安心留下來?”孔慈問。

“我們不得不留下來!自從我們失蹤之後,相信我們的雙親已認定我們給人殺害,他們雖然傷心,但若我們真的帶著這恐怖的面貌回家,恐怕他們會更傷痛欲絕,而且日後亦會成為他們的負累令父母家人以後寢食難安。”

孔慈亦深明簡中之苦,道:

“那,你們的救主黑瞳,就這樣走了?”

“是的!她斯時已為救我們弄至傷疲交織,不得不與那個雪達魔蹣跚離去,然而,她始終並沒有捨下我們。”

“哦?”

“翌日.那個雪達度又再次出現,其時他的內傷看來已無大礙,他們更為我們送來米糧,並安慰我們,吩咐我們放心,他說,他的夥伴黑瞳縱使傷得更重,卻猶沒有死,只是她的軀體已然沒用,必須要再換另一個軀體方能續命,而這具新的軀體,又不能再留在嵩山,所以,她暫時都不會再來了。”

“但雪達魔還道,無論是黑瞳的前生抑是今生,她亦會想辦法令我們回覆原狀的,更何況,進入少林木人巷,亦是其主人‘魔渡眾生’計劃的一部分,故此,黑瞳的再生總有一日會再來救我們脫離苦海,而且,極可能還會與壁畫中的神一起前來,因為這世上只有神,才能輕易人少林而不死、於是,正因為黑瞳的這個承諾,我們自八歲遇害那年開始,便在這荒廢的少林內,苦苦等了十一年……”

“十一年?”孔慈極為訝異,又瞥了瞥步驚雲,每當她迷惑的時候,她總是不期然望著步驚雲,恍如看見茫茫大海中一條令她感到安全的船,風已成為習慣:

“你們……竟然在此等了……十一年?”

群鬼不約而同的答:

“嗯!我們已等了十一年,但每隔數月,雪達魔便會為我們送來米糧,剛才你們所那個通道口,便是專為運送米糧而設!雪達魔曾千叮萬囑我們,千萬別要走進通道口,因為內裡已建成一地獄迷宮,只要一踏進去,便永遠無法再走出來……”

這一點,步驚雲總算明白,他亦差點在迷宮內迷失,最後,反而被個神秘男人的聲音引上少林……

“雪達魔更在生次前來時,傳授我們一些奇門陣法,只要一有任何人因覬覦少林武而闖入少林,我們便可以其陣法困往來人,甚至若真的應付不來時,素性把他們引入那個迷宮地獄,讓他們在內裡永遠迷失……,,難怪歷來不少貪婪的江湖人一人少林,盡皆不知所蹤,只怕早已被引往迷宮地獄。

“我們一直在耐心的等,等待黑瞳重臨的一天,信心從未有半分動搖,我們的救主一縱是魔女,也是一個絕不食言的魔女!

想不到,十一年後的……今天,我們的救主-你,終於再次來救“我們了……”

那群鬼說到這裡,不禁又感極而哭,千顆頭顱,更是朝孔慈垂得更低,異常恭敬的道:

“今夜,抱你前來的人,正是與壁畫上的神一摸一樣,而你,雖然沒有了當年的鐵鑄面具,還是和十一年前一樣,一身黑衣,所以我們已可肯定,你,一定是救主黑瞳再生,你是為了實行你主人魔渡眾生的計劃,與及拯救我們脫離苦海前來……”

“黑瞳,我們求求你!我們在此已十一年,我們很記掛……自己的父母,不知他們……

老人家可還安在,求你再次……大發慈悲,與那個長生不死的神,為我們這群……有家歸不得的鬼,解除那個”

“一千來世之咒!”

一語至此,群鬼已經泣不成聲,無法再乞求下去。

孔慈定定的看看這逾千的鬼,看著他們那枯乾恐怖、卻又可憐的臉,兩行珠淚,不禁源源掉了下來。

十一年前,他們本應是活潑天真的小孩,是誰這樣心狠手辣?

叫他們變至不似人形?是誰那樣渾沒人性,叫骨肉分離,有家難歸?有苦難言?

是誰?到底是誰?

他們只是想回復人形模樣,健健康康地回家再見雙親,再儘子女應盡的孝道,叫雙親不用再哀傷,僅此而已,可是,連這樣微未的心願,也是遙不可及……

一念至此,孔慈這地對抱著她的步驚雲道:

“雲少爺,我們……走吧!”

步驚雲斜目朝懷中的她一眼,似是在問:

去……

哪?

孔慈不假思索的吐出三個字:

“木人巷!”

步驚雲仍是木然的斜看著她,像要看進她的心,他終於張口,半帶試探的問:

“你,”“不怕?”

孔慈面無懼色的答:

“不!我不怕!從前我總害怕在夢裡看見黑瞳,但我忽然發覺,黑瞳原來並不那樣可怕,而且,我逐漸感到,能夠成為魔女黑瞳的再生,可能已是我孔慈……”

“畢生的光榮!”

是的!此刻的孔慈,就和十一年前的黑瞳一樣,同樣為目前這這千慘被毒害的鬼而感到悲憤、憐憎,她亦秀想完成黑瞳當年的心願,助他們脫離苦梅,重歸家園……

即使,這次進入木人巷,使會成為匪夷所思的“惡魔之眸”,便會促成黑瞳主人“魔渡眾生”的計劃,她亦一一在所不惜!

只因為,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或物,比目前這逾千之鬼的自尊。

與及他們渴望回家再見父母的孝心更重要!

步驚雲眼角輕露少許異色,讚許的異色,然而很快便被他的冷硬表情掩飾下來,這個掩飾的表情,已是他的拿手好戲,甚至比他的武功更為熟練!

他鬥地張口,沉沉問那逾千之鬼!

“木人巷!”

“在哪?”

那逾千之鬼驟見他與孔慈似有答允相助之意,當下喜上眉梢不約而同指著寺內的彼方,那個被一個小山崗遮掩的地方……

“木人巷……就在這個小山崗後一里,只要繞過這個小山崗便已以看見了,你們……

真的答應……救……我們?”他們大喜過望,簡直有點不敢相信。

步驚雲依舊不發一言,卻一把抱起孔慈,鬥蓬一揚,人便已一飛沖天,朝著彼方的小山崗飛馳而去!

二人在半空飛馳間,孔慈仍可聽見身後那逾千之鬼,在重重磕頭的聲音,不由又淚盈於眶,看來,他們是由哀的感激二人拔刀相助。

“雲……少爺,我們已……愈來愈接近……本人巷了,亦即是……說,我徹底回覆……

惡魔之眸身份的時刻,也已不遠,若……我真的變成很恐怖的……惡魔之眸,你……你會怎樣……怎樣……”

她本想再問一次,步驚雲將要怎樣待地?可是話至唇邊,卻再也說不出來。

然而,步驚雲不愧是死神,早已猜知她要問些什麼,居然破例為她再答:

“我早說過……”

“我”

“會殺了你!”

孔慈一愣,不想他的答案仍舊如前一樣,她忽爾膽大起來。咬唇問:

“你,真的”

“忍心?”這問題相當大膽!死神當場面色一沉,看來亦沒有料到向來膽小的孔慈,會淬然有此勇氣問這個問題,然而他很快已可再次答她:

“我一一一”“從不改變主意!”

是的!步驚雲從沒改變主意!包括……

復仇的主意!

甚至復仇的血路之上,他要殺掉他最敬生的繼父霍步天的胞弟霍烈,憑一雙血手親自令黴家絕子絕孫,他亦始終面不改容,絕不改變初衷!

決不改變!

可是孔慈並不明白,步驚雲說要親手殺她,其實是他認為她已不再是自己的時候,他寧可她不再痛苦,就讓他這雙滿是鮮血與罪孽的手親手了結她,反正,他早已習慣了罪,與孽!

孔慈驟聞步驚雲志堅若此,只得苦澀一笑,她溫柔的搭著步驚雲的手,悽然的道:

“很……好!雲少爺,你總算沒令……孔慈失望,你,仍然是我最敬……畏的……”

“不哭死神!”

她話中的“畏”字,真是可圈可點,不過步驚雲已經沒再搭腔,全神向木人巷的方向馳聘而去!

“他,真的忍心?”

只見少林寺內某個頹垣敗瓦的幽暗角落,影影綽綽,原來正有兩條人影在暗中遠遠窺視著步驚雲抱著孔慈馳去。

嚴格來說,這二人當中,其實只得一條人影,因為另一個人渾身皆被濃濃黑霧纏繞,也辨下究竟是人是鷹。

這兩條人影,赫然便是把聶風留在地獄秘洞下“魔娘”,與及黑瞳的主人!

不出聶風所料,他倆真的已經前來少林,他們,是在監視步驚雲與孔慈?

而適才的那個問題,卻是由魔娘所問,但聽見霧內的黑瞳主人,相當肯定的答道:

“他,一定會!”

他們話中的“他”,當然便是步驚雲!

魔娘有點不敢相信:

“但,孔慈已跟隨他那麼多年,對他無微不致,忠心耿耿,日夕唯恐對他照顧不周,他……真的可以狠心殺她?”

黑瞳主人又道:

“魔娘,你雖然年事已高,可是也僅得區區六、七十歲,對我到說,你還是相當年輕,所以,你不明白步驚雲的特性,也是情有可原。”

“哦?主人,步驚雲有何特性?”

黑瞳主人答:

“他的特性,也就是“神族”的特性。”

神族?原來黑瞳的主人也知道神族事?它,到底是誰?聶風究竟看見了些什麼?

“神族的特性?”魔娘乍聞此語,不由納罕。

“蒽!他所屬的‘神族’,縱然時出神一般的奇村,惟每一代也或多或少會出現一些無法可彌社的缺撼……”

“例如長生不死的‘神’,他的缺點,便是他那顆逐漸膨脹的自大心,與及絕情絕義的自我境界,而步驚雲的先父‘步淵亭’,也好不到哪裡,他竟為尋找一塊稀世寒鐵而日夕沉迷,最後不惜拋妻棄子,亦是他性格上的一大缺憾。”

魔娘道:

“那步驚雲呢?主人既說他亦屬於神之一族,他又有何缺憾?”

黑霧內的黑瞳主人僅傳出一聲苦笑,魔,也在為步驚雲的缺撼而苦笑?

“步驚雲的缺撼,便是在於其外號‘不哭死神’中的‘不哭’二字,他不哭,非因他天生無情,而是他太堅強!”

魔娘道:

“想不到,當今之世,人偷歪常,正邪偏曲,最後竟連堅強也淪為一種缺憾?”

黑瞳主人答;

“尋常人儘管堅強,也僅是較為堅持自己的路向而已,然而每到生死關頭,或是要面臨了結別人生命的時候,總是有所猶豫,可是,不哭死神心中的堅強,不但令他有諸內形諸外,外表冰冷無情,更令他那顆莫測的心,若認為自己所幹的是對的話,便會一意孤行地幹下去,即使殺掉一個身邊的人,亦絕不會有半分心軟!”

“可是,難道……他會認為,殺掉一個忠心跟隨自己的可憐侍婢,也會是……對的?”

黑瞳的主人慨然答:

“世情永遠有正反兩面!同一件事情,世人總有至少兩種以上不同看法!可能,會有人認為殺一個忠心侍婢跡近冷血無情,但,若然這個侍婢已變得不是自己,甚至為自己不是自己而深深痛苦,也許,死神的心會認為,殺了她,可能會令她好過一點,即使到了最後,他又要為殺他的行徑,多揹負一分冷血的罪名,但若能令靈魂得到解決、安息,他亦會甘心揹負……”

它居然如此清楚步驚雲的身世,與及步驚雲的心,看來,它亦與長生不死的神一樣,在步驚雲還未出生之前,使已開始注意他家族的一舉一動。

聽至這裡,魔娘似乎亦逐漸明白死神的心,只是學是不禁嘆道:

“沒料到,一個絕對堅強的人,會有這複雜的心與痛苦,所以,人又何需太堅強?

有執著”有時候能豁達一點、溫柔一點,或許對已對人,都會另有一番舒服的感受,就象聶風,他的命運雖然亦與步驚雲相距不遠,也是從小便無法得到一個安逸的家,但,他看來較隨遇而安,只是隨著生命的起跌去開解自己,令自己儘量開心……”

說來說去,魔娘還是較認同聶風的生活方式,甚於認同死神的生活方式這亦難怪!

畢竟,聶風曾把她視作親人般看待,她仍是相當懷念聶風當日對她的真。

黑瞳的主人卻有另一番不同見解:

“可是,有時候人的命運,並不由人親自挑選!我深信,如果可以重新挑選,步驚雲小年一定不會僅對他最敬重的霍步天說三句話,同樣地,若我可以重新挑選自己的命運,我寧願在自己的過去,從沒協助‘它’那個長生不死的神……”

哦?原來於過去的某段的時空,魔曾經協助神?

魔究竟替神辦了些什麼?它為何後悔?

一語至此,黑霧內的黑瞳主人,似乎憶起了它很久很久以前的過去,憶起了它許多悔不當初的錯事,心力交瘁之下,易然輕咳起來……

魔娘一驚,她跟隨其主人這麼多年,從沒聽地會發出輕咳之聲,這還是第一次,她愣愣問:

“主……人,你……咳了?”

黑瞳的主人輕描淡寫的答:

“晤!我……確是咳了!只因這裡太接近木人巷,太接近那股力量……”

什麼?它愈近木人巷,便會輕咳起來?以它這樣一個盡世魔者,力何?為何?

魔娘道:

“主人,這麼多年了,你一直從不接近少林的木人巷,甚至從不告訴我們木人巷裡的那股力量是些什麼,然而,已經足可滅天絕地的你,競亦對木人巷內的那股力量有所忌憚,難道,那股力量會比你的力量更可怕?更縱橫無敵?”

黑瞳的主人在霧內發出一聲冷笑:

“魔娘!你也別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縱然對木人巷內的那股力量有所忌憚,但那股力量雖然驚世卻強不過我!”

魔娘又道:

“那,主人,為何你們要步驚雲或聶風護送孔慈人木人巷?黑瞳和我一直千方百計。

誘他們與孔慈上少林,卻仍不知為何需要如此!你曾對我們提及,必需長生不死的神進入木人巷才可安然出來,到底木人巷內的那股力量……是些什麼……驚世力量?”

原來縱是極力推行“魔渡眾生”的黑瞳及魔娘,猶不知為何必需長生不死的神方能安然人本人巷?猶不知為何要步驚雲或聶風護送孔慈入木人巷?

面對魔娘連串的疑問、迷惑,黑瞳主人猶異常氣定神閒,悠悠答:

“魔娘,我一直役有告訴你們簡中看作相,只對你們提及片言雙語,便是不希望魔渡眾生的計劃,會因人為的改變而有失。事實上,我的憂慮亦沒有錯,因為當年曾矢言會助我一達成計劃的經王已經叛變,甚至人面使獨孤一方,與及獸心鬼亦各懷鬼胎,只餘下你及黑瞳,依舊忠心耿耿、矢志不移的為我推行計劃,還有即使後來不贊同我計劃的雪達魔,亦始終保持中立,絕不企圖防礙我的計劃,他,依然對我非常忠心.儘管到頭來與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可是,如今魔渡眾生的計劃已事成在卻,看來我亦毋需再對那股力量守口如瓶了!

魔娘,就讓主人告訴你!所謂‘天下武學’源出少林,木人巷內那股力量,便是全少林寺最喲最可怕,亦是最久遠的無上武學”

“元!極……”

“摩!訶!”

元極摩訶?

魔娘為之一怔!元極摩訶這個名字,當中最後的兩個字與神的“摩訶無量”似有共通之意,難道……難道……?

魔娘還未及再問下去,黑瞳的主人已先自道:

“很意外,是不是?魔娘,不過有些事會令你更感意外……”

它說時語音稍頓,復一字一字的續說下去:

“那就是,木人巷內的元極摩訶,才是真真正正的”

“摩!訶!無!量!”

“什……麼”木人巷內的,才是真真正正的摩訶無量?主人,那……那未,那個長生不死的神,它所習的摩訶元量,又是……什麼力量?”

黑瞳主人嘆息:

“它所習的,既然亦號稱摩訶無量,當然便是摩訶無量,只是,它的摩訶無量卻另有一個更貼切的名稱,那就是-”“天極摩訶!”

元極?天極?那是否還有……?魔娘于思忖之間,剛想再問下去,誰知此時她的主人又沉沉道:

“魔娘,讓本座猜猜!你既然已知道元極摩訶與天極摩訶,你的心中是否正在懷疑,究竟還有否第三種的摩訶元量?”

魔娘不得不佩服其主人的料事如神,俯首答道:

“是……的,主人。”

黑瞳主人豪情一笑,道:

“很好!不枉你追隨我這麼多年,心思亦已如斯糾密!魔娘,就讓主人為你解開這個疑團吧……”

“不錯!這個世上,除了少林的元極摩何,神的天極摩訶外,還有另一道的摩訶無量!”

魔娘感到自己開始接近真相了,一雙老皺的掌心已在冒汗,問:

“主……人,那第三股的摩訶無量,在……哪?”

黑瞳主人直截了當的吐出一個驚人的答案,相當驚人的答案:

“第三股摩訶無量,就在一一一”“本座體內!”

魔娘怦然大驚,可是其主人已在繼續它那驚人的答案:

“魔娘!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我所修練的‘六大魔渡’中的最後一渡是些什麼。

如今,你也應該知道,必需知道……”

“我所修練的六大度渡的最後一渡,亦即我畢生最強最無敵的一種武學、便是

‘無量渡’!”

“而無量渡只是我後來賦與它的新名稱吧了!元量渡最初的名稱,本是喚作”

黑瞳主人說至這裡,語氣更是凝重,像在宣佈著一件它終生的遺憾,因為摩訶無量這四字所帶結它的遺憾:

“地!”

“極!”

“摩!”

“訶!”

“所謂摩訶無量,根本便非舉世無雙,實是一生為三”

“少林元極,神之天極,還有我這頭魔所有的‘地極摩訶’!”

“正是-”“元天地極……”

“萬!”“世!”“摩!”“訶!”

萬料不到,神的摩訶無量,竟然並非獨一無二的摩訶無量,世上還有基餘兩道摩訶無量?

但,既然黑瞳的主人“魔”身懷地極摩訶,何以反要忌憚木人巷內的元極摩訶?何以必須誘風雲其中之一入木人巷?

這頭亦身懷摩訶無量、與神聲音相若的“魔”,到底是誰?

它到底是……

何方神?何方魔?

何方神魔?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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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經中之經

都說要當一個普通人!

如果僅是普通人,一生怎會有如此多的奇逢?怎會為諸般匪夷所思的人或事,弄至身心勞累?神神魔魔皆趕著前來爭相糾纏?

都只怪他步驚雲,並不是一個普通人!

月兒不亮,迷離之夜更迷離。

今夜還沒過去,在這個還沒過去的今夜,原來最迷離的並不是天上的月,也不是這個夜,而是他的一雙眼睛。

死神的眼睛!

步驚雲的眼睛,正為他此眼前所見的一切一一充滿迷離!

步驚雲抱著孔慈,繞過那個山崗,終於可眺見在此山崗半里外的另一個較為矮小的山丘,當他掠至那個小山丘上之時,他便發覺,山丘上有一個洞口。

沿口上方,赫然刻著一個一尺的字

少!林!木!人!巷!

“這裡……便是木人巷的入口了!”

一直被步驚雲抱著的孔慈,乍見這五個字,隨即低呼起來。

步驚雲卻只是默默的盯著這個木人巷的人口,他彷彿發現了一些什麼似的。

孔慈循著其目光瞄去,方始發現,在這個人口左方,原來還刻著數行小字:

“少林木人巷乃神聖之地,內藏神者聖者的最高境界。

若非神聖,只屬凡塵眾生。

萬勿擅闖,違者自誤!

違者自誤!

步驚雲看至這裡,僅是泛起一絲冷笑!

江湖只是一場追逐權力的遊戲,步驚雲向來都不愛遵守舒適江湖規則,甚至有時違反那些假惺惺的所謂原則,他向來都是憤世嫉俗的違命者!

逆天者!

眼前這數行小字,若細心觀其字跡深淺,便知道是最近才刻上去的,那即是說,有人早已預知,將會有人為著某種目的而潛進木人巷內,所以才會發出如斯嚴重的警告?

可是,步驚雲似乎完全無視這個警告,“違反”,早已成為他的格言,他堅持苟延殘喘活至今天,也是對其原有命運的最大違反!

他霍地重掌印在那段警告之上,“彭”的一聲!頓把著警告的山壁轉得四分五裂,迸為片碎!

只因為他要反!

同一時間,但聽“噗噗噗”三聲!他亦閃電乾指解了孔慈身上所封的三大氣門!

“啊?雲……少爺,你……?”

孔慈氣門被解,登時感到渾身一陣舒暢,同時感到不明所以。

步驚雲於前封了她三大氣門,本是力防她體內的黑瞳會突然發難,何以在進入木人巷前如斯重要的時刻,他居然會解了她的氣門?

然而,當孔慈瞥見步驚雲一聲不作,就連看也沒有看她一眼便逕自步進木人巷的入口時,她迅即明白,步驚雲是在給她一個自由選擇的最後機會……

倘若步驚雲不把孔慈的氣門解開,只把軟而無力的她一起抱進木人巷內,那孔慈進入木人巷,便並非是她自己真正的意願,極可能只是步驚雲一手促成而已。

惟是,她如今已是可行動自如,甚至可運氣自如,她若不掉頭他去,而尾隨他進入木人巷的話,那,便是她自己真正的意願。

他要她親自選擇自己的路!

無論這條路的盡頭,是否一條死路。

“雲少爺……”

孔慈幽幽看著步驚雲逐漸進入木人巷的魁梧背影,霍地咬了咬牙,荏弱的她亦展身一縱,追了進去,一顆芳心,更在不住思潮起伏:

“雲……少爺,孔慈命途的……機會,但……其實並不……需要,因為……”

“我早已決定了……自己應走的路!”

不錯!為救聶風、幽若、斷浪、和那群逾千之鬼,她早已決定,一定要進入本人巷,她深信自己這個決定,將會是她一生最大意義、最勇敢的一個決定!

更何況,相信在少林木人巷內,她還可尋出她身為“惡魔之眸”的真正身世!

但願,這不會是她今生……最後一個決定!

她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只在乎自己以後……還可否日夕默默的守在她心中的兩個男人身釁,再當回地位低微的孔慈。

當回聶風的摯友……

當回死神的唯一忠心追隨者孔慈!

終於也進入木人巷了!到底木人巷內有何乾坤?孔慈十分好奇!

木人巷的入口之內,原來並不怎樣昏暗。

孔慈一直跟在高大的步驚雲後,目光不住流轉,顧盼四周,發覺入口之內,競是一條異常狹長的通道,通道兩旁,每隔五丈更有一盞油燈。

油燈看來亦不迎接濁,只見它們火光搖曳,似在歡迎著這一雙男女死神,進來送死!

油燈?孔慈忐忑起來,既然少林寺早已淪為廢墟,連半個和尚的影子也欠奉,那群逾千之鬼亦不敢妄來此地,何以會有油燈?

難道……

她正想張口問走在前面的步驚雲,誰料,步驚雲卻猝地止步!

孔慈定神一看,卻原來,步驚雲止步,是因為他們面前赫然出現了一一一另一個洞口!

但見這個洞口左旁,竟雙刻著一些小字觀具深淺,這些小字聯東如之前那些小字一樣,眼前這些小字模模糊糊,看來年代久遠,想必是在木人巷成立之初同期所刻。

但見那那些小字這樣寫著:

“要人木人之巷,

必先三跪我巷。

九叩諸天善神。

方能見神見佛,

否則必遭天譴!”

三跪我佛?九叩諸天善神?

那豈不是三跪九叩?好霸道的一句話:

步驚雲見字,面上當場隱泛一片不忿之色!

據聞這條少林木人巷,乃是數百年前,一代高僧達摩禪師的愛徒“慧可”所造。

慧可於出家前,曾是一名精研中國術數與機關的奇材,那一年達摩圓寂之後,他為了保持達摩在面壁九年時所看見的那件無敵武器的秘密,便鑄造了達摩之心,以隱其秘。

一後來,不知因何緣故,慧可更大懷土木,在少林建造了木人巷這絕世機關,當時寺內的僧侶們都不明白慧可的動機,只在猜測,慧可一定又是要收藏一些東西,一些很驚人的東西!

但從來也沒有一個少林弟子,敢進入木人巷,於是,亦從沒有人知道木人巷內有些什麼。

即使曾有一些年青好奇的弟子,暗中潛進此巷,最後亦不知所蹤。

還有一些想暗自偷下山的少林弟子,聽聞木人巷的盡頭,闢有可以下山的捷徑,可是,一入木人巷,他們便永遠無法下山了!

木人巷,彷彿成為了一個不容冒犯、亦不容任何人解開的驚世之謎!

如今,展示在步驚雲眼前的,竟是一句勸他三跪九叩的話……

步驚雲臉色一沉之間,繼而雙冒起一絲不屑不敬的邪笑!

他是死神!

足可逆眾生、足可在江湖呼風喚雨的死神!

神佛是人間覺者,本來值得敬重,然而,若因怕遭天譴而向神佛三跪九叩,未免過於侮辱一一人的尊嚴!甚至神佛的尊嚴!

而死神的尊嚴,更是絕對不容冒犯!

“蓬”的一聲!就在步驚雲邪笑之間,他己飛身一縱,便掠進這個洞口之內,因為他要看看,若然他不三跪九叩,他會遭受什麼天譴?

“雲……少爺,不要輕舉妄動……”

孔慈剛想制止步驚雲,可惜此刻的她那及步驚雲之快,既然制止不了,情急之下,她亦緊隨步驚雲一同進入此洞口之內!

二人甫入此洞,當場一怔,只因他倆已迅既瞥見,他們四足所落之處,竟是一個……

佛教的“X”形標記!

這就是木人巷路程真正的開始了?

亦即是說,若要依適才洞口的告誡而行的話,便需由此處開始一一一三跪九叩?

廢話!步驚雲的面如抹上一層寒冰,眼內不屑之意更盛,他並沒有哪樣三跪九叩,反不顧一切,毫不猶豫,縱身再行向洞中深處長軀直進!

“蓬”的一聲!步驚雲又向前多走數十丈,孔慈只得苦苦尾隨其後,然而就在此時,二人摹見前方有光!

那不是昏黃如殘陽的油燈之光!

而是一道充滿殺氣的慘白強光!

這道慘白強光正急速向步驚雲及孔慈逼近,一邊逼近一邊發出“軋軋”的刺耳巨晌,孔慈不由戰戰兢兢的道:

“啊!雲……少爺!那……那是……什麼……”

話猶未完,那道強光以驚人的速度,已閃電掩至二人眼前二尺,勁風撲面,登時把步驚雲的鬥蓬及孔慈散亂的長髮,拂得“霍霍”作響,可知強光來勢之急之猛!

步驚雲與孔慈在此彈指間定神一望,孔慈霎時“哇”的一聲尖叫,像是給眼前強光嚇得魂不附體,而步驚雲,亦是一臉鐵青!

他倆終於看見,若然不向諸天神佛三跪九叩的話,需要什麼代價?

代價便是一一他們的人頭!

己近他們颶尺的強光,赫然是……

赫然是一柄鐮刀!

一柄整整長逾二丈、重逾千斤的巨大鐮刀!

正以雷霆萬鉤之勢向他們二人的頭頸之位……

重重橫劈過來!

天!

想不到不跪拜神佛的報應,換來的竟是一柄

奪命的刀?

這柄巨大鐮刀來勢這勁之急,縱使快如聶風,亦未必可以閃避得來,何況步驚雲即使自身可避,他亦要顧慮其身後的孔慈能否於此瞬間避過!

再者,這柄鐮刀長約二丈,剛好是他們如今所置身的這條通道的闊度,二人向左右閃趕亦不可能,難怪當他們進入這條通道之前,洞口的小字會警告他們須向神佛三跪九叩,因為,若然他倆真的如言三跪九叩的話,由於早已俯身低首,準必能避過此劈向頭頸的奪命一刀!

可是,天下英雄,若然能闖進少林木人巷,想必定非泛泛之輩。

又怎會輕易如言向神佛屈膝?

或許,設計這機關的人便看準這個心態,明知群雄不易折服。

偏偏便在洞前勸告他們屈膝,使他們更易中此奪命一擊!

那柄巨大鐮刀閃電間已劈至步驚雲眼前,他身後的孔慈在此生死存亡間猶可瞥見。

這柄鐮刀的刀尖雖寒而耀目,但刀鋒仍沾滿不少乾涸多時的血漬……

那些,想必是數百年來,不少曾想通過木人巷的人,在首級落地時灑在刀鋒上的血漬!

如今,重逾千斤的木寒刀鋒,會否又再多添兩人的血-步驚雲與孔慈的鮮血?

答案似乎己相當明顯了!步驚雲與孔慈既然已不及閃避,即使他倆身懷何種驚人力量,若以掌腿這些血肉之軀來擋此一刀,也勢必彼凜冽刀勢劈斷四肢,繼而再直劈咽喉,身首異處,淺血當場,死狀更慘!

那,他倆在已死定了?

情理而言,他們確是必死無疑,然而……

然而正當那柄兩丈長的鐮刀劈至步驚雲眉睫的一剎那,正當其身後的孔慈欲要尖叫“雲少爺”的一剎那,她,竟然沒有看見血花四濺!亦沒有聽見任何脖子給刀鋒劈斷的聲音!

她只聽見“當”的一聲刺耳尖響!

還看見步驚雲與那柄鐮刀這間激爆出一串耀目火花!

接著,一切都靜止了!

就連那柄奪命鐮刀,也靜止了!

驚魂稍定,孔慈方才醒覺須趨前一看究竟,誰料一看之下,又是一聲嬌呼!

惟這一聲卻是驚歎的嬌呼!

卻原來:步驚雲在千鈞一髮間,突然記起向來不攜帶武器的自己,身上還有一件武器,那就是早前他曾吩咐孔慈從天下會兵器房裡取回來的一一一繩鉤!

這根繩鉤,本是作為捕捉黑瞳的黑王之用,不虞到頭來始終用不著它來捕黑王,反而在此時大派用場,救了他及孔慈一命。

當然,縱然身攜繩鉤,若沒有深厚功力,那即使能及時擋格那柄重逾千斤巨在鐮刀,人也非要被刀勢逼得向後急退,直至繩與鈞與人的脖子給刀劈斷為止!

故而,孔慈所驚歎的,不單是步驚雲在此生死存亡間,仍能情急智生,冷靜扭轉危局,她還在驚歎,步驚雲那深不可惻的藏爆炸力!

因為儘管他藉助繩鉤替代血肉之軀與鐮刀硬拼,他竟能即時把重逾千刀的刀勢遏止,實力之強叫人咋舌!

以雄霸傳給他的排雲掌勁,絕不可能一下子便把此鐮刀遏止。

身形且還分毫未退:縱使得繩鉤之助,若單以徘雲掌的功力,步驚雲至少需後退七步方能把刀勢停住!

惟此刻的步驚雲紋風未動,臉上更沒有任何虛耗過度的表情。

他能秦然若此,是否只為他體內藏著一些更驚人的力量?孔慈在思索著。

步驚支看來亦在思索著何以自己一出手合能把千斤刀勢遏止,在此之前,他早已感到自己愈近少林,體內那股什麼“摩訶無量”,愈是暢行不息,縱使他不懂使用此道力量的竅門,亦逐漸可以隨心而發,甚至可制住已經非常強的黑瞳,難道,此在木人巷內的秘密,正是與其體內的摩訶無量有關”一念至此,步驚雲更是不再遲疑,他,對於木人巷到底藏著一些什麼隱秘,愈來愈感興趣了。

“雲……少爺,你……沒有……什麼吧?”

饒是步驚雲,外表看來無甚損傷,孔慈仍情不自禁輕聲一問,她實在太關心他,還有正下落不明的聶風!

步驚雲卻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漠然地吐出一個字:

“走。”

接著便繼續朝通道深處繼續前進。

這樣一走,二人又走了數百丈的路程,這條木人巷,似乎十分漫長,也不知其終點會在何處。

孔慈一直跟在步驚雲身後,只覺一步一驚心,儘管她並沒有懷疑步驚雲體內的摩訶無量,他亦可以隱約感到,在木人巷隱秘深處,正有一股上天下地至尊無敵的力量在等待著他們。

那到底是什麼力量呢?愈是深入,這股力量的感覺便益趨濃烈,濃烈得令孔慈的一顆芳心“卜卜”亂跳。

而走在她前方的步驚雲,步子亦愈來愈快,內力益發充盈,似乎,他愈接近那股神秘力量,體內的摩訶無量真的更是暢行無阻!

也不知向前走了多久,二人終於停了下來。

原來前方已是一堵沒有去路的洞壁,他倆已進無可進,於不知不覺間,他倆已步至本人巷的盡頭!

難道,木人巷的盡頭就在這裡,木人巷就是如斯簡單?渾沒隱秘?

不!木人巷又怎會浪得虛名?

因為步驚雲已同時瞥見,這盡頭的其中一個暗角,正放置著一件詭奇物事!

那是……

那是一矚徑閣半丈的巨型水晶圓球!

但見這顆水晶圓球,晶瑩通透,圓球底部與一水晶所制的八葉連華緊接。宛如蓮花所凝聚的一滴清泉。

這顆巨大的水晶圓球,還有一特異之處,便是大水晶圓球之內,竟然又刻著數行小字,小字所刻如下:

“盡頭未同盡頭。

巷未仍是有巷。

若要進巷中之巷。

心需存經中之經!

心中有經。

口中有經。

眼中有經,

足下有經。

由經指路。

方證菩提!”

奇怪的水晶,奇怪的話!

不過更奇怪的是,這洋洋五十小字,居然並非刻在水晶球的表面,而是刻在水品球的內裡,可說是巧奪天工!

然而,這水晶球的表面光滑無比,絕無任何併合的痕跡或接縫,那未,刻字的人,究竟是如何把這五十個小字刻在水晶球內,而不損及水晶球的分毫!

步驚雲正是為這個疑問而深深皺眉!

遂地,死神的心頭湧起一個很可怕的想法!

能夠不損水晶而把字刻在水晶之內,除非……

孔慈驟見步驚雲雙眉深鎖,她霎時好象明白他在想些什麼似的,期期艾艾的吐出一個不大可能的假設:

“雲……少爺,能夠……把字刻在水晶之內,這個刻字人……的功力,是否……已到了能隔物透勁、妙絕巔毫的……”

“超凡境界?”

超凡境界?那豈不是神一般的境界?

不錯!步驚雲此刻所想的,正是孔慈這個假設,事實上,除了刻字的人,能夠把指勁透球而入,在水晶球內刻下這五十個草而有勁的字外,步驚雲也再想不出任何可能!

惟是,當今之世,縱是強如他的仇人雄霸,頂多也是隻能隔空發勁傷人,或是以深湛把勁在堅硬的表面之上刻字而已,步驚雲深信即使是那可怖的經王,亦未必能夠依樣葫蘆。

經王的功力縱霸,縱強,縱高,也僅是再向上求,直至功力可與天比高而已,但這個刻字的人,功力不單要比經王更高,且刻字之時,還同把強橫的功力用到恰到好處,不溫不火,增之一分則太強,減之一份則太弱,否則透水晶而入的指勁若然太強,水晶圓球便會隨不住強橫功力而爆開!

能擁有如斯出神人化功力的人,會否亦是珍上已經

出神人化的強者?

這個登峰造極的強者,是否便是步驚雲一直隱隱感到的那股可怕力量根源所在?

是這個人的力量一直在牽引著步驚雲體內的摩訶無量?

正當步驚雲思忖這間,他的手不期然誤觸那個巨大水晶圓球,倏地又有發現!

那個水晶圓球,原來可以向右旋動!

一旁的孔慈見狀,為之一怔,道:

“雲少爺,這個水晶球看來可以旋動,莫非會是一個……機關樞紐?”

她其實已不用多問,皆因她這句話猶沒說畢,步驚雲已使勁把這水晶圓球向右一旋,一旋之下,這條通道盡頭,驟生奇變……

只聽連串“隆”然雷響,沉響不停,在響聲不絕這耳剎那,二人面前那堵洞壁,赫然向左右兩旁分開!

這堵盡頭中洞壁,原來像是一了重的活門,只要那顆水晶圓球的樞紐一經旋動,整堵洞壁反會向兩旁敞開,露出洞壁內的世界!

沉雷一般的響聲雖然震耳欲聾,異常攝入,惟孔慈更被洞壁內的情景震懾!

洞壁內的世界,居然是一個……

字的世界!

把內裡形容為一個字的世界,孔慈心想,實在不足為過,步驚雲亦似有同感。

眼前的世界,是一個相當寬闊的山洞,洞的最後方,卻是一列由水晶砌成、闊逾四丈的巨門。

儘管水晶是透明之石,惟由於這列水晶門內異常昏黯,步驚雲與孔慈一時間亦瞧不清門後有些什麼,只見內裡影影綽綽,這列水晶之門.看來便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了!

然而,事情看來雙不似如斯直接簡單,在水晶門前的地上,卻另有一些物事,令步驚雲及孔慈暫時望而卻步,那便是字!

數不請的大字!

這個山洞的地面,竟鋪滿大小相同的血紅方磚,方磚闊約一丈,每塊磚面之上,亦分別刻著一個人尺的字,故整個山洞地面,都破密密麻麻的字填滿了,難怪這裡儼如一個字的世界!

不過這個字的世界,看來似乎並不怎樣飄揚著濃厚文彩,地上的字,並不排列成句。

更不能通順成文,僅是雜亂無章的一堆刻字!

惟此際的步驚雲與孔慈,卻仍是停在此字的世界之外,停在這堆雜亂無章的字前,只要他倆踏前一步,便會踏進這玄幻的字的世界,他倆止步,只因已感應到危機!

那列藏著隱秘的水晶巨門雖在不遠之處,只要步過這塊滿布刻字的地面,便可直抵水晶巨門之位,知道本人巷內之秘,然而世事豈會如此輕易?

這塊地面,一定暗藏看不見的殺機!

再者,那些方磚共分口行,每行六十多塊方磚切門豎放,亦即是說,從步驚雲二人所站之處,至那列水晶之門,共隔六十多塊方磚,換言之,他們如今與水晶門的距離,共有六十多丈之遙!

縱使聶風在此,也不敢肯定自己可否一下子飛躍六十多丈而不用著地,更何況,是向來不以輕功昭著的步驚雲?

故而,若要中途足不著地而一下子掠至水晶之門那方,相信,非要那個在經王口中,相信已可飛躍百丈的雪達魔不可!

既然足不著地絕不可能,亦即表示,步驚雲與孔慈,此刻若要躍至水晶門的彼方,便必需踏進這塊滿布刻字的地面。

而陷進這塊地面的方法,如今方是他倆必需立叩找出來的!

步驚雲驀地記起適才在水晶球內的話,眼前“盡頭未是盡頭,巷未仍是有巷”一話已經應驗,那,踏上這個字的世界的方法,會否必需一一一經中之經?

把目前雜亂無章的字,組成一篇經中之經?

但,什麼才是經中這經?

步驚雲鬥地問身後的孔慈:

“你,會念過……”

“什麼佛經?”

孔慈一愕,不料步驚雲突然出口相問,椎隨即明白,步驚雲這回非問不可!

即身為天下會眾口中的死神,步驚雲的行徑固然異於常人,且絕對離經叛道!

他的心中,很早已沒有“經”!也沒有“道”!他早已比經王更-無經無道!

離經叛道!

只有數不盡的沉鬱、冰冷、絕望!

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一個人見人怕的死神,又怎會喜歡誦經唸佛?心中怎會有經?

相反,孔慈卻截然不同!她心中一直有數個無法遺忘的影子一她那個早已失蹤多年的爹、那個曾經溫柔地對她笑過無數次的少爺,還有……

一個從來都不對她笑,卻令她芳心無刻能忘的他。

多少個不眠的寂寞夜晚,她曾在自己房中,為她無法遺忘的數個男人,念盡多少遍經,芳心只有一個不敢向人訴說的心願

願神佛祈保他們能平平安安。

即使以她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生命,來換取他們的平安,她也認為值得!

只因她認為自己的命實大“賤”了,二十年賤命,換三個人的平安,她不在乎!

正因如此,孔慈在“佛經”這方面的認識,反而比步驚雲更深!

而就在步驚雲問她的同時,她亦不期然仔細用心一算,地上的方磚雖共分四行,惟每行的方磚,準確的數目是六十六塊!

四行六十六塊的方磚,亦即總數為二百六十八塊,其中位一中央的兩塊方磚並役到上任何文字,只略刻上一些佛像……。

這個字的世界,其實合共只有二百六十六字,究竟在佛教的經典中,有那一部的字數,剛好是這個數目?

已經不用再猜了,孔慈此時已習地記起,她曾念過一篇佛經,正正就是二百六十六字,她對步驚雲道:

“雲少爺,若我猜得不錯的話,那篇經中之經,可能便是”

“般若……”

“心經!”

“般若心經”步驚雲聽罷一瞥孔慈,似在等她解釋。

孔慈道:

“在部分佛教人的心中,認為佛教的經典,最重要的部分,是‘般若’部。”

“而這‘般若部’的經典裡,最具代表性的,卻是‘大般若經’。”

“不過‘大般若經’多達六百部,可說非常博大精深,椎是,‘大般若經’的精髓,卻在一篇僅得二百六十六字的‘般若心經’之內!”

孔慈說到這裡,不期然語音稍頓,看了步驚雲一眼,再行續說下去:

“更有人曾作比喻,‘般若心經’可比作‘大般若經’的心臟,也就是真正名副其實的‘心’經,因此,孔慈認為,‘般若心經’,極可能便是那水晶刻文所說的-”

“經中之經!”

孔慈所猜的亦言之成理!步驚雲驟聽之下,卻並沒即時口首一望孔慈,背影反似在沉思,良久良久,他方才以其寒霜一般的聲音沉沉問:

“那……”

“般若心經該……”

“如何念?”

孔慈聞言乍驚乍喜,步驚雲如此一問,亦即表示他已相信她的說話,她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自己所說的話,會被他如此重視,不禁喜上眉稍道:

“怎……樣念?我……懂得!雲少爺,要不要孔慈立即念出來?”

這樣問題真是傻得可以!不過還是孔慈第一次感到自己在步驚雲身邊,並不是一個負累,而是一種有用的力,樂得一時忘形,不足為怪。

步驚雲並沒任何表示,孔慈跟隨他已多時,那會不明他此刻心意?她已經朗聲把般若心經唸誦出來:

“佛說摩訶般若彼羅蜜多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然而,當她念至“一切苦厄”四字之時,步驚雲,猝地已有所行動!

但見他展身一縱,身起腿落,便按著孔慈所念的字,以雙足在那些方磚上的字一點,孔慈這下子共唸了前四十字,步驚雲便在那二百六十八塊方磚之中,閃電選了她所念的四十字,以足順盡點,一字不遺!

孔慈當下愕然,沒料步驚雲不動則矣,一動則快如奔雷!是的!在那顆水晶四球內所說的,除了必需“經中之經”,還須一一心中有經,口中有經,眼中有經……

足下有經!

由經指路!

如今步驚雲所幹的,便是依著孔慈所念的經,依次以足尖在每字之上快點,相信只要以這個方法把這些雜亂無章的字,點成一篇完整的般若心經之後,便可能會有奇事出現,指點他們應如何幹下去!

既然已明白步驚雲的用意,孔慈於是更是聚精會神,謹那個念下去,因她知道自己若有一字之錯,步驚雲便會誤踏一步,一步之差,也許不單不能解開少林人巷之謎,還可能因誤踏而觸動某些機夫,招惹殺身之禍!

幸而雖然異常緊張,總算沒有出錯!很快便把二百六十六字的般若心經唸完,而步驚雲亦依所念的,點成一篇般若心經,最後更落在刻著般若心經最後一字“訶”字方磚之上!

整篇“般若心經”已經大功告成,是否表示,木人巷內的秘密,會在那列水晶巨門之內出現?

不!那列水晶巨門之內,仍沒有任何變化!

相反,這個山洞的洞頂卻乍生奇變!

步驚雲與孔慈只聞洞口乍傳出二十二道“噗噗”的破風聲,抬首一望,赫見洞頂原來有二十二個深不見底的洞口,未及細思,這二十二個洞口,已撲出二十條黑影,紛紛落在那塊滿布刻字的地面上,更剛好把步驚雲重重圍在核心!

那二十條黑影竟然是……

二十二個活人等高的

魁梧木人!

天!是木人!

變生時咬,步驚雲微微一怔,孔慈更是瞧得目定口呆!他與她遂地明白,般若心經那機關引出來的,並不是那水晶門後的秘密,而先是這些本人!

瞧真一點,這些木人均雕得相當精細,面容更是桐櫥如生,每名木人的手腳,均擊著數不清的小鐵煉,把他們從洞頂的沿口吊下來。

這些鐵煉,似乎可以控制這些木人,驟眼看去,它們活像那些在民間木戲裡的扯線木,一切行動,都在依從深藏於洞頂上的神秘機關!

木人巷。原來真的有一批栩栩如生的木人存在!

這些木人即是木雕,看來也強不到那裡,步驚雲只要輕輕一掌,便可以把它們木造的身軀打個灰飛煙滅,似乎無甚可怕!

惟是,這些木人仍有一個相當可怕的地方!步驚雲與孔慈已同時看見,每名木人的胸前,也刻著一個字;由第一個木人,一直到最後一個木人,赫然砌成了──句他們意料不到的話,這句話竟是“天……”“下”“武”“功”,“源”“出”“少”“林”!

“少”“林”“第”“一”“無”“上”“武”“學”

“元”!“極”“摩”!“訶”!

“在!”

“此!”

“無……極摩訶?”

“不妙!什麼是……元極摩訶?”

孔慈極度震票地低呼,步驚雲面色卻漸呈死灰!他倆逐自發覺,原來黑瞳主人誘他們進入少林木人巷,動機可能比他們所想的還要複雜!還要莫測!

少林第一無上武功,何以會與他們“魔渡眾生”的計劃扯上關係?

一連串的疑問,步驚雲與孔慈已經無暇再想了,因為在同一時間,那二十二個彷彿蘊涵無限爆炸力的木人,已經

動了!

它們動了!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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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摩訶無量與摩訶無量

“元”字,通“原”。

究其字義,本解作“數之始”,甚或事物最早的根源,原始之意。

既然,‘元’字通原,那未,所謂“元極摩訶”,會否便是

最初、最早、最根本的摩訶無量?

會否亦是一一一最強最無敵的摩訶無量?

倘若,一個身懷摩訶無量的人,就像步驚雲,處身於“元極摩訶”這道最原始的摩訶無量這內,又會有什麼奇事發生?

那群木人不動則矣,一動之下,速度卻相當驚人!

步驚雲發現那句“元極摩訶在此”的話同時,本已心知不妙,可是還未及縱身躍出木人的圍困,木人們早已繞著步驚雲周遭遊走,把其所有的去路對鎖得密不透風!

與此同時,步驚雲現見那群木人在遊走之際,手上都在不停做著一些動作,那些動作赫然是

—些武功架式!

且還是一些上乘武功的架式!

這,便是那股一直深藏在木人巷內的絕世無敵力量?

步驚雲終於明白,為何那些木人身上,會,雕著“少林第一無上武學元極摩訶在此”的話了,設計這些機關與木人的人,想必已把少林這種絕學的招式精髓,融於這二十二木人身上,更以洞頂上垂下來的鐵煉,控制它們的活動,只要適才般若心經的機關一經觸動,那批木人便會把“元極摩訶”使將出來。

而就在那些木人一邊旋動、一邊耍出“元極摩訶”武學之際,步掠雲理迅即恍然大悟,何以他愈近少林,便愈感到體內的摩訶無量蓄勢待發?

全因為眼前這二十二個木人!

它們在未被觸動、仍藏身於這個洞頂之前,敢情亦擺著一些“元極摩訶”的絕學架式,儘管這些木人並非活人,它們所擺的架式,也悠然生出一股若隱若現的無敵氣勢,縱使他不懂得使用這些道力量的竅門,亦逐漸可隨意使用!

不過更奇的是,那些木人的動作愈快,它們對步驚雲的牽引亦漸大,倏地,步驚雲驟覺渾身不由自己,竟隨著那些木人……

一同把元極摩訶的架式舞動起來!

這簡直絕不可能!

饒是步驚雲如何處萬變於不驚,此際亦陡地身心一震!

他向來都堅守自己的路,絕不會被人牽著鼻於走!任憑蒼生恥笑,潮浪淘盡,他還是依然故我,但,如今……

儘管他如何不願、不想,那些木人所使的元極摩訶,像有一股元形的牽引力,令意志堅如磐石的他亦不能自己,與它們一起舞動相同的架式,他突然懷疑,眼前的少林第一武學“元極摩訶”.會否與他體內的摩訶無量有關?

兩種摩訶,會否轅出一轍!

孔慈一直在旁看得目定口呆,不知所措,她不虞那些木人竟可合力使出一套上乘武學,若此刻被困在核心的並非身懷摩訶無量的步驚雲,而是尋常高手,恐怕單以其無敵招意,已把夾在當中的人逼得身心爆裂而亡!

饒是如此,眼前步驚雲身不由已地隨著本人移動,孔慈亦是擔憂不已,但聽她高呼道:

“雲少爺,孔慈……來幫你……”

高呼聲中,她已身隨聲起,展身朝陣中的木人疾撲,希望盡她一已之力,可以阻緩木人的遊走移動,為步驚雲解困,誰料……

未至木人與步驚雲方圓十丈之內,“嘭”的一聲巨響!她赫然已被一股元形力量震飛數十丈外,倒地翻滾……

鮮血狂噴!

好嚇人的逼力!霸力!功力!孔慈當場心膽俱裂!

想不到那些木人雖然沒有生命,體內也渾沒半分真氣,它們所舞弄的“元極摩訶”,居然能生出如此巨大無論的威力?連身懷死亡力量的孔慈,也被震傷?

而這股蓋世力量在不斷增強中,宛如一道凌厲的龍捲風,逐漸侵襲洞裡的每一角落,將叫所有妄進此木大巷盡頭者死!

可是,已經被壓至五費六傷的孔慈,還有何辦法阻止?

正當孔慈心焦如焚之際,益發驚人的事接著發生了!

木人們雖在不斷遊走舞動,步驚雲亦逼得與一起運舞,但,他們後方的那列神秘的水晶巨門.赫然已在他們運舞之間,“軋”的一聲……

緩緩上升!

“啊!那列水晶門……更上升了?”

孔慈見狀為之納罕,隨著木人運舞的步驚雲亦是一愕,可惜他猶被元極摩訶招意帶動,未能再深察下去!

事情在些瞬間接二連三迭生,孔慈已是陣腳大亂,不知該如何是好,椎與此同時,她腦海忽地又傳來一個聲音,與她的心談話:

“孔慈!”

“已是時候了……”

“快!”

是黑瞳!是黑瞳的聲音!

在最緊張的一刻,她終於又來了!

孔慈乍聞黑瞳的聲音在自己腦海傳未,不由大喜!在此心慌意亂的一刻,她竟然盼望黑瞳可以指點迷津?

“黑羶,我……如今……該怎麼樣?”

黑瞳的聲音又隱隱約約的道:

“你應帶同達摩之心,儘快進入那列水晶門內!”

“主人曾經說地,木人巷內有一道門喚作‘聖門’.只要你與達摩之心進入聖門之內,使可再度成為惡魔之眸,更可實現它魔渡眾生的計劃,我相信,那列水晶門便是所謂的聖門了!”

“相信?”孔慈萬分疑惑:

“那即是說,連你也不敢肯定?”

黑瞳又道:

“嗯!主人只曾對我提及這一點,其他的,我也是與你進和木人巷內方才知道!正如當初我也不知道主人所忌憚的可怕力量。

便是此刻引著步驚雲的‘元極摩訶’……”

“而且,如今我亦明白,何以主人一定要步驚雲或聶風其中之一,護送你進入本人巷了!主人其實是想以他們體內的摩訶元量,應付這批木人所使的‘元極摩訶’,我深信,這批木人這道元極摩訶的力量,是用來守衛這列神秘的聖門!”

不錯!孔慈亦深表認同,若是一般高手,只怕那批木人使出“元極摩訶”不到一彈指間,已經死個清光。

而這道聖門,準是必須待至木人們把“元極摩訶”連舞至一大周天之後,方會慢慢升起!但誰人有些能耐能支持至一大周天而沒被元極摩訶逼殺?相信只有身負可能的與元極摩訶同出一轍的步驚雲或聶風,才會支持至聖門上升之時……

然而,在黑瞳、雪達摩和摩娘口中,已是蓋世無敵、出神入化的主人,以其強橫的功力、實力、魔力,何以不親自前來應付元極摩訶?而偏要費此翻轉引風雲前來?

孔慈也無心細想,她目下最擔心的,僅是步驚雲的安危,她又問黑瞳:

“要我入聖門,也是為了完成你們魔渡眾生的計劃,但,我……

怎樣才可阻止……這批木人,助雲少爺……脫困?”

“他不會有事的!”黑瞳直接了當的答:

“孔慈!難道你還看不出來,步驚雲雖被元極摩訶牽引,但他其實已與元極摩訶的力量融為一體?”

孔慈一怔:

“你的意思……是說……?”

“我的意思,是步驚雲現下看來雖處被動,但他其實正在-受益!”

“受益?”

“不錯!元極摩訶似乎與其體內的摩訶無量同出一道,所以他才會被帶動,步驚雲不是一直不知如何靈活運用體內的摩訶無量嗎?如今在元極摩訶帶動下,他,也許將會把體內一直深藏的摩訶無量衝破任督二脈,將它-全部爆發!”

孔慈聽完更是半信半疑:

“那豈非是說……”

她還沒把自己的疑惑說出,她體內的黑瞳。似早已洞悉她的說話,先自答道:

“不錯!你所猜的一點不錯……”

“若步驚雲真的可以把體內的摩訶元量衝破任督二脈,他,以後便絕對可像我們主人那樣”

“無!”

“敵!”

“無敵”孔慈益發無法置信!然而黑瞳此時已在催促她:

“孔慈!別再躊不決,即使你不信步驚雲可以安然沒事,惟只要你進入聖門這內,也許便能在內裡找出停止那些木人的方法,還有,別忘記聖門之內……”

“還有可以救那逾千之鬼的東西!”

逾千之鬼?孔慈當場呆住,她如今方才記起,她此行其中一個主要目的,也是為救那千名可憐的鬼,那曾經是天真小孩的鬼……

黑瞳道:

“孔慈!我黑瞳雖一直寄生別人體內,但我所挑選的寄生體內嚴格!我的前一身香雪,曾與我一起搶救那面臨屠殺的四千小童,總算不負我與她並存的一生!我亦希望我的新生一一你,能夠振作起來,不要辜負我黑瞳對你的期望”

“我希望你能成為一個有主見、有用的女人!步驚雲與聶風既能無畏一切險阻,我和你,也不要輸給男人,也要勇敢的戰下去!”

聽至這裡,孔慈單薄的身軀更在不住顫抖,她倏地狠狠一咬銀牙,似已有所決定,飛身一掠,便乘隙掠過步驚雲與那批木人,躍進已完全上升的聖門!

她終於去了!她終於決定不顧一切!只為了風雲、幽若、斷浪、和那逾千之鬼……

在她身形縱人聖門所牽動的勁風中,彷彿猶隱約傳來弱女一句勇敢而堅決的話:

“黑瞳!”

“我應承你!”

“我孔慈儘管不想為實現你主人的計劃而入聖門.但……”

“我雖是一屆弱女,也不會辜負你對我的期望!更不會辜負-”“那逾千之鬼十一年來的苦苦等待及期望……”

伏的一聲!孔慈可憐伶汀的背影已義不容辭地,無俱地隱沒於聖門之內!這一次,還是的多年以來的第一次,並非為了心中的風雲而活!

而是為了其他可憐的人……

堅強地去面對聖門神秘莫測的未來!

即使聖門內的未來,或許會叫的

粉心!

徹身!

碎骨!

就在孔慈沒於聖門之內的一剎那,仍與木人一起連舞的步驚雲,遂地有變!

他已瞥見孔慈掠進聖門之內,死神的臉,驀地泛起一絲極度罕有的關注!

他,在乎她?

也許連死神自己亦不太瞭解自己此刻的感受,他只知道……

他是死神!

他絕不能讓孔慈單獨一個進入聖門.孤立無援地面對的那生死難卜的命運!

即使要進入聖門.他亦會與的一起!

她曾在六年前的那個雨夜扶他一把,他如今亦要扶她一把!

霍步天已成為他畢生遺憾!他,決不容曾扶他一把的孔慈,會有同等的下場!

死神與這弱女相識於風雨中,他,也會誓死保護她於風雨中……

這樣一想,步驚雲不知何來氣力,在連舞之間霍地一字一字向夭暴喝:

“統!”

“統!”

“給!”

“我!”

“滾!”

死神似乎真的給纏得怒了!然而死神這次的震怒,亦令死神自己深深震!驚!

絕對震驚!

步驚雲向天暴喝,本只想以喝聲集中自己的真氣,企圖擺脫“元極摩訶”招意的糾纏與牽引,豈料……

這聲暴喝聲中,眼前的二十二個木人,赫然變了一回……

所謂“聖”,單從了義,便與“神”“魔”二字有別!

故而“聖地”,會否亦是一個人間神魔必需卻步之地?

孔慈,將會在這木人巷內的最終目的地聖地,找出什麼秘中之秘?

孔慈一步一步閃聖門深處走進,每走前一步,她的心便會重重一陣跳動,掌心的冷汗更多……

她十分明白,事情已到了應該結局的時候!只要她再繼續向前深入,她,將會如黑瞳主人所願,回覆其惡魔之眸的身份,協助他達成千秋宏願……

她不知道,自己變回惡魔之眸後,還會不會是孔慈?抑或會完全忘記那段與聶風及步驚雲一起走過的日子?但無論如何,在這個她最渴望他們在身邊的時刻,他們,都不在她身邊……

她被逼最後落得要以自己一人之力,去面對自己的醫運。

孔慈當然並沒有埋怨聶風與步諒雲,她很明白,他們已盡力去保護她,只是今次,他們所遇見的一切人和物,已超出他門的想象。

既然身畔已沒有人可以幫她,她這次唯有堅強地去面對!

只是,孔慈的傷感,未免太早了一點,如果她知道,此刻在聖門外的步驚雲,一個從不愛大叫大喝、甚至不愛說話的死神,如今竟為了她單獨進入聖門而急得仰天暴喝,她便一定會明白,無論在何時何地……

她都並不孤單。

只因為,還有一個比她更孤單、更需要別人同情的靈魂-願意今生今世都保護她!

全因為他,心中一直無法忘記,當年她曾把他從陰溝里拉上來的小手!

與霍步大那樣溫暖的手……

孔慈渾身的衣衫已給汗水溼透,可是,在聖門內兜兜轉轉的她,還沒有什麼發現。

聖門之內,除了一片昏暗,似乎也無甚特別,這樣一個平凡而陰暗的地方,究竟會藏著什麼稀世人或物?會令她變回惡魔之眸?

她不用再想下去!就在她繼續前進之時,她開始隱隱感到,前方有兩股異樣的感覺-一股怨毒之氣!

奇怪!孔慈心忖,怨氣和祥和之氣完全各走極端,為何會同在一個地方?

而當地向前再走十丈的時候,她終於在昏暗中瞥見一點微光,如濁世洪流中一點光明希望……

還有一條匍匐在地上的人影!

那點微光,正是在這條人影的手中!

萬料不到,聖地之內,居然有人?這個人,會否也是神聖?

孔慈連隨止步,仔細再瞧清楚一點,只見那條匍匐在地上的人影,竟是一個身披袈姿的和尚骸骨。

這和尚看來已死了相當時日,然而,單看其遺骸,孔慈亦可感到他在散發著一股怨毒之氣,原來適才那股怨毒感覺,來自這和尚身上?

孔慈內心一片忐忑,和尚不是應誠心向佛,捨棄暴戾,滿臉慈和的嗎?何以反而這樣怨毒?

事情看來相當匪夷所思,不過孔慈的目光已漸被這和尚手中的那點微光吸引……

那原來並不是一點光,而一顆如指頭般大小、呈淚形的一一水晶!

這顆水晶,看來並沒有那和尚的怨毒,相反卻在散發著溫和的祥光,就如一滴在開心時所淌的眼淚,令滿是疑惑的孔慈,亦不由好奇,把它從那和尚的手中取了過來!

誰料就在她剛把它執在手中的剎那,孔慈驟覺……

她驟覺腦際像被一股很濃很滲的哀傷衝擊!那是一股很深很深的哀傷……

接著,她幽幽的凝視著那顆水晶,竟然情不自禁地悲從中走來,低聲呢喃:

“達摩……之淚,達摩之淚,達摩之淚……”

“達摩……之淚,為何我的悲哀會是……紅色的?為何我會有……

紅色的悲哀?”

達摩之淚?紅色悲哀?

孔慈隨即瞪目俺咀,她只聽過“達摩之心”,從沒聽過“達摩之淚”,她適才為何像身不由主似地夢吃起來?

適才的聲音,並不是黑瞳的聲音,而是她自己的聲音!這一次,她肯定不是黑瞳的把戲!

然而,她為何會不由自主喚出達摩之淚這名字?難道,此刻在她手中的這顆淚形水晶,便是達摩之淚?便是……黑瞳主人希望她進入聖地所拿的東西?

難道,這顆達摩之淚,便是她變回惡魔之眸的關鍵所在?她終於在木人巷內找到她應找的東西?

就是這滴眼淚?就是這滴眼淚?她終於找到了?原來她無視險阻,到頭來要找的,便是這滴水晶眼淚?達摩的眼淚?

正當孔慈惘然之際,更奇異的事於此瞬間發生!

她的一雙眸子,突然又不能自制地……

流下兩行眼淚!

她不由失聲驚呼,因為當她的淚珠滴到地上的時候,她先是聽見兩道“叮叮”之聲,那聲音異常哀傷,聽得人慾斷腸,她繼而又看見,她落在地上的淚珠,赫然是……

兩顆落地即凝為紅色水晶的

血淚!

不!這怎麼可能?孔慈見狀不禁悽惶高呼:

“不……可能!我……只是一個……血肉之軀的……活人,我……為何會……不由自主……流淚?我的……淚,為何……又會化為……”

“鮮血殷……紅的……水晶?”

“天……啊!我曾……遇過……什麼?我……曾經是……什麼?”

“達摩之……淚!它,將要……把我這頭……惡魔之……眸……”

“變?為?什?麼?”

死神變它們既以“它們”代名,本應是沒有生命的禮物。

然而,儘管它們是死物,也必需一一再死一次!

因為它們今回的對手,是一個比它們更死靜、更象沒有生命、更像死物的人!

一個死神!一個不知道自己體內的“摩訶無量”究竟有多利害、多可怖的死神

-步驚雲!

它們,正是那甘二個在木人巷盡頭之內,隨著洞頂鐵運舞“元極摩訶”的木人!

步驚雲本來一直被那甘二個木人所運舞的“元極摩訶”牽引而動,可是,當他瞥見孔慈這樣一個荏弱的女孩,亦能為救那逾千之鬼及所有人而從容就義,不顧一切掠入門內犯險的時候……

不知何故,死神向來冰冷的心頭,遂地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怒,與衝動!

他不能就這樣撇下她!

縱使他一直是踏上覆仇這條寂寞的不歸路,而儘量避免對任何人發生任何友情、感情,他亦決不能拋下這個六年前曾在漫天的風雨中,冒著風吹雨打,以一顆溫熱的心及一雙薄命如花的暖手,拼命把他從陰溝拉上來的弱女一一孔慈!

即使他對她沒有半公友情、感情、恩情,他這個寂寞無邊的死神,亦絕不會讓一個如斯可憐自卑的女孩,孤身去面對地那莫測的前路!

死神,會盡其所能站在曾救他的人身邊!

更何況,他未必對她不存半點情。

即使她對他的,未必是男女之情……

然而無論是因為一種情,步驚雲於怒極之下,已霍地向那二十二個木人暴喝:

“統統給我滾!”

這豁盡全力、心力、怒火的一聲暴喝,不獨即時證明了步驚雲誓保弱女的心,更證明了一件事!

他,原來真的是死神!

一個足可令任何死物再死一次的死神!

一聲怒喝之後,接下來的是一聲雷鳴一般的“隆”然巨響!

眼前這個字的世界,竟已於瞬間變得一一一物我不分!

生死不分飛沙滾滾!

洞頂破了!

緊鎖木人們的鐵練斷了!

洞內兩壁給擊個搖搖欲塌,碎石鋪天蓋地橫飛!

就連步驚雲足下方圓十丈的地面,亦給其聲震個寸裂!

整個字的世界此際已淪為一片飛沙走石的世界,步驚雲與那甘二個木人,更已給濃的飛沙籠罩,身影頃刻模糊起來。

實在叫人咋舌!死神為孔慈所發的一聲怒喝,居然己可翻轉夭地?

飛沙雖飛,欲僅飛揚了片到,便已如星塵滾朝地面沉寂。

視野終於漸漸清晰,只見洞內的事物,幾已被死神的盡喝至“五靂七傷”,惟有一點奇怪的是,那二十二個本人,欲仍團團把步驚雲圍在核心,看來依舊安然無恙。

這有可能嗎?連洞頂、洞壁及地面亦給轟個進裂,這二十二名木人剛才位置最接近步驚雲,且更是木造吧,首當其衝下,怎可完整無缺?

不!就在沙石剛剛沉下來的剎那,突又聽“唆噗噗”甘二道奇怪的響聲,那二十二個圍著步驚雲的木人,赫地已爆為甘二團木悄,“沙”的一聲如沙般傾瀉上。

迅速灰飛煙滅!

面對死神的怒與暴喝,任它們本來已是死物,任它們運著菲夷所思的元極摩訶,它們還是必須一一一再死一次!

恐怖!

好一道足以叫天翻地覆的鞏怖力量!

步驚雲那雙橫冷的一字眉在深深皺著,地上那計二十二團木人碎盡所化的木屑,看著周遭的山崩地裂,他迄今方才發覺,原來自身竟是一個擁有如斯恐怖力量的死神?

僅以聲音,便能驚天動地,隔空碎萬物於無形,這,便是藏於他體內的那股摩訶無量的驚世威力?

那股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從何處得來的摩訶無量。

死神不很明白,何以自己適才被那二十二木人的“元極摩訶”牽引之時,體內那股摩訶無量且會隨著他的動作更急。

而當他為孔慈的孤身犯險暴喝之時,怒,更把他體內的摩訶無量催至頂峰;他不知道自己剛才那聲暴喝之中,動用了具體內多少成的摩訶無量,是僅知道一點……

剛才暴喝聲所迸發的驚世力量,似乎已足夠把他體內的“任督二脈”衝破!

任督二脈是內家真氣修為能否成功的重要一關,若真的二脈全開,那當事人的功力,勢必會突破本身界限,更上一層,甚至更上十層、百層亦未可料。

惟是,此際的步驚雲,似並不太關心自身的任督二脈是否已破,他似乎只是在關心一件事!

掠進水晶聖門之內的孔慈,如今的情況到底如何?

一念至此,步驚雲立想身一縱,欲掠進聖門內追上孔慈,誰料當他正欲提氣一躍之際,奇事發生了!

奇事,就發生在步驚雲身上!

真氣乍上丹田,還沒運做於四肢,步驚雲欲聞自己丹田傳出“波”的一聲,接著,他更聚覺一股空前澎洽的絕世力量,迅即自其丹田向其體內一百四十四個大穴流竊!

這股力量之強、之勁、之猛、之狂,居然連他一百四十四個大穴也無法抑壓、緊守,終於,赫聽“唉”聲迭起,那股力量,竟把步驚雲身上一干大穴悉數逼裂,每個穴表面上的毛孔,登時齊齊激迸出濃濃血絲,步驚雲渾身霎時如在散發者一百四十四根血箭,情景異常淒厲!

不僅如此,當那一百四十四根血箭射及周圍牆壁的時候,竟還“轟隆”的在洞壁上破開無數缺口,周遭洞壁給步驚雲身上的血箭轟個四分五裂,修忽之間,洞內復再給翻飛的砂石重重籠罩!

好匪夷所思的力量!這股力量一發,不但連步驚雲的大穴亦無法抑制,甚至,這力量所逼出的一百四十道血絲,居然比神鋒利器還要蓋世,單是血絲,便已足可開山劈石!

適才步驚雲自然而發的這股狂猛力量,是否正是其體內的摩訶無量。

事情看來正是這樣!唯若瞧真一點步驚雲如今的情況,又看來不像!

緣於就在他渾身一百四十四個要穴迸血的同時,他亦已……

無法動彈!

不可能!

步驚雲心想,倘若他剛才真的打通了任督二脈,那何以如今寸步難動?而且身上大穴還在不住淌血?

想到自己這個情況,步驚雲心修地湧起一個念頭,一個只有四個字的念頭。

那四個字便是瞑眩……

反應!

瞑眩反應?究竟什麼是瞑眩反應?

所謂“瞑眩”,原是出自中國古時的醫書。

據不少醫書記載,有少部份病人,在藥到病除之前,都極可能較未服藥前病得更重,更辛苦。

然而這種服藥後比服藥前病得更重的現象,其實是病癒前的先兆。

正如一個人若身患熱病,服藥以後,可能會比服藥前倍熱,終致大汗淋漓,惟在大汗過後,熱度便會減退,人便會逐漸恢復過來。

幾乎置諸死地而後生,這,便是名副其實的瞑眩反應!

同……樣的道理,步驚雲適才欲要提氣,卻先是全身大穴噴血,繼而動彈不得,也極可能,是一種摩訶無量打通其任督二脈後的“瞑眩反應”。

如果,他能夠熬過此渾身大穴淌血的“瞑眩”段而不死,或許,當他能再次動彈的時候,他便會臻至更強更高的境界,甚至可-與天比高的境界!

問題是血還不住從其一百四十四個穴位的毛孔源源滲出,他能否支撐至瞑眩反應過去,而不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最糟的還是,他此際已因“瞑眩反應”而動彈不得,他本想躍進聖門察看孔慈,可是自身難保的他,根本已欲助無從!

就在步驚雲窮思對策之時,更棘手的事隨即發生,在那道已經完全上升的水晶聖門之內,赫然傳出一聲慘叫!

“哇……”

步驚雲一聽之下,已即時聽出此叫聲屬誰!

是孔慈!

是孔慈的慘叫!

變生意外!叫聲慘厲無比,聽來異常絕望,彷彿叫聲的主人正發現了一個悲哀地令人慘叫的悲劇一樣。

步驚雲臉色陡變,為孔慈而變,死神向來古井不波的心,當下也不由思潮起伏。

孔慈究竟在聖門內遇見什麼?瞧見什麼?何以她會發出如此慘叫?

難道,她已發現了聖門的秘密?她更已回覆她真正的身份

惡魔之眸?

可異的是,無論步驚雲此際如何強行催運體內功力,欲突破此瞑眩一關,他還是難動分毫!

他細意端詳自己體內情況,這瞑眩之關,似乎至少還會再多耽識破半個時辰……

眼前他唯一可乾的,也僅是光睜是眼,看著仍不停從自己穴位流出來的鮮血!

惟,死神何嘗曾如折受制?

他素來都不向命運屈膝,今日,更不會向這區區一個關口低頭!

縱使他乖熬過這一關,可能從今以後,便能把體內那股菲所思的摩訶無量運用自如,他也毫不希罕!

他如今唯一想於的,使是能夠儘快衝破制時,入聖門內助孔慈一把,就像六年前她在風雨中扶他一把一樣!

孔慈當年明知自己只是一個女孩,極難把身體比同齡少年高大的他,從陰溝里拉上來;可是她仍一意孤行地於下去,終於憑著一顆救人的熾熱芳心,把死神救回來!

既然連當年的孔慈也可突破自己,不哭死神,此刻又何嘗不能為她而突破自己?

一念至此,步驚雲更是不顧自身死活,發狂催運體內並非屬於摩訶無量的排雲掌勁,他,向來雖對一切事物不大關心.但這一次,他一定要幫她!

那管到頭來他武功盡失!

那管孔慈在其他人眼中,待婢也是人!孔慈更不是別人!

殊不知,步驚雲催運排雲掌勁不到片刻,連地又生奇變!

聖門之內的孔慈,在連串修叫以後,忽然轉過死寂。

接著,步驚雲又聽見了另一些奇怪的聲音。

一些很輕微的“叮叮”之聲,輕得如同淚珠滴到地上的聲音。

聲音還愈來愈急,彷彿正有數不盡的淚珠滴到地上,是誰這麼哀傷?是誰有如此多的傷心往事?是誰流下如此急,如此多的眼淚?

這陣差點微不可聞的聲音亦愈來愈近,聽來已漸近那道水晶聖門.步驚雲如電的目光,隨即槽聲向槽暗的聖門內一掃。

只見內裡有一條模糊難辨的身達,正向聖門出口步去,似將要走出聖門。

由於聖門內一片幽暗,而正要步出來的人,步履亦緩,故一時之間,連向來目如鷹隼的步驚雲,亦無法辨清此人是誰。

然而,他還是可以隱隱感到,這個人應是孔慈無疑。

步驚雲的猜想很快便得到印證,因為那條人影,此時已經緩緩步出聖門。

他終於知道這人是誰了。

果然!不出步驚雲所料,步出來的人,真的是孔慈!

但,步驚雲一看之下,饒是對一切漠然的人,亦不禁微微動容!

活像正看見一團令死神亦為之皺眉變色的一一物體!

只因為此刻呈現在步驚雲眼前的孔慈,竟然已變成了……

???

這,就是惡魔之眸?

這就是黑瞳主人一直希望孔慈回覆而的

惡魔之眸?

相信步驚雲萬料不到,一直被喻為惡魔之眸的孔慈,她的真身竟然會是這樣的!會是這樣的!

然而有一點令死神步驚雲更難料到的是,當他正疑惑地瞥著己變為惡魔之眸的孔慈之時,孔慈支奚地張咀,以一種非常稚嫩宛如孩童般的語氣,若斷若續地吐出一連串有如夢吃的話。

令人莫名其妙的話!

但聽孔慈錯鍺沉沉地不斷低呼道:

“忍受……親!娘……親!孃親……”

“你……為何要……這樣對待女兒”“你……為何要……這樣待我?”

“娘……親!你……為……何……要……”

“為何……要……”

“殺?”

“我?”

銅壺滴漏,夜靜更長。

曙光依然未露,在此長夜將盡未盡的一刻,大部份世人都仍舊在混飩難分的夢境當中尋夢。

惟是,於嵩山一帶偏僻小村之內,今夜,卻發生了一件足以令所有村民從夢中驚醒過來的事……

然後,再逼他們去面對另一場的一噩夢!

“隆”!

一聲撼天巨響,儼如天崩地裂,地動山搖;這條小村內的一個小山丘上,竟霍地暴綻一道萬丈紅光!

紅光赤熱如火,光芒奪目,照得方原百里內所有景物一片通紅,頃刻間,周遭亮如白晝,村民儘管早已睡得‘難醒難分’,也紛紛被這道紅光弄醒,探首窗外看個究竟。

“啊!山丘上的……到底是什麼光?”

“為何……這光會……”

“赤熱如火?”

村民們盡皆在心中泛起同一疑問,惟未及細想,他們已遠遠看見山丘上的紅光之內,赫然有一條比那團紅光更火紅的

魁梧男人身影!

人影?紅光之中居然有人影?村民們見狀為之大駭,這條人影為何會全身一片赤紅?

難道,那道紅光是從他身上綻放的?難道,紅光中的人並不是人,而是一一妖魔?

將要滅絕眾生的妖魔?

對!他們全部猜對了!

正當這條小村的村民全都目瞪口呆之時,那團紅光中的人影遂地仰天狂笑……

“哈哈!終於大功告成了!老子終於把‘無經無道’第十三層,與及‘迥元血手’兩大曠世神功,徹底融為一道!”

無經無道?迥元血手?

無經無道本屬經王,迥元血手本屬“追魔七雄”的紫衣老大,這條紅衣人影,觀其裝束,一看便知是經王,但何以經王又會懂迥元血手?

紫衣老大又那去了?

狂笑聲此起彼落,氣勢極度張狂,彷彿天地人萬物生靈的生殺大權,已經盡在其手上,只要他稍不快,一個眼神,便可滅絕一切於-一念之間!

彷彿只有他,才是最強最絕最恐怖的-人間惡魔!

而這頭人間惡魔在狂笑中仍不忘朝那些探首窗外看他的村民一看,看著他們驚至失魂落魄的表情,他的雙目,遂地閃過一絲只有魔鬼才會有的兇光,他的眼睛,原來呀是血紅色的!

“愚蠢的低下賤民!就憑你們,也配這樣抬首望我?”

“你們不配!你們連望我一眼也不配!”

“你們全部有罪!你們的罪行便是一”“與我這個超級強者一起生存!”

“你們全部不配與我一起生存!你們這樣沒有生存價值、沒有向上求進成為強者、只求安穩度日的豬,統統給我”

“死吧!”

張狂無比的叫聲,側蘊極度澎湃的逼力!他根本便沒動手,他只是一直暴喝,身形亦一直向山下的那條小村馳騁。只見他在村內每進一步,他方圓十里內的一切樓房建築,頓給其叫聲震至四分五裂,紛紛倒場;屋內的村民,更是無一倖免,悉敷披其恐怖無侍的叫聲逼至腦爆而亡,慘號廝天!

不獨如此!就在他連進百步之後,整條小村,竟給其叫聲夷為平地,所有村民,包括男男女女,不下百人,盡皆腦漿塗地,屍橫諞野!不需出手,僅以叫聲,頃刻便夷平整條小村,殺絕所有無辜村民,這股單以喝聲使能毀十丈內一切事物的威力,豈不和步驚雲在木人巷盡頭爆發的力量一樣?

更何況,連與其一起生存也有死罪,連不求成為強者、只求平凡安穩也是罪,普天之下那有這樣的道理?

神一般的超級武功!魔一般的狠辣霸道!人一般的奸狡獸性若給他縱橫於世,恐怕,生靈必將塗炭!

而這個紅衣的人,對於滿目的頹垣敗瓦,似乎是滿意極了,他又再度仰天狂笑:

“阿呵!痛快!痛快”“自從給曾是我主人的‘他’嚴令我不準胡亂殺人後,這麼多年以來,我很久沒殺得如此痛快了!”

“不過今夜,我已經不用再怕‘他’了!匯聚了無經無道不可思議的第十三層,與及迥元血手五十多年的邪門功力,我,已經成為一個擁有超逾百年功力的超級強者,將要絕對蓋世無效的強者!”

他笑至這裡,忽地又面色一沉,咬牙切齒、自言自語的道:

“黑瞳!無論你資質如何上乘,你回也死定了!就連‘他’,也即將為曾對我的諸多限制而付出代價!”

“不過,你們兩個雖然有趣,似乎還不及一個人有趣……”

他說著朝山上少林寺的方向一掃:

“我已經隱隱感覺到了!在山上少林的某個黑暗角落,正有一股也是萬世無敵的力量在滋長、重生,那股力量,足與我及‘他’爭奪誰是人中之魔誰是”

“天?下?無?敵?”

天下無敵?莫非他口中的那股正在滋長、重生的力量,會是步?驚?雲?

“黑瞳!你等我!”

“曾經是我主人的‘你’,也要等我!”

“還有,那個擁有可與我及他,爭一日長短力量的人,更要等我!”

“老子如今便來為你們一眾強者的生涯··……

“以血書上最後一個句號!”

“哈哈哈哈……”

獰笑聲中,他雙足一點,一掠,便朝山上少林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形之快一一一甚至已比聲音!

比風!

比雷!

比電!

更快!

他,何以可融合迥元血手五十多年的功力?

那個紫衣老大,到底在哪?

眼睛,是靈魂之窗,亦是用著視物的工具。

既然的主要功用只為視物,那未,惡魔的眸子,是否也是為了助惡魔看清楚一些東西而生?

惡魔之眸。

在魔渡眾生的計劃裡。

究竟用以看清楚什麼東西?

真相一重一重的解開,到了此時此地,已接近真相大白的時候,惟此際的步驚雲,卻寧願自己並不那樣接近真相。

緣於他縱然是外表冰冷無憎的不哭死神,縱然對一切無所畏俱,他亦“心”不由自己地,為此際從聖門內步出來的孔慈,感到慘不忍睹!

實在是太慘了!

如果說,處於“瞑眩關頭”的步驚雲,身上一百四十四個要穴冒血,已經異常慘厲的話,那孔慈如今的狀況,便更是慘絕人寰!

赫見從聖門內步出來的孔慈,雙目早已翻白,茫然無神,似己失去靈魂;再者,她的雙目更在不停淌下殷紅的血淚,甚至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也在滲血!

她整個人的每寸肌膚,竟然已被濃濃血汙覆蓋,直如一個血魔!

更令人駭異的是,當她那些數不清的血和淚滴到地上的時候。

居然全都凝為血紅色的水晶,“叮叮叮”的掉到地上。

如斯嚇人的情景呈現眼前,出奇地,步驚雲並沒注視孔慈太久,相反,他的目光,卻逐漸被孔慈手中的一件物事吸引。

那是一顆晶瑩通透的淚形水晶!

孔慈的手中為何會多了一顆淚形水晶?瞧這顆水晶在幽暗中閃耀生光,顯見絕非凡品!步驚雲於此瞬間隨即想到,難道,孔慈適才在聖門之內所找到的,便是這顆水晶?

這便是黑瞳主人,希望孔慈在木人巷聖門內能夠找到的東西?

是否亦由於這顆水晶,令孔慈變成一個如此慘厲的血人?

而此刻已鮮血淋漓的孔慈,便是黑瞳主人渴望她恢復而成的

惡魔之眸?

但,假如這個形態的孔慈便是惡魔之眸的話,那為何如今竟兩眼翻白,彷彿完全失去靈魂?為何適才她步出聖門的時候,口裡卻在無意識地低叫著“孃親,你為何要殺我”

的話?

種種的疑惑,在步驚雲心頭飛快閃過,可是他還是茫無頭緒,而就在他茫無頭緒之際,恍如已沒有靈魂的孔慈,驀地再次張口,迷迷憫恫地吐出一連串夢吃般的含糊說話:

“娘……親!娘……親!孃親……”

“你為何要……殺慈兒?”

“你為何要說……慈兒是……惡魔?”

“不!娘……親!慈兒不是……什麼惡魔之眸!慈兒更不是……

惡魔!”

“孃親!求求……你,慈兒不想……與你分開!求求你……別殺慈兒!慈兒知道……

你是不想的,你……也在……流淚……”

“孃親!求求……你,求求你,不……不……”

“不!”

“爹?是……爹?”

“你殺了孃親?”

“啊……”

“啊”的一聲!便是孔慈這次夢哎的終結!然而終結,卻剛是步驚雲逐漸明白一切端倪的開始!

天!

孔慈的爹,居然殺了她的孃親?

孔慈剛步出聖門時所吐出的第一翻夢話,步驚雲驟聽之下。

本亦不明所以,唯聽罷她第二段的夢話後,他立時便已想一切來龍去脈。

孔慈在迷們間所吐出的雖僅是寥寥的兩番話,卻已清清楚楚表達了一一一一場倫常悲劇!

孔慈的孃親,不知如何,明白了自己女兒是惡魔之眸的悲慘命運,為了不欲她貽誤人間蒼生,更為了不想讓愛女日後內疚,所以才甘原自己忍受七骨痛苦,大義滅親,卻在緊張關頭之際……

孔慈的爹卻趕來了,兩夫妻可能因為女兒的生死而發生糾纏,混亂之間,男人錯手殺了他心愛的女人,造成了這場無法彌補的悲劇!

故此,步驚雲亦總算明白,何以一直記不起八歲前一切回憶的孔慈,小時侯問她的爹,她的孃親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麼樣子時,她的爹總是支吾以對,那隻因為,既然孔慈已經無法記起往昔一切,就徹底讓她忘掉好了!反正,知道自己的爹殺了自己孃親,對一個女孩來說,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然而,步驚雲還是有數點不明白的是,何以孔慈會忘記八歲前的一切記憶?甚至連自己的孃親是誰也不知道,是什麼令她記不起前塵往事?

還有,為何到了少林木人巷那列水晶聖門之內,把這顆淚形水晶拿出來後,居然會兩眼翻白,全身冒血,更在迷迷糊糊間記起從前的事?

莫非,令她記起從前的事,使是黑瞳主人要她回覆惡魔之眸的最終目的?

眼前血淋淋的孔慈,便是真正惡魔之眸的

最後形態?

步驚雲一面琢磨,仍一面豁盡全力,企圖衝破體內的“瞑眩”之關,因為他明白,此刻的孔慈渾身冒血,比他的景況還要糟,只怕她會比他更快失血而死,若要救她,他非要先自救不可!

更何況,孔慈已從聖門之內取出那顆淚形水晶,且還變成這個可能已是惡魔之眸的神態,也即表示,一直誘他或聶風,護送孔慈入少林木人巷的摹後策劃者-魔,會即時現身!

只因為,他,其實早已降臨!

惡魔降臨!

出其不意地,步驚雲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一個低沉而怪異的男人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頭“滴魔”,一頭被天貶滴的魔!但聽這低沉的聲音平靜而淡淡的道:

“沒有用的!”

“不哭死神步驚雲,任你如何努力,你還是無法在一時三刻衝破摩訶無量在大成前的瞑眩之關,否則,你體內的天極摩訶無量……”

“便根本沒有資格,與本座的地極摩訶無量齊名了!”

“你說是不是?”

什麼?居然有一個人在步驚雲的身後說話?難道是……

他來了?黑瞳的主人來了?混世狂魔,來了?

不錯!是他!可能是濁世凡塵、三界眾生之中最強的魔,終於來了!

此言一出,步驚雲登時心頭一驚,他也無法置信!

這個淡而平靜的聲音,非但在他身後響起,而且是在他身後颶尺之內響起!

亦即表示,說這番話的人,早已一直站在他的身後,旦還是貼著他的背門而立!

不可能!這個人何時像鬼一般貼在步驚雲的身後?

步驚雲的聽黨雖不如聶風“冰心決”般靈敏,但亦可聽清楚方圓十丈之內的任何細微動靜,甚至一草一木、一樹一花的輕微搖動,亦絕難逃過死神的一雙耳朵:但,他怎可能完全沒有察覺,有一個人一直站在他的身後,冷眼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來人怎可能完全悄無聲息,逃過他的耳目?

除非,來人已不是人,而是一頭世上最精彩絕倫的

魔中之魔?

除非,來人已經是

天下無敵?

而就在步驚雲身後的男人聲音發出剎那,步驚雲亦同時透徹明白,什麼才是真真正正的

天下無敵?

只因為……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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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天下無敵!

這四字聽來異常動聽,令人心神嚮往,更是世上一切英雄、梟雄的最終夢想!

然而怎樣的人,才配稱無敵?

或許,無敵的真正定義,並不在於力量的高低強弱。

而是在於一個人能否擁有比金石還要堅強的信念

寧死不屈!

至死不滅!

拼死不敗!

步驚雲至此終於明白,怎樣才算是天下無敵了!

貼著他背門說話的人,不但可以完全無聲無息,令步驚雲一直無法感覺其存在,而且,當這個人甫張口說話之時,語氣雖然淡而平靜,唯所說的每一個字,竟然像散發著一股天下無敵的氣勢,把這木人巷內的每一堵洞壁,逼得惹亨作響,像會隨時倒塌一樣。

不單洞壁,就連人的信心,也要隨著他的第一個字灰飛塵滅!

若隱若現,似有還虛,似無實存,雖以捉摸,難觀深淺;正因為令人看不透其力量真正發揮時會有多強,所以,這,才是真正的無敵?

適才步驚雲一聲暴叫,便把方圓十丈內的物件震得非碎即裂,但猶不及如今站在他身後的人燭火純青,皆因他適才的力量縱強,縱霸,但也僅止於強,並不能收放自如。

惟,真正無敵的境界,卻是應該身懷可以脾脫世間的力量,卻又可收放自如的境界。

就像此刻站在他身後的人,他身上縱懷無敵力量,在沒有需要之時,絕對不會讓人感到他的力量,直至他張口談話,他傲視蒼生的氣勢,才自然流露於他所說的每一個字裡。

那已經不再是一種無敵力量!

而是一種無敵的自信:

無敵信念!

步驚雲逐漸發覺,他今次的對手,已遠遠超越他的預計之外,皆因身後人的氣勢與自信,隱隱然似己累積了百多二百年。

百多二百年?一個人要如何才可累積百多二百年的無敵氣勢?除非,這個人,已經歷了百多二百年的長生而不死不滅……

一想到這裡,就連死神的手心亦在冒汗,,只是,他不愧是不哭死神步驚雲,他的憂慮還是沒有寫在臉上,他仍然一臉泰然自如。

木無表情地問身後的人:

“你,就是那個一一一”“以聲音引我誤上少林的一一一”“人?”

他的聲音比平素更冷上許多倍!好冷!冷得就像是一柄將要殺神殺魔的一一一劍!

對!步驚雲和孔慈在那地獄迷宮兜轉之時,曾被一個神秘男人的聲音,念著“花兒燦爛的開”的傷春詞兒,誘上少林;如今他身後這個人的聲音,亦是與地獄迷宮內的男人聲音沒有兩樣!

他身後的男人聞言,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又再以他那低沉而寂寞的聲音,深深嘆息:

“花兒燦爛的開,如不觀,如不賞,如不採,如不折,花自凋零,無奈傷春逝……

唉,你居然如此關心我是誰,可是就連本座自己,亦逐漸記不起自己是誰了……”

他雖然在落寞嘆息,然而他的聲音,還是傲然流露著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霸王氣勢,好可怕、好深不可惻、好複雜的一個高手!

不過他雖然沒有正面回答,這樣一來,便已是一個最佳回答!

“如果沒有猜錯……”

“你,一定是一一一”“黑瞳的主人一—”

“魔?”

此言一出,他身後的那人終於笑了,且還是豪情無限的一笑:

“好!不愧是神族近五百年來最後的一個神死神,居然面對我這個天下無敵的人而不俱不屈,井沒有畏懼於本座氣勢,還是有心情連問兩個問題……”

“步驚雲!以你冠絕塵寰的習武資質,與及你那不屈不甘不服於命運的獨特雄心,今日若能熬過這一切,假以時日,將來一定可以成為一個超越本座的”

“神級高手!”

“我欣賞你!我姑且就回答你這個問題!”

“不錯!我正是黑瞳的主人魔!”

“也是將要以自己的方法渡盡眾生的”

“魔!”

語聲方歇,這個自詡為魔的男人,猝地翻身一轉,彈指之間,猛地已從步驚雲身後走至步驚雲身前!

這頭步驚雲風聞已久的蓋世狂魔終於正式於步驚雲的眼前一一一現身!

且還與他面照著面!

可惜,步驚雲還是無法一眼瞧清楚,黑瞳的主人。

到底是一頭怎樣可怕的魔!

赫見從步驚雲身後回至步驚雲身前的魔,渾身皆在籠罩著一層厚厚黑霧,令人瞧不見他的真正面目.也瞧不見他的身形如何。

只是,儘管無法瞧真其身貌,步驚雲仍是可以清晰感到,眼前黑霧裡的魔,他,是一個

巨人!

他的巨大,根本並不在於身形,而是在於氣概!

那種叫天下英雄盡皆俯首稱臣、霸絕長天的絕世氣慨!

適才他在步驚雲身後笑談之間,所說的每一個字藥含的無敵氣勢,已是極度逼人,如今,步驚雲與他正面相對,雖隔著重重濃厚黑霧,惟他的無敵,他的霸道,他的驚世,更逼得步驚雲的五臟六腑接這翻騰,逼得他身上一百四十四個大穴所流的血更急!

單以其滔天氣慨,彷彿已可把萬物毀於一量,毀於一念之間,震驚天地,唬泣鬼神!

不錯!步驚雲儘管已不復記得過去五年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問,他還是本能地感到,不久以前,也曾有一個絕世奇男,也曾給他同一樣神而明之的感覺。

這二人的無敵,就流瀉於舉止談笑間;這頭霧之魔,究竟是誰?

無敵之魔乍現眼前,無敵的氣勢逼近眉睫,可是,步驚雲仍是面不改容,也許他早已料到,當孔慈要變回惡魔之眸的時候,便是惡魔出現之時,他不怕!也許死神早已預備要一會這頭傳說要渡盡眾生的魔!

神魔一會!

死神與惡魔,此際正面對面的對峙著!他道行深不可測,他卻冷得深不可測!

步驚雲只是冷冷盯著這頭魔所藏身的那團黑霧,半譏地道:

“你,既是黑瞳主人,”“為何卻以霧……”

“藏身?”

“你-”“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步驚雲向來都不大關心別人的事,更不曾以言相嘲,對他來說,根本便不需要如此。

然而這次,他居然也一反常態,不單主動問這頭魔,更出言譏諷,或許,全因為死神也很想見識見識,這頭所謂曠世奇魔,真面目到底是誰?

惟是,黑瞳主人的智慧,似乎已登峰造極,但聽他格格的笑了一聲,巧言答:

“不哭死神步驚雲,你想以言語相激本座,讓我給你看我的真面目?哈哈,你這趟可真大錯特錯。因為,本座終年以真氣散發這層黑霧蓋體,並不是想世人看不見我的真面目,而是……”

“我根本就不屑與世上所有偽君子為伍!”

喔?這可奇了!不會與偽君子為伍,與不以真面目示人有所關係?步驚雲依舊冰一般的盯著他,待他解釋。

黑瞳的主人續道:

“凡塵眾生,有真小人與偽君子之分,真小人固然可怕,但更可怕,也更無恥的卻是那些掛著人面的-偽君子!”

“他們雖每日以真面目示人,然而他們的心卻不是人的心,而是虎狼之心:這些所謂偽君子,都爭先恐後向人展示他們像‘人’的真面目,唯恐世人不信他們是人,既然如此,步驚雲,你認為本座可會甘心與這些可恥的偽君子一樣,爭著展示自己的真面目.讓世人認為我是人?”

談到這裡,黑瞳主人語音稍頓,再一字一字的道:“本座,根本便不在意任何人如何看我,也不介意世人喚我為魔,坦白說,我寧願當一頭真正悽於黑暗,人見人怕的魔,也不會當一頭掛著人面,卻是獸心的豺狼!”

好偏激的想法!若是聶風在此,想心早已直斥其非,然而,步驚雲並非聶風……

他反而深有同感!

是的!步驚雲心想,是人是魔,又何需俗世凡夫為自己決定?

千秋功過又有那個世人可以有資格論斷?

是魔是仙是神是妖抑是人?又那需世人過問?只要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便可以了,根本不必向公眾解釋!

對於黑瞳主人的一番話,亦神亦魔卻不像人的步驚雲,只是暗暗於咀角流灑一絲似有若無的邪笑,似乎,他亦寧願當世人鄙夷的冷血魔頭,也不願當“人”!

全因為,紅塵眾生,部份裝作熱血的“人”,都在胡亂害人,甚至殺人!

黑瞳與雪達魔,雖然是他們主人座下的兩大人形化身,他們的身體更隨著不同的寄生體而變,惟他們的心卻始終不變。

他們縱號為魔心卻其實仍是人類;可是當今之世,有些人的身體雖然不變,他們的心,卻早已不再是人類了……

縱然步驚雲與眼前之魔英雄所見囁同,惟惡魔當前,他亦不忘戒備,遂地又沉沉的問:

“既然魔已現身,”“那,是否已到了……”

“了結一切的……”

“時候?”

黑瞳的主人氣定神閒地笑著答:

“不錯!你猜得一點不錯!孔慈如今已在回覆惡魔之眸的身份,正處在‘六感七識’難辯的迷糊境界之間,事情比我想象中還要順利,所以,實在是到了必須了結一切的時候了……”

黑瞳主人說著說著,步驚雲的全身更是緊張,因為他明白,當一眾強者霸者的計劃已漸近大成之時,他們便會了結一切,而所謂了結一切,便是把所有知道這計劃的人,甚至利用價值已失去的人-徹底剷除!

故此,儘管步驚雲此際動彈不得,渾身大穴更在冒血,他還是不由提氣護體,以防黑瞳主人會隨時向他作出最致命的一擊……

唯出乎意料,步驚雲滿以為他會出手,他,卻竟然並沒出手!

黑瞳主人只是突然朝步驚雲身後遠處道:

“魔娘,是時候了結一切了。”

“你,這就出來吧!”

魔娘?

步驚雲沒想道自己身後居然還有另一個人,惟未及細思,他已聽見自己身後二十丈之外劃過“嗖”的一聲,一條人影,已閃電自其身後例過,落在黑瞳主人身畔。

步驚雲橫眼一瞄,臉色陡地一沉!

他一眼便認出此人身上的衣衫!那是-香雪的衣衫!

然而,這個人卻是一個容貌慈祥的

古稀老婦!

只是,乍見來人,步驚雲也僅是臉色一沉而已;他已迅即恍然大悟,這個身披香雪衣衫、卻不是香雪容貌、且被黑瞳主人稱為“魔娘”的女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事實上,易容於現今江湖大行其道,相當普遍,想必,他和聶風、孔慈在姬老山莊所見的香雪,便是眼前古稀老婦所扮;至於真正的香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黑瞳主人果然如真正香雪的死前心願;找人延續了姬老山莊濟世為懷的精神!

連世人所不恥的惡魔,也沒有對人反悔,即使;那已經是一個已死的弱女,他和他惡魔的門徒,還是矢志不渝地堅守對一個珊珊弱女的承洛,真是難得……

魔娘一落在其主人身畔,即時已異常恭敬地向其一揖,問:

“主人,你喚我出來,有何吩咐?”從她對其主人那絕對欣賞及敬重的眼神看來,她似乎認為,對其主人一切的恭敬也是值得的!

她的主人確是一個理應人神共敬的魔!她的主人甚至比神更強。

黑瞳的主人悠悠答:

“魔娘,既然已是了結一切的時候,你,就把該給步驚雲的東西……”

“拿給他吧!”

此言一出:步驚雲不期然一陣納罕;原來,黑巨主人並不是要殺他?而是吩咐這容貌慈樣的魔娘給他一些東西?他們究竟要給他什麼東西?

一聲命令,魔娘身影隨即一幌,便己站在步驚雲眼前只尺,一雙老目凝陣端詳著死神冷如寒霜的臉,良久,方才深深讚歎道:

“好一個死神!好一個步驚雲!”

“難怪主人與我本來早已來至,主人卻始終不立時現身,還叮矚我留在你身後二十丈之外,以防與你太接近而被你發覺他自己卻在你適才暴喝之後,無聲無息地貼著你的身後,主人說,他想看看神族的最後傳人一一步驚雲,究竟是一個如何精彩的死神……”

“而你,果然沒令我們主人失望!聶風的資質看來雖與你不相伯仲,但若論處變不驚,你卻似乎比他何止勝出十倍?面對我們主人的蓋世之威,縱是常伴於其左右的我有時候變會心驚膽顫,你卻居然仍毫無懼色,你和聶風,一個至仁,一個至冷至絕至勇,佩服!佩服!”

魔娘一面讚歎,一面已縱懷中掏出一顆物事。

那是一頃黑得恍如死亡的刃子,步驚雲一瞄之下,眉頭輕輕一皺,魔娘卻溫然一笑,把那舊刃子放到步驚雲的腰帶內,複道:

“步驚雲,另要再皺眉了!你和聶風、孔慈此行,不是為了要救雄霸之女幽若的嗎?

這顆,便是她所中的奇毒”

“死神之吻的解藥!”

驟聞此語,步驚雲那雙板冷的一字眉,更是差點便要皺為一絲:他不明白!

黑瞳主人瞧著步驚雲的表情,卻是淡淡道:

“步驚雲,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何以在這個一切將要了結的時刻,我們並不是了結你,反而給你解藥?”

步驚雲並不否認。

黑瞳主人又道:

“這又有何足奇?我們魔渡眾生計劃的最終目的,本來便是要渡盡眾生,而你和幽若,既然也是眾生之下,我們當然亦不會殺,只會渡;再者,如今計劃已事成在即,我們曾經應允會給你們救幽若的解藥,使一定會守信,這是一項公平交易!”

“不單如此,即使是已經落在我們手上的聶風與斷浪,事成後我們亦會讓他們重見天日,因為在計劃完成之後,這個世間、將不會再是這個糟透了的世間;個人的生死榮辱,甚至一切一切,亦已經不復重要了,唉··……”

想不到魔居然也如此重視承諾?步諒雲聞言,縱然心裡暗暗欣賞,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他斜目一瞄仍站於聖門前陷於昏迷狀態的孔慈,又一瞥目前的霧中之魔,冷然問:

“你,不斷說計劃將……”

“魔渡眾生,真的與-”“孔慈有關?”

“這個當然!”黑瞳主人笑答:“步驚雲!事到如今,本座也不用再對你隱瞞什麼了,你知否為何我一定要孔慈入木人巷變回惡魔之眸?你更知否孔慈除了是你的恃婢,除了是黑瞳這一生的寄生體外,她身為惡魔之眸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些什麼?”

步驚雲不語,事情似乎將要談到重要的骨節之上,他,正在等待著一個可以揭開一切的答案。

黑瞳的主人終於異常凝重的道:

“就讓本座告訴你!所謂惡魔之眸的真正身份,其實是”

“先!驅!者!”

看透達摩之心的先驅者?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步驚雲當場微微一愣,有點不明所以,惟就在同一時間,益發令他費解的奇事接重發生,那就是……

一直恍如已沒有靈魂、木然卓立的孔慈,驟聞黑瞳主人話中的“達摩之心”四字,竟如結此四字解發一些什麼似的,仍然雙眼翻白的她,鬥地把自己手中的那顆淚形水晶一把銜在咀裡,接著,她竟然毫無意識地取下那個一直擁在她肩上、包著達摩之心的小包袱!

當包襖給她拆開之時,她雙手便緊拿對那顆鐵躊的達摩之心。

開始不由自主到……

把達摩之心表而上那些不理級按動起來!

事出突然!這一變實同匪非所思!步諒雲萬料不到,被黑瞳主人喻為正處在六神七識”模糊難辨的孔慈,居然會自動按動達摩之心!

他遂地記起,與聶風、孔慈在天下起行時,雄霸曾對他們三人提及,達摩之心內藏著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是幾乎一件足可扭轉天地、改變人間,甚至比盂缽更可怖的武器,但若要打開達摩之心,便須依著一套既定的複雜步驟開啟,否則若一有失誤,達摩之心便會自毀於一旦,而這個關係著那件驚天武器的秘密,亦會從此消失!

如今孔慈在變成惡魔之眸的途中,乍聞達摩之心這四個字,便身不由己的把它按動起來,難道她真如黑瞳主人所言,是助他看透達摩之心的先驅者?

假如孔慈這頭惡魔之眸的真正作用,只是為黑瞳主人看透達摩之心,那魔渡眾生的計劃,是否便是與這件武器有關?

魔渡眾生的最後目的,便是要

翻覆天地?改變整個世界?

但,一件武器縱使如何可怕,無敵,又怎能改變世界?

再者,何以孔慈在變會惡魔之眸的時候,會是看透達摩之心的先驅者?

霎時之間,林林總總的問題,又在步驚雲心頭洶湧不停,黑瞳主人看著他,似乎已知道他此時想些什麼,笑道:

“很意外?很複雜?是不是?”

“不過,步驚雲,會令你更意外的事還在後頭!”

“我們何不換個地方!一起去看看”

“那些會令你更感到意外的事?哈哈……”

笑聲迭起,黑瞳主人霍地把圍繞其身的黑霧一旋,一帶,竟把兩道黑霧如絲帶般欄出,霧分左右,分別把已動彈不得的步驚雲與及拿著達摩之心緩緩按動的孔慈,攔腰一捲,他身身亦間然一躍,竟然使如一道黑電一般,與步驚雲二人一起掠進聖門之內……

他掠進聖門前猶不忘囑咐魔娘:

“魔娘!你且先在門外把守,以防臨時有變……”

“若然有變,便立即進來通傳……”

話聲未歇,黑瞳主人已用黑霧把步驚雲及孔慈雙雙拉進聖門之內,三人頃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魔娘,仍是忠心耿耿地守在聖門之外;然而單是為其主人在門外忠心把守,她看來亦相當心滿意足。

全因為,那個魔渡眾生的計劃,本來便是她一生心願。

她更是為了這個據說可迴轉世界的計劃,而對其主人死心踏地,心悅誠服!

然而,這個計劃為何會

翻轉世間?渡盡眾生?

或許,無論它計劃是什麼,也即將揭盅了,即將完成了……

步驚雲本來不明白,何以孔慈從聖門內步出來的時候,會陷於“六神七識”大亂的虛無境界,更不知她在聖門內見了一些什麼,然而,當黑瞳主人以霧挾著他與孔慈向聖門深處掠進之時,他終於親眼看見,孔慈在聖門內遇見一些什麼了!

第一眼,他便看見聖門深處,盤坐著一副和尚枯骨!

少林雖然以武學著名,唯始終是一座古剎有和尚枯骨實不足為奇,奇怪的是,這副和尚枯骨,赫然流露著一股滔天怨氣,怨氣之重,且還令向有死神稱號的步驚雲,心頭亦無故一僳。

然而這種感覺,很快埂被另一種的感覺俺蓋!

另一種極度震撼的感覺!

能夠令步驚雲感到震撼的,是因為第二眼,他已眺見在聖門最盡頭的洞壁上,刻著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而在小字之上,卻刻著四個矚目的大字一一一孔!

家!

族!

譜!

孔家族譜?

步驚雲見字固然感到震撼,同時亦覺惑然;孔字族譜,會否正與孔慈的身世有關?

孔家族譜,會否正是孔慈一族的族譜?

就在步驚雲思考之間,黑瞳主人已然頓止身形,且還把步驚雲及孔慈安然帶到地上站定,步驚雲餘目一看孔慈,只見孔慈仍是一臉茫然,繼續在按動著手裡的達摩之心,訪佛,她此刻唯一的生存目的,便是為了於今日按動此達摩之心而生。

三人甫一站定,黑瞳主人己先自道:

“看見了吧?步驚雲這族諧,正是孔慈的家族族譜。”

“除了少林刻有此孔家族譜,在孔慈所誕生的孔家故居,也有一卷他們一家的族譜,可惜那捲族譜,最近已被我‘毀屍滅跡’……”

步驚雲再次張口,道:

“少林……”

“為何會有……”

“孔家族譜?”

黑瞳主人滿含深意一笑,連不哭死神也給他挑起興趣,他似乎感到滿意極了,他答:

“少林乃佛門聖門,孔家乃凡塵百姓家;佛門聖地刻有孔家族譜,也許只有一個原因,便是少林與孔家大有關連……”

“步驚雲,你何不自己仔細看清楚這孔家族譜?看看孔家究竟與少林有何不為人知的淵源?”

不錯!要知道真相,最直截了當的方法,還是自己親自看個清楚,總較以耳代目為佳!

此時此刻,已經相當接近秘密的時候;步驚雲甚至亦忘了提氣抵禦自己身上的瞑眩之關兒此際唯一最關心的,便是孔慈身世的真正秘密!

只有知道她身世的真正秘密,他才可真真正正的幫她!

步驚雲的目光,一直自至上的那四個“孔家族譜”大字,移向大字下那堆密密麻麻的小字,更由右面的第一行字,聚精會神的閱下去,唯恐有一字遺矚。

死神更逐漸得悉,原來孔慈之父名“孔夷”,是天下會雄霸的手下。

孔慈的祖父,則是吹作“孔正”,生前本乃一名鏢師。

而孔慈的曾祖名為“坤”,也曾是一名擁有數畝田地的農戶。

這樣平平無奇的族譜,問何要刻在少林聖地之內,何解便要以少林第一武學元極摩訶守護著?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驚天秘密?

步驚雲雖然一面看一面存疑椎是,當他閱至孔慈第十代的先人時,死神的臉,陡泛地起一片罕見的鐵青。

他終於看見了!他終於發現了!他終於明白了!何以黑瞳的主人,要以孔慈作為看透達摩之心的先驅者!

那全因為孔慈的第十代先人!

孔慈的第十代先人,赫然是一個……

赫然是一個並不姓“孔”的人!

天下子女,大都跟從父姓,儘管間或有些招郎入舍的婚事,夫婦所生的孩子亦會跟隨“母姓”。

只是,孔慈第十代先人的“姓氏”,不但並非姓“孔”,更非一個世俗人會有的姓,所以,亦並非一個“母”姓!

孔慈第十代先人的“姓氏”,既然並非跟隨“父姓”,亦非跟隨“母姓”,那真正的姓氏究竟是些什麼?

卻原來,孔慈這個十代先祖,真真正正的姓氏,竟然跟從-“佛姓”!

他,姓“釋”!

名“空”他叫一一一“釋空”!

眾所周知,“釋”,原是佛祖“釋枷牟尼”的姓氏,故為佛姓;試問一個尋常百姓怎會捨棄自身的姓氏而跟隨“佛性”?

除非這名尋常百姓縱非僧侶,也是一名佛教帶髮修行的

俗家弟子!

不錯!這正是如今呈示在步驚雲眼前的那面孔家族譜,所記載的事實!

孔慈的十代先祖,不單跟從“佛”姓,不單姓“釋”名“空”,不單是一名在家帶髮修行的“俗家弟子”,他還是一名相當不平凡的俗家弟子。

他,其實是一名出於“少林”的俗家弟子!

而且最重要的還是……

他,更是那個於數百年前,當外族大舉揮軍剿滅少林之時,臨危受命,把驚世之秘“達摩之心”及其開啟法門一併運出少林的一一一俗家弟子。

揭開了孔慈如霧般的身世終於逐一揭開了!

黑瞳主人瞄著步驚雲那張愈來愈是鐵青的臉,出奇地嘆息道:

“終於看清楚了吧?步驚雲!相信你勢難料到,平凡的孔氏家族,他們第十代的先祖,居然會是那個於數百年前臨危受命,把達摩之心帶出少林的俗家弟子吧?”

是的!步驚雲真的萬料不到,孔慈先祖會是一個這樣重要的人物。如果那件達犀之心所記載的驚世武器真的可以反轉世間的話,那孔慈一族,便是世間會否面臨徹底改變的關鍵,甚至命脈!

而且,儘管事情在揭開前看似異常錯綜複雜,椎一經揭破,便顯得再也簡單不過。

步驚雲至此總算想通;何以孔慈會是黑瞳主人的惡魔之眸了?

既然釋空當年於少林受外族入侵之時,曾把達摩之心及其開啟法門帶出少林,代代相傳之下,他的後人子孫,亦必被傳予達摩之心及其開啟法門。

孔慈既是其十代子孫,當然亦順理成章知道,如何開啟那顆藏著驚世武器秘密的達摩之心。如果黑瞳主人“魔渡眾生”的計劃真的要反轉天地、再創世界的後,那,要得到孔慈為他打開達摩之心,已是事在必行!

亦因為如此,孔慈便儼如為他看透,‘達摩之心’秘密的“眼睛”,亦就是

惡魔的眸子,惡魔之眸可是,步驚雲雖然想通了這一點,但有一些問題仍感疑惑,他驀地又徐徐道:

“我已明白……”

“何以孔慈……”

“會是你的惡魔之眸,”“但……”

“為何她會失去……”

“八歲前的……”

“記憶?”

對了!步驚雲!這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假若孔慈真的承受了其先祖那套開啟達摩之心的方法,她何以又會失去八歲前的記憶?最後更弄至如斯勞師動眾,費一番轉折,要風雲其中之一護送她入木人巷回憶記憶,方能再次成為可助黑瞳主人看透達摩之心的眸子?

此中,究竟有何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與遭遇?

聽了步驚雲的問題,黑瞳主人似是一楞,繼而又悠悠笑道:

“哈哈!不愧是不哭死神!這條問題可真是一針見血!就讓本座告訴你,孔慈失去八歲前的記憶,全因為一個悲傷的故事··”“而一手編寫這悲傷故事的人,便是……”

黑瞳主人說至這裡,身上的黑霧鬥地疾卷而出,直向洞內某個暗角捲去,語氣也一反悠閒常態,突然恨恨的道:

“便是這個禽獸不如、天殺的一一”“豬狗畜生!”

此語方歇,他所旋出的黑霧已然卷著那個暗角里的一些事物,步驚雲的目光隨即順其黑霧所卷的方向一掃,只見他所卷的,赫然是洞內……

那副充滿怨氣的和尚遺骸!

事出突然!步驚雲不虞這頭氣勢無兩、一直氣定神閉的“魔”,會突然一反常態,他不單對那副和遺骸咬牙切齒,而且他所散發的黑霧,還像他的魔掌一般,竟在那和尚已淪為桔骨的臉頰上“闢辟拍拍”的重重連掃十數次,儼如給那和尚遺骸狠狠抽了十數記耳光!

他一面抽,口裡更在不停咒罵著“畜生”;他,為何會對一個已死的和尚一一一恨之人骨?這個和尚到底是誰?

以他那股談笑問便可把萬物摧毀的功力,受他十數記耳光,這具和尚遺骸想必早已寸灰不留;那具枯骨卻在給其卷出的黑霧不停拍打下,仍能維持原狀無損,或許只因為他不想它粉身碎骨,他還會在日後繼續折辱它!

隔了良久,黑瞳主人終於停了下來,似已回覆常態,但聽黑霧內的他又緩緩道:

“很奇怪,是不是?以本座這頭絕世惡魔,何解還要對一個死了的和尚遺骸凌辱?

步驚雲,如果你知道這臭禿驢曾做過什麼,而一手編成孔慈這悲哀的故事之後,相信,即使冷冰如你,也會暗罵這臭禿驢一聲畜生!”

步驚雲默然不語,他只是凝目盯著黑瞳主人所置身的黑霧,他似乎正在洗恭聽他將要說的故事,那個悲哀的故事。

黑瞳主人悽然一笑,笑聲中依稀流露一股悲天憫人的沉浸,奇怪!惡魔。也會為一個故事而沉浸?難道,那個故事真的異常悲哀充滿孔慈“紅色的悲哀”?

他幽幽的道:

“步驚雲,我本不想再重提這段舊事,不過,為了多謝你護送孔慈入木人巷,就姑且告訴你,而且,若您知道孔慈這個悲哀的故事,或許,當我們‘魔浚眾生’的計劃實現之後,你會更同情她!會對她更好!事實上,我和黑瞳迄今雖一直在利用孔慈,也希望這可憐女孩,命途能夠幸福一點……”

這惡魔也希望孔慈能夠得到幸福?這會否又是惡魔的虛情假意?甚至是另一個的圈套?

步驚雲不置可否,坦白說,事情未到結局,誰正誰邪,誰對誰錯,他亦不會妄下斷語,他太明白世事,許多時候都曲直難分。他只是斜斜一瞥也被帶至聖門之內、仍在毫無意識地緩緩按動達摩之心的孔慈,她每按一下,所相隔的時間並不短,彷彿她也正在逐漸回覆過去的記憶,包括,她如何可開啟達摩之心的記憶……

故此,在一時三刻之間,達摩之心的秘密,還未至立即重見天日,而黑瞳的主人,還有相當充裕的時間,重提孔慈這個傷心故事……

而當他以寂寥的聲音,開始把孔慈過去的那個故事娓娓道來的時候,步驚雲逐漸明白,造成孔慈悲慘過去的禍根,應由她十代先祖“釋空”開始。

由釋空的一念之仁開始……

數百年前,少林這個佛門正宗,所收納的弟子已分為兩家一出家與俗家。

所謂出家弟子,固然是已經剃頭為僧的和尚;而俗家弟子,便是那些雖慕佛理、暫時卻未能決心出家為僧的人。

少林弟子雖分為兩家,但因雙方皆嚮往佛法無分彼此,故一直皆和平共處、同心協力。大家的理想,不獨宏揚佛法,更希望少林眾多無上武學能夠發揚光大。

而在眾多後弟子中,當時有一武功相當出色的俗家弟子,那就是一一一孔慈的先祖“釋空”!

釋空十歲時已被其父送上少林習武,因其天賦聰敏,骨格亦清奇,故不出五年,便已盡得不少少林武學真傳。再者他天性純良。

忠厚可靠,更深得當年的少林掌門一空大師信任,更替他起取法名“釋空”,對其青眼有加,無私相授。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在十八歲的時候,釋空的武藝,更已在少林僧眾當中名列前茅,再這樣下去,只是掌門大師“一空”,亦未必是其對手!

問題終於來了!

以“釋空”的武功才智,甚而人品,完全是下一任掌門的最佳人選;如果他肯出家,以一空大師對其如斯青眼有加,必會任其為繼承人無疑。

亦因如此,本來無爭的少林,終於惹起了紛爭,惹起了妒忌……

一空大師的師弟“一目”,比一空年輕不少,本一直在觀窺師兄的掌門之位,心想,若其師兄圓寂,那掌門之位勢必落在他的手中。

不料,釋空在少林的崛起,明顯對其繼承權有一定威脅。

本來釋空乃俗家弟子,應沒有資格可當掌門.但出家與俗家,分別只是在於有否三千煩惱髮絲而已;若釋空立志剃髮為僧,主持之位,非其莫屬!

少林是佛門一大正宗,數百年前在江湖佔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誰不垂涎這個位尊權重的掌門之位?一眉雖是出家人,但有些時候,人的劣根性一貪念,便有這等可怕;佛教的哲理是好的,但佛教之中的僧侶,也有不少害群之馬,因為僧侶們也是人,並不是完美的智者“釋迄牟尼”。

他們也有軟弱的時候,也有犯錯的時候,這,原是人性!

一眉冷眼看著釋空在少林愈來愈受弟子歡迎,更覺不是味兒,而且其師兄一空已日漸老邁,據說,還預備於不久之後,擇人傳位。

這一次,一眉終於急起來了。終觀少林內的大勢所趨,其師兄一空必會勸釋空剃度出家,再把主持之位傳他無疑,但,他又可幹些什麼,以阻止此事發生?

終於,一眉幹了一件事情,以阻止此事發生。

那件事就是……

出賣少林!

斯時,有一外族觀窺神州,一直想找一個佔盡天險的根據地,以期能在此地蒐集中原線報,他日密謀傾覆中原,而這群外族,鈾選了聲名顯赫的少林!

皆因少林位處嵩山,佔盡地利,且其德高望重,若操探少林,更是容易煽動武林群雄合謀傾覆,故此少林,是他們志在必得之地。

一眉遂與這群外族勾結,既然他認為主持之位非釋空莫屬,他得不到的東西,他也不要釋空得到;他與外族約法三章,只要他順利助他們入侵少林,他們將來指定的傀儡掌門,必須是他!

這個條件,外族當然欣然接受,事實上,既然一眉為爭一口氣而甘願當傀儡掌門,他們也省得再另覓人選。

於是,雙方的計劃更準備得如火如茶,計劃便是,在掌門一空將要宣佈下任掌門屬誰之日,一眉會在寺內所有飯菜中下“軟骨散”,而外族亦會在寺外聚集他們早已潛進中原的一萬精英,要在少林一千憎眾中毒乏力之時,大不驚動中原皇朝之下,把少林據為己有!

這個計劃裡應外合,可說萬無一失;果然!不出一眉所料,群僧不虞有詐,是日全部吃下他早已下了“軟骨散”的飯菜,包括他一直無比妨忌的釋空在內。

一眉感到滿意極了,雖然眾人還未毒發,但因只要中了軟骨散一個時辰,即使強如一空及釋空,亦無法可再用內力,屆時便是外族大舉入侵的時候,他,將會再不用妒忌釋空。

因為釋空可能已經不再存在。

惟是,世事往往出乎世人意料之外。

當其師兄一空大師朗聲宣佈下一任的掌門時,一眉當場色變!

他色變,全因為一空所宣佈的名字,是他造夢也設想過自己會聽見的名字!

那個將可成為下任掌門的名字竟然是……

一眉!

一眉大師!

竟然是一眉自己!

一眉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下追問其師兄一空,何以會選他為了任掌門?

一空大師卻是慈和的笑:

“一眉!你是我的師弟,論輩份,你順理成章!論武藝,你亦不弱!且論年幻你比師兄更是年輕數十載,以你的年紀,少林在你領導之下,應還大有可為!師兄提拔你當掌門,你覺得不好麼?”

當然不好!一眉心裡暗叫,因為他已出賣了少林,出賣了中原,他此時已勢成騎虎;誰知一空大師一瞥正站於其畔的釋空,復再續說下去:

“一眉,其實今次你能當上主持,釋空也有一份功勞啊!”

一眉在震驚、焦急之餘更是納罕,他愕然一瞥正向其微笑的釋空,又回望師兄一空,追問:

“師兄,你此話……何解?”

一空溫然笑答:

“一眉,坦白說,師兄在決定認是下任掌門之時,也曾費煞思量,躊躇於你與釋空二人之間,後來,師兄對釋空提及此事,釋空道:‘師父,不用再想了!掌門之位,恕弟子不能勝任!其實,論到輩份,一眉師叔在寺內信高望重,論武藝,一眉師叔更是勝任有作;論年紀,一眉比我年長,經驗與智慧更是弟子無法可比;而且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一眉大師平紊皆樂於濟世為懷,胸懷磊落,毫不吝司扶掖後輩,情操偉大:主持若以弟子與一眉相比,來決定誰是下任掌門,未免有辱一眉師叔了……’”一空大師說至此,不由又眉開眼笑地看著釋空與一眉二人,道:

“呵呵!師弟,釋空與師兄適才所說的話,是不是十分類似?

哈哈……”

一空大師雖是老懷大慰地笑,皆因他出了一品武兼優的好弟子釋空,然而,聽畢一切的一眉,已一死灰。

事實上,一眉一直掛著慈顏,假意幹盡好事,都是為爭取在其師兄心中留下良好印象,希望他能把掌門之位傳給他,僅為了一己私心而已。

沒料到,他的虛假慈悲,居然會在他的對手釋空眼中,是一個如此偉大的優點。

此時一直微笑的釋空終於亦對一眉道:

“一眉師叔,你怎麼還在猶豫?還不行接任之禮?老實說,弟子那有統領少林萬千僧眾之魄力?而且弟子凡心未盡,塵緣未斷,弟子已立志於日後下山,把在少林所學的武功用作扶危解困,望能把少林的佛學與武學精神發揚光大,而少林,便只有拜託師叔你了。一眉師叔,請別再謙遜禮讓,你,實在是比弟於更合適的人選:

無論你的武功人品皆是首選,弟子實在自忱不如……”

他竟然還如斯沒有機心,還在說自慚不如呢!還這樣稱讚、敬佩一個想把他害死的敵人?

一眉看著這個微笑著的釋空,他感到自己,才是真正的自愧不如!

面對如斯為他設想的對手,他羞傀得無以復加,羞愧得流下眼淚,他這地跪在釋空與一空跟前,重重叩了三個晌頭。叩得頭破血流;釋空與一空大師為之一驚,當下阻止他再叩下去,並愣愣問道:

“一眉……大師,你……你這是幹什麼?”

一眉大師堂堂一個少林大師,此時已淚流滿面,不顧尊嚴,啞然低首哭道:

“是……我錯了!”

“師兄,釋……空。我一眉罪該萬死,我……我……”

“我出賣了……”

“少林!”

一空與釋空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當下再追問下去,一眉終於慚愧地和盤托出事情始未。

眾人聞言固然震驚不已,唯既成事實,且一眉亦覺悟前非,此時亦非責難他的時候:

當前急務,是如何能解決此兇險的重重的難關?

少林武僧逾千,若然盡數未有中毒,想必一個武憎,亦勉強大可抵十名外族;要全部人殺出重圍絕不可能,唯若堅守少林不失,相信還可以勉強辨到:

問題是,如今所有人已然中毒,且將會在一個時辰內毒發,到時候,試問誰可抵抗外敵?

怎麼辦?怎麼辦?

眼前只有一個人知道怎麼辦?

就在眾人想破腦袋之際,掌門一空大師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

突然向寺內的“達摩”聖像重重下跪,愧然泣道:

“達摩祖師,弟子不才,不單在任之時未能光大少林,宏揚我佛,如今少林更要滅在弟子手上;弟子一死並不要緊,然而少林若成為外族圖謀神州的根據地,此後必戰禍連連,蒼生塗炭……”

“達摩祖師,看來,今日為救少林,為免陷蒼生於水火,弟子不得不揭開達摩先祖的最大秘密了!”

此語一出,一空大師猝地勁掌一送,竟然重掌向達摩的聖像劈去!一眾少林弟子,包括一眉及釋空,差點給嚇得心也跳了出來。

一空大師,他居然敢劈“達摩”?

他……瘋了?

不!一空大師並沒有瘋!

當高與人齊的達摩銅像,給其雄渾掌力破為兩截之時,一眾少林弟子隨即瞥見,原來達摩聖像之內,藏著一軸紙卷!

一軸盡著一些機關設計的紙卷!

眾弟子盡皆不朗所以,就連孔慈的先祖釋空,與及一眉亦不解一空何以這樣;一空卻隨即解釋,那些機關的設計圖,其實是少林內一直嚴禁擅闖的神秘巷道……

木人巷的機關地圖。

不單木人巷內的機關地圖,那軸紙卷還記載著“安全”進行木人巷而不用觸動巷內機關的方法。

眾弟子終於明白其中因由,然而仍不明白,何以一空大師要取出這卷戍在達摩聖像內的木人巷內的設計圖?難道他要人木人巷?他為何要人木人巷?

他們早已聽聞,少林本人巷巷內藏著一些神奇物事,然而一直不知道這等物事是些什麼;只知道每一任的車門代代以口相傳,只有掌門方知木人巷內的是啥。

至此,掌門?一空大師亦不再隱瞞下去,他當場對所有少林門下直言,在少林木人巷內,確是藏著三種少林最重要的物事,這三種物事分屬於武、武器之秘、與及

一顆水晶!

木人巷內所藏的武功,據說是一種足可令人天下無敵的武功,名為一一一元極摩訶!

至於木人巷內所藏的武器秘密,卻是幾乎一件可以翻轉世間的驚天武器,而暗藏這件武器秘的事物,喚作

達摩之心。

還有,第三種藏在木人巷內的神奇物事,卻是一滴如同眼淚的水晶,喚作

達摩之淚!

這回達摩之淚,其實是一種……

而這種三種神奇物事,盡皆源自一個人!

便是源自少林一代禪師一一一達!

摩!

卻原來,達摩在世之時,除了在少林創下萬世流芳的禪學,更在少林創下了他畢生的最高武學成就,也許亦是當時武林人的最高武學成就,也許更將會是曠古爍今的最高武學成就

“元極摩訶”!

而達摩創此最高武學境界,本是揉合了他畢生禪學,與及取天地之間“風無相,雲無常”的無相無常之態,千錘百煉,苦思而成!

覦當年達摩創出此最高武學“元極摩訶”之時,天上風雲驟然變色,狂風大作,雲走如萬馬奔騰,訪佛,上天也在震驚,三界萬物中的風雲力量……

已被達摩看破,而化為此元極達摩的最強力量!

足以叫鬼哭神號、呼風喚雨的最強力量!

此外,除了這因風雲而悟的無上武學,達摩在面壁九年期間,還以“天眼通”看見這世上原來存在著一件與天地同生、足可迴轉世間的可怕武器,後來達摩得意弟子便鑄成極為複雜難解的“達摩之心”以隱其秘。

至於那顆看來像是一顆眼淚的水晶“達摩之淚”,其實是達摩禪師於原寂之後,所化的

舍利子!

而且更是一顆可以擁有神奇妙用的

舍利子!

傳說,佛教中的得道高憎,若然圓寂,都必會餘下一顆舍利子,只是,大部份的舍利子,除了給信眾供奉之外,世人暫時還想不出有何實際用途!

然而達摩這顆舍利子卻截然不同。

達摩圓寂之後,他所成的舍利子,與一般舍利子的形狀不同,它反而像一顆晶瑩通透的淚形水晶,就像是達摩為眾生之苦所流的一滴慈悲之淚,故而,達摩弟子“慧可”,便把這顆水晶般的含利子,定名為一一達摩之淚。

不獨如此,慧可還逐漸發覺,不知是否因達摩生前道行高深,這顆“達摩之淚”,似乎蘊含一種很強很強的磁力,若一箇中了毒的人把它拿在掌中……

那不出半盞奈的時間,大論那人聽中的毒有多深,無論那人所中的毒如何奇不可解。

這顆達摩之淚的強大磁力,就慢慢把那人所中的毒逼出來。

而這逼出來的劇毒,都會逐漸凝結為一些血紅的透明硬塊,就象水晶……

想不到一顆小小的舍利子,居然有如此解毒的神效!

這顆“達摩之淚”.可能已不單是達摩舍利子如斯簡單。

而是達摩刻意在自己死後,留給世人的一點祝福與慈悲。

本來有一顆能解萬毒的達摩之淚,就應是人間一大福氣;可惜,慧可還未及以達摩之心救千萬受苦中毒的人,江湖上已有不少人偷窺此達摩之淚,唐門、毒宗。更不會讓達摩之淚破他們的獨門奇毒,他們不約而同趕上少林,且還在途中不斷互相殘殺,以求能減少和自己爭奪達摩之淚的對手,結果……

他們合共數千人,竟然一個也沒有命抵達少林,只因他們已在途中互相殘殺至一一一一個不留!

達摩弟子慧可得悉此事後固然震驚不已!惟就在震驚之餘,他亦隨即下了一個決定!

達摩之淚本為救人聖物,如今竟然未救一人,已先奪數以千記江湖人的命:那並不是達摩之淚的錯,而是人心的錯!

既然物本無錯,人心自誤,為了避免再起紛爭,唯一的解決辦法,便是把它埋掉!

與“元極摩訶”及“達摩之心”一起埋掉!

當其時,達摩在圓寂前,也曾傳給慧可那套他最強武學“元極摩訶”的秘籍,可惜慧可雖是機關奇材,卻並非習武奇才,他竟然完全看不懂“元極摩訶”的習練竅門!惟是,他又不敢把這套達摩畢生最高武功大成的無上武學,拿給其他同門觀看,只伯會給一些心術不正的同門習了此無敵武學,人間從此便會永無寧日!

既然經他設計、隱藏那件可怕武器秘密的“達摩之心”需要收藏,那顆本可救人、最終卻誤人的“達摩之淚”亦要好好埋掉,還有,他習不成的“元極摩訶”亦不能隨便傳給別人,種種問題纏繞,慧可終於把心一橫!

他終於大興土木,設計了少林木人巷,把這三種重要物事藏於其中!

而在木人巷內,除了一般驚險重重的機關外,他還依著其師達摩“元極摩訶”秘復內的圖文,設計了二十二個會依著秘籍動作而動的“木人”,他自己雖練不成元極摩訶,但著那甘二本人的機關一經觸動,便會舞出“元極摩訶”的招式,發揮元極摩訶上天下地唯我無敵的至尊氣勢!

慧可,不單要“元極摩訶”保護著達摩之心與達摩之淚,他還要“元極摩訶”,自己保護自己的絕世招式,不致外流!

因為,若然有人膽敢擅闖木人巷,要取聖門內的達摩之心及達摩之淚,便必須以“經中之經”觸動機關,讓二十二木人把“元極摩訶”揮舞一大周天,聖門才會上升,然而,若二十二木人一經運舞元極摩訶,試問天下群雄,又有認可支持至“元極摩訶”

運舞至一大周天,而不被其無敵氣勢逼至身心俱裂而亡?

所以,即使有人能進人木人巷,得見二十二木人所舞的“元極摩訶”.那些人,也不會再有命步出木人巷了,更逞論進入聖門拿出“達摩之心”與“達摩之淚”!

然而慧可雖然設計瞭如斯精密的木人巷保護三件聖物,但最後還留有一個餘地,便是把木人巷的機關設計藏在達摩聖像之內,代代擇品行上佳的弟子作掌門,井告之設計圖之所在;但,這些被選為繼承人的掌門,都要先發一個重誓

若非幾乎生死或少林寺的存亡,每一代的掌門,都不得擅自取出達摩聖像內的設計圖,扭自按圖闖入木人巷!

因為著得設計日,進入木人巷內的人,便完全不用觸動“元極摩訶”的木人,已可開啟聖門拿取達摩之心與達摩之淚!

而慧可之後的每代掌門,運氣似乎都不錯,每次所選的接任人亦言而有信,每皆在有生之年,絕口不提設計圖的秘密,也絕不向弟子提及本人巷內藏著的到底是些什麼,他們就像一群少林歷史的幽靈,默默守護著“少林無敵傳奇木人巷”,默默繼承保護神的宿命……

可惜,經過了無數代以後,直至孔慈先祖釋空之師“一空”這一代,終於也無法把這個無敵的少林傳奇再守下去了……

不錯!兵臨寺外,且逾千僧眾亦中了“軟骨奇毒”,即使下毒的一眉早配有此毒的解藥,也沒有足夠份量可把逾千憎眾的毒即時解除,要即時解除邊千僧眾的毒,再令他們回覆功力與寺外邊逾萬外族頑抗,唯一的方法,便是把木人巷內、可解世上任何一種奇毒的達摩之淚取出來!

而為了挽救少林,更為免少林日後成為外族的根據地,成為中原蒼生受動的渦首,一空大師終於也破音犯誡,選了孔慈先祖釋空,與他一起按圖進入少林木人巷!

果然!得到設什圖之助,一空與釋空終順利進入木人巷內的聖門.更順利取得晶瑩通亮的達摩之淚。

甫執達摩之淚,一空與釋空首先受惠,體內的“軟骨散”逐漸被此水晶逼出體外,化為血紅晶瑰,然而,當釋空正要把達摩之淚拿出木人巷,為寺肉逾千僧眾逼毒之際,一空大師猝地叫住了他,且還拋給他一件沉重物事!

釋空一接,一看,當場變色,一空給他的,赫然便是那件藏著元敵武器秘密的一一達摩之心!

這還不止!其師父一空大師,突然已跪在他的眼前!

釋空大驚;普天之下,那有師父跪拜弟子之理?實不知一空在賣什麼藥!欲要扶起一空,不料一空已老淚縱橫,哽咽道:

“好徒兒!為師今日要你先答應一件事,否則……為師今生都……

絕不起來!”

“師……父,你到底要弟子……答應你什麼事?”

一空忍著滿腔老淚,說出一個令釋空極度咋舌的答案:

“釋空!我要你一一一”“把達摩之心帶出少林!”

“永遠不要回來!”

原來一空眼見少林兵臨寺外,即使逾千僧眾全復功力,亦僅堪能擋逾萬外族,未必敢言勝券;若然少林甫一淪陷,外族除了佔據少林;亦必會以人海戰術攻進木人巷。

無論二十二木人所運舞的“元極摩訶”如何利害,但一時能挫百人千人,卻難挫萬人,甚至十萬人;總有一日,這群外族會成功進佔木人巷。

少林內的“元極摩訶”,即使給他們得著,也未必得物有所用,因為這無敵神功,即使連當年達摩得意弟子慧可亦無法練成,更不論那些對中土武學一竅不通的外族了。

而可以解萬毒的達摩之淚,縱使彼他們得到,也頂多惹起爭奪、殘殺,未致貽誤蒼生,椎是,那矚鐵鑄的達摩之心……

它內裡藏著那件可以反轉天地的武器之秘,若落在外族手上的話……

雖則說只有一空才從上代掌門口得悉開啟達摩之心的法,但若全寺憎眾被,難保外族不會以千僧之命威協一空,逼他說出開啟達摩之心的方法!

故此,目下最安全的方法,還是找一個武功與德行並重;可以絕對依賴的弟子,在混亂間把達摩之心運出少林,以策萬全!

而這個足佳的人選,當然是孔慈的先祖

釋空!

釋空本不欲肩此使命,唯見兩眉斑白的一空為免蒼生受難,不惜纖尊向弟子乞求,且還淚眼連連,私下也覺不忍,且亦明白眼前以大局為重,並非婆媽推卸的時候,遂也義不容辭,堅決點頭答應:

“師父,你放心!”

“我釋空答應您!即使豁盡我釋空一條匹命,我亦誓要把達摩之心帶出少林,這不讓它落在外族手上!”

一空間言,當下如放下心頭大石,然而他復再懇求釋空,若他把達摩之心帶出少林之後,千萬別要回來,就讓他與他的後代子孫,生生世世把達摩之心暗暗留傳下去,只因為一一一空已不再信任少林的僧侶!

一空本以為出家人與世無爭,孰料一眉已令他大失所望,明白出家人也是人,他們當中也有掛著菩薩面具的敗類,亦喜歡爭權弄勢,這,原是人性常犯的錯誤,出家人若不時常警惕自己,亦難免會犯!正是“披上袈裟事更多”!

既然和尚寺與民間的爭鬥都是一樣,那達摩之心藏在那裡都是一樣!倒不如給眼前最信任的釋空帶出少林,讓他的後代留傳下去。一空對釋空的品行有信心!他亦對釋空在日後將會調教而出的後人有信心……

當一空與釋空拿著達摩之淚步出木人巷後,一空的功力已然全復,他便以真氣傳進達摩之淚之內,再把達摩之淚內藏的磁力暴放十倍,使在達摩之淚方圓五丈的少林弟子,亦可在不用摸它的情況下回復功力,終於,不出半個時辰,所有少林憎侶都已回覆功力,而外族亦開始攻進來了,雙方於是發生一場史無前例的決戰……

然而這一役,外族縱人多勢眾,還是敵不過眾僧們誓保少林之心,終於被少林弟子重挫而退,惟是,少林許多弟子亦不好過,非死即傷……

掌門一空,在以達摩之淚救回逾千少林弟子時,早已虛耗甚深,且還要力戰外族,更是油盡燈枯,終於黯然圓寂。

至於曾出賣少林的一眉,出奇地,卻是戰得最勇最猛的一個,他不但採用不要命的打法,還依師兄一空之命,誓死掩護釋空在混亂中把達摩之心運出少林,最後,他終於死在百根亂槍狂刺之下,不過,他是含笑而死的……

只因為,他已為自己所犯的過錯,得到徹底解脫,他在死前尋回了他的自心,人生而為人應有的自心……

而孔慈的先祖釋空,最後亦成功地把達摩之心運出少林;他為守對一空大師所下的重誓及承諾,便先把達摩之心藏在家中隱秘暗格,然後更對達摩之心的事絕口不提半字,恐防會洩露風聲。

然而。為了不讓開啟達摩之心的心法失傳,他遂想出一個辦法!

他依著達摩之心的形狀,再另鑄造一個外型一樣的鐵骰,當然,內裡所藏的精密機其實並不一樣;他把這個仿造的達摩之心,給自己數歲大的兒子把玩,就像是一種孩提時代所玩的古怪玩物!

然後,他每日均悉心不們地教導自己的兒子一套如何去按動,扭動這顆鐵骰的獨特方法,這套按動、扭動鐵骰的獨特方法,正是開啟達摩之心的心法!

可是,釋空並沒告訴他的兒子及家人,那套正是開啟達摩之心的心法,更沒對他們提及任何關於達摩之心的事,他只是要自己每代後人立誓,必須每代相傳這套心法!

釋空這樣做,其實是出於一片苦心;一空對他恩重如山,他既不能讓開啟達摩之心的心法失傳,更不想日後任何一代的子孫因不肖而誤事,毀了他對一空死守達摩之心的誓言,毀了一眉誓死掩護他逃出少林的苦心!

為了掩人耳目,釋空甚至捨棄釋空之名,更不用回自己俗家之原姓,卻胡亂地起了另一個新的姓氏“孔”!他把自己的過去家族全部抹掉,變為“孔家”!

如是這樣,孔家一族便誕生了,他們這一族的每代後人,在孩童時代,都被父親傳以一套按動、扭動一歷奇形矯骰的方法,他們每一代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方法,只知道是先祖要他們這樣做而已,而這套方法,亦不準外傳他人,只准一代傳一代地,生生世世地……

把他們祖先“釋空”對其師“一空”大師的誓言,與及對師叔“一眉”改邪歸正的敬重……

堅守下去!

留傳下去!

前塵往事,恍如風中的雲煙,甫一道來,便似被寒風吹散,只餘下釋空不異世世代代死守對其師一空所作承諾的執著與信義……

步驚雲聽至這裡,總算明白孔慈一族的複雜過去,他雖依舊一片沉默,惟在沉默中也不禁心中激盪難平,沒料到孔慈的先祖釋空,居然會是一個如此重視承諾、寧願捨棄列祖列宗的姓氏、也要世代遵守諾言的人!他,是一個好漢!人間好漢!

可是這樣的一個人間好漢,到了最後最後,他的最後一代子孫孔慈卻淪為天下會一名身份低下的婢女……

這就是好人應得的下場?報應?天意何以總愛將凡人作弄?

步驚雲眼裡閃過一絲不忿,訪佛為孔慈一族而不忿,不過很快便被他的沉冷掩蓋下來,他又冷冷的問黑瞳的主人:

“你似乎……”

“還沒說正……”

“要處!”

“孔慈一一一”“為何失憶?”

不錯!孔慈既是釋空後人,那她從小便應被授於那套開啟達摩之心的方法,問以會失去記憶?她遇上什麼事?

黑霧內的黑瞳主人聞言,卻又是幽幽的長嘆一聲,嘆息中竟似有無窮悔意,答道:

“我早說過,孔慈的失憶,是那個禿驢一手造成,不過,坦白說,其實本座亦難辭其咎!只因為,孔慈的誕生,其實是……”

“一個陰謀!”

“我的陰謀!”

“惡魔的陰謀!”

什麼?步驚雲不虞,黑瞳主人竟會說孔慈的出生,是他的陰謀謀?他忽然升起一個想法,隨即徐徐同:

“你,這樣說,”“難道一一”“孔慈的出生……”

“是你”

“一手策劃?”

黑瞳主人悵然的答:

“不錯!步驚雲你猜得一點不錯!孔慈的出生,確是本座一手策劃:她的出生,也是本座這百多二百年的不滅生涯中,唯一最令我遺憾的一一一”“大錯!”

想不到,孔慈的出生,竟會是惡魔一手策劃的陰謀?

惡魔一生最大的錯?

惡魔一生雖大的遺憾?

孔慈既然在小時候已懂得開啟達摩之心的方法,為何卻因那個所謂禽獸不如的神秘和尚,與及惡魔也遺憾的大錯,弄至失憶?

既然可解萬毒的達摩之淚能令孔慈回覆記憶,那是否說,孔慈其實是因為中某種連惡魔也無法可解的毒,才會失去記憶?

木人巷內那個充滿怨氣的和尚骸骨,與及眼前這身份不明的魔,到底曾對孔慈幹過什麼事?

種種的疑問,雖然仍在步驚雲心頭無法得到解釋,令死神冰冷的目光亦抹上一層淡淡的疑惑,惟這所有的問題,都不及另一件事更令步諒雲疑惑……

緣於當黑瞳主人說出“孔慈是其百多二年來的不滅生涯中。唯一最令他遺憾的大錯”

時,他,赫然可能因為一時情緒跌宕;一不小心,他的聲音……

竟然變了!

他竟然變了另一個的聲音!

步驚雲向來都隱約感到,這頭魔那獨特而低沉的男性嗓子,總象是從某些地方聽過,他曾推測,他在那自己已記不起的過去,五年內,一定曾遇過他,或是遇過一個與他聲音相若的男人……

“可是,眼前這頭惡魔他的聲音卻突然變了,還變了一個非常奇怪的聲音,一個也是步驚雲似曾相識的聲音。他的聲音,出奇地變了一個……

女!

人!

怎麼可能?縱橫於世、甚至已可天下無敵的“惡魔”.怎麼可能會同時擁有一個女聲?且還是一個步驚雲似曾相識的女子聲音?

黑霧內的他、到底一一是男是女?

黑瞳主人似乎也察自己的一時失言,他的聲音,很快已回覆原來的男人聲音,但聽他吃吃笑道:

“怎麼樣?步驚雲,你,看來已從適才本座的聲音,聽出了一些什麼似的?”

步諒雲木然盯著他處身的黑霧,瞪眸不轉,他沒有回答,然而他那炯炯目光所流露的迷惑,已經代替死神回答。

黑瞳主人複道:

“很好!想不列你雖然記不起五年過去,卻還依稀留有一些印象;對適才本座的語聲,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步驚雲盯著他,又沉沉問:

“你,”“到底是誰?”

黑瞳主人笑:

“好!既然如今魔渡眾生的計劃已事成在即,本座也不怕給你一看我的真面目;步驚雲,本座問你,神的對比是“魔”,長生不死對永存不滅,男人的對比是女人,那,你認為,一個天下無敵的男人,他的對比應是什麼?”

步驚雲一想便知,天下無敵的男人對比,便是

天下無敵的女人!

那,難道……與神對比的魔,竟會真的是

一個天下無敵的女人?

步驚雲仍沒回答,黑瞳主人已先自豪情笑道:

“步驚雲!就讓本座在未繼續說孔慈的悲慘故事前先告訴你……”

“不錯!本座這頭人間惡魔,確是”

“一個女人!”

承認了!竟然連他自己也承認了,他,原來真的是一個女人!

那,他為何一直把自己的聲音偽裝為一個男聲?

然而步驚雲猶未有任何反應,這頭魔中之魔,已繼續說下去:

“但,我這頭魔雖然是一個女人,卻不是那種依附男人、要看男人面色的女人!已百多二百年了,經過漫長而寂寞的不死不滅,相信,我,已經變成了整個浩瀚神州”

“最強的女人!”

“我,甚至是一個比那個長生不死的神更強的”

“人!間!強!者!”

“步驚雲!你這就看個清楚,本座這個可能已是神州二百年來最強的女人……”

“到底是什麼模樣吧!”

一語至此,黑瞳主人的話聲,鬥地又回覆女聲,且同時沉喝一聲,圍繞著他身上的濃濃黑霧,頓時被其無濤喝聲沖沖個四散,他的真正面目,終於毫無遮掩、毫無保留地展示在步驚雲的眼前!

一看之下,步驚雲充滿疑惑的雙目,更趨疑惑,眼前這頭惡魔的真正面目,竟然是……

頃刻之間,即使是死神的臉,也要陣紫陣青,他雖然記不起五年前的過去,但目前惡魔的真面目,他一看但覺相當熟,而且還相當親切,相當地親切……

就像是重見一個風雨故人一樣!

更驚人的還是,他的咀裡,竟像比他的腦海更快記得這個人似的,在極度震憾當中,不知何故,他竟不由自主地衝口而出,叫出這個人的名字:

“你……”

“你是一一一”“阿鐵的……”

“雪?”

“緣?”

隆!步驚雲突然叫出這個名字,對他亦如晴天霹靂!

雪緣?雪緣?雪緣?阿鐵的……雪緣?

天!不可能!

雪緣,早為救神州而老了朱顏,眼前這個深謀遠慮的魔,怎麼可能會是……雪緣?

他,到底是誰?

風雨少林。

不知何時,寂寞長夜猛然灑下一場傾盆大雨,整個少林,都籠罩在如劍的雨絲之下,訪佛,少林也要為今夜將發生的那場強者血戰,悲付而哭泣流淚。

在少林庭園一個破舊角落,那群逾千有家難歸的鬼,都彼這場暴雨打得渾身涅透,無援地、狼猾地瑟縮一旁。

不過,他們的目光卻充滿了希望,因為他們深信,壁畫上的那個神,以及黑瞳使者,今夜必能從木人巷內找出可以救他們的方法,他們是這樣的深信,那個自號為魔的黑瞳,即使她真的是魔,他們也願意不顧世俗人的白眼,以魔為友!

然而,突如其來甩,他們的信念很快便被打破,就在充斥狂風暴雨的天地間,他們冒地看見,一條魁梧無比的身影,傲然從漫天的風雨中降下少林庭園!

彷彿,血腥,已經降下少林!

不錯!那人是血腥的化身!只因他的過去染滿血腥,他半個時辰前的過去亦同樣染滿血腥!

他更要他自己的現在與未來,染滿血腥!

血色經王,一個普天之下最狂最盡最惡的無敵強者!一個匯聚無經無道第十三層與及回元血手五十多年邪功、可能已與黑瞳主人勢均力敵的強者……

他,終於來了!

來了!他雙足甫一著地,方圓十丈內的所有砂石,盡被逼開。

雨點亦無法侵近其身十丈,傾盆大雨之下,他的衣衫竟然仍是於的!

單是他身上的濃烈殺氣,已足可把方圓十丈的雨逼開?可怕!

而這股叫大地萬物室息、旁惶、無助的無敵殺氣,更令在場已看得目定口呆的逾千之鬼大汗淋漓,他們知道,只要這個人一出手,他們不消片刻,便會如豬狗般被殺個精光!

幸而,經王血紅的眼睛只是朝他們一掃,便沒再看他們一眼。

不知是因為他們醜得令他提不起殺的興趣,還是他要暫留他們千鬼之命,另有企圖?

他的目光,只是瞪眸不轉地盯著庭院中那面神之壁畫,瞪著壁畫中的其中一人,咬牙切齒的道:

“你的計劃,將要在今夜徒勞無功,便要完結!”

“你所謂忠心不二的僕人黑瞳,亦要在今夜完結!”

“而你不滅不死的生命,更要在今夜完結!”

“我,無敵經王,將會把一切曾經令我不快的人,不快的記憶……”

“統統完結!”

“你給我走著瞧吧!曾經是我主人的你,你在世時的人間名字-”“白!”

“素!”

“貞!”

“隆”然一聲破天巨響!白素貞三字,竟像字字如雷,挾看經王聲音中的元比氣勁轟出,赫然把壁畫上的其中一人整個轟穿,在壁上留下一個巨大的缺洞!

而那一個人,正正使是蹲在神畔的

白!

素!

貞!

天!已經出神人化的人間惡魔,竟然會是白素貞?

他,到底是那一個……

白素貞?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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