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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殺氣凌厲

神州大地,山河壯闊,延綿之地,何止萬里?

要管治這片逾千萬裡的土地,與及數以億萬計,來自各個不同民族的人民,非要有具備雄才偉略、過人智能及超凡魄力的真命天子不可!

古代的賢君,上至以本著“天下為公”、禪讓見稱的堯帝、舜帝;拯救萬民於滔天洪流中的大禹;乃至伐滅一代暴君夏桀而登基為帝的商湯,無一不是人中之龍!

這些賢君,都能守著“以民為本”之心,施行仁政,使百姓得享福廕,過著太平安逸的生活。

然而,也許歷史就如一個巨輪,在不斷地循環轉動:由亂而治,由治而亂!

經過了六百年太平盛世的商朝皇裔,傳至第廿七代君主--帝乙,已不復其先祖治世般英明仁德。

帝乙雖不至於窮奢極侈,暴斂虐民,但卻寵信奸妃,聽信讒言,使得朝綱日衰。

在天界方面,由於眾神之首帝釋天的自我犧牲,以消滅阿修羅欲侵奪天界凡間的野心,天界諸神頓時群龍無首,無力再鎮壓地獄群魔……

於是,更造成了道消魔長、坤盛幹衰之象,天下萬民更是處於水深火熱的境況中,日益困苦……

也許,在這個末世之中,極需一位人中之龍、真命天子來撥亂反正,拯救萬民,重新締造一個太平盛世。

既然這個“真命天子”身負如此艱鉅的任務,他,必定要具備一顆仁義的心,再經過種種嚴峻艱辛的磨鍊與考驗,以求把他的心鑄造得比鐵更堅、比石更硬!

那,他的一生,會是快樂?會是痛苦?

假如他知道命中註定要肩負這重大使命,卻偏要痛苦一生……

他,可會願意承擔這項使命?

可會願意為了千萬世人的幸福,獻出自己的身與心,去承受無邊無際的--

痛苦?

神州之內,統治天下的除了商朝天子外,還分封了八百小諸侯,分別管轄各地。

八百小諸侯,盡朝於商,而更有四路大諸侯,各領二百小諸侯,分守東淮、南楚、西歧、北燕四地,使四夷拱手,八方賓服,神州大地,盡歸商朝天子!

在西歧與北燕鄰接的逆境上,一個城鎮竟出現了一片在這末世中甚難一見的繁華境象。

大街小巷之上,擺放著大大小小的攤子,行人熙來攘往,左右穿插,好不熱鬧。

就在鎮內一家著名客店中,一名相貌不凡的白衣青年正憑欄獨坐,一面細意品嚐案上的美味菜餚,一面把盞沉思。

但見這名白衣青年一身皚白的衣裳上沾上不少塵垢汙漬,風塵僕僕,顯然連日來正不斷趕路。

可是,滿臉滿身的風霜並不能掩蓋他俊逸不凡的氣度,反更顯出他的身份殊不簡單。

從他的故鄉--西歧城至此的連日來,他也只顧趕路,沒有好好的休息過。

在他途經此鎮時,卻被這裡的繁華盛況所吸引,於是便決定在此停留一天,稍事歇息,明天再行趕路。

就在他正思索著兩件在這數日路程中所遇的離奇怪事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遠而近,直進客店之內……

他回首一看,只見一名作農民打扮的中年漢子,氣急敗壞的直衝進客店內,奔到客店櫃檯之前連連喘氣,似有話對站在櫃檯之後的客店掌櫃說。

客店掌櫃見中年漢子氣喘吁吁的樣子,半晌說不出話來,不禁道:

“老李,看你這副著急相,究竟有甚麼事?不是又欠人賭債來找我借錢吧!”

老李頓了一會兒,才斷斷續續的道:

“不……不是……陳掌櫃……我……我來是……告訴你……牛……牛家……村……發生……了……一件……離奇……怪……事……”

陳掌櫃聽罷,好奇之心大起,忙追問道:

“你是說離鎮以北五里外的牛家村?到底發生了甚麼怪事,值得你如此緊急要通知我?”

此時老李的呼吸已略為回覆暢順,聲音也比先前宏亮及清楚了一點,而在遠處的白衣青年也加倍留神傾聽,只見老李又道:

“今早……今早有鎮上居民途經牛家村時,發現村內的居民,全部……全部……”

“離奇暴斃!”

陳掌櫃、白衣青年及客店中的其它人聞言,全都心頭一震。

其它客人都紛紛圍到櫃檯之前聽老李述說事件的詳情,唯獨白衣青年仍留在座位之上遠聽。

老李的轉音又再響起,道:

“是……是這樣的,今早我正想往鎮外的後山砍柴,誰知離鎮不久,卻見到一個男子拼命朝鎮上跑來,於是我便上前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我一眼便認出他是鎮上居民,只見他面色蒼白,滿頭大汗,而且眼神甚為驚慌……”

“他認出我同是鎮上居民後,便告訴我牛家村內所有村民,都:都全被人殺光,而且人人死狀恐怖,他……他說那是……”

“那是妖怪所為!”

“妖怪”二字一出,各人同時發出一聲驚呼,接著議論之聲此起彼落,有些大膽的居民更提議糾集其它居民一同前去看個究竟,但最後因怕到達牛家村時天色已晚,故決定召集一些年青力壯的男居民,明天一早便出發往牛家村一行。

獨在座位上的白衣青年聽畢老李之言後,亦是心中一凜,暗想:

“又是全村居民離奇暴斃?我從西歧出發,到此鎮上已有六天路程,沿路上已遇過兩宗類似的慘案……”

“看來事情有點不尋常,可惜現在時辰不早,就明天一早去查看一下,看看能否找到一點線索吧。”

主意已定,白衣青年也不再勾留,結賬返回客店樓上的房間。

牛家村的血案很快便傳遍全鎮,鎮上每一個人均在談論此事,亦有不少人認為這是妖魔所為,故天色未竟全黑,各人已全然返家,緊閉門戶,深恐妖魔來索命。

熱鬧的街道,瞬間變得蕭條肅殺。

在客店的房間內,白衣青年正在床上盤坐沉思,他的心中,正有兩件事在縈繞著……其中一件便是在這六天路程中所遇到的兩件離奇屠殺案,可惜他有任務在身,每次都未能留下仔細調查。

但加上今天聽聞的牛家村慘案,他已知事態嚴重,而從三宗慘案的發生時間及地點來看,其路線也像是從西至北而去,竟與白衣青年的行程路線不謀而合。

白衣青年只希望明晨能比其它居民更早到達牛家村,從中找到更多關於數宗慘案的線索……

想著想著,白衣青年驀然起坐,步至窗前仰觀星象。

他眉頭緊鎖,不發一語,默默遙看天象。

但見天上烏雲密佈,厚厚的陰霾把天空重重緊蔽,星月無光,除了……

除了在西北方的夜空之上,一顆血紅的星宿竟乘著陰霾中的一絲僅有的空隙照射到大地,睥睨塵世間的一切。

白衣青年見此奇象,心中突然湧起一陣不祥之光,喃喃自語道:

“陰霾蔽天,紅星閃動,天下將有劫數,只不知,這場劫數會否與我找尋的人有關……”

倏然間,白衣青年心念一動,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對了!差點兒忘記了臨行之時,師傅曾交了一個錦囊予我,說當中藏著的事,與我找尋之人有莫大關連,更叮囑我到了北方才能打開……”

“看來,也是時候打開了……”

白衣青年戛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錦囊,並徐徐將之打開,從錦囊中掏出一物……

他發現藏在錦囊中的,赫然是一張細小紙條。他翻開紙條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一個很清晰的字--

“天”!

“天?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我要找的人,與天有關,還是與“天”字有關?看來師傅有心考驗我的智能!但,究竟這“天”字當中,隱藏著甚麼玄機?”

就在白衣青年百思不得其解之間,他的一言一動,已盡被一人清楚窺見。

在朦朧的月色下,只見一條黑影伏在客棧圍牆之上,偷偷在窺伺白衣青年……

這條黑影,究竟是人是魔?

他對白衣青年,又有何居心?

清晨一到,晨曦的第一道曙光把漫天陰霾驅散,天際重現光明及生機。

白衣青年不待東方的旭日完全升起,已起程往牛家村。

他要把握每一刻的時間,儘快查出牛家村及一路上遇到的三宗兇案的原委,想辦法對付那滅絕人性的兇徒,然後再繼續進行他此行的任務。

白衣青年看來身負絕不簡單的武藝,他施展出卓絕的輕功在路上飛馳,驟眼看去,宛如一道白色匹練般在隨風飄揚。

在白練之後,亦有另一條黑影在十丈外緊隨著,但白衣青年卻並未察覺,顯見跟蹤者的輕功,絕不在白衣青年之下。

不消片刻,白衣青年已抵達牛家村三十丈外。一如他在這數日間所遇過的兩宗離奇慘案般,遠在數十丈外已嗅到一股極濃烈的血腥味。

白衣青年眉頭一皺,腳下使勁一蹬,已急掠進村中。

那一直尾隨著他的黑影卻在村外遠遠躲藏著,暗中監視白衣青年動靜。

白衣青年雖然已非首次看到此等情景,但亦不禁被眼前驚心動魄的血腥場面弄得胸口翳悶欲嘔。

這裡,簡直不能叫人相信曾是一條平靜樸素的村莊……

只有兩個字才匹配稱呼這裡!

地!

獄!

原本是一片黃土地的村莊,此刻已被幹涸了的鮮血染成通紅一片;每間屋的門上、牆上、窗戶上、都沾滿肉屑和內臟;而村民的殘肢和屍骸,更比目皆是。

那些屍骸,甚至……沒一具是完整的!不是斷手,便是折足,有些甚至遭開膛破肚,腸臟、內臟等從破口處溢出體外……

在一間屋前的竹籬笆上,五個球狀的物體被一連串地整齊橫插著。

那……那是二大三小的五個頭顱,每個頭顱的眼珠及舌頭均突兀而出,而且外貌極為相像,似是一家人般……

村中每具屍體的死狀俱極之恐怖,而且從僅有的完整頭顱的表情中可以發現,每人死前都受到劇烈驚嚇,像是見到了極度恐怖情景般……

牛家村並不算大,僅有三十多戶人家,但這裡少說也有百具屍體,看來全村居民皆無一倖免……

誰?是誰竟能於幾乎於同一時間之下,把全村三十多戶,百多人全部殺死,而且行兇者的手法極度兇殘,像是懷著千年怨恨的惡魔,從地獄深處回來索命……

白衣青年仔細地檢查每一具屍體,發現所有斷肢的傷口處均皮開肉裂,絕非由利器砍割開。那即是說,每隻斷手、斷腳,甚至每個頭顱,都是被硬生生撕扯下來?

還有那些鋪滿一地,掛滿牆上壁上的內臟及腸臟,亦是遭人徒手挖開身體抽出?

這兇手簡直是喪心病狂!

甚至,絕不可能是“人”的所為!

假如是人,又怎會對這些尋常百姓下此兇狠毒手?

雖然眼前的情景,在這十多天內已見過數次,但白衣青年仍是忿怒得血脈狂跳,渾身不住冒汗顫抖!

他,雙拳緊握,骨節勒勒作響!

他,已被怒火焚遍全身!

他,暗自向己立誓,定要揪出這個滅絕人性的殺人兇手,不理他究竟是人是鬼是魔!

白衣青年雖然忿怒如狂,卻並未因此埋沒了他超凡的智能。綜合了數宗血案,他發現每個死難者都有一個共通點:每人都被取去心臟!

對於鬼神之說,白衣青年向來都不大信服,然而,眼前的情景根本不可能是人乾的,而且現場除了一大堆的錢屍斷肢外,便再找不到任何線索,這可真叫人感到樸朔迷離了。

唯一他能夠推測到的,就只有一件事:他相信行兇者的路徑是由西往北而去!

而從屍體中能夠推測到,死者應是於兩晚前遇害的,因此他與兇手的距離恐怕已有二天之遠了!

白衣青年當下不再思索,又再使起輕功,如風般朝北而去!

待白衣青年去後,那一直從後跟蹤的黑影才不動聲色的竄進村中……

一看之下,連這黑影也感到心膽俱裂……

黑影恐怕白衣青年去得太遠,追趕不上,於是也不再多看,轉身沿著白衣青年離去的途徑揚長而去……

他,也不想再留在這人間地獄,不想再多看一眼……

距離牛家村五百里以外的一個陰暗山洞內,一個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物體正在細意品嚐它的美食。

它那隻如猛獸利爪般的手從身旁布袋中抓出一個溼淋淋的東西,徐徐放進口中,慢慢地咀嚼。

看清楚一點……

天!那是一個個血淋淋的心臟!

它,究竟是人?是獸?是鬼?是魔?

只見這頭非人非獸非鬼非魔的妖怪在喃喃自語,聲音冷如冰,硬如鐵,道:

“嘿!凡人的心臟真是天下間最美味的食物,還有五百八十二個便是一千之數,到時我的元氣便可完全恢復……”

甚麼?這妖物竟要一千個活人心臟來恢復元氣?難道連日來由西至北所發生的離奇血案便是它所為?

它,到底是甚麼妖魔?

它一面繼續品嚐它的“美食”,一面續道:

“當日我清楚感到有一股極強大的力量自北方發出,並把我喚醒,為何此數日又突然消失?”

“但我相信,普天地間能發出如此強大力量的,就只有魔主,我沿著這條路線往北行,相信一定能夠找到魔主,屆時……”

“將會是天地末日的開始……”

“不久之後,天上凡間都會變成……”

“無邊地獄!”

啊!要天上凡間變成無邊地獄,就是它從地獄裡回來的目的?難道白衣青年的師傅--那自困洞中苦思的老者所預言的凡間劫數,這麼快便開始了?

那麼與“天”字有關的人,是否真如老者所言,能為天下蒼生解去此劫?

白衣青年又能否及時找到他?

為要趕上那滅絕人性的兇手,阻止那瘋狂的殺戳繼續發生,白衣青年已有十多個時辰沒歇息過。甚至,沒有稍為減慢速度。

猶幸他本身修為不弱,持續十多值時辰的施展輕功飛奔,並沒使他筋疲力盡。

然而,他也開始感到有點兒疲累……

經過了一日一夜,不停不歇的追趕,白衣青年終於踏進了北燕的範圍,而且更在一個隱蔽幽暗的偌大山洞前停下。

他停下,並非因為開始感到疲累,而欲進洞稍作歇息。

他停下,只因他感到洞內傳出了很濃烈的血腥味,與及--

魔氣!

他感到,一件極之恐怖的物體就在洞內,而且很可能與那三宗血案有關……

因此,他必需往洞內查看!

饒是他武功卓絕、身經百戰,但對於洞中那可能是那親手屠殺數百村民、兇殘暴戾的魔鬼,亦不敢掉以輕心,暗暗提高戒備……

白衣青年邊提高戒備,邊施展輕功,仿如足不沾地般,悄靜無聲地一步步走近洞前……

越接近山洞,那魔氣和殺氣便越凌厲……

而那一直尾隨著白衣青年的黑影,亦靜靜地躲在十丈外,窺伺著白衣青年的動靜但黑影亦同時感到洞中的不尋常氣氛,不禁屏息靜氣地窺看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

白衣青年在洞前戛然停下,卻因洞中異常黑暗,完全看不到洞內情境……

他一面默口默提高功力,一面拿出火摺子……

“嚓!”

他甫一點燃手上的火摺子,即提勁掠入洞中……

山洞雖然闊大,但並不很深,一眼便能清楚看到洞中每一處地方……

他發現……

洞中竟然甚麼也沒有!

唯一異樣的,只有地上一灘仍未乾涸的血水……

“不可能!”

白衣青年心下暗呼。

他心忖:假如洞內甚麼也沒有,為何會傳出如此強烈的魔氣?

驀地,一個恐怖念頭從白衣青年心底猝然湧起:難道洞中的魔氣只是殘留下來的?

單是殘留下來的魔氣已如此凌厲,那曾留在洞中的,莫非真的是--

魔鬼?

從地獄裡回來的魔鬼?

白衣青年起想越是心驚,冷汗也不自覺地自額角涔涔而下……

他估計那曾留在洞中的魔鬼離開不會超過半天,為要阻止更多無辜的百姓被害,白衣青年當下也不再多想,運起輕功,如箭般縱出洞外。

他相信那魔物必定往北而去,於是他亦朝北急疾追去……

而躲在十丈外暗中窺伺的黑影見白衣青年進洞不久,即又朝北疾奔而去,心忖必有特別事故,於是亦展開輕功緊隨而去。

白衣青年奔馳不久,驟覺不遠處的樹林傳來一股殺氣及血腥味,當下加快腳步,直朝樹林而去。

樹林之內,樹木稀疏,而且並不算大,他只搜索了一會,即發現不遠處有七、八個人倒臥地上,而且遍地鮮血……

白衣青年不假思索,即朝那七、八個人而去。

只見那七、八個人俱已氣絕身亡,而且都是遭人用重手法殺害。

可是,這些屍身都完好無缺,而且心臟亦未被剖出,與以往的受害者大相徑庭。

白衣青年心下暗奇,莫非這班人並非那魔物所殺?

正思忖間,白衣青年忽然聽到在數丈外的樹後,傳來些微異響……

當下不再細想,腳一蹬,人如匹練般直射到數丈之遠。

他赫然發現,原來有人暗中躲在樹後……

而那人竟是一個年約十二、二歲的少年。

少年一見白衣青年急掠至身前,即如驚弓之鳥般抱頭蹲下,驚懼萬分地道:

“啊!不……不要……殺我……求求……你,放……放過……我……吧……!”

白衣青年見此人只是一名少年,而且瞧他駕惶失措之態,估道他絕非殺害那班人的兇手,於是便柔聲向他安慰道:

“小兄弟,不用怕,我不會害你的!”

少年仍是半信半疑地問:

“真……真的……?你……你真的不會……害我?”

白衣青年續道:

“對!我不會害你,我只是途經這樹林,發現有數人倒在地上,所以過來看看有甚麼事發生。小兄弟,為何你一見到我便這麼驚慌,你可否告訴我,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你認識那些躺在地上的死者嗎?”

少年細心親察站在跟前的白衣青手,只見對方眉清目秀,氣宇軒昂,而且眉宇之間透發出一股不凡的氣度,心想也不是壞人,當下心中略為一寬,驚惶之感大減,戰戰兢兢地道:

“躺……躺在那邊的,是我……的父母及親人。我們一家人正趕路往前面十里的村莊,忽然一條黑影從後飛快而至,而且……而且突然向我們襲擊……”

“那黑影轉眼間便殺死了我父母及親人,我……我卻僥倖躲在樹後,沒被那黑影發現……”

“那……黑影殺了人後,又朝著北方飛快地去了……”

白衣青年心想那準是躲在洞中的魔物無疑,於是又再問道:

“那麼你有否看到那黑影到底是何模樣?”

少年答道:

“那黑影的動作很快,轉眼間已殺死了所有……人,而且又走得很快,我……我剛才只顧躲起來不敢作聲,所以……並沒看到那黑影究竟是何模樣……”

白衣青年安慰道:

“那不要緊,有我在這裡,你再沒有危險了!”

“對了,小兄弟,你叫甚麼名字?”

少年侃侃而道:

“我姓童,單字叫--”

“天!”

天?白衣青年一聽,心下戛地一凜!

“天”字……莫非眼前這少年與他要尋找的人有甚麼關連?

白衣青年當下凝神注視這名少年。

只見這少年亦是眉目清秀,圓圓的臉蛋上仍泛著一片稚氣的童真。

唯一叫他感到奇怪的,是少年的眼神晶瑩中隱隱帶有無窮的深遂,像是遍歷了數十載的風霜,看透人間的無窮變幻,與他的年紀,與及他一臉的童真,顯得有點兒不協調。

少年見白衣青年定神的瞧著自己,顯得有點不自然,當下道:

“這位大哥,你定神的看著我,有甚麼不妥嗎?”

白衣青年被少年一語驚醒,也覺有點兒不禮貌,回答:

“哦……沒甚麼特別……”

“對了!我也忘了介紹自己,我姓……”

霍地,白衣青年忽然感到一股強烈無比的魔氣又猝地升起,使他說話中也戛然而止。

那股魔氣與洞中的魔氣極為相似,但比洞中魔氣更為強烈,而且更在前方約十里外……

白衣青年幾乎可以肯定,他一路追蹤的滅絕人性的魔物,就在前方十里!

他猝地又想起少年曾說十里外有一條村莊,那現下村中的人,豈非十分危險?

一念及此,白衣青年即欲起步趕去。

少年見白衣青年甫來到即又欲離去,眼神中不禁流露出黯然神傷之感。

白衣青年見狀,當下意會到少年的心意,道:

“童兄弟,我感到前面村莊正有事故發生,若你不怕危險,我可帶你同去……”

少年聞言,微一點頭已被白衣青年一把抱起,挾著他往前奔去。

少年--童天只感到眼前事物在飛快掠過,而身畔的風聲亦急疾無比,可見白衣青年輕功之快,實已超越一般武林高手!

以白衣年青年卓絕的輕功,不一會已飛奔了八、九里路,眼前已隱然見到一條小村莊。

但是,很奇怪地,那一直在白衣青年背後如影隨形地跟蹤著他的黑影,已不知何時停止了跟蹤,更不知去了甚麼地方!

只是,由跟蹤至無故消失,白衣青年都不知在他背後一直有一條黑影……

村子就在眼前,血腥味與魔氣又再瀰漫四周。

一掠進村,橫七豎八的碎屍已遍地皆是……

白衣青年只覺自己已來遲了一步,村中的居民已慘遭毒手,心下黯然之間,亦同時怒火狂升。

瞿地,他感到村內仍瀰漫著極濃烈的魔氣,而且魔氣正逐漸增長……

他直覺地感到,那魔物很可能仍在村內……

白衣青年當下不感託大,暗自運起內力,凝神掃視四周,並對一旁的童天道:

“童兄弟,這裡很可能有事發生,你先躲到一旁……”

話未說完,一陣急疾無倫的破風之聲,帶著凜冽例的勁風從白衣青年身後湧起。

快!比風更快,比箭更快,甚至,可能比聲音--更快!

那速度甚至可能是百份之一秒,無儔勁力已襲至白衣青年身後數尺……

轉身、

挺掌、

擋!

白衣青年反應之敏捷、身手之快、動作之連貫,亦是絲毫不慢不弱!

饒是白衣青年反應快絕,但這回身一檔之力,亦未儲足功力,雖未至受創,但亦被震得連退數多。

而且,對方一擊未能殺斃白衣青年,隨即又以極快身法沒入村屋之中,白衣青年眨眼間只能見到那是一團黑影。

白衣青年驚覺對方力量之強,乃平生罕見勁敵,忙把功力迅速提高,凝神戒備。

“霍”的一聲,白衣青年拔地而起,身法如箭般朝一小屋射去,速度亦是絕頂的快!

及至屋前,白衣青年勁貫雙掌朝小屋轟去,只見木屑翻飛,小屋應聲被打得支離破碎。

眼前雖然木屑泥塵紛飛,卻未見有黑影的蹤跡,莫非白衣青年判斷錯誤?

正狐疑間,那股厲烈魔氣及無儔勁力從身旁戛地升起,白衣青年不假思索,即回身反手一掌劈出。

這掌白衣青年已儲足內力,故沒有被震退,但那黑影甫一硬拼,又即沒入另一間屋中。

接連數招,連對方樣貌也未能看到,白衣青年當下怒不可遏,連回氣也不需,已聚起九成功力,使出其絕學朝黑影沒入的小屋狂轟過去……

只見他怒吼一聲:

“震驚百里!”

如狂風怒濤般的內力,洶湧澎湃的湧出,眼前數丈內的小屋,盡如敗絮般被悉數轟爆……

躲在屋內的黑影本欲抽身而退,但洶湧的內力使他不得不站穩,使出本身力量抗衡。

塵埃散去,只見那黑影無所遁形,而白衣青年也能夠清楚一睹這魔物究竟是何模樣……

一看之下,白衣青年不由得一陣驚呼,只因他眼前的,怎看也不像是一個人,也不像是一頭野獸,只像是一頭--

惡魔!

他眼前的惡魔,身形與一般人無異,但全身肌膚黝黑,而且堅如鐵石,更披著一襲黑色鱗甲……

它的手,絕不似人的手,而像是一隻利爪……

它的樣貌,更叫白衣青年驚愕……

那……那絕不是一張人臉,那彷佛是一張--

麒麟的臉!

而最觸目的,便是它的眼珠及頭髮……

它的一雙眼珠及一蓬散亂的頭髮,俱是--

鮮紅色的!

而且紅得像在淌血!

眼前的魔物,儼然就是一頭--

從地獄深處回來的魔鬼!

對!它就是特意從地獄深處回來,為紅塵蒼生帶來無數血腥及噩夢,為討盡世人的命的--

阿修羅麾下的魔將--

麒麟魔將!

卻說當日阿修羅率領麒麟魔將及一眾地獄群魔攻打天宮,激戰間帝釋天抱著犧牲自我之心與阿修羅同歸於盡。

魔軍雖然軍力龐大,但苦於群魔無首,始終未能攻下天宮。

及至四大天王趕回,魔軍更是潰不成軍,被悉數逐回地獄。

麒麟魔將於此役亦身受重傷,迫得隱匿地底療養傷勢。

直至數日前感應到一股強大力量在北方爆發,麒麟魔將估道阿修羅終於轉世重生,於是不惜重回凡間肆虐蒼生。

雖然經過十多年的培元養傷,體內傷勢幾已復元,但其元氣仍未恢復,魔功亦未能任意發揮,還需要一千個活人的心臟來助其恢復元氣及魔功,於是便在前往北方的路途中不斷殺人取心。

那麼,究竟麒麟魔將的魔功已恢復到甚麼程度?

是否已回覆到當日驚神的力量?

饒是身經百戰的白衣青年,面對著眼前詭異莫測的麒麟魔將,心下亦不禁躊躇起來。

畢竟,他還是首次遇上這樣的魔物。

雖然他亦急於誅滅這魔物,為數百無辜死難者報仇,與及停止它那瘋狂的殺戮。

然而,他卻不敢衝動地搶先出手,只在不斷把本身的功力催谷提升。

只聽麒麟魔將以其冰冷僵硬的聲線,訥訥地道:

“想不到我蟄伏地底只十多年,凡人的力量已去到這地步。雖然我的力量及元氣還未恢復到一半,我已很想看看你這渺小的凡人如何抵抗我……”

白衣青年聽罷,不由得大駭失色。

剛才與麒麟魔將對了兩掌,雖然覺得對方並未盡力,其力量亦已異常強大,但他自忖亦未把功力推至頂峰,故心想亦可與對方一併。

但他萬料不到,這魔物的力量竟未回覆到一半;倘若它的力量完全恢復的時候,豈非無人能及?

屆時,能與之對抗的,恐怕只有--

神的力量!

白衣青年越想越是心驚,更不由得冷汗直冒;但,眼前的形勢,卻不容許他心存怯意,更不容許他再慢慢地想出對策,因為……

因為麒麟魔將已率先出手了!

來勢急勁強烈,且快絕無倫。

白衣青年只覺眼前一黑,勁風已來到面前,當下不敢怠慢,挺掌擋格,雙雙又再震開丈餘。

此時,他的耳畔傳來一句說話:

“相信內功修為高的人心,必定更加美味……”

白衣青年一直瞪著麒麟魔將,卻不見它的口有所張開,難道這句話是它剛才攻擊時說的?

剛才對掌至震飛之間,只不過是瞬間的事,卻想不到比聲音傳來的速度更快……

二度交手,白衣青年已知對方功力已是絕世的強勁,若不能趁它力量未恢復之前將其誅滅,必然後患無窮……

但,雖然眼前的魔物自言功力未復,惟白衣青年亦無必勝把握,而為了天下蒼生,只好拼死一戰!

心念既定,白衣青年忙把功力推至頂峰,更已搶先出手,希望佔得先機。

白衣青年這招也是快絕無倫,彈指間已急射至麒麟魔將面前,雙掌一合,直往麒麟魔將面前插去。

中!

麒麟魔將竟不避不擋?還是它來不合擋或避?

反觀白衣青年,面上卻毫無喜悅之色,只因他心中自知,剛才擊中的,只是……

麒腑魔將留下的殘影!

而麒麟魔將的真身,已不知何時繞到白衣青年身後,一雙銳利無比的魔爪,更向他迎頭攫下!

白衣青年感到強烈勁風迎頭罩下,連忙變招,化掌招為劍指,迎著魔爪戮去……

麒麟魔將一爪雖然勢道強勁,但白衣青年以劍指出招,勁力更為集中,麒麟魔將只感掌心一麻,此招又無功而退!

乘麒麟魔將疾退之際,白衣青年鼓足功力,提掌追擊,不容麒麟魔將稍有喘息之機!

白衣青年此招已運起本身獨門絕學,渾身上下散發一股浩然正氣,雙掌之上更隱現八卦之形,足見他本身武學乃玄門正宗,而且修為絕不簡單。

麒麟魔將身形未定,更為白衣青年所散發的乾坤正氣所懾,當下不敢正面交鋒,雙足足尖略一沾地,以詭異飄忽的身法橫閃開去。

掌至中途,麒麟魔將已不知所蹤,白衣青年見對方身法飄忽無定,難以捉摸,於是挺掌於胸,全神貫注,以窺出對方真身所在。

那知麒麟魔將閃開後竟不停下,繼續圍著白衣青年四周疾轉,且身法越來越快。

霎時間,變成白衣青年被麒腑魔將圍在中央,而其強大的魔氣及魔功所引動的氣流,更形成一個漩渦,把四周的雜物碎瓦砂石扯進漩渦之中。

而一直躲在一旁觀戰的童天,竟也不由自主地被強大的氣流扯得身形盡失,向著漩渦倒飛過去……

在疾轉中的麒麟魔將見童天朝漩渦飛來,竟提爪向其抓去……

在漩渦中正全神找尋麒麟魔將真身所在的白衣青年,驟見麒麟魔將竟向著不懂武功的童天下殺手,不由當場一驚,急忙提聚最高功力,以最快的速度朝麒麟魔將及童天的位置疾射去……

白衣青年雖用上平生最快的速度,可惜仍是鞭長莫及,眼看麒麟魔將貫滿魔功的一爪快要抓進童天的心窩,又一條無辜的生命快要犧牲……

就在千鈞一髮間,奇事發生了……

不知是因為麒麟魔將此爪計算錯誤,還是氣流扯動童天的小身形,麒麟魔將此爪竟沒抓破童天心窩,只在他胸前留下數條血痕……

而白衣青年兒童天雖未被麒麟魔將所殺,惟亦恐防它再下殺手,故此深吸一口氣,聚足了九成功力,打出另一招絕學--

“雷動九天”!

麒麟魔將一招竟不能把這不諳武藝的少年殺斃,正驚疑間,凜冽剛猛的勁風已從身後襲至……

只見十數團八卦狀的強烈罡氣朝它射去,且每股罡氣均藏著白衣青年的雄渾內力,麒麟魔將心知絕難避過此招,於是亦提聚本身魔功,轟出十多爪與迎面射來的罡氣硬碰,頓時響起了連串“啵啵”之聲……

正在砂石四飛之際,白衣青年已谷至九成半功力,疾飛至麒麟魔將身前三尺,足以開山劈石的雙掌猛朝麒麟魔將狂轟而去……

麒麟魔將剛擋罷十多道八卦罡氣,另一股更強的罡勁又已轟至……

雖然它目下功力未復,但現在的魔功亦是絕對不低,它迅速聚起全力,猛然再推出兩掌硬拼……

“轟!”

一聲震天價響,地上的砂石碎瓦盡被二人硬拼所激出的氣勁震飛,二人也各自倒飛……

麒麟魔將一著地,旋即轉身朝身後北方急掠而去,地上更留下點點藍色液體……

眼前乃誅滅魔物的大好良機,白衣青年豈會坐失,甫一著地,急又提氣展開輕功追去……

誰知稍微運勁提氣,胸口竟傳來一陣翳悶,喉頭一甜,絲絲鮮血驟從口角溢出,顯見剛才一掌硬碰,白衣青年已微受內傷。

白衣青年慌忙盤膝而坐,運功調勻紊亂的內息。

不消片刻,白衣青年又已神元氣足的佇立而起,可惜這一阻延,已完全失去麒麟魔將蹤影……

此時童天迎著白衣青年奔來,白衣青年忙替他檢查傷勢,幸好發現他只受皮外之傷。

白衣青年沉思:

“眼前這位少年很可能便是師傅要找的人,我理應儘快帶他回去;但給那魔物逃去,恐怕還有更多人會遭其殺害……”

“我究竟應立即追殺那魔物,還是帶這少年回去?”

正思量間,一旁的童天嗚咽道:

“大哥哥,那妖魔很可怕啊!現下我所有親人都死了,又不知可以去甚麼地方,求你準我跟在你身邊吧!”

白衣青年道:

“本來我可以帶你回師門,但我卻不能就此放過那魔物,假如帶你同去,又怕你有危險……”

童天隨即搶著道:

“不!我不怕危險!求你帶我去吧!”

白衣青年略一猶豫,回答道:

“這……好吧!但一路上你一定要緊跟著我,以免那魔物向你下毒手。待我誅滅那魔物,便帶你回師門吧!”

童天輕拭眼淚,領首點頭。

白衣青年於是道:

“好了,我們要立即起程追那魔物,免致更多人受害!”

說罷已挾起童天,沿著地下的藍色液體追去……

長長的路上,又再揚起一道白衣匹練……

只不知,白衣青年能否追趕得上麒麟魔將……

即使追上,又能否把它誅滅……

以阻止一場浩劫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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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身陷險境

風,無情地吹,吹進每人的心窩。

殺手的心,本已冰冷無情,故此不畏強風吹襲。

戰士的心,更是堅強不屈,即使更強更冷更無情的寒風,也絕對不懼不怕。

然而,卻有一些東西比寒風更冷酷無情,那就是--

世途!

他,在他的命途上,是一名孤獨戰士,獨力跟他的命運奮戰,卻絕不退讓。

即使此刻面對數百敵人,他也絕不皺眉。

他不僅要憑一己之力戰勝所有的敵人,更要戰勝他的命運,這樣才配成為--

天子!

卻說佑德獨闖殺手營,為要一見在他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人,更要獨戰五大殺手。

首先迎戰的是在戰陣中忽爾把功力推升至另一境界的狂牛。

狂牛雖曾敗於佑德手下,更被廢去一臂,但仗著剛突破的“玄天戰甲”的“鐵甲”一關,與及那份視死如歸的戰意,竟把佑德迫得連連後退。

被手下敗將佔得上風,佑德心中有氣,足下一蹬,躍上半空之中,不僅避過狂牛強勁的撞擊,而且居高臨下,佔盡優勢。

手中劍一揮,十數道劍芒已盡往狂牛射去。

狂牛恃著“玄天戰甲”強橫的護身氣勁,竟然不閃不避,任由劍芒射往身上。

“玄天戰甲”果然不愧為蓋世絕學,十數道劍芒皆只能割傷狂牛外皮,對他不能構成嚴重傷害;反而佑德身處半空,身形盡失;而且招勢已老,回氣不及,被狂牛躍起一拳轟個正著。

佑德身中重拳,慘被凌空轟起,幸好他身手不弱,半空吸氣一翻,雙腳著地,不至跌得人仰馬翻。

一著地,佑德驟覺體內氣血翻湧,連忙運功鎮住,可見狂牛昔才一拳絕對不輕。

剛才一招不但無功而還,反被轟得內息不調,佑德深覺不忿,卻反而激發起無窮鬥志,揚聲道:

“好!『玄天戰甲』果然是曠絕古今的神功,但,我偏不信沒有破綻!”

佑德戰意旺盛,略一調息,復又挺劍攻敵。

這次他已心知“玄天戰甲”厲害,不再正面硬碰,改以靈巧身法在狂牛身畔遊竄,伺機刺向狂牛身上要穴。

狂牛雖有“玄天戰甲”護身,但身法與招式俱不及佑德靈動多變,連連被佑德寶劍刺中,雖未受內傷,但仍感劇痛難當。

一旁的四大殺手雖見狂牛漸處下風,卻沒有上前援手,只全神盯著佑德劍招。

佑德身法越來越快,越來越繁複,狂牛更是無從捉摸,而且身上劍痕累累,雖痛不傷,卻感到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心頭更是狂怒不已。

狂牛催動全身功力,朝天怒吼一聲,凜冽無倫的“玄天戰甲”內力如狂濤般自體內爆出。

氣勁凌厲,狂牛身畔一丈內的物事全被波及,被震得爆裂,佑德只感無形壓力在身畔擠壓,不僅腳步遲緩,體外體內更是痛苦萬分。

此時,狂牛已把全身功力盡注獨臂之上,一拳迎著佑德擊去。

拳未到,拳勁已把佑德團團圍住,拳風更是刮肉生痛,假如被轟,甚至可能會當場爆頭而歿。

身處險地,佑德急謀破招之法,但即使鼓盡功力,亦很難擋這招而不受內傷。

千鈞一髮之間,佑德驀地發現一處的氣勁稍為薄弱,當下把握著這千載難逢之機會,遽使絕招朝這氣勁稍為薄弱之處指去--

“王者劍--君臨天下風雲變!”

其實,佑德對這弱點地無絕對把握,只把性命押出一賭……

幸好佑德這次並沒押錯,勁力稍弱的位置,正是狂牛被廢去癱瘓的左臂……

劍招衝破氣勁,直刺向狂牛左胸,這次佑德不再射出劍芒,反把所有勁力收斂,凝聚劍尖之上,使勁力更為集中!

鋒利無比的寶劍,直刺進狂牛左胸,再從其背後穿出……

狂牛雖被刺穿身體,但擬於右拳上的氣勁亦同時轟出……

“轟!”

拳勁破空而出,直轟在十丈外的山壁上,只把堅硬的山壁轟出一個大洞……

激拼過後,一眾殺手只見二人僵立原地,佑德手握賓劍,貫穿狂牛身體;而狂牛轟出一拳後,便再沒有任何動作。

二人僵立了一會,佑德才猛然把劍抽出,狂牛隨即軟癱倒地,鮮血更如泉水般洶湧而出……

原來剛才佑德刺穿狂牛身體之時,更把內勁震入其體內,把他五成六腑震破,使狂牛命喪當場。

臨危不亂,把劣勢在剎那間扭轉過來,足見佑德智能與膽色,絕不比其武功低。

狂牛陣亡,四大殺手居然毫不動容,只見那妖豔婦人半掩櫻唇,陰惻惻道:

“喔!只得一鋪蠻力,試問牛又怎夠人鬥?”

說著已飄身朝佑德而去。

“『銷魂帳下死,含笑赴黃泉』!你就是十大殺手中排行第八的『銷魂煞』?”

“嘻!想不到奴家的名氣居然這麼大!好吧!就讓奴家送你一夕風流吧!”

銷魂煞雖口中說話,腳下卻一點不慢,轉眼已飄至佑德身前!

佑德只覺對方身法詭異飄忽,遂不敢貿然出手,只佇立原地,靜觀其變。

而銷魂煞已不知於何時來佑德身前半尺範圍之內,二人的臉龐幾乎可以相貼。

銷魂煞呵氣如蘭,佑德頓時感到心如鹿撞。

臨陣分心,乃兵家大忌,佑德連忙收懾心神,運勁一掌推出,欲迫開銷魂煞。

那知掌至中途,銷魂煞已繞到佑德身後,一雙玉手更肆無忌憚地在其肩背上輕撫。

“唷!虎背熊腰,充滿男子氣概,真教奴家心癢難熬。不若放下兵器,與奴家共享巫山之樂吧!”

對方言行之間充滿淫邪之態,一股被愚弄侮辱之感從佑德心內冒起,忿然谷起內勁,自體內狂震而出,把銷魂煞霞飛丈餘。

震開銷魂煞後,佑德感到肩背上數個大穴同時傳來一陣麻酸,原來昔才銷魂煞輕撫佑德肩背,看似輕柔無力,實則已蘊含內力,猶幸佑德及時將之震開,才不致受其內力震傷。

銷魂煞被佑德雄渾內力震退,知對方功力非同小可,遂收起輕敵之心,暗運足功力,準備以絕招迎敵。

只見她展動嬌軀,左右飄忽,手中更不知何時多了一些七彩斑斕的花瓣,在佑德身畔四灑。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你又怎過我的『銷魂迷陣』……”

片片鮮豔瑰麗的花瓣在四周來回飄蕩,更傳來撲鼻清香;但見銷魂煞婀娜的嬌軀在花瓣之中流連轉動,仿如在翩翩起舞,而且舞姿優美迷人。

眼前情景,使佑德頓覺處身蓬萊仙境之中,心蕩神馳,一顆充滿戰意殺意的心竟漸漸軟化下來……

正在目眩神往之際,佑德忽爾感到點點暈眩,那想必是花瓣的清香之中含有迷暈成份,再加上銷魂煞迷人心魄的舞姿而造成的效果。

佑德略感不妥,銷魂煞快疾無倫的一爪已直取其面門,倉猝間只能勉強把頭一偏,但已被抓去一撮頭髮。

身形未定,身旁破風之聲又起,連環三爪又已緊接攻到,佑德腳下急轉,雖僅僅避過兩爪,第三爪卻已在他肩膊之上留下數道血痕。

佑德大驚之下,急舞手中劍,先阻遏銷魂煞攻勢,腳步一提,欲逃離花瓣陣中。

可是一運勁,暈眩之感更為強烈,而任其腳步怎轉,卻始終離不開花瓣的包圍。

“嘻嘻!花不迷人人自迷,奴家這『銷魂迷陣』,可是從沒有男子漢捨得離開啊!”

銷魂煞邊說邊加快腳步,佑德暈頭轉向間只覺眼前的銷魂煞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

轉瞬間就似有十多個銷魂煞在同時起舞,而且完全封死佑德所有退路。

“混帳!我偏不信闖不出此陣!”

佑德強忍暈眩,挺劍往其中一個銷魂煞刺去,欲衝出一個缺口,誰知那銷魂煞見佑德劍一到,竟不作正面硬碰,抽身後退。

同一時間,四、五爪分從不同角度方位攻向正進攻的佑德,而且每爪均勢道凌厲,絕不似幻象。

佑德無奈之下只得回劍自保,而那剛退開的銷魂煞此時又加入圍攻,佑德顧此失彼之下,身上又添數道血痕,更被迫回陣中央。

如此這般,就似是有十多個銷魂煞在同時佈陣圍攻佑德,而佑德接連數次欲衝出重圍也不成功,反而弄至身上爪痕累累。

“豈有此理!那可惡的暈眩使我無法提聚功力,身法也大受影響,到底有什麼方法可破陣?”

銷魂煞見佑德被困銷魂陣中,無計可施,高興得哈哈大笑,只等待對方筋疲力盡之時下殺手。

佑德但聽尖銳刺耳的獰笑聲在四周來回激盪,無法分辨出銷魂煞真身在哪一個方位;而且笑聲刺耳難當,佑德更覺心神錯亂,無法集中精神窺破迷陣弱點所在,心下不禁暗想:

“難道真的沒有被陣之法?花不迷人人自迷,花不迷人人自迷……”

“好!就試試這方法是否行得通……”

佑德心念既定,竟佇立陣中不動,並一點一滴凝聚功力於劍鋒之上。

佑德為了不被銷魂煞身法迷惑,竟閉上雙目,凝神等待對方攻擊。

在陣外觀戰的獨眼漢子見佑德此舉,竟忍不住脫口讚道:

“好!子受德懂得以靜制動,果然聰明,八妹此陣相信很快便會……”

“不攻自破!”

正於陣中來回飄蕩的銷魂煞見佑德閉目佇立,心想如此下去豈非變成自己先力盡而敗?

當下戛然止住笑聲,口道:

“你道不動我就奈你不何嗎?你已成甕中之鱉,準備待宰吧!”

霍!霍!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十多個銷魂煞,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向佑德攻擊,十多雙貫滿內力的利爪,從不同的角度,分別抓向佑德身上十多處要害,像要一下子把他撕成寸碎……

閉上雙目的佑德,驟聽十多道銳烈的破風之聲同時響起,而且速度與勁道皆無分軒輊,若非身處陣中,絕難想到銷魂煞的輕功身法,竟像懂分身術一般。

惡招臨門,佑德急忙收懾心神,希望能從風聲中找出攻擊力較弱的一方……

他拼命的找,然而利爪已攻至他三尺範圍之內……

二尺……

一尺……

眼看十多雙鋒銳無比的利爪快要嵌進佑德體內,繼而撕破他的皮肉,甚至抽出他的骨骼.內臟……

生死懸於一線,赫見佑德怒目一睜,精光暴射,他……

找到了?

只見佑德一聲龍吟,他的人和劍,已化作一條蛟龍沖天而起。

這正是“王者劍”第二式--

“龍躍九天破凌霄”!

被囿於牢籠中的蛟龍終於脫困,張牙舞爪直飛九天之上。

眼見一招徒勞無功,更被佑德衝出“銷魂迷陣”,銷魂煞竟然面不改容,倏地又緊隨著佑德所化成的龍形氣勁騰空而上。

因為,“銷魂迷陣”只是她“銷魂三絕”的其中一絕。

她,還有更厲害的絕招。

只見她輕柔的嬌軀隨風而至,無聲無息已繞至佑德身後……

正暗暗慶幸脫離圍困的佑德,還不知另一危機已在咫尺之間……

當他發覺之時,已是為時已晚,因為銷魂煞的四肢已從佑德背後繞過他的身軀,將他緊緊抱鎖著。

接著,一股熱氣呵進佑德耳內,同時更傳來銷魂煞嬌媚的聲音:

“好雄壯的身軀啊!你能夠逃出我的『銷魂迷陣』,但絕對逃不出我的『銷魂鎖』!”

佑德大吃一驚,急欲運勁震開銷魂煞的纏鎖,但甫一運勁,更叫他驚愕萬分的事隨之發生……

他……他竟然……

運不起半點內力!

而且渾身上下也霎時間虛軟乏力!

原來,“銷魂鎖”獨特之處,是以刁鑽的角度把敵人身體上的要穴經脈死鎖,任是功力蓋世的絕世高手也如廢人般軟弱無力。

而且時間一久,銷魂勁鑽入經脈之中,輕則經脈受創,功力大損;重則經脈盡廢,即使不死,以後也會功力全失,形同廢人!

佑德身處半空,而且經脈穴道被鎖,空有一身超凡武學也無計可施。

二人從半空急墜之際,佑德忽然心生一計,他戛地把身子微微一扭,變成自己在上,銷魂煞在下,欲借下墮之勢壓擊銷魂煞,以擺脫其糾纏。

可惜,二人距離地面還有丈許,銷魂煞洞悉佑德意固,更有足夠時間扭轉形勢。

只見她使勁一擺,把佑德扭回下方,形勢登時逆轉過來。

而且,銷魂煞更運勁下壓,加速下墜之勢,不讓佑德再把身子扭轉。

一聲膨然巨響,二人重重跌到地上,把地面震得砂石四飛。

二人的重量,加上下墜的衝勢,登時把佑德壓得譁然吐血,顯見這一摔已使他深受內傷。

雖然身受內傷,但無窮戰意驅使他抖擻精神,奮力彈起。

佑德彈起後即左右擺動,欲掙脫“銷魂鎖”,可是“銷魂鎖”鎖得極緊,竟沒有絲毫稍為鬆脫跡象。

“嘻嘻!不用白費心機了,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掙脫“銷魂鎖”的,只要再過一盞茶時候,你身上的經脈就會永遠被死鎖,到時不死也功力全失啊!”

佑德衡量當前形勢,自己上半身幾乎完全被對方鎖得不能動彈,他唯一可倚賴的,就只剩下一雙腳……

佑德心念一轉間,毅然疏開握劍的右手,寶劍登時掉往地上,他繼而起腳一踢,寶劍立時倒飛開去。

佑德計算的力度與角度奇準,劍柄撞上一株粗大竹樹後即反彈而回,劍尖朝著二人而去。

佑德故技重施,把身子一轉,寶劍直指銷魂煞腦門。

“哼!又想用這一招?妄想!”

佑德已完全在銷魂煞控制之內,她稍一運勁,佑德腳步不由自主地一轉……

劍,已射至佑德眉心之前……

可是,佑德竟然了無懼色,因為,銷魂煞此舉正是正中下懷。

千鈞一髮間,佑德把頭一扁,劍已迎向銷魂煞臉龐……

銷魂煞萬料不到佑德竟有此一著,但劍已到面前數寸,唯一避開之法,便只有往後倒退,但這樣便會讓佑德脫困……

女為悅己者容!為免臉上永留劍痕,銷魂煞只好無奈地鬆開緊纏佑德的四肢,跟著退!

“銷魂鎖”一鬆,佑德內息又可運轉自如,他信手一抄,寶劍重回手中,並速揮數劍,把疾退中的銷魂煞迫得更遠。

“銷魂鎖”雖解,但仍有少許銷魂勁潛伏經脈穴道之內,佑德連忙將之逼出。

兩番被佑德逃脫,銷魂煞怒火大盛,猛然把功力推至頂峰,勁貫十指,骨骼更傳出啪勒之聲。

兩度身陷險境,佑德對眼前這“女流之輩”不敢再掉以輕敵之心,橫劍於胸,準備迎接更兇險的惡招。

“既然你如此不解溫柔,那你便別怪我無情,就讓我的『銷魂劫』把你撕成碎片吧!”

“吒!”

銷魂煞嬌吒一聲,隨即拔地而起,朝佑德急勁飛射過去……

銷魂煞又再展開那有如分身術的輕功,而且這次比昔才快上逾倍,直如二、三十個銷魂煞同時出招,而且勁力更絲毫沒有分散……

漫天爪影從四方八面圍著佑德攻去,仿如鐵桶般水洩不通……

數不清的一流高手,都曾在這招下被撕成碎片,這,就是銷魂後的代價--

死!

但見一道厲烈金光從爪影中驟起,繼而把爪網震得零散,而且銷魂煞的真身,在這道金光之下,也無所遁形……

金光更向著銷魂煞疾射而去……

剛才那兩招,只因佑德被銷魂煞迷亂心神及有機可乘之下,才會弄至如斯狼狽,若論真功夫,佑德比銷魂煞至少高兩籌……

銷魂煞被佑德雄渾內勁所扯起的氣流牽動得遲頓難動,十指更被震得麻酸不已,此刻已是擋避無從,只得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宰……

眼看佑德鋒利的寶劍快要刺穿銷魂煞咽喉之際,一個人瞿地出手……

快!快得難以形容!

勁!勁道勢如破竹!

準!準得釐毫不差!

狠!狠得不留餘地!

一招之內,包含了絕快絕勁絕準絕狠的招意招勢,便生生抵住佑德劍招,而且,擋在劍尖之前的,僅是刀鞘,便已把佑德震飛……

高手!而且是絕頂高手!

這絕頂高手,原來是--

獨眼漢子!

死裡逃生,銷魂煞駭得花容失色,冷汗直冒,倖幸然步回一旁。

佑德暗暗驚歎對方功力之高,甚至可能在己之上,並說:

“好厲害的一招,刀未出鞘,已如此凌厲,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否從來只以一刀殺敵的天下第一殺手--”

“殺人者--”

“唐--”

“斬!”

獨眼漢子聞言,臉上又閃過一絲怪異表情,接著竟然轉身,冷冷的道:

“想知道答案,便先過其餘兩關!”

“你一定要留著你的命,用來--”

“祭我的刀!”

好冷好絕好有自信的一句說話,但以其驚世功力絕對有資格說這句話!

獨眼漢子步回之後,那揹負十多柄不同形狀的寶劍的中年男子默默步出。

卻見佑德對其言道:

“你,想必是排行十大殺手五名之內,未請教……”

因為近五年以來,十大殺手頭五人都未曾出過手所以佑德僅認識其餘五人,還有名動江湖,出刀必見血,而且從來只用一刀便把敵人殺敗的--

第一殺手唐斬!

而佑德見眼前這中年男子略有風度,於是發問時也略為客氣。

畢竟,他自少在宮中受盡文教,對於禮儀也頗為明瞭!

然而中年男子面上表情始終沒有變動過,只侃侃道出兩個字:

“千仞!”

千仞?果然是人如其名!

他,便是第五殺手--千仞!

千仞復又再道:

“讓你出招!”

說話簡短直接,但佑德卻明白其意思,那準是說佑德已連戰二場,功力虛耗不少;為表公允,故讓他先行出招。

佑德見對方不欲佔己便宜,不失高手風範,故亦以禮相向,抱拳一揖道:

“好!承讓了!”

說著已抄起寶劍,衝殺而上,而且一出手已是其絕招--

“王者劍”第一式--

“君臨天下風雲變”!

百道劍光齊起,全向千仞射去。

只見千仞腳不動,腰不擺,快絕純熟地已取出一柄劍,一揚手,手中劍竟亦同時化作百柄,全向佑德的百道劍光迎去。

連串鏗鏘之聲頓起,佑德攻出的每一劍竟悉數被擋開,千仞好快的劍!

佑德也不禁脫口讚道:

“好傢伙,我剛才一招共攻出一百二十八劍,你竟可輕易破解,好劍法!”

千仞回問道:

“王者劍,你全懂七式?”

佑德答道:

“六式!”

千仞眼中閃過了一絲失望之色,道:

“可惜!”

千仞言下之意,似乎為未能試盡七式“王者劍”而惋惜,又似在說憑佑德僅懂的六式王者劍,絕對無法勝他!

對方語帶狂妄,佑德心頭大怒,鼓足功力再上,竟又是一招“君臨天下風雲變”!

這招的速度與勁道俱比剛才高上逾倍,二百五十六道劍芒勁射而出……

然而千仞竟仍是如盤石般佇立不動,只以單手揮劍迎向二百五十六道劍芒,而且竟亦像剛才一樣悉數擋去。

佑德驚歎之餘,又再加強功力,劍尖嗡嗡作響,徑又使同一招“君臨天下風雲變”!

五百一十二劍!

佑德此招竟又再快一倍,漫天劍芒如洪濤巨浪般鋪天蓋地卷至,洶湧澎湃,連綿不絕。

好個千仞,簡直狂妄自負得可以,他竟單劍揮出五百劍擋去佑德攻來的其中五百劍,而且腳步輕扭,從容地已避過餘下的一十二劍。

連使三招,共揮出八百九十六劍,佑德也要停下來稍作回氣!

但聽千仞滿懷自信的道:

“要勝我,非要一招千劍不可!”

啊!一招內要出一千劍?這種速度又豈是人所能及?

不!有一個人做到!

千仞!

千仞便是能夠一招間同時使出一千劍而得名,難怪剛才佑德的五百一十二劍,他也能從容接下。

可是,奇事竟於此時發生,千仞的手中劍,竟於此際--

斷碎!

千仞正驚疑間,另一件更奇更難以想象更叫他震愕的事接踵發生--

他的頸上,竟出現了一條極幼極細的劍痕,幼細得幾乎微不可察,而且只只出了一絲的血絲。

啊!難道剛才佑德共使出了五百一十三劍?當千仞單劍檔去五百劍,避去十二劍之後,還有第五百一十三劍以肉眼難見的速度,乘隙在千仞頸上劃下這道極幼極細的劍痕?

這劍不啻在千仞頸上劃下劍痕,更在他心內劃出一條永不磨滅的傷痕。

千仞頓感面目無光,惱怒之時,同時亦泛起一份雀躍之感。

因為,他已很多年沒遇過一個這樣的對手了!

但見千仞棄掉手中斷劍,遙指著佑德道:

“你,可有膽量,跟我--”

“比招!”

佑德萬料不到,千仞竟要跟他放棄使用內力,只比招式。

佑德心忖自己內力可能略勝千仞,但剛才連戰兩陣,內功已虛耗不少,而且接下來的兩殺手,功力應該更高,若此陣再過度催谷功力,可能很快便會筋疲力盡,故藉此陣調息培元,對其實在有利。

而且眼前的千仞顯然擅長招式,若以內力取勝確是有點可惜,故佑德亦想借此機會考驗一下自己的招式,希望能把本身劍術推向另一層次,毅然道:

“好!我就不用內力,跟你比劃劍招!”

佑德戰意旺盛無比,劍一抖,一招“君臨天下風雲變”徑又攻向千仞!

千仞一提氣,背上一柄青色寶劍已自行出鞘,千仞腳一蹬,手一抄,一招凌厲劍招已順勢而出……

這一招,叫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這招竟然是……

“君臨天下風雲變”!

佑德震驚同時,手下亦不敢鬆懈,手中劍揮舞得更急更密。

兩招“君臨天下風雲變”戛地硬拼,無數金色、青色劍影在空中縱橫交錯,蔚為奇觀!

一輪交拼過後,二人倏然分開,但見佑德驚愕之情盡現臉上,喃喃地道:

“沒……沒可能!『王者劍』乃皇朝不傳武學,你沒可能懂得……”

原來千仞得名的原因,不僅因為他一招能使出一千劍,而且他所懂的劍法,也逾千套之多,各家各派的劍術他也瞭如指掌,甚至對於一些未學過的劍招,更能以其對劍法的熟稔,只看對手使一遍,便已能揣摩其形使出,而且更有七成神似。

佑德不知就裡,竟被對方此著弄得心神大亂。

與此同時,千仞竟搶先出招,而且更是同一招“君臨天下風雲變”!

佑德心有不甘,遂凝神觀看千仞的一招“君臨天下風雲變”,發覺只是形似,劍招全無氣勢神髓,大怒之下挺劍迎擋:

“混帳!『王者劍』乃劍中王者,又豈是輕易學會,就讓你見識真正的『王者劍』吧!”

佑德乃真龍天子,盛怒之下其皇者天威更自然透出,其劍招更散發出無上神威,把一招“君臨天下風雲變”的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千仞的一式“君臨天下風雲變”頓時變得黯然失色。

兩招“君臨天下風雲變”第二度硬碰,但強弱之勢立見。

雙劍未及接觸,千仞手中的青劍已被佑德的劍所散發出來的皇者霸氣迫得迸為寸碎,千仞的一式“君臨天下風雲變”頓時潰不成軍。

劍碎招毀,千仞身陷佑德劍網之內,身形急轉,背上其餘十多柄劍激射而出,千仞劍指一引,十多柄劍已化成一個巨大劍輪,把佑德劍招悉數擋開。

一招被擋,佑德乘勢追擊,招一轉,“王者劍”第三式“虎踞千山傲塵世”抖地使出。

劍勢化成一頭兇惡猛虎,怒撲而上,把千仞劍輪吞噬,更向千仞撲擊……

千仞背上劍已盡被擊碎,但他手中已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毫不起眼的黑劍,而且雙腳一蹬,人和劍成一直線,仿如一柄黑色巨劍直往虎口射去……

原來,虎口乃此招攻擊力最強之處,同時亦是唯一能破招之處;只要虎口被破,其劍招也會繼而破解。

猛招被破,形勢登時逆轉,千仞反以快疾連綿的劍招迫得佑德連連後退。

佑德雖已拼儘速度使劍擋格,但千仞劍招委宣快得無跡可尋,佑德身上連番中劍,更是傷痕累累,鮮血遍體淋漓。

二人轉眼間已拼上千招以上,千仞劍招越使越快,而佑德卻是敗象畢呈。

千仞見佑德已一敗塗地,也不急於宰殺對方,戛地收劍傲立,大有一代高手風範。

反觀佑德渾身劍痕血汙,只見以劍撐地才能挺立,高下之分一看便知。

佑德心下盤算:

“豈有此理!難道我今天真的要命喪於此?但對方劍術精湛,即使我使盡六武王者劍也殊無勝望,到底怎樣方可勝呢?”

佑德拼命的想,而千仞也任由對方苦思對策,因為他對自己的劍術修為實是充滿信心。

佑德不斷的想,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而臉上的表情頹萎不堪,顯見仍未想出破敵之法。

畢竟,千仞劍術上的修為實在遠遠超越他,短促時間又怎能急速跳升?

其它殺手也並不急於宰殺佑德,因為在他們眼中,現在的佑德,已是一頭傷疲交煎.困在陷阱中待宰的野獸,再也兇不出來。

六式王者劍不斷在佑德腦海循環出現,但他心下自知,即使再使出任何一式,也必定會被千仞所破,這是他的直覺。

而堪稱無敵的第七式,他又未曾練成……

“要勝!也許只有第七式!”

千仞也悍然道。

可是,短時間內又怎能領悟出博大精深的王者劍第七式?

想呀想,不停的想,佑德頂上的頭髮竟一絲絲地脫落。

驟眼看去,年青威武的佑德,像一下子蒼老了十年。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而發出一道命令:

“別再夜長夢多,趕快了結他吧!”

下令者正是遙遙觀戰的閻王。

閻王之命,千仞不敢違逆,震起手中黑劍道:

“子受德,你本是難得對手,但……”

“今天不能見識第七武王者劍,確是遺憾……”

語畢已仗劍而上。

瞿然間,千仞面上竟泛起一陣喜悅之色,因為他看見……

佑德已回覆神采,矗然仗劍佇立,而且雙目更是精光四射……

啊!難道他已想出破敵之法?

領悟出第七式“王者劍”?

那堪稱無敵的一式劍法,

到底會是何等--

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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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成王敗寇

劍,光芒四射。

人,傲然而立。

人和劍,俱散發無上皇者之氣,而且是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

佑德仗劍而立,渾身透發出一股皇者之氣,直如一代天子睥睨紅塵蒼生。

難道,他竟在這段時間內悟出“王者劍”第七式的精髓?

還是另外想到破敵之法?

眼見佑德重拾戰意,千仞實在大喜過望;畢竟,對方確是一個難得的好劍手。

千仞心頭興奮,使劍更是揮灑自如,而且毫不留力,手中黑劍直如一道黑電勁射向佑德。

佑德一雙比鷹目更為銳利的眼睛,狠狠迫視著比疾電更快的劍勢,竟完全沒有擺出任何迎擋的架式。

千仞雖不知他打甚麼主意,手下卻沒有慢下來,劍仍繼續往佑德胸前疾刺。

劍至胸前,佑德仍沒任何動作,然而眼中透發出的無上威儀霸氣,竟瞪得千仞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劍勢也頓然回止。

千仞出道以來,從未遇過此等情境,心下不禁極為驚異:

“豈有此理!這到底是甚麼劍招?劍未動、劍勢未起,便能發出此等無敵的皇者氣勢,真邪門!”

千仞正欲挺劍再上,忽覺心頭怦怦亂跳,竟未能出招攻敵。

他心知這也是佑德所散發的霸氣所致,急忙運功收懾心神。

以千仞豐富的臨陣經驗,竟也要半晌才能平伏心緒,可見佑德所散發的霸氣何等凌厲。

千仞已知此招會是他平生所遇最厲害的劍招,於是不再細想,使盡本身最快的速度,一連剌出了一千劍。

霎時間,劍影滔天,一千劍盡往佑德刺去,而且勢道無倫,把佑德所有退路盡數封殺。

既然不能退,便只有--

拼!

佑德握劍的手,終於緩緩抬起……

瞿地,滿天忽然被厚厚的烏雲掩蔽,而且傳來連串沉雷悶響。

想不到,單是起手,已令風雲變色……

佑德把手中劍朝天舉起,更是天地震撼……

四周的風忽然急勁地狂刮起來,草木、砂石漫天飛舞;天際更瞿地劈下一道旱天驚雷,響震寰宇,天地搖撼。

無敵!

只有“無敵”二字,方才匹配佑德的氣勢。

此刻在千仞眼中,佑德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劍,一柄能劈破天地,斬碎虛空,千古無敵的--

王者之劍!

驟見此無敵氣勢,千仞更是興奮得心頭狂跳不止。

雖然他明知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匹敵這無敵劍招,但他仍是較盡畢生劍術修為向佑德攻去。

因為,只要能一睹這無敵劍招,即使當場戰死,他也--

無憾!

一千道劍光,盡往佑德這柄王者之劍射去……

不!看真點,並不止一千劍,而是--

一千二百八十八劍!

千仞赫然突破本身極限,剌出了一千二百八十八劍!

然而,當那一千二百八十八道劍光快將射至佑德之際,所有劍光竟戛地消失……

原來,千仞手中的黑劍,赫然已迸然碎裂,寸斷當場!

彷佛,在劍中王者跟前,任何劍和劍招,也要--

俯首稱臣!

敗了!

而且是徹底的敗!

千仞失望地把斷劍掟到地上,頹然跪倒地上。

但見千仞臉上盡是失望沮喪之情,臉上驟然而生的皺紋,與及那一縷縷脫落的頭髮,使千仞剎那間像蒼老了三十年。

他喃喃自語道:

“我不甘心,竟然敗在一招未使出的劍招下,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眼見千仞已一敗塗地,再無任何攻擊能力,佑德徐徐把劍垂下,天色也戛地回覆正常。

佑德驀然道:

“嘿!就讓我告訴你一件事吧!剛才我使的並不算是第七式王者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根本不能徹底參透這式無敵劍招,更遑論能使出來……”

“而剛才擊敗你的,只是我僅悟到的此式劍招的--劍意!”

甚麼?單是劍意已有如斯威力,假如使將出來,豈非足以--

驚天地,

泣鬼神?

千仞雖然心有不忿,但戰敗已是不可改變的事實,故只好蹣跚地走過一旁。

五大殺手已敗其三,佑德雖感傷疲交煎,但仍抖擻精神,準備迎接更兇險的戰鬥。

陡地,佑德感到一股強橫無比的氣流向他壓來,那是一股--

霸氣!

這股霸氣強橫得叫佑德也不禁一愕,他隨即朝霸氣的來源一瞧。

他戛地發現,這股強烈霸氣赫然是來自一個人……

一個比雄獅更雄壯,比猛虎更兇猛的男子!

這男子極其高大健碩,他赤裸上身,渾身肌肉隆隆賁起,充滿爆炸力。

只是他一步一步踏前,每踏一步,地面竟傳來輕微顫動,而且所散發出來的霸氣,也加強一分。

他,便是“十大殺手”中排行第三的--

力王!

佑德只感到眼前敵人非比尋常,忙嚴陣以待。

瞿地,一股洶湧澎湃的氣勁向佑德狂湧過來,而且快如疾風。

氣勁雄猛異常,壓得佑德身形窒礙,欲避不能,連忙祭起手中劍,使出“王者劍”第三式迎敵--

“虎踞千山傲塵世!”

佑德倉卒之間,聚勁不足,一併之下,雖能抵著力王攻勢,但手中劍竟被霞飛十丈之外,而且虎口更被震得迸裂淌血。

佑德驚魂甫定,卻發現力王正站於丈外,意態從容,身上霸氣卻沒有減弱半分。

他也分不清楚,究竟剛才是與對方直接硬拼,還是僅是力王隔空擊出的氣勁。

無論如何,眼前對手的功力,絕對是匪夷所思;佑德奮戰至今,還是頭一趟遭震掉手中劍。

可是,他竟沒有立即搶回手中劍,而且更狂傲地指著力王道:

“嘿!既然你害怕我的劍,我亦不欲佔你兵器之利……”

“我,便以拳腳來會你!”

好狂好傲的佑德,力王功力明顯高出千仞、銷魂煞或突破功力後的狂牛數籌,佑德竟敢以空手相搏,放棄擅長的劍招?

只因佑德心下知道,剛才一招,無論功力或氣勢俱已失利;功力不及還可以奇招取勝,氣勢一輸便敗局已定,故此他唯有行此險著,望能挽回劣勢。

何況他亦自知,他還有絕招尚未使出,只是未到最後關頭,絕不會輕易使出。

力王聽罷,竟仰天狂笑,並道:

“好狂傲的子受德,竟敢赤手空拳與我對招;好!假如你能接我五拳,便算你勝……”

“但我可以告訴你,若你以王者劍一戰,尚有半分勝望……”

“如今,你必敗無疑,而且……”

“必死無疑!”

“接--”

“招!”

招字一出,力王鼓起雙拳急舞,強烈氣流扯得砂石四飛,而且範圍越擴越大,佑德不自覺竟困於風沙之中,視野不清。

而力王竟不知於何時在漫天風沙中失去影蹤。

佑德大驚之下急舞雙掌欲驅散風沙,但脅下一痛,雄猛無匹的內勁直湧進體內,轟得佑德飛開丈餘。

驚魂甫定,凜冽的風沙氣流又朝他疾卷而至,當中環夾著力王的聲音,道:

“嘿!想不到堂堂三皇子竟會如此不濟,連我第一招『風沙拳』也接不下……”

力王雖口中譏諷,但來勢卻沒有慢下。

佑德凝神注視,只見五個拳影陡地從漫天風沙中暴射而出,勢道凌厲已極。

佑德不敢怠慢,貫滿內勁的雙掌已斗然迎向風沙中的五拳,但一拼之下,胸腹間傳來劇痛,已不知何時又被轟中,再次被轟得飛退。

接連中拳,佑德狂怒不已,馬步一展,雄渾內勁急傳至雙掌,乘著風沙未襲至身前,向其狂轟過去。

佑德的內功修為亦絕對不弱,雄渾內勁一震之下,風沙猝被驅散,力王真身頓時無所遁形。

機會稍縱即逝,佑德貯滿內力的雙掌直朝力王狂轟。

力王反應亦絕不慢,鼓起雙拳迎擊。

雙拳雙掌登時拼在一起,旗鼓相當之下,二人各自震退開。

力王脫口道:

“好!居然能接下『風沙拳』,但看你如何接我第二拳……”

“開山拳!”

“吒!”

一聲狂吒,力王雙拳直出,拳風虎虎,可見此招絕對實而不華!

佑德不假思索,挺掌迎抗,二人再度硬碰。

一併之下,佑德面色大變,他只覺力王此招“開山拳”比“風沙拳”拳力強上一倍,不虞之下被震退丈餘。

驚魂未定,力王雙拳又已狹著開山劈石之勢攻至,單是來勢已是雷霆萬鈞。

佑德心知此拳力貫萬斤,便拼絕對不利,心念一轉,雙掌忽爾合什,全身功力聚於合掌之上,穿過力王拳勁,直插進雙拳之間空隙。

佑德陡地雙拳一分,力王雙拳頓被盪開,形成中門大開。

佑德把握良機,揮掌直轟力王胸膛。

那知力王功力恁是驚人,運氣吐納,竟反把佑德震退。

兩招無功,力王再使第三招,只見漫天拳影如滔天巨浪壓向佑德,未及埋身,拳勁已壓得佑德呼吸困難。

此招正是力王第三拳--

“疊浪拳!”

佑德雙掌狂舞,所散發的氣勁頓時形成一個護盾,欲抵抗力王漫天重拳。

可是力王拳勢連綿不絕,一層被擋,第二層拳勢接連湧至,佑德護盾氣團被轟散。

然而,這略一阻延,佑德已窺出力王雙拳所在,連勁揮掌硬拼。

佑德剛擋罷拳中所含內勁,誰知第二重拳勁緊接而至,他只感拳力奇重,壓待全身似欲爆裂。

這還不只,第三重拳勁又乘勢轟出,佑德再也只敵不住,慘被轟得譁然吐血,如斷線風箏飛跌地上。

力王這次再不急於進攻,他自信下一拳定能把佑德轟斃,只一步一步慢慢踏前。

只見佑德依然跪倒地上,臉上嶄露痛苦神情;原來“疊浪拳”三重拳勁盡鑽進佑德體內,更如大海驚濤般在來回激盪,使佑德經脈紊亂,無法提聚真氣,而且更感五臟欲裂。

而佑德正竭力運功抵禦,欲把拳勁驅離體內,否則時間一久,隨時有爆體之危。

但見佑德渾身冒出嫋嫋霞氣,額角身上更不停滲出汗水,顯然運功至最後關頭。

可是,卻有一人要乘此良機,趕盡殺絕。

他,要一舉把佑德轟進萬劫不復之地,永不超生。

力王此時已步至佑德身前一丈,雙拳貫滿內勁,迫得勒勒作響,更道:

“子受德,別白費氣力了,我的『疊浪拳』拳勁一重接一重,連綿不絕,任你功力蓋世,短時間內絕對無法運功逼出……”

“而且,你道我會就此讓你完功嗎?”

“既然你已命不久矣,就讓你徹底見識我餘下兩拳如何驚天動地……”

“就讓我把你轟進--”

“九泉之下!”

言畢力王雙臂陡地朝天一震,然後重重的轟在地上,這招,正是他第四拳--

“破地拳”!

卻見力王所站地上絲毫無恙,然而拳勁卻從地上傳至丈外佑德腳下之地。

“嚨”的一聲巨響,佑德腳下土地赫然爆破裂開,無匹拳勁更從地上洶湧而出,把正潛心運功的佑德震飛天上。

天!好驚人的拳勁,隔地轟出已把堅硬的土地震得爆裂,假如直接轟在血肉之軀上,豈非能把人一拳--

轟爆?

說時遲,那時快,佑德仍未落回地上,力王已如疾矢般急射而至,雙拳蓄勢待發力王全身功力盡注右拳之上,全身筆直,右拳猝地自腰間朝天直轟而上,凜烈拳風竟把地上碎石扯得急射半空,仿如颳起十級風暴。

這拳正是力王最後一拳--

“轟天拳”!

這一拳之勁之猛,彷佛能夠直轟天上,把天也轟穿、轟破……

這轟天一拳,卻重重轟在佑德胸腹之上……

佑德身在半空,擋避不及,被轟待全身扭曲,慘叫著直飛九天之上。

大蓬鮮血噴灑天上,落回地上之時,仿如天降血雨,情景淒厲可怖,觸目驚心。

地上的力王,卻沒有稍為輕心。他瞿地把功力推至最高,勁貫右拳之上,只見一團耀目氣團在右拳之上凝聚,他,要在一拳間把佑德徹底轟斃!

佑德在半空之上,無路可逃,若再中此拳,必死無疑!

然而,傷重的佑德竟能聚氣凝在半空,沒有實時掉下。

啊!佑德怎可能運功的?

原來適才佑德巧妙地利用“破地拳”及“轟天拳”拳勁,把激盪於體內的“疊浪拳”拳勁迫出,內息再次運轉自如。

饒是如此,佑德捱了一招“轟天拳”,內傷更是劇烈得無以復加,若再中一拳,縱然不死也必經脈爆裂,後果堪虞。

兵兇戰危,佑德已不能再留有餘裕,他,要使出最後絕招了!

只見他在半空迅速提升功力,雙掌交疊胸前,一股熾熱火勁驀地凝聚。

啊?這股火勁不就是當日在嬴天破屋時,一招擊斃魅影.重傷狂牛的招式?

這,究竟是甚麼武功?

火勁越來越烈,帶得四周氣流也灼體生痛,眾人也不禁大為訝異。

獨目漢子心知此招絕不簡單,忙向力王道:

“老三,小心!”

地上的力王儲勁已足,心想佑德已是強弩之末,這招也許是回光反照罷了,於是腿一蹬,直衝上天,“轟天拳”直轟而出……

霎時間,二人再度硬碰……

“啵!”

一聲沉雷般的巨響過後,戰果已然揭盅……

然而,這一併的戰果卻是大出眾人意料之外,眾人不禁齊聲譁然。

一招!

僅是一招,力王竟被轟得直陷地下,狂噴鮮血,而且適才與佑德硬拼的右臂更是經脈大亂,麻酸不已。

力王出道以來,從未試過如此狼狽,可見佑德一招勁力如何霸道雄渾。

而在場眾人最為驚訝的,竟是一直於斷魂塔內觀戰的閻王,只聽他徐徐吐出五個字:

“皇?”

“極?”

“驚?”

“天?”

“訣?”

啊?佑德這招就是大商皇朝至高無上的絕頂武學--

“皇極驚天訣”?

相傳商朝開國之君成湯,就是憑藉“皇極驚天訣”及“王者劍”兩大絕學殺敗暴君夏桀十萬大軍,大破夏桀魔功而建立大商皇朝。

想不到佑德年紀尚淺,不僅習得六式“王者劍”,更練成博大精深的“皇極驚天訣”。

剛才一招,他便是使上“皇極驚天訣”五訣中的--

“焚城訣!”

“皇極驚天訣”共分五訣,一訣比一訣厲害,最後兩訣的威力,更是驚天動地,只不知佑德練至第幾訣,他又能否憑此驚天神功,對付這裡數百殺手,與及一直虎視眈眈,功力高絕的閻王?

在“皇極驚天訣”的無尚威力下,力王一敗塗地,然而佑德卻得勢不饒人,適才連吃敗仗,如今更要十倍奉還。

他在半空再次聚氣,熾熱無匹的火勁洶湧而出,稍為接近的竹樹遇勁即著火焚燒,此招正是“焚城訣”中的一招--

“烈焰洪爐”!

身處洪爐中的力王頓感口乾舌燥,肌膚內的水份更被蒸發怠盡,渾身欲裂,痛苦不堪。

他只待佑德雙掌轟出,必定--

血濺當場!

幸而,場中卻有一人及時出手……

獨目漢子陡地散發出凌厲殺氣,凜然拔刀出鞘!

刀,是“斬盡”!

人,是“殺絕”!

刀一出鞘,殺氣更是急劇倍增,使人毛骨聳然,不寒而慄。

刀一揮,竟把火勁形成的洪爐劈開,直斬進洪爐核心的佑德。

“斬盡”刀勢道凌厲已極,佑德不敢輕敵,放棄擊殺地上的力王,轉而雙掌一夾,硬接殺絕的刀!

刀招被制,殺絕怒喝一聲,無匹內勁透刀而出,迎上佑德掌中“焚城訣”內勁,雙雙同時震開。

軟癱地上的力王雖死裡逃生,但也被“焚城訣”的內勁壓得內傷加劇,忙避過一旁,盤坐地上運功療傷。

四周環境一時間竟又沉默起來。

殺絕適才一刀竟能抗衡“焚城訣”內勁,佑德已知此人絕不簡單,卻道:

“你,絕不是唐斬!”

“雖然你的殺氣異常凌厲,但你適才一刀卻留二分後著,絕非一刀奪命的刀招。你,究竟是誰?”

佑德一而再的提著唐斬,獨目漢子不禁怒火中燒,他怒道:

“嘿!『殺手營』威震江湖,難道只憑一個唐斬?子受德你恁地目中無人,你給我好好記著我的名字,讓你在九泉之下也死得明白,我叫--”

“殺!”

“絕!”

“還有我的刀--”

“斬!”

“盡!”

語聲一落,殺絕腳下運勁,一直插在遠處地上的佑德佩劍給震得倒飛向佑德。

佑德一接之下,只覺劍上傳來雄渾內勁,急運功抵禦。

而此時殺絕已揮刀殺上,攻勢凌厲,更道:

“就讓我來領教『王者劍』餘下數招吧!”

“好!”

佑德一提氣,直衝進刀網之中,鬥地使出“君臨天下風雲變”迎敵。

佑德雖盡擋刀招,但每拼一刀,刀上雄厚內勁即震得佑德手臂狂震不已,手中劍也差點拿握不住。

攻勢被擋,殺絕身形再起刀上勁力加倍,刀氣竟隔空斬出,無數刀芒圍著佑德迎頭斬下……

這招,正是殺絕的絕招--

“斬盡殺絕”!

刀芒未至,刀氣已颳得佑德遍體赤痛,他心知此招異常凌厲,急運起“焚城訣”內勁貫注劍鋒,使出“王者劍”第三式--

“虎踞千山傲塵世!”

無數劍芒化成一頭猛虎從、湧火海中撲向“斬盡殺絕”嚴密刀網之中,頓時響起無數刀劍交擊之聲。

“虎踞千山傲塵世”夾著“焚城訣”內勁出擊,威力暴增數倍,竟能把“斬盡殺絕”刀芒悉數擋下;那知“斬盡殺絕”攻勢連綿不絕,不殺敵,誓不休,第二層刀網接連又再攻至。

“虎踞千山傲塵世”劍招已老,佑德身上連中數刀,幸未傷及要害,卻已血漬斑斑。

身處劣勢,佑德不敢稍為遲疑,劍一翻,猛然使出第四式--

“龍騰四海動江湖”!

只見佑德身形急旋,無數劍芒疾射而出,保護全身,接著凌空拔起,從“斬盡殺絕”刀網之中左穿右插,仿如一條蛟龍在怒海中翻騰飛舞。

“斬盡殺絕”刀勢雖連綿不絕,卻始終斬不破佑德劍網,而殺絕亦只得力盡收招。

“斬盡殺絕”乃殺絕的必殺絕招,竟未能斬殺佑德,心下不禁躊躇起來。

佑德雖擋去刀招,但亦絕不好過。

連戰四場已使他傷疲不堪,他只憑心中一股無匹霸氣支撐著,更會隨時倒下。

二人對峙之間,殺絕戛然道:

“這一刀,乃是我近年所創,名為『殺絕一刀』,刀出必奪命,你,可有瞻量一試?”

佑德凜然道:

“好!,我就以『王者劍』第五式會你……”

“你我,就以--”

“一招定勝負!”

殺絕聞言,陡地雙手握刀,直指著佑德,而且殺氣.功力更急速凝聚刀仞之上。

佑德也不敢大意,把剩餘功力一點一滴凝聚劍鋒,“焚城訣”熾烈火勁更迫得劍身變作火紅。

兩大強招蓄勢待發,在場各人也不禁屏息靜氣,觀此驚天一戰!

殺絕、佑德二人同時怒吒一聲,竟在同一時間出招攻向對方……

殺絕一招,正是其畢生修為所在的--

“殺絕一刀”!

佑德一招,卻是“王者劍”第五式--

“龍顏一怒驚百里”!

一刀一劍,直指對方身上,樸實無華!

電光火石間,二人已閃電掠過,卻聽不到任何金屬交擊之聲!

細看之下,一道淒厲刀痕自佑德右肩直貫左腰,刀勁在佑德體內鼓盪,似欲破體而出。

二人轉換了位置,只見佑德以劍撐地,神情痛苦難當。

佑德正竭力運功抗衡刀勁,殺絕卻竟沒乘此機會了結佑德。

只因剛才佑德一劍,赫然已貫穿殺絕左胸,他此刻已是奄奄一息,接近油盡燈枯。

他,斷斷績績的說出最後一句說話:

“子受德,我:今日雖敗於:你劍下,但……並不代表我……及不上……唐斬,我的刀絕對……比……唐斬:強,我的……殺……絕……一……刀,絕對……可……斬……殺……

唐斬!”

一代刀客,說完最後一句話,赫然已實時氣絕。

他至死也不忘與唐斬比較,他與唐斬之間,究竟有著甚麼血海深仇?

唐斬,究竟又是一個怎樣的--

絕!世!高!手!

只聽佑德哇的一聲,猛然把“殺絕一刀”的刀勁逼出體外,但身上傷勢已重得無以復加,滿腔鮮血噴灑青天,頹然跪倒!

以一人之力居然能力敵“殺手營”五大殺手,佑德驚人功力及不屈鬥志,叫在場各人均暗暗折服。

佑德滿臉滿身皆鮮血淋漓,仿如一個血人,但仍顫危危地道:

“我……已戰勝……五大殺……手,現在……可以告訴我……那人……的秘密……吧?”

塔頂的閻王見佑德已是傷重垂危,心忖要取他命,只消彈指便可,於是道:

“哈哈!三皇子竟能連勝五大殺手,果然非比尋常。我閻王言出必行,現在就讓你--”

“母子重逢吧!”

語聲一落,一團黑影已自塔頂激射而出,佑德已無力閃避,只得牢牢抱緊射來的黑影,卻被黑影中的內勁震飛丈許,口中鮮血又再溢出……

他提起手中黑影一看,登時嚇得心膽俱裂,這黑影赫然是--

一個人頭!

而且是佑德母后的頭!

佑德母后乃當今太后,縱是殺手營有通天能耐,也絕對無法入宮將其殺死,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太后之死,究竟當中藏著甚麼驚天秘密?

佑德傷痕之軀,又如何能在數百殺手及閻王手下活命?

難道,天真的要他--

命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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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仁者無敵

佑德性命正危在頃刻,但在神州的另一方,卻有一顆至真至誠的赤子之心在為他默默禱告,祈盼他能安然渡過此劫。

而這顆赤子之心的主人,正是與佑德在患難中相知相交,情同手足的--

嬴天!

這已是佑德去後的第二天!

這兩天以來,贏天一直守在山洞中等待佑德,此刻的他,竟持著佑德留下的匕首在揮舞著。

細看之下,嬴天竟不似在胡亂舞劍以消磨時間,卻似在用心練劍。

只因他舞劍時的起手出招,頗有法度,且更似曾相識。

這,莫不是佑德獨門武學“王者劍”中的第一式--

“君臨天下風雲變”?

嬴天何以會在此練起這劍招來?

原來佑德留下匕首之時,更暗中把“君臨天下風雲變”一式劍招的劍譜藏在匕首劍鞘之內,好等嬴天能抽空練之,以作防身之用。

佑德待嬴天關切之情及毫不吝薔本身不傳武學,可知他亦異常珍惜這個義弟。

嬴天本身雖無內功底子,且對武學一竅不通,但其天生聰穎,悟性奇高,依著劍譜中的圖畫來練,雖未掌握此招精髓,卻已揣摩其雛型。

嬴天如此用心苦練,只因他要增強自己,以求日後能應付數之不盡的兇險!

而且,假如他能練好武功,以後便不用佑德為他操心,更能與他並肩而戰。

這天他練至正午,弄得渾身大汗淋漓,卻發現山洞中的糧食已差不多吃光,於是他使欲乘佑德未返前回村莊補充一下糧草,而且多日不見姜伯,他也很想向他告知自己傷勢已無大礙。

說也奇怪,嬴天身上金針雖有兩枚遭震飛,卻似無多大影響,連日來行動及體力皆與常人無異。

他稍為執拾了一點剩餘的糧食,提著佑德給他的匕首,便即下山往村莊而去。

他卻不知原來這麼一去,他與佑德,從此便--

天涯相隔!

山洞與村莊本有一段距離,接近村莊之時,已是日落西山。

金黃色的餘暉映在遠處的村莊之上,嬴天恨不得立即跑去一見姜伯和小菁,還有其它與他自小便一同長大的小孩子及村民。

得佑德一番鼓勵後,嬴天果然能拋開憂愁,重拾希望。

他曾自言,假如自己真的便是萬神之首帝釋天轉生,他更要勇於面對一切逆境,來奉行上天安排給他的重大使命。

熟悉的村莊已近在眼前,可是嬴天忽爾感到心緒不寧。

越接近村,那種不安感覺便越加強烈!

即使是嬴天這樣一個尋常少年,也可感應到村莊定發生了一些極不尋常的事。

而在嬴天眼中,往日平靜的村莊,此刻竟像一頭兇獸,又像一頭地獄惡魔,正張牙舞爪,等待嬴天步至,把他吞噬!

四周環境雖極不尋常,但縱是危險,嬴天也必要進去一看。

他一踏進村,登時嚇得心膽俱裂……

眼前情景,豈是舊日平靜安寧的村莊?簡直便是修羅地獄!

只見遍地碎屍,滿地盡皆血肉模糊,從僅能辨別容貌的屍首看來,死難者全是嬴天熟悉的村民。

嬴天有生以來,從未見過如此殘酷.淒厲.恐怖、血腥的場面,不由得嘔吐大作!

瞿地,嬴天心頭如遭電極,他隨即到處翻看遍地碎屍殘骸,更逐家逐戶地搜索。

原來,他想找回姜伯和小菁的屍體,他要證實他們是否同樣慘遭毒手!

可是,遍地屍首盡肢離破碎,血肉模糊,面目難辦,又怎分得出那一具是姜伯的屍首,那一具是小菁的屍首?

可是意外地,他卻發現了數具不屬於這裡的屍首,其中五具身穿黑衣,與當日圍攻佑德的殺手營殺手的裝束無異。

兩另一具屍首,他依稀記得那便是十大殺手中的毒無雙。

只見毒無雙雙眼突出,面上現出極度篇慌的神情。

究竟身經百戰,殺人無數的毒無雙,死前曾見到甚麼東西,令他震駭至此?

村民既然不是遭殺手營屠殺,又是遭甚麼人殺害?

嬴天此刻只感腦內一片空白,短短時日,他已痛失家園,母、兄相繼死去;剛結拜的義兄佑德,又正身陷龍潭虎穴,生死未卜;此刻連他世上僅認識的村民,都迭遭殺害……

他只感到,他此刻已是真真正正--

一無所有!

即使上天要鍛鍊他,要他承受一切痛苦,這痛苦也委實有點過份!

他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為他的特殊身份,而害死了這許多人;假如是,那他的孽,更是重得驚人!

剛回復少許信心的嬴天,復又跌回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呆呆地跪在血漬斑斑的地上,木無表情,茫然不知該做甚麼?

瞿地,他聽到附近一間木屋傳來一些異響,莫非仍有村民生還?

嬴天不暇思索,提了匕首,往那所木屋奔去。

他衝進屋中,只見屋內仍是滿屋血肉碎屍,卻不見半點人畜的影子。

他到處搜索一遍,仍是一無所獲,正要步出屋外之際,一團黑影猝地從屋內一個暗角撲出。

黑影來勢快絕無倫,嬴天猝不及防之下,咽喉迅即被扣,整個人被抽得離地而起。

嬴天終於能看見這黑影究竟是誰……

不看尤可,一看之下頓時震駭不已。

眼前的臉,絕非一張人臉,更非一張獸臉……

因為,它--

非人、

非獸!

它,本身便是一頭--

地獄惡魔!

這地獄惡魔,臉如麒麟,肌膚黝黑,頭髮和雙目盡皆赤紅如血……

它,竟然是--

麒麟魔將!

啊?想不到麒麟魔將這麼快便來到此地,那它是否已恢復元氣?

那一直追蹤著它的白衣青年又在何方?

假如麒麟魔將知悉嬴天乃帝釋天轉生,豈非會對他不利?

即使不知,嬴天此刻也是命懸一發,

難道,上天真的要把他--

趕?

盡?

殺?

絕?

神州西方一座高山山洞之內,一名幾能通天徹地的老者正閉目沉思。

他,正是為救蒼生,自困山洞七載的不世智者,白衣青年的師父。

瞿地,老者雙目一睜,似能窺破天地奧秘的雙目綻放出異彩,從山洞中僅有的一線洞天中仰視天象。

老者一看之下,陡地面色大變,心神一震。

以他的驚世修為,幾已達到天塌不驚的境界,究竟他發現了甚麼秘密,叫他震驚若此?

只聽他沉吟道:

“據我推算,昌兒此行應能順利把解劫之人帶回,為何現在象徵那人的本命星宿忽地變得黯淡無光,幾欲熄滅?”

“但願昌兒能儘快找到他,帶他回來,否則,天下蒼生恐怕從此多難……”

究竟,老者口中能解開劫數之人,是否就是嬴天?

嬴天又是否帝釋天所轉生?

他提及的“昌兒”,是否白衣青年?

難道,白衣青年的名字之中,有這個“昌”字?

他與嬴天之間,又將會發生甚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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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者命運

若說人生是苦,那麼生命中最痛苦的事情,又具甚麼?

是那追不到的虛名、求不到的利祿?

是懷著滿腔難酬壯志而鬱郁終老?

是看著深愛的人投進別人的懷抱?

是孤弱無援的百姓遭權貴逼害得飢寒渡日?

對於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來說,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跟至親至愛的人生離死別了!

然而,嬴天的痛苦,卻比此更大上千百倍。緣於不僅他世上唯一的親人都先後離他而去,踏上了無邊地獄的黃泉路;甚至他的朋友、鄰人,所有他認識的人,竟同時死於非命……

彷佛,茫茫天地之間,就只餘下他孤身一人……

他,實在已痛得麻木了,完全失去了病的感覺。

甚至現在他的咽喉遭那隻染滿血腥的魔爪所扣,他也毫無痛楚感覺。

他只感到無法呼吸,而且眼前的景像越來越朦朧,越來越灰暗,甚至--變黑。

再這樣下去,相信不消半刻,嬴天的小命便會被魔爪奪去。

對於嬴天來說,生命,早已在他母兄去世時已變得毫無意義,不要也罷!

可是,在他幾乎完全放棄爭取半分生存機會的一刻,他感到手心傳來了一陣暖流。這陣暖流驅使他再次抓緊他快將逝去的生命。

而這陣暖流是來自他手上的匕首!

是佑德留下給他的防身匕首!

瞿地,嬴天右手一揮,數道金光疾往麒麟魔將臉上身上要害戮去。

本來以嬴天全無武功根底的劍招,絕難傷及皮堅肉厚的麒麟魔將半分。

然而,佑德這匕首亦算是一把鋒利寶刀,而且又在近距離刺中要害,亦把麒麟魔將戮得痛極怪叫,手一揮,把嬴天摔得破屋而出,直飛丈外。

麒麟魔將雖只痛不傷,卻激得它獸性大發,怪叫著破屋追出。

剛撿回性命的嬴天仍倒在地上,未及站起,便已感到一股厲烈罡風急速壓至,呼吸又是一窒。

當此生死關頭,嬴天仍未及細想該如何應變,右手已下意識地揮舞匕首自保。

可是這全無意識的一招,驟看之下雖雜亂無章,卻散發一股浩然的皇者霸氣,且隱藏無數殺機。

這無意識的一招,竟爾是佑德的王者劍招--“君臨天下風雲變”!

“君臨天下風雲變”雖是絕世劍招,但即使是佑德使出,亦未有十足把握能擊退眼前這不世魔物,更何況使劍的是不諳武功的嬴天?

麒麟魔將只隨手一揮,強大罡氣已把劍招震得潰不成軍,甚至震得嬴天的匕首脫手飛開。

僅餘的保命匕首也遭震飛,嬴天頓時成為魔爪下的魚肉,任憑宰割。

嬴天只覺眼前黑影一幌,右肩閃電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已被凌空抽起。

只見麒麟魔將五指深深嵌進嬴天右肩,鮮血自創口處泊泊而下;另一爪卻高高舉起,鼓足功力,朝嬴天頂門直攫而下。

魔爪未至,嬴天已覺頭頂傳來的氣流壓力奇重無比,假如這一爪真的抓下,恐怕他立時便會頭顱爆裂,腦漿塗地。

想不到對付一個弱質少年,麒麟魔將也重手如斯,不留半點餘地。

嬴天既不能避,亦無法擋,只得閉目待宰。

眼看嬴天快將腦漿四濺之際,麒麟魔將的魔爪將觸及嬴天頭顱的一剎,它的魔心之內,忽爾冒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覺,這奇怪感覺促使它的魔爪遲緩了半秒。

可是,爪勢雖遲緩了半秒,卻未有完全停下,電光火石間,足可開山劈石的魔爪己結結實實轟在嬴天脆弱的頭顱之上。

嬴天只覺頂門如遭電極,整個人猛烈一震,甚至連痛的感覺也未傳至腦內,便已失去知覺,接著濃烈的鮮血從七孔緩緩湧出。

麒麟魔將此爪之狠之勁,雖在中途頓了半秒,但亦理應能輕易轟爆嬴天頭顱,何以如今僅是令他七孔溢血暈死?

原來,就在這半秒間,一隻貫滿雄渾內勁的手,已把握這千鈞一髮的機會,閃電扣著麒麟魔將脈門,魔爪下轟之勢頓被卸去泰半,故未能一舉把嬴天轟得爆頭而歿。

來人及時從鬼門關前救回嬴天,雙掌不停,連環再攻出數掌,無數雄渾剛猛的八卦罡氣朝麒麟魔將身上身下攻去。

罡氣來勢洶洶,逼得麒麟魔將鬆開手上暈厥了的嬴天,倒退丈外。

麒麟魔將還未弄清究竟為何會忽然湧起一股奇怪感覺,卻發現從它爪下救走嬴天的,正是當日與它一度交手而令它微受輕傷的白衣青年。

而在白衣青年身後遠處,更站著當日為白衣青年所救的小童童天。

當日一戰,麒麟魔將因功力未復而遭白衣青年所傷,沿途之上又被他苦苦追殺,今番更出手阻其狙殺嬴天,麒麟魔將心頭有氣,無儔魔功急速凝聚提升,誓要殺之而後快。

白衣青年雖把嬴天救離險地,卻見他七孔仍溢血不止,驚忙間連點嬴天百匯、眉心、人中、左右太陽穴,欲以其乾坤剛陽真氣抵銷麒麟魔將至陰至邪魔氣;接著又分以左右兩掌按其天靈及心坎,源源地灌進雄渾內力。

真氣傳至嬴天胸前之際,白衣青年陡地心中一懍,暗想:

“奇怪!這少年胸前似積聚了一股真氣,炙熱之中又隱帶點點陰寒,卻又不似是他本身習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衣青年雖感詫異,但眼前形勢兇險萬分,遂不再多想,全神運功,身上冒出嫋嫋白色霞氣。

一旁虎視眈眈的麒麟魔將又豈會議白衣青年安然施功,怪叫一聲,已如疾矢般朝他衝上。

白衣青年早料它有此一著,腳一挑,腳畔一枝斷竹應聲射出,不偏不倚射中麒麟魔將咽喉,使它身形一窒。

麒麟魔將眼前一花,無數腿影已全往麒麟魔將身上踢去。

白衣青年正全力運功施救嬴天,故而此招聚勁不足,未能傷及麒麟魔將分毫,卻也把它震退三丈外。

經過一番全力施為,白衣青年終能使嬴天體內血氣稍為平伏,卻見嬴天雖仍昏迷不醒,但七孔已不再溢血,呼吸也稍微暢順,只是仍是微弱不堪。

白衣青年深知麒麟魔將魔功匪夷所思,不敢大意,把嬴天安放一旁,真氣遍走全身,凝神戒備。

甫一交鋒便已連連吃虧。麒麟魔將狂怒不已,魔功催運之下,嫋嫋黑氣自雙爪及身上冒出,籠罩全身。

麒麟魔將再略一催勁,濃烈黑氣破空直衝雲霄。白衣青年見狀,心下暗忖:

“這魔物的魔氣比上次強大了不少,顯然在這段期間又恢復不少元氣,只不知憑我孤掌之力,能否把它收拾……”

“但假如今日一戰不能將它消滅,待它魔功全復,屆時恐怕天下間再無人能剋制它,蒼生萬民也會蒙難……”

“罷了!為了天下蒼生,此戰唯有……”

“捨身除魔!”

白衣青年既抱必死之心,也不再保留實力,把內力催運至頂峰,渾身真氣充斥鼓盪。

白衣青年所習乃玄門正宗武學,至陽至剛,而且修為殊不簡單,狂催功力之下,渾身散發出一股乾坤正氣,與麒麟魔將的陰邪魔氣相互抗衡,空氣中頓時響起連串沉雷悶響。

未及交鋒,一正一邪兩股曠世氣勁已在空中激烈廝拼,驚天血戰一觸即發。

白衣青年怒叱一聲,身形一起,已如離弦之矢疾射向黑氣中的麒麟魔將。雄渾無儔的真氣凝聚於掌心之上,隱隱然現出兩團八卦氣芒,把圍繞著麒麟魔將身畔的黑氣轟得潰散。

白衣青年這一縱已使盡平生最快速度,快得肉眼難辨,甚至可能比聲音的速度還要快。

他滿以為即使此招未能擊中黑氣中的麒麟魔將,也必能佔得先機。

詎料就在他把混濁濃烈的黑色魔氣轟散之後,他使知自己錯了!

而且是大錯特錯!

他,實在不應如此輕率出手!

他赫然發現,麒麟魔將已不知於何時,在黑氣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白衣青年此招已是快絕,甚至可能超越了聲音的速度,麒麟魔將竟能在白衣青年不知不覺間抽身而退,那它的身法和速度,豈非快得驚人驚天?

白衣青年怔忡之間,一股厲列強流已壓至腦門之上,把他逼得氣血翻湧。

白衣青年急忙挺掌朝天硬擋,豈料一併之下,整個人被一股巨大力量震得撞倒地上。

倒算白衣青年武功了得,稍一墜地,即使力一彈,倒退半丈,避開了麒麟魔將接踵而至的攻擊。

可是麒麟魔將又豈會讓他輕易逃離魔爪之下?腿一蹬,又如厲鬼般緊隨而至,一雙鋒利無比的魔爪分從左右兩邊攫向白衣青年頭顱。

猶幸白衣青年的反應奇快,順勢矮身一縮,避過破頭之危,然後雙腳往地上一蹬,整個人沖天而起,頓變成居高臨下之勢。

白衣青年憑著豐富的臨陣經驗,在瞬間扭轉劣勢,取得地利,急運勁變招,雙掌在半空中急舞,扯動出一股熾熱氣流,這正是他的絕學中第三式--

“天火燎原”!

霎時間有如熊熊烈火般的熾熱罡氣鋪夭蓋地擊下,麒麟魔將頓遭火勁團團包圍。

地上的麒麟魔將仿如置身地底煉獄之中,被萬度高熱焚遍全身,不由得發出連聲痛苦嘶叫。

地上方圓十尺範圍內的野草,遇上熾熱火勁即著火焚燬,可見此招之強。

麒麟魔將乃不世魔物,魔功之強已到了天人皆驚之境,“天火燎原”雖能把它灼得痛苦嘶叫,卻未能重創它。只見它迅速把魔功提升,黑色魔氣急劇凝聚,把火勁逼離魔體半尺之外,更忿然衝開烈火包圍,殺進核心中的白衣青年。

烈火中央的白衣青年儲勁已足,對殺將過來的麒麟魔將更是了無懼色,悍然與之硬拚。

“啵”的一聲沉響,火勁與黑氣頓時擴散開去,震得木屑碎瓦四飛,雙方同時震飛倒退。

白衣青年半空一個翻身,安然落回地上,卻驟覺體內血氣洶湧翻騰不已,急運起雄渾真氣將之平伏,更暗暗點想:

“這魔物的力量比上次交手時增強了不少,恐怕更在我之上。看來不宜與之硬拼,須以奇招突擊方能有少許勝望……”

心念既定,白衣青年復又運聚真氣,更暗自盤算下一步戰略。

正思量間,白衣青年陡地一驚,因為他赫然驚覺,昔才一併之後,麒麟魔將竟爾不知所蹤。

“糟!莫非給那魔物溜了?”

白衣青年連忙收攝心神,欲找出麒麟魔將所在。

他瞿地發現,四周魔氣仍強烈得很,顯然麒麟魔將仍躲在附近。

猝地,四周忽然響起了無數尖銳刺耳的怪鳴,仿如鬼哭神號般懾人心魄。

白衣青年被這些怪鳴弄得無法集中精神,勃然大怒,連足功力狂哮道:

“你這人非人獸非獸的妖物,只懂藏頭縮尾,有種的便出來堂堂正正的決個高下!”

這一哮白衣青年鼓足功力,把數丈外的樹木也震得落葉紛紛,而那些刺耳怪叫也隨著這一哮戛然而止。

可是,就在此時,一件叫白衣青年無法相信的事驀地發生……

他陡地驚覺耳畔傳來一把冰冷僵硬的聲音,在默默道:

“我,不是就在你身後嗎?急甚麼?”

這聲音距離之近,簡直就在咫尺之間,這隻把白衣青年嚇得心膽俱制,昔才高昂的戰意驀地消失,換上的是震駭莫名的恐懼,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

他的潛意識在警告他,若他不能及時逃開,他,將會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生死懸於一線,白衣青年鼓盡全生最快最毒的速度向橫裹一閃。

然而,縱使這一閃已是快絕,卻有一團黑影緊隨白衣青年身畔,未有被拋離半分。

白衣青年心知這團黑影便是麒麟魔將真身,可惜他此刻戰意全失,氣勢也給對方壓下,根本毫無勝望,故只好邊退邊揮掌欲逼開對方。

可是不論白衣青年再怎樣加快速度,甚至幾乎達至超越聲音的速度,卻始終擺脫不了黑影的糾纏。而且他接連數次出掌,都沾不到麒麟魔將半根毛髮,這隻把白衣青年弄得越來越焦躁難安,恐懼的感覺也越來越加劇。

白衣青年生平歷過無數戰陣,卻從未試過陷於如斯絕地,向來冷靜沉穩的他也變得急躁如狂,理智也漸漸失去控制。

白衣青年心知再這樣下去,結果只有力盡而敗亡,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雙掌一震,十數載的修為從身上每個毛孔透體而出,把身旁方圓十尺範圍的物事悉數震得激射向四方八面,大有山搖地陷之勢。

巨震過後,只見白衣青年佇立地上,不停喘氣,可知剛才一招耗力之鉅。

白衣青年定神一看,卻見麒麟魔將好整以暇地站在數丈之外,似並未跟白衣青年追逐糾纏一般,難道剛才一切只是白衣青年的幻象?

麒麟魔將咀角露出一個詭異笑容,陰惻惻地道:

“怎樣?死亡的恐懼滋味如何?本魔將也玩夠了,如今就要你嚐嚐死亡的真正滋味!”

麒麟魔將一動身,瞿地幻化成十多個魔影,分從東、南、西、北四面,同一時間攻向被圍在核心中央的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四方退路盡皆被封死,且辨別不出麒麟魔將真身所在,霎時間竟一籌莫展。

情勢危急,白衣青年猝地靈光一閃,決定兵行險著,對麒麟魔將此招竟不擋不避。

他,決定險中求勝!閃電間,麒麟魔將足可開山劈石的一爪已結實地轟在白衣青年胸膛之上,爆出一聲沉響。

白衣青年身中此爪,本應被轟得吐血飛退,可是奇怪地竟能站立原地,更把麒麟魔將一爪緊緊吸著,叫麒麟魔將也為之一愕。

與此同時,白衣青年雙掌一起,狠狠痛擊無法抽身而退的麒麟魔將身上。

麒麟魔將驟覺一股空前強大的力量,如山洪爆發般湧向胸前,更奇怪的是,這股強大力量竟隱帶點點邪氣,莫非白衣青年竟也暗習邪門魔功?

麒麟魔將驚疑之間,整個魔軀已被那洶湧澎湃的強大勁力轟飛十丈之外,飛退之間點點藍色液體酒落地上,甚是詭異。

回看白衣青年,剛才一招雖能令麒麟魔將受傷飛退,但他亦被轟得五內翻騰,咀角溢血。

究竟是其麼原因令白衣青年的功力陡地暴增逾倍?

原來剛才一招,白衣青年正使上其絕學--

“逆轉乾坤”一式。

“逆轉乾坤”奧妙之處,是能把敵人攻來的勁力,融合本身功力回擊對方,因此勁道便能逾倍提升。

可是麒麟魔將魔功委實太強,白衣青年未能完全逆轉回轟,故被部份魔功震得內傷。

麒麟魔將遭此重擊,一時間竟未能平伏體內翻湧暴跳的正邪內勁,跪倒地上無力站起,而且口角更源源溢出那些藍色液體。

天!麒麟魔將的血液,竟然是藍色的!

麒麟魔將兩番遭白衣青年擊得受傷吐血,潛伏體內的兇狂魔性暴長,怒道:

“呸!憑你這渺小凡人,竟也能弄傷本魔將?就讓我現今已回覆的七成力量,把你--”

“碎屍萬段!”

“吼!”

麒麟魔將一聲狂吼,竟渾不顧身上傷勢,把魔功推至頂峰,更濃更烈的黑色魔氣從身上每個毛孔源源滲出,把方圓十丈的天空完全遮蔽。若非白衣青年修為深湛,已遭魔氣壓得暴斃當場。

白衣青年鼓足功力,也僅能把黑氣逼離半尺,可知黑氣壓力之強。

黑氣只是前奏,還有更強勁的殺招接踵而至。

白衣青年被黑氣壓逼至動彈不得,只能把功力再一點一滴的推高,迎接麒麟魔將瘋狂的一擊。

陡地,一股烈焰狂流急速湧至,席捲向白衣青年,白衣青年頓感全身灼痛,肌膚欲裂,渾身如遭地獄之火焚燒般。

白衣青年正全力與狂流抗衡之際,麒麟魔將真身已瘋狂殺至。它此刻已收起玩敵之心,誓要一擊把白衣青年轟殺。

黑氣狂流逼得白衣青年寸步難移,他心知若要保命,唯有硬拚麒麟魔將的一擊。

白衣青年瞿地鼓足十二成的功力,勁貫雙掌,打出至陽至剛的一招--

“雷動九天”!

一團碩大雄渾的八卦罡氣凝聚於白衣青年雙掌之前,把黑氣狂流一併轟散,繼而迎向瘋狂衝至的麒麟魔將真身!

麒麟魔將亦不敢大意,挺爪疾轟向八卦罡氣。

一拼之下,八卦罡氣赫然被轟散,白衣青年遂運起第二重勁,揮掌擊向麒麟魔將。

麒麟魔將轟散八卦罡氣,雖耗去部份力量,但仍自忖有足夠力量殺白衣青年。

轟!

一聲巨響,震徹九霄穹蒼,所擴散的氣勁,使方圓十尺物事剎那間灰飛湮滅,蕩然無存,可知這一拼的力量何等驚天動地:

這一拼的結果,當然是力強者勝,力弱者敗……

敗的一方,慘被轟得鮮血狂噴,身如敗絮般直飛三十丈,接連撞破數間木屋,在地上翻滾逾丈方才止得住去勢。

那是……

白衣青年!

只見白衣青年雖仍清醒,但雙肩雙肘的關節全然脫臼,軟癱倒在地上,連站起的力也沒有;口、鼻、耳均在淌血,顯然受了極重內傷。

白衣青年心中暗想:

“這魔物功力之高,簡直匪夷所思,只可惜我的修為不足,不能使出『第七絕』……”

“想不到我今天除魔不成,反要命喪於此,難道天也助長這魔物為害人間?”

三十丈外的麒麟魔將,眼見白衣青年已徹底敗陣,甚至連逃走的氣力也沒有,不由得發出了數聲如鬼魅般的詭異獰笑。

白衣青年已潰不成軍,麒麟魔將一時間也不急於下殺手,斜目一瞄躺在一旁地上的嬴天……

啊!難道它想……

電光火石間,麒麟魔將已一把揪起仍昏迷不醒的嬴天,舉爪正要轟殺嬴天。

嬴天此刻已是傷重垂危,再中這一爪,恐怕再難活命。

遠處的白衣青年見此情景,當場大吃一驚,竟欲不顧傷勢,衝前營救。

詎料稍微運氣,便覺體內真氣極度紊亂,無從提氣使勁,一蓬鮮血更譁然奪腔而出。

自身難保之下,只得看著麒麟魔將奪命一爪朝嬴天的小身軀轟去……

眼看又一條無辜生命斷送魔爪之下……

難道,嬴天真的逃不出厄運,要成為麒麟魔將爪下亡魂?

就在麒麟魔將奪命一爪將觸及嬴天胸前的一剎那,奇事又再發生……

一股奇怪的感覺又再從麒麟魔將的心底冒起,手竟不聽使喚般停頓下來。

這股奇怪的感覺從未出現過,麒麟魔將頓感不知所以。

它,在苦苦思索這究竟是甚麼感覺……

最後,它發現了一件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它赫然發現,在它那張邪惡詭異的魔臉上,一顆細小的汗珠竟自額角緩緩滾下……

這是從未發生,更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它終於知道,這究竟是甚麼感覺。

這感覺,名叫……

恐懼!

甚麼?眼前這昏迷不醒的平凡少年竟能令這不世魔物心生懼意?這絕對不可能!

可是,麒麟魔將恐懼滴汗,卻是不爭的事實!

麒麟魔將恐懼震駭同時,嘗試用它的魔力去窺穿嬴天究竟有何特別,然而任它怎樣努力,卻窺不穿嬴天有何身份,有何力量會令它心生懼意!

它只知道,恐懼的感覺使它極不好受,它使力一擲,嬴天的小身軀如箭般直朝仍軟癱無力站起的白衣青年射去。

白衣青年見狀,鼓起殘餘的丁點體力,以自己的身體來擋著嬴天的衝勢。

一擋之下,麒麟魔將貫注嬴天身上的內勁登時傳到白衣青年身上,頓然如遭雷殛。

白衣青年本已傷重之極,剛才勉強提氣,已使內傷加劇,再經此一撞,再也支持不住,口中鮮血狂噴而出,昏死過去。

眼前正是宰殺眾人的大好良機,可是麒麟魔將卻沒有實時下殺手,呆立原地,邪惡詭異的魔臉隱隱然泛起一點迷惘之色。

究竟有甚麼事會令這不世魔物陷入迷惘之中?難道就是那份莫名而生的恐懼?麒麟魔將乃萬世魔物,縱是對著天對著神也毫不動容,而現在竟對一名少年心生懼意,這確是使它無法接受,迷惘之極。

可是任麒麟魔將想破腦袋,卻始終想不出令它恐懼的原因,但那恐懼的感覺仍未散去,使它感到極之不快。

它,決定以血洗清心中的不快!

不理嬴天身懷甚麼驚天秘密,它只知道,要除去那份討厭的恐懼感覺,就必須殺掉嬴天。

它一步一步的逼近仍倒地昏迷不醒的嬴天,魔功逼得十指勒勒作響。

它這次絕不會再手下留情的了!

奇蹟不可能不斷地發生,白衣青年仍重傷昏迷,完全失去戰鬥能力,亦不可能再奢望會有人能及時來拯救他們。

難道,他倆這次真的--

劫數難逃?

麒麟魔將一步一步的逼近,每近一步,他倆的生命便似短了一分……

終於,麒麟魔將已步至嬴天身旁,十指箕張……

滿腔怒火的麒麟魔將,把它驚天驚神驚人的萬年魔功,盡貫於一雙鋒利魔爪之上,要一擊把昏死得無半點抵抗能力的嬴天,轟成千百碎片,只留下他的心臟來品嚐。

嬴天之後,還有白衣青年……

麒麟魔將心忖:白衣青年修為深厚,他的心臟必能對培元養氣之效增強百倍,說不定能助自己的魔功推上更高層次。

心念已畢,麒麟魔將朝天震起雙爪,黑色魔氣又再從掌心緩緩滲出……

“霍”的一聲,利爪以雷霆萬鈞之勢,朝嬴天身上攫去,未及接觸,單是氣勁已颳得地上砂石四飛……

眼看嬴天快將被轟得肢離破碎之際,一件不可思議的奇事竟又瞿地發生……

就在嬴天生死一線之間,四周忽地湧起一陣陰霾,如怒濤般疾卷向嬴天、白衣青年及麒麟魔將所在之地。

陰霾來勢急速,且異常濃烈,剎那間已把整片天地緊緊遮蔽,像把這二人一魔吞噬了似的。

在陰霾的籠罩下,三者頓時失去蹤影。

而在陰霾之中的麒麟魔將,霎時間面色大變,只因它清楚知道,這些陰霾其實是--

魔氣!

而且比麒麟魔將本身散發出來的魔氣更強大上千倍萬倍!

誰?究竟是誰發出如斯強大魔氣?

而另一件更叫麒麟魔將震駭萬分的事又再接連發生,那竟然是……

籠罩著三者的魔氣歷久方才散開,而當魔氣散開後,竟然……

竟然失去了麒麟魔將的蹤影!

地上只餘下仍躺著一動不動的嬴天及白衣青年,他們到底……

是生?

是死?

究竟剛才在陰霾之內發生了甚麼事,會令麒麟魔將放過他們?

這股強大的魔氣又從何而來?

嬴天三番四次死裹逃生,彷佛有著一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在保護他,這,究竟又是甚麼一回事?

現在的白衣青年及嬴天均身受極嚴重內傷,他們又怎樣能夠活命?

他們之間,又將會發生一段怎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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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極限提升

就在嬴天這個身心均痛苦不堪的人正命在頃刻之際,神州的另一方,也有一個受盡蒼天愚弄的人,正受著那肝腸寸斷的痛苦所煎熬。

而這個人,正是與嬴天結下了一生一世也解不開的兄弟之義的--

佑德!

但見佑德雙膝跪倒地上,手抱著一個圓形的物體,整個人也呆滯著,毫無反應。

而那個圓形物體,瞧真點,竟是一個人頭,而且是一個女人的人頭!

這個女人雖然己身首異處,但她的粉臉仍不失一份雍容華貴的尊貴氣度,且還帶有幾分溫柔和慈祥,顯然她的身份殊不簡單。

不錯,她的身份、她的尊貴,絕對是神州所有女性夢寐以求得到的;可惜她的生命,卻偏偏是因為她的尊貴身份而譜上終止符!

難道,紅顏真的自古已是薄命?

她,正是佑德的母后,當今天子的元配夫人--

當今皇后!

既是當今皇后,理應能在宮中安享一切榮華富貴,何以會落得如此慘死下場?

連佑德也無法相信,他母后竟會成為他與兩位皇兄之間,政治權力下的犧牲品。

“不……不可能!憑你們殺手營……不可能殺到……她……”

滿腹疑團很快便得到答案,但聽閻王雄壯了亮的聲音道:

“哈哈!本來這件事大皇子曾吩咐過我要絕口不提的,但既然你已命不久矣,我就讓你死得明明白白吧!”

“雖然我殺手營高手眾多,但要進入高手如雲,守衛森嚴的禁宮刺殺當今皇后,卻也絕非易事。”

“子受德,你給我好好聽著記著,殺你母后的人,便是……”

“大皇子!”

轟!

佑德心頭陡地一震,想不到他那個同父異母的皇兄,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竟連一位弱質婦人也不放過,真的是太過卑鄙無恥了。

佑德忿怒得全身發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但聽閻王續道:

“子受德,你離開皇宮只為了避過大皇子的鋒頭,想不到反而給了大皇子一個樹立勢力,剪除異己的大好良機吧?再加上帝乙這昏君近年已是病入膏盲,終日臥床不起,只要略施詭計,跟宮內御醫串通,訛稱皇后急病去世,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之剷除。”

“再加上大皇子在宮內宮外的強大勢力,要把消息封鎖,更絕非難事!”

“如今大皇子帝途上的障礙,就只餘下你,只要我能帶你的人頭去見他,便會全力支持我殺手營東山再起,憑大皇子的權勢財力,再加上我們的一眾高手,殺手營稱霸武林實是指日可待。”

“因此,子受德你今天一定要--”

“死!”

禽獸!眼前這批喪盡天良的殺手,還有那個大皇子,全都是人面獸心的禽獸,全都是權勢利慾下的一群狗奴才!

想不到名利權勢,比起地獄裡的魔鬼更可怕!

佑德一面在全身發抖,一面緊緊抱著他最敬愛的母后的人頭,嘗試在這冰冷無情的世間中,找一點僅餘的親情暖意。

可是,一切的親情,一切的思義,如今皆已付諸流水,逝去難返!

佑德心頭痛得無以復加,眼中卻沒有半點淚光。

英雄彈淚,只因傷心欲絕。

英雄無淚,更是痛入骨髓。

無窮刺痛,無窮怨恨,佑德只有瘋了一般怒問蒼天:

“為甚麼?為甚麼偏要逼我?”

“嘿!那隻怪你的命生得不好,偏阻看大皇子登上太子之位……”

閻王半帶譏諷的說著。

他心想只要再對佑德施加刺激,他必定心神錯亂,到時要殺他更是易如反掌。

佑德渾沒理會閻王之話,猶在垂頭喃喃自語地說:

“天命!又是那不知所謂的天命!”

“我子受德平生未錯殺過一個好人,若是蒼天有知,又豈會如此待我?”

說話間,佑德陡地整個人彈起,猛然抬首。

赫見他雙眼滿布血絲,狀若瘋狂,神情極之恐怖。

他瞿地伸手指著漫無邊際的黝黯蒼天,聲嘶力竭地狂嚎道:

“你這不知所謂的瞎老天,為甚麼好人要嚐盡欺壓痛苦,壞人卻能享盡榮華富貴?為其麼你偏要如此逼我?”

啊!他竟然罵天!難道他真的瘋了?

塔內的閻王見狀不由得暗暗發笑。他任由佑德繼續瘋狂叫嚷,只待他精神完全崩潰,便會親手劈下他的頭顱,屆時雄圖霸業便盡在掌中。

佑德仍沒有停下之意,繼續瘋狂嘶叫:

“我已處處逃避,處處退讓,為甚麼仍要這樣逼我?為甚麼連我世上唯一的親人也不放過?究竟--”

“天理--”

“何--”

“在?”

“你,不分是非,何以為天?”

“你,不分善惡,何堪為地?”

“既然天地不仁,我子受德從今以後便不再講仁義談天理,我今後--”

“便要幹盡一切天地不容的事,看你這瞎老天能怎樣待我?”

“今天,我便要殺盡這裡每一個人,我要--”

“以血還血!”

“血洗蒼天大地!”

佑德瘋狂的喝罵,萬般怨氣沖霄而起,天地也為之黯然。

在場的數百殺手,均被佑德這股無匹怨氣弄得有點神傷,只有閻王及三大殺手等修為深湛,飽歷江湖風險之人方把持得住。

但見佑德小心翼翼的安放他母后人頭在地上,雙膝一彎,瞿然跪下,道:

“母后,請你看清楚,孩兒今日便要以這裡所有人的血來祭你,讓你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言畢陡地振立而起,矗立當場,雙目殺氣逼人,瞪視場中每一個人。

眾殺手面對著佑德,就如對著一頭充滿殺性的猛虎,要把他們逐一吞噬。

閻王見狀,旋即下令:

“榮華富貴就在眼前,立刻給我--”

“殺!”

號令貫頂,眾殺手隨即把心頭的神傷及懼意強壓下去,揮動手中兵刃衝殺而上。

難道榮華富貴、虛名利祿,真的比天理、比良心、比生命更重要?

這,究竟是人的世界,還是魔鬼、野獸的世界?

佑德猛然拔起地上寶劍,無匹怒火盡注“樊城訣”之上,逼得劍身通紅如火。

數百殺手,就如一股巨浪般狂衝而至,把天際完全遮蓋。

佑德狂吼一聲,“焚城訣”的頂峰威力貫入劍鋒,斗然使出威力無窮的“王者劍”第六式--

“氣吞天下震乾坤”!

當年成湯使出這招,能把逾千敵軍殺斃,今日佑德在盛怒之下使出,威力竟毫不遜色。

無數的森寒劍芒,疾捲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把數百殺手猛吸著,像要把他們一下子盡數吞噬。

漩渦之內,還帶著“焚城訣”的炙熱火勁,功力較弱的殺手慘被火勁侵入體內,焚身而歿。

而其它倖存的殺手,卻逃不出劍芒的攻擊,被萬千劍芒射穿身體,或被切割分屍,情景極之淒厲驚心。

閻王造夢也想不到,刺激佑德竟會激得他功力暴增,把“焚城訣”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再這樣下去,數百殺手勢必全軍盡墨。

因此,他決定出手了!

赫聽一聲轟然巨響,整座斷魂塔猛然爆碎,一道血紅光影從塔中勁射而出,直指佑德。

一直座著觀戰的閻王終於出手了,他的功力究竟又到何種驚天驚人的地步?

血紅光影閃電間已射至佑德身前數丈,內裹的閻王雙掌紛飛,硬擋佑德劍芒,直闖進漩渦中央。

“轟!”

一聲沉響,佑德猛被一股巨力轟中,整個倒後飛退。

佑德雖中重擊,但仍強撐著,以劍插地止住去勢,挺立地上。

他終於看見了閻王的廬山真面目。

可是,卻叫他當場一驚。

不僅是他,甚至在場的三大殺手及適才倖免於難的殺手也盡皆譁然。

只因為,閻王在這數年間從未露面,因此各人俱未能一睹他的面貌,但意料不到他竟然是這樣子的。

但見閻王坐在一輛木頭車上,面容陰沉瘦削,光禿著頭,手腳異常乾瘦,整個人就似是一株枯乾了的樹,那裡似是一幫之主?

更叫眾人震撼的是,閻王竟然是--

跛的!

他的雙腳自大腿以下,竟破人齊膝斬去。

究竟是誰有此等能耐,能斬斷閻王雙腿?

閻王見眾人面露驚詫之情,不禁面有慍色,頓然想起那個令他背上一生恥辱的人,痛恨得咬牙切齒。

就是那一刀,不僅斬去了他雙腿,更斬碎了他費盡心力,辛苦建立的一切榮譽地位。

佑德雖覺閻王的外表跟他的地位有些不配,惟卻不敢輕視它的功力。因為適才一招,閻王已破了他的“焚城訣”及“氣吞天下震乾坤”,更在他胸前留下了一個淒厲可怖的血紅掌印。

“閻羅血掌?”

閻王見佑德竟然知曉自己的獨門絕學,不由得獰笑著道:

“嘿嘿!好個子受德,竟然知道我這絕學的名字,相信你也知『閻羅血掌』厲害之處了吧!”

“你中了我一掌,血掌掌勁便會隨著你的血脈流遍你全身,倘若一個時辰內不能把血掌掌勁逼出體外,全身經脈和內臟均會被侵蝕殆盡,溶為血水從七孔肌膚滲出體外,死狀極之慘烈。”

“在我血掌之下,從沒有一人能活命。子受德,你還是乖乖給我--”

“受死吧!”

佑德聽罷“閻羅血掌”的厲害,卻竟沒有立即運功逼出體內掌勁。啊!莫非他想……

但聽佑德凜然道:

“我今天已沒打算能活著離去,你要取我的命,便得付出代價。代價就是--”

“我要這裹所有人,給我--”

“陪--”

“葬!”

佑德言畢復又狂嚎一聲,震力之大,天地彷佛也在搖撼。

他猛地催動體內真氣,急速運轉,在各大經脈穴道間激盪遊走。

經脈穴道充斥著雄渾真氣,使佑德肌膚暴脹,各經脈及穴道同時高高鼓起,甚至毛髮也被逼得倒豎而起。

難道,他此舉是想把“皇極驚天訣”再推高一層?

適才他使出“焚城訣”頂級功力,實已超出了他本身極限,如今又再勉強催谷功力,恐怕未殺敵,已被“皇極驚天訣”的強大真氣逼得全身經脈盡爆而亡。

只見佑德神情痛苦之極,顯然運功至重要關頭。

閻王看在眼裡,已是心中有數,但聽他下令道:

“現在正是殺他的大好良機,統統給我上,我要子受德--”

“死無全屍!”

語聲一落,力王、千仞、銷魂煞及餘下的黑衣殺手均運足功力,一湧而上。

數百人集合起來的氣勁,仿如怒海驚濤般洶湧澎湃,要一擊把佑德轟入萬劫不復之地。

運功中的佑德,陡地清嘯一聲,整個人拔地而起,衝破眾人強大的氣勁網,衝往天上。

地上的眾殺手見狀,隨即變招,等待佑德落回地上之時施以致命一擊。

可是,他們等了半晌,仍未見佑德落回地上,俱大感奇怪,遂抬首找尋佑德蹤影。

最後,他們看見了一幕幾乎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們赫然發現,佑德竟能凝住身形在半空之上,而不跌回地上。

但見佑德怒目圓睜,額上青筋隆隆鼓起,一頭散發隨風飄蕩,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銳不可擋的凌厲霸氣。

眾人看在眼裡,只覺佑德仿如天將下凡,睥睨紅塵蒼生,一時間竟震懾於這股氣勢之下。

各人心神未定,卻見佑德猛地雙臂一震,雙掌往天上推去。

霎時間,四方厚厚的雲層像被一股無形吸力吸扯而來,瞬即攏合一起,把整片天地完全遮蔽。

啊!佑德的功力竟然能令大自然的氣象也能控制?那他的力量,豈非可媲美神的力量?

頃刻間,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此時,兩道刺目電光從雲層之內射下,直打進佑德雙臂之內,仿如貫進他體內一般。

一股強大無倫的力量突然湧進體內,佑德差點兒支持不了,全身肌肉陡地又暴增逾倍。

想不到“皇極驚天訣”竟能化大自然力量為己用,威力煞是驚人。

眾人見此情景,一時間頓感不知所措。

驀地,一股強大無比的壓力戛地壓向眾人,眾人紛紛運功抵禦。

然而,這股壓力委實強大無比,功力較弱的,都被逼得七孔爆血倒地。

半招未出,威力已是如此駭人,倘若此招轟在自己身上……

一念及此,一股死亡氣息籠罩眾人,在他們的眼中,此刻的佑德己變作一個碩大無比的死神,只要鐮刀一揮,隨時便可奪去他們的生命。

世上每個人都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當人面對死亡的威脅時,都會生出無窮的懼意。

甚至,有些人更會陷於瘋癲,不顧一切後果來保住自己的性命。在死亡陰影的壓逼下,力王陡地雙臂一震,把畢生功力盡貫雙拳之上。

啊?難道他想拼盡最後一分力來保住性命?

不!以佑德此招氣勢之強,他心知縱是拼盡本身修為也無法與之匹敵。若要保命,就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把功力急促提升,即使自殘其身也在所不惜。

但見他把功力運至頂峰之際,戛地雙拳一起,猛然轟在自己胸膛之上。

啊!難道力王被死亡的陰影逼得瘋了,竟要臨陣自戕?

卻見力王把全身功力轟在自己胸前,並以內力把拳勁吸納,在體內急速運轉,再化為本身功力出招,此舉無疑把功力在極短時間內暴增一倍。

力王此招恁是博大精深,而且更是奧妙非常,可是若本身承受不了自己的拳勁,立時便會全身經脈逆轉爆裂,慘死當場。

即使能承受得起拳勁而轉化已用,但用後亦必會弄至經脈嚴重受損,非要調養一年不能恢復功力。

因此,力王此招實是兇險異常。

此招利用本身功力刺激功力越級提升,循環使用,更能使功力無限量突破極限提升,因此名為--

“破極拳”!

力王功力暴增一倍,本已極雄壯的肌肉更高高賁起,面目也變得猙獰可怖。

力王雖然增強了一倍,但自忖亦難以抗衡佑德這風雲變色的一招,心念一起,竟然再舉拳轟向胸膛之上。

他難道想再次使出“破極拳”,再把功力推上更高層次?

不!力王甚至使出了第三次!

功力暴增八倍的力王,已很竭力方能駕馭得住體內強橫澎湃的真氣,神智也陷入了迷糊狀態,狀若瘋癩。

他眼中殺意已去到顛峰,腦海只存一個概念,就是--

把佑德轟成寸碎!

仍停在半空中的佑德目睹力王的一切舉動,不禁言道:

“不惜自殘其身來突破本身功力,果然夠狂。”

“好!我就要你的血,來祭我的--”

“滅陽訣!”

啊!佑德瘋狂催谷之下,竟突破了“皇極驚天訣”的第二訣?

地上的力王被充沛雄渾的強大真氣逼得極之痛苦,他,必須儘快把這股強大真氣宣洩。

赫聽他怒吼一聲,勢如驚雷般沖天至起,使出他破極後的極限一招--

“破極轟天”!

如狂雷,如疾電,把佑德散發出來的壓力悉數逼開,雙拳筆直轟向半空中的佑德。

好簡單、直接、樸實無華的一招!

好強、好勁、好霸道必殺的一拳!

“破極轟天”,難道真的可以把天也轟破?

面對這足以轟破蒼天的一拳,佑德竟然毫不動容,彷佛滿懷必勝的把握。

必勝,卻僅是一個信念!

只要懷著這個信念,無論面對多兇險的猛招,也可無懼無畏!

何況,佑德拼命把功力催谷至第二訣,只要他用盡體內真氣,很可能會立即經脈逆流而斃。

因此,抱著必死之心的他,任力王再怎樣突破功力,他也不會畏懼。

只見佑德雙掌輕揮,天上的雲層立時遭扯動得急轉,雙掌之間更是雷火閃爍,吱吱作響。

瞿然間,大王已狂衝而至,雙拳以萬匹之力齊轟而出。

佑德仍是不慌不忙,雙掌往下一堆,斗然迎上力王雙拳。

說也奇怪,這一拼居然沒發出任何聲響,亦沒擴散出強猛氣動,竟是出奇地平靜。

當中的兇險,恐怕只有佑德與力王才知。

但見二人額上青筋暴現,神情極之痛苦,可見均已拼盡了全力。

猝地,力王全身暴發一道耀目光華,一股凜冽拳勁從雙拳貫進佑德體內,再從佑德身後破體而出,直轟上九霄穹蒼之上,把天空積聚的厚厚雲層也轟穿了一個破洞。

“破極轟天”果然是名副其實,連天也能轟穿。

力王滿以為這一擊能把佑德轟爆,可是卻事與願違。佑德,竟能接得住這一擊而不敗。

“破極轟天”雖然剛陽雄猛,極具爆炸力。但適才一轟已耗去大部份真氣,未能轟斃佑德,立時便處於劣勢。

反而佑德吸納的大自然力量,仿如汪洋大海,浩瀚無邊,源源不盡,用之不竭,力王頓感拳上壓力奇重無比,只在苦苦支撐。

“啵!”

一聲沉響,力王猛被轟回地上。

赫見地面被撞得陷下逾尺,形成一個破洞。方圓一丈的堅硬地殼更呈現龜裂之紋,可見這一撞之力何等巨大。

破洞內的力王,一動不動,原來全身骨骼及經脈已被震碎,返魂乏術。

佑德雖轟殺力王,惟自己也絕不好過。

適才受了力王一擊,本已極為嚴重的內傷又再加劇,而且更耗去不少內力,看來他也不能再支持多久了。

佑德傷勢之重,若數招內不能解決餘下的一眾殺手,不用眾人出手,他也必力盡傷重而亡。

因此,他決定把剩餘的所有真氣盡注此招之上,就以--

一招定生死!

“母后,若你在天有靈,請保佑我一舉殺盡這班狗種,待皇兒再在九泉之下侍奉你。”

佑德此戰已抱必死之心,再無任何顧慮,遂把體內一點一滴的真氣都強逼出來,務求能一舉致眾人於死地。

地上的閻王、千仞、銷魂煞及數百黑衣殺手,似都能感應到佑德此招欲與眾人來個同歸於盡,死亡的威脅又再加強幾分。

天空本來被厚厚的重雲深鎖著,但適才力王一拳把天上雲層轟穿了一個破洞,一道奪目光華戛地射在佑德之上,眾人看在眼裡,只覺眼前的佑德簡直就是神。

能主宰他們生命的天神。

連遍歷江湖風霜的兩大殺手,也不禁為佑德這股無敵氣勢暗暗折服。

修為較低的黑衣殺手,更似折服得五體投地。彷佛在神的跟前,他們甘願奉上他們最寶貴的--生命。

只有野心和慾望最大的閻王,才不為佑德的氣勢所動。但功力絕世的他,面對這無敵強招,也殊無取勝把握,心下暗想:

“豈有此理!若是當年,我豈會懼怕此招?可是當年一戰所受的傷,今我的功力一直無法回覆舊觀。難道我閻王半生稱霸武林,今日竟要命喪於此?”

越想便越無信心接這一招,越想更越感到死亡的威脅。目睹剛才力王的慘敗慘死,閻王更是倍為慌亂。

半生殺人無數的閻王,如今終於都深深體會到死亡的可怕。

“不!我沒可能會敗於你手的,沒可能……”

但見閻王在喃喃自語,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已漸漸失去理智,漸漸陷入瘋狂狀態……

瞿地,他竟幹出一件喪盡天良、泯滅人性的事……

正在盤算如何才可在佑德這必殺一招之下保存性命的千仞和銷魂煞,猛被背後一股強大吸力扯得向後倒飛。

這股吸力異常強大,且事出倉卒,縱是他們武功不弱,也弄至身形盡失。

陡地,他們背上傳來一陣劇痛,使他們同時發出了一聲慘叫,原來一雙極度枯乾的爪狠狠嵌進他們背門之內。

更叫他們吃驚的,是他們一身的功力,竟如江河缺堤般急從背門傾瀉而出。

他們本想掙脫背後的魔爪,卻怎也掙不掉,眼看一生功力轉眼化為烏有。

他們回望一看,發現吸他們功力的,竟然是……

閻?

王?

這,已是他們在這世上最後看到的景象,因為,他們數十載的修為頃刻間已被閻王吸掉,全身枯乾如一具骷髏。

閻王吸掉二人功力,內力鬥地狂升,微一發勁,已把乾涸了的千仞和銷魂煞震得爆開。

想不到千仞和銷魂煞一生為殺手營幹盡傷天害理的殺人勾當,最後竟死在自己主子手下,更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

這,是否就是他們的報應?

他們在九泉之下,又可會瞑目?

可會為他們一生的所作所為而後悔?

佑德把一切看在眼裡,不由得憤怒萬分,吐出了一句:

“魔鬼!”

此時他聚勁已足,雙掌合什一拍,身上光芒暴熾,接著雙掌一分往下一推,兩道強烈無比的旋風陡地捲起。

旋風甚為巨大,且吸力奇大,數百黑衣殺手雖每人都身手矯健,而且功力不弱,可是全都無法穩住身形,被扯進旋風之中,東歪西倒,互相撞擊,慘叫之聲響徹九霄雲外。

閻王此刻功力已是強橫之極,當然不受旋風所影響,他眼見眾手下已非死即傷,竟心生一計:

“估不到我殺手營竟一日間栽在子受德手上……”

“但只要我今日能取他人頭,以大皇子的勢力及財力,助我重建殺手營絕非難事。”

“要勝子受德,必須發揮出『閻羅血掌』的最高威力,那就要藉助大量的鮮血,嘿嘿嘿……”

要藉助大量鮮血來發揮“閻羅血掌”最高功力?啊!莫非他想……

只見他雙掌一推,兩度赤紅氣勁奪掌而出,直朝兩股旋風轟去。

赤紅氣勁未能把旋風轟散,卻苦了當中的黑衣殺手。因為赤紅氣勁在旋風中來回激盪,兩股強大力量把他們擠壓得痛苦不堪。

瞿地,旋風之內傳來連串驚心動魄的“啵啵”之聲,隨之而來的是漫天血雨,隨著旋風疾轉。

兩道旋風赫然變作兩道--血旋風!

想不到閻王為了一己野心,竟把數百跟隨他出生入死的手下全數犧牲,他,簡直……

滅絕人性!

對著這全無人性的魔鬼,佑德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他陡地雙掌一分,兩道旋風猝地爆開,漫天血水、碎肉、碎骨如利箭般鋪天蓋地射下。

佑德此舉正合閻王之意,他咀角斜泛獰笑,雙掌一劃,漫天血肉登時被引得遍灑地上,對閻王造不成任何傷害。

這招正是“閻羅血掌”中的一式--

“血染大地”!

數百人匯聚的鮮血,頓把大地染成一片汪洋血海,情境極之觸目驚心。

這,正好適合閻王使出“閻羅血掌”第二式。

閻王鬥地雙掌翻飛舞動,一股強大氣勁扯得血海洶湧狂跳,一重一重的血浪湧向閻王之處。

這招,正是--

“血海無邊”!

此時,半空中的佑德儲勁已足,招勢亦成,眼前敵人只餘下閻王一人,他終於……

出招了!

終於使出了天驚地變的一招--

“日月無華”!

適才兩道旋風只是“日月無華”的前奏,威力已如此驚世駭俗,現在正式使出,威力更是強大百倍!

佑德雙掌所發出的罡氣,形成了一個闊逾十丈的漩渦盾,緩緩向下壓去。

漩渦狀的氣勁盾把方圓十丈的天空完全遮蔽,果真是日月無華,天地無光!

在強大的氣勁盾籠罩下,要逃已是絕不可能,但閻王又豈會束手待斃,被強大氣勁壓死?剛才“血染大地”及“血海無邊”,只是他真正殺招的前奏,真正的“閻羅血掌”殺招,終於使出了!

閻王戛地狂吼一聲,乾枯的雙掌鬥地脹大逾倍,且變得通紅如血,但所逼出的氣勁卻凜冽無匹。

“血灑青天!”

閻王雙掌猛然朝天一轟,洶湧澎湃的血浪驟化成兩道強橫血柱沖天而出。

血柱雖然勢道凌厲,但佑德的“日月無華”氣勁盾亦異常牢固,未能一舉破盾。

閻王見狀,雙掌往輪椅一拍,整個人沖天而起,半空中雙掌連環飛舞,血柱又給其招牽引,翻飛鼓動。

這正是他揉合了“血海無邊”及“血灑青天”的一式殺著--

“血浪滔天”!

半空之中霎時間形成一個巨大血海,血海洶湧翻騰,蔚為奇觀。

血浪奇大無比,瞬間已把佑德及閻王吞沒。

只見血海翻湧激盪,可知當中的閻王及佑德拼搏得何等激烈。

一輪激烈翻湧後,漫天血浪竟爾靜止下來,只不知血海中的佑德及閻王一戰結果如何。

他們,是否已分出勝負?

瞿地一聲隆然巨響,漫天血海忽爾爆破,如洪濤般湧向地上。

滔天血海瞬間把大地淹沒,血水流遍血竹林每一角。

不知是否經血水洗滌過的關係,竹林內的血竹樹,竟像變得出前更鮮紅奪目。

半空之上,亦有兩條人影隨著滔天血海湧到地上,他們便是--

佑德!

閻王!

他們,可已分出勝負?

只見佑德及閻王如爛泥般撻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們……

是生?

是死?

佑德身上浮現出無數血紅掌印,大部份骨骼已全遭轟碎,真氣亦已消耗殆盡。

因為過度催谷功力的關係,體內經脈九成已碎掉,內傷,外傷已重得無以復加,只餘一絲極微弱的氣息。

看他此刻傷勢之重,恐怕華陀親臨,亦難以把他醫治。

他尚能保存一絲氣息已是奇蹟,相信不消半刻,他便會--

傷重斃命!

而閻王呢?

閻王的情況更糟!

他體內五臟六腑全遭轟得碎裂,身上的奇經八脈盡斷,掉到地上之前已氣絕身亡。

魔鬼終於伏誅了!

曾經稱霸武林,叱吒一時,令武林人士聞之色變的一代梟雄霸者,竟落得如斯慘死下場,可真是冥冥中自有定數。

他的前半生,不知又是一段……

怎樣的故事?

驚天動地的一戰終於結束,殺手營的所有人物,無一倖免,而佑德亦已奄奄一息,看來距死不遠。

偌大的戰場,廣大的土地,盡是一片腥紅血水。

宏偉魏峨的斷魂塔只餘下半層。

一切的虛名利祿,盡化成過眼雲煙,空餘一點悽風血雨,萬縷愁腸。

殺手營雖滅,可是江湖人士仍不敢踏進血竹林。

因為經這驚天一戰後,傳聞血竹林已淪為一片紅海地獄。不僅竹樹是紅色,甚至連土地也是紅色的,即使經過多年來的滂沱大雨的洗滌,也不能把染血的土地衝淨,回覆以往的一片黃土地。

更甚的是,傳言每到入夜,血竹林更會傳出啾啾鬼聲,像是殺手營的冤魂仍眷戀著塵世間的繁華功名利祿,不肯赴下九泉地獄,竟日流連在此。

就這樣,血竹林也就變成了一個--

血地獄!

在這染滿血腥的地獄中,尚有一絲極弱的氣息在苟延殘喘。

他對這炎涼世間早已厭倦,何以還像依依不捨般不肯就此離去?

是否在這紅塵之內,還有一點情,一點義,今他放不下?

可是,無論他怎樣不捨,怎樣放不下,他,還是要離去,還是要前赴--

九泉之下!

他的一生,嚐盡了一切痛苦,受盡了一切逼害;即使生就下來那天,便已註定擁有成為人中之龍、朝中之君的一切條件,可是他從未有一天快樂過,就是有血緣之親的兄弟,也要千方百計置他於死地,終日只顧東逃西躲,避開追殺。

對他來說,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然而,即使天肯放過他,卻有一個人不肯放過他,要他在這冷酷無情的世間繼續苟存下去。

就在此時,一條神秘黑影竟於此時施施然踏進血竹林……

踏進這充滿血腥的地獄!

這條神秘黑影,竟就是一直在遠山觀戰的那條神秘黑影,他,到底……

是敵?

是友?

是人?

是魔?

他此來到底又有何目的?

唯一知道的是,他,擁有一雙如魔鬼般的眼睛。

但見這神秘黑影步至垂危的佑德身旁,喃喃自語地道:

“好頑強的生命力,受了如斯重的傷還能苦苦支撐著。不過,看來已有大半邊身走進了鬼門關了。”

“碰上老夫,便算你走運吧!普天下能保你性命的,恐怕就只有老夫了。”

甚麼?佑德體內經脈已碎掉九成,神仙難救,他竟自詡能把他治好?

他,究竟是誰?

神秘黑影又再續道:

“我的『天魔蝕經』,能蝕經亦能續經,不過即使能保你性命,只怕……”

“你的一身武功,也會點滴無存!”

啊?佑德武功盡失?那他豈非成了廢人?

神秘黑影在佑德身上檢視了數遍,再道:

“好重的怨氣和殺氣,果然是成為我傳人的最佳人選。得老夫的傳授,你他日的武功,必比從前更勝十倍。”

“可惜現在時機未到,你,還要在凡間打滾數年……”

“但,只要你聽從老夫吩咐,我保證時機一到,榮華富貴你將享之不盡……”

“而現在,老夫便要在你身上種下『魔種』,好等你日後能乖乖聽命於我……”

“天下,亦將快要落入我手……”

“嘿嘿嘿嘿……”

獰笑聲中,神秘黑影已運指往佑德胸腹間的巨闕穴戮去,嫋嫋黑氣沿著二指貫進其體內。

這,就是神秘黑影所言的“魔種”?

它對佑德日後,又有何影響?

這神秘黑影滿懷詭計而來,陰謀竟是奪得天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佑德日後的命運又將如何?

是否,天下又將面對另一場--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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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驚天陰謀

日,代表著光明、正義。

只要清晨的曙光一露,夜裡的一切陰森可怖氣氛都會被驅除淨盡。

和暖柔煦的晨曦總喜歡把沉醉於夢鄉的人們喚醒,告訴他們新的一天又來了。

還有那新的希望、新的生機。

可是,今早的晨光並沒為這條村莊帶來半點生機,緣於村裡的人,從此也不會再有生機。

因為,他們的生命都已終結了。

對於沒有生命的人,如何談得上生機?

然而,在屍骸遍借的地上,竟然有白色物體在蠕動。

那原來是一個身穿白色衣裳的人在動。

他,正是被麒麟魔將重傷而昏死的白衣青年!

想不到白衣青年傷勢之重,竟一直昏迷了一日一夜。

但見白衣青年悠悠轉醒,眼神當中滿是迷惘之色。

他迷惘的原因,是何以自己竟仍活著。

在他不顧一切以身擋著麒麟魔將使勁擲來的嬴天,而把傷勢弄得更加劇烈,快將陷入昏迷之時,他還估道自己必會斃於魔爪之下。

但如今他竟奇蹟地生存著,內心自然而然地奇怪麒麟魔將居然不趁他昏迷時下毒手。

究竟在他昏迷之後發生了甚麼事?為何麒麟魔將會對他手下留情?麒麟魔將此刻又去了那裹?

這種種疑問,對白衣青年來說,恐怕將會是一團永遠無法解開的--謎!

既然暫時仍無法解開這些疑問,如今首要做的,便是先行離開這裹。

也許他甫一醒來便被滿腹疑團困擾著,他竟沒察覺到有一人寢在他的胸前呼呼大睡。

那原來是一名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年--童天!

白衣青年本欲先輕輕移開童天,再坐起來。誰知他雙臂稍一使力,即傳來一陣撕心劇痛,全身陡地一震。

原來他雙臂的肩及手肘均遭震得脫臼,難怪不能使力!

只是這一震,已把熟睡的童天弄醒。他見白衣青年無恙醒來,不來禁高興得彈起,道:

“啊!大哥哥,你醒了就太好了,我還擔心你受傷過重……”

白衣青年二話不說,強忍痛楚,雙掌撐住地上,把脫了的臼位駁好。

雙臂雖能恢復活動,但卻不能太過使力,兼且他體內所受的傷非輕,連忙坐起盤膝運功,先把內息調勻。

白衣青年行動近一個時辰,口中吐出一大口瘀血,內傷得以稍微調和。他忙問:

“童兄弟,究竟在我昏迷之後發生了甚麼事?何以那魔物會對我留手?相信你已看清楚吧?你可否把你看到的事告訴我?”

童天見白衣青年如斯緊張,亦不再遲疑,把他所見的一切和盤托出:

“其……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昨天我見你跟那妖怪鬥得異常激烈,弄得砂石四飛,周遭的對象紛紛被毀。我恐怕會被殃及,於是在較遠處找得一塊安全之地,悄悄地躲著觀戰。

後來……後來見你被……被妖怪打傷而暈了過去,我更是不敢現身……

本來我估道妖怪加害你之後,必會找到我而殺了我,誰知就在妖怪正要向你下毒手之際,四周忽然捲起了濃烈的黑霧,使我無法看清楚霧裡發生了甚麼事。

不久之後黑霧散去,妖怪卻不知去了那裡……

雖然我看見你們躺在原地,似並未遭毒手,卻也不敢過去看你,怕妖怪未真正離去……

再過良久,我仍未見妖怪蹤跡,於是我便大著膽子過去看看你,卻發現你並未死去,只是傷重暈厥,便在此等你醒來。”

白衣青年雖然仍未能從童天口中清楚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但卻肯定在黑霧之中一定發生了一些事,而令麒麟魔將放過他而離去。

然而當中的曲折,恐怕真的會成為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

問明原因,白衣青年旋即又再屈膝盤坐,運功培元療傷。

王道正宗的內家真氣在體內不斷運轉,把身上的傷痛暫且壓下。

白衣青年驀地記起,在與麒麟魔將交手之前,有一名少年遭麒麟魔將所傷,而且傷勢甚是嚴重……

人命關天,白衣青年隨即掃視四周,找尋那個被麒麟魔將打傷的少年,卻發現他仍昏迷在他身前不遠處。

白衣青年陡地一驚,甚至更發出了一聲輕微驚呼……

啊!莫非……

他赫然發現,那個少年--嬴天面色極之蒼白,活像一個已死的人……他慌忙趨前察看嬴天是否已傷重不治,卻發現他仍有一絲極微弱的呼吸,心想:

“這少年身受如此重傷,昏迷了一日一夜,卻仍能靠著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呼吸來維持生命,可見生命力何等強大……”

“只可惜我現在亦受傷極重,不知憑我現時功力能否把他救活……”

“唉!罷了!人命攸關,唯有盡力一試吧!”

白衣青年忙以雙掌抵其心坎、百匯兩大要穴,把內力源源貫進嬴天體內。

約一盞茶時間,白衣青年才收掌散功,卻見他已渾身大汗淋漓,且連連喘氣,顯然適才救嬴天時所耗之力甚鉅。

那,嬴天如今已無生命危險了嗎?

“幸好這少年體內有一股炙熱之氣護住心脈,使我行功之時事半功倍,否則只怕我也無力救回他性命。”

“但他目下仍昏迷不醒,若不盡快治癒體內傷勢,只怕再發作時便性命難保。而有能力救他的,也許便只有師父了。”

一想到師父,白衣青年不期然看了一直靜心守在一旁的童天,又再想:

“眼前這名少年,雖然名字中有『天』字,卻不知是否師父要找的人……”

“可惜我修為委實不足,無法肯定他到底是否那種人,而目下又有另一名少年急需師父救治……”

“但若我現在回山,只怕日後難再尋回那頭魔物……”

“唉!即使現在我回復十足功力,也未必能收拾那魔物,人命關天,不若先帶這兩名少年回山,讓師父來作定斷,說不定他有方法對付那魔物。”

主意已定,白衣青年回身向童天道:

“童兄弟,目今我和這少年均傷勢極重,我打算先回師門,只不知你有何打算……”

童天聞言,略為猶豫了一會,回道:

“我現在舉目無親,天大地大,也不知何處方可容身……”

“若大哥不嫌我年少無能,我願跟隨著大哥哥,即使為奴為僕,我也任憑差遣。”

白衣青年連忙道:

“童兄弟,也不要說得如此嚴重,你孤身一人,無憑無借,我又怎會棄你不顧?不若你就隨我回師父那裡,一切等我師尊來下決定吧!”

童天聞言即微露笑意,速速點頭應允。

白衣青年又再續道: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還是趕快上路吧!”

“但,起行之前,還需先辦妥一件事。”

童天奇怪問道:

“啊?還有甚麼事要辦?”

白衣青年看了看遍地狼借的碎屍殘肢,神色黯然地道:

“這些百姓不幸在魔爪之下無辜慘死,我總不能看著他們就此曝屍荒野。我想先把他們安葬好,方才起行返回師門。”

對一些毫不相干的人也能如此關心,白衣青年確實具有一顆至仁至義之心。

於是,白衣青年及童天合力挖掘了一個大坑,把屍骸都埋葬下去。

如此一擱,起行之時已時近黃昏。

白衣青年揹著昏死的嬴天,帶著無依的童天,迎著落日步去。

暮色蒼蒼,映著兩條長長的身影,境況煞是滄涼無限。

只是這麼一去,不知又會為嬴天帶來一段怎樣的遭遇?

若他清醒,不知他又會否捨得離開這片屬於他的--故鄉?

他日後的路,又會怎樣的--走?

黑暗,代表了邪惡、詭異。

一切最兇殘、血腥、邪惡的事,總是在黑暗中發生。

因此,最邪惡的生物,往往喜歡棲於黑暗之中。

在神州的某一角,卻潛藏了永恆的黑暗。

說這裹屬於永恆的黑暗,實在不足為過。因為這裡從來也未曾有過一絲光線。

永恆的黑暗,更代表了永恆的邪惡。

不錯!棲於此地的生物,便是天下間最邪惡的東西,更擁有著最邪惡的力量。

而這邪惡的生物,竟然是一個人。

但,人又怎能長期居於黑暗之中?

莫非,這個“人”又是另一個從地獄而來的惡魔?

而在這個陷於永恆黑暗的地方之外,是一個異常昏暗的殿堂,因為儘管“他”的手下亦是一群極度邪惡之徒,但卻仍需要一點光明,只有“他”才匹配那絕對的黑暗。

殿堂之內,亦有一個“人”在佇立著,那想必是黑暗裡的“他”的部下,在等候“他”

差遣。

儘管殿堂內尚有少許光線,足夠看清殿堂的每一角,但卻無法看清那人的面。只因為這個人的頭被一塊青色的布包裹著,完全看不到面目,只能見到青布位於前額的位置劃上了一個黑色的六角星形。

而他的裝束,赫然亦呈全身青色,使人看起來更覺詭異無比。

他,簡直就像一條青色的魔魑!

這條青色魔魑與及那個棲於永恆黑暗中的“他”,究竟是誰?

倏地,黑暗中響起了“他”的聲音,飄忽虛幻,神秘詭異,卻透著一份使人心膽俱裂的徹骨寒意,幽幽地道:

“滅神使,『滅神計劃』進展如何?”

啊!原來青色魔魑竟爾喚作“滅神”,好邪惡陰毒的名字!是否,對於他們魔道的眾生來說,唯有滅絕神界,他們方有主宰大地之日?

神與魔,自古便是勢不兩立?

滅神使雙手抱拳,彎身弓背,恭敬地答道:

“稟魔君,童魔已順利取得那人的信任,而且更已起程返回仙派,相信很快便能從仙派人中打探出究竟誰是帝釋天轉生。”

“可是,根據童魔回報,他們在前往北方的沿途上,發生了一件極不尋常的事……”

“魔君”聞言,悠悠地問:

“啊?有甚麼不尋常的事發生?”

滅神使續答道:

“童魔回報在路上曾兩度遇上一頭酷似麒麟的魔物,魔功異常強大,憑那小子在玄門武學的深厚修為,亦敗在其魔功之下。只是後來不知甚麼原因,那魔物竟放過他們而去,他們方能保住性命返回仙派。”

“魔君”沉默了一會,徐徐地道:

“嘿!想不到那頭愚忠的麒麟竟會跑到凡間來……那傢伙的力量,在我眼中只是微不足道,你們只要依計劃而行,不用理會那傢伙。”

好狂好自負的話,竟說麒麟魔將的力量微不足道,難道這“魔君”的力量,比麒麟魔將更強?

此時滅神使又再道:

“屬下還派了風魔往接應,相信只要一查出真身所在,定可立即消滅。”

“但,屬下卻有一顧慮……”

魔君微微一愕,問道:

“甚麼顧慮?”

滅神使答道:

“屬下恐怕仙派那班人會識穿童魔的身份!”

魔君聽罷,充滿自信的答:

“嘿!別小看童魔那小子,以他的能力絕對應付得了!”

“唔!你還是多派二魔前往接應,若有機會的話,順便替我剷除了仙派,免得這群自命正道之士的傢伙在礙手礙腳。”

“只要在帝釋天那傢伙甦醒前滅了他,再吸納了他的元氣,屆時我神魔集於一身,天、地、人三界再無任何敵手,三界便盡歸手中!”

“滅神使,你這就給我去吧!”

“是!”

滅神使領命即轉身而去,只見他略一縱身,已掠至數丈之外,好驚人驚神的身法,看來比麒麟魔將還要快。

魔君、滅神使、童魔,他們究竟是何人何魔?

他們的目標似乎直指嬴天,他們,又將會為嬴天帶來一場怎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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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命難逃

西歧,位於神州西方,乃大商王朝以下四大諸侯國之一。

在西歧裡,除了有著在這末世極難見到的歌舞昇平、國泰民安的繁華景象外,還有一處如蓬萊仙境般的洞天福地。

那處地方,正是離西歧城數百里外,位於西歧遠郊的一座高山。

這座高山,名為--

隱寶山!

將隱寶山比擬為蓬萊仙境,實在絕不為過。蓋因這裹山明水秀,景色怡人,到處遍植碩大鮮甜的果實,如仙果般美味可口;而且一些比平常大上逾倍的白鶴喜愛在此聚居,看上去就如天上的仙鶴一般。

除此之外,那些兇殘暴戾的猛獸在隱寶山一帶完全絕跡,使這裹得到了絕對的寧靜和諧。

最重要的,還是這裡瀰漫著一片仙氣,今隱寶山得以去盡一切塵俗之氣,直如仙境一般。

隱寶山一帶,不僅猛獸絕跡,而且人煙也甚為稀少,因為西歧的百姓平日絕少踏足此地。

以隱寶山的絕美景色,理應吸引很多西歧百姓前來遊覽,何以他們反而絕少踏足此地?

難道是害怕長途跋涉,路途艱辛?

不!西歧百姓不踏足隱寶山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們不想騷擾這裡的人清修。

原來數百年來,一直有一門派在隱寶山這塊洞天福地中清修,而西歧百姓為了讓其能在此清靜修行便不踏足此地,可見對這門派是何等尊重。

他們,確是值得百姓們尊崇景仰的,因為他們在江湖上的地位,絕不簡單。

數代以來,這一門派均被推崇為武林正道的泰山北斗,迄今已逾百年之久。雖然現今天下魔道興盛,正道式微,卻唯有此派仍屹立不倒,聲威不滅,可知其在武林中是何等舉足輕重。

然而,近十年來,此派已甚少過問江湖中事,傳聞是其一派之主要閉關清修,於是此十年間踏足此地的外人,可說是絕無僅有。

但,今天的隱寶山卻發生了一件平日絕少發生的事:那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陣急促嘹亮的馬蹄聲,劃破了隱寶山一直以來的寧靜,甚至連樹梢上的鳥兒也給嚇至四散飛走。

來的是由兩匹異常雄健的駿馬所拉動的一輛華麗馬車。

單從馬車的華麗已能知道車內之人必定非富則貴,而且身份也絕不簡單。

馬車的馳行速度極高,可知車內之人此行乃衝著急事而來,究竟車內之人有何要事,要如此緊急地趕來這與世無爭的隱寶山?

車行至山腰一道冗長石階之前便戛然而止,原因是這石階之長,遠望上去竟看不到盡頭,恁是如何神駿的馬匹也無法拉車而上。

而這道直通上頂的石階,竟有千級之多,可見要登上山峰之上,會是如何困難!

但這卻絕不能難倒車內之人,因為他來回此千級石階,已不下千次之數,因此他已不當甚麼一回事。

車內之人熟練地下了車,從其一身塵垢秕糠,幾已染成黑色的白衣來看,與馬車的華麗名貴絕不相配。

其實,平素的他絕不會如此,只因他接連十多天也在趕路,壓根兒沒時間去更換衣裳而已。

究竟是甚麼要事,值得這個身份地位絕不簡單的他,要日以繼夜不停不歇地趕來隱寶山?

這,可是一件關乎天下蒼生的大事?

只見他揹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年,手拖著另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年,信步來至石階之前。

他仍是一言不發,一手抱起那名十二、三歲的少年,徑往千階盡頭奔去。他這一奔,竟使上了本身最快的速度,如疾風一般在長階上急掠而過。

饒是他輕功高絕,但要走罷這千級石階,也需要盞茶時間,當他終於走完那條冗長的千級石階,竟亦要停下來連連喘息回氣。

若是平日,他當可面不紅、氣不喘地走完這條石階,然而十多日來的趕路,早已令他身心疲累已極,更何況他體內的傷患仍未徹底根治,故而僅是千級石階,便足以使他氣喘吁吁,睏倦不堪。

他,正是當日被麒麟魔將重傷,其後帶著傷重垂危的嬴天及孤弱無依的童天離開北地,返回其家鄉西歧的白衣青年。

卻說白衣青年帶著嬴天、童天上路,甫一抵達城鎮便即購了兩匹駿馬及一輛馬車,日夜不停地趕返西歧,沿途更多次更換馬匹。

這十多天的路途上,白衣青年不斷運功治療本身內傷之餘,更要不斷以雄厚內功貫進嬴天體內替其續命,因此他的真氣及體力俱幾已虛耗殆盡。

白衣青年之所以如此急著趕回,實是有三個原因:第一是嬴天傷勢極之嚴重,沿途之上已多次陷於生死邊沿,只賴白衣青年深厚內力為其續命。雖然對於白衣青年來說,嬴天只是一名素昧平生的尋常村童,但人命關天,以其俠骨柔腸的性子絕不能坐視不理,於是便連日趕路回來讓其師替他治療。

其次是雖然童天與其師所交託的錦囊中的“天”字有關,但他始終未能證實童天是否其師要他找尋的人,因此他只有儘快帶他回來讓其師一見。

第三個原因是當日麒麟魔將擊暈他後便失去蹤跡,他既不知麒麟魔將去了何方,且自忖以他孤掌之力絕難除魔,故而只有儘快回來向其師請示良策。

猶幸沿途上並無任何阻滯,最後也能平安返抵師門。

走罷那千級長階後,矗立於隱寶山之巔的,是一座極之宏偉壯觀的道觀。道觀的裝煌並非十分美倫美奐,卻甚具古雅之風,與隱寶山得天獨厚的靈秀之氣配合得如出一轍,可見當年建觀之人是何等匠心獨運。

道觀的園門前,掛著一闕巨大牌匾,硃紅的髹漆上雕著四個氣勢磅礡的大字--

廣!

成!

仙!

派!

廣成仙派?這裡就是樹立百年,數代江湖皆為正道之泰山北斗的廣成仙派!

原來白衣青年才二十餘歲,便已練就一身卓絕武藝,竟是師承廣成仙派。只不知除此之外,他還有何不平凡的身份?

只見童天瞧著眼前這所極具氣派的道觀及“廣成仙派”四個大字,久久不能自己,白衣青年於是一把拉著他,便徑踏進門內。

廣成仙派的大門,每日皆是開著,觀內之人從來未試過把大門關上,那隻因為,江湖上從未有人敢到廣成仙派找麻煩。

更何況近十年來廣成仙派已絕少過問江湖事,踏足此地的江湖人士可說絕無僅有。

大門之後,是一個極之寬大的庭園,正中一條小路直貫主觀之內。

觀內之人聞得有人踏入大門,兩條人影已飛快前來相迎。

這兩條人影,赫然是一男一女兩名少年。女的年約十六,樣子清秀可人中帶點男兒傲氣;男的年約十歲,年紀雖少,卻已生得面如冠玉,而且輪廓眉宇之間與那女的有點相似,他們顯然是兩姐弟。

這兩姐弟見來者乃白衣青年,登時一喜,並齊聲叫道:

“二師兄!”

啊!原來白衣青年竟是廣成仙派的二弟於,而那兩姐弟,也是白衣青年排行最末的小師妹及小師弟--

傲雪!

傲風!

此時,又有另一人聞聲從內堂走出,那人身上掛著一條圍巾,臉上身上滿是汙積,身形肥胖,樣子老實中帶點傻氣,遠看就似是一名客店廚子一般。

那胖漢子一見白衣青年,便即迎上前笑著道:

“二師兄,你回來得真合時,我剛弄了兩味小菜,這次你可大快朵頤啊!”

白衣青年看見胖漢子這副模樣,不禁笑道:

“三師弟!你的性子還是這樣,總愛躲在廚中弄這弄那,給師兄知道,可又要給你一番訓誡了!”

胖漢子聽罷,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露出一副傻兮兮的笑容。

他,正是廣成仙派中排行第三的入室弟子--

凌真!

白衣青年接著又問:

“對了!怎麼不見大師兄的?”

傲雪隨即答道:

“師兄這兩天來一直在後山練功,還未回來!”

原來在廣成仙派主觀--廣成觀之後,還有一大片山野供其弟子清修練武之用。

白衣青年聽罷傲雪之言,不禁搖首太息道:

“唉!自從那件事之後,大師兄便變得越來越孤僻,終日以練功來麻醉自己,這又何苦呢?”

傲雪忽又問道:

“那,用不用我去通知大師兄你已回來?”

白衣青年答道:

“不用騷擾大師兄了!我稍為梳洗一番便會前去拜見師父,三師弟,勞煩你安排兩間房給這兩位小兄弟休息一會吧!”

凌真又抓了抓頭,問:

“二師兄,他們是……”

白衣青年答道:

“這位小兄弟叫童天,我現在急需要向師父稟明一切,其它事遲點再告訴你們吧!”

說罷已把背上的嬴天交了給凌真,眾人便一道返回廣成觀內。

白衣青年本非居於廣成觀內,但月間總會在此住上數天,於是他亦有一間屬於他的房間。

他回到房間後,兩名道僮便已替他備好清水。他隨即把連日來身上的汙積塵垢洗滌淨盡,再更換了另一套雪白衣裳,打理好那蓬已凌亂不堪的頭髮,轉眼間又回覆了昔日俊朗不凡的翩翩風采。

整理好一切後,他便穿過廣成觀,徑朝後山而去。

當白衣青年步至後山樹林之際,忽然傳來一聲震天巨響,把四周樹木都震得落葉紛紛。

啊!莫非廣成仙派發生了甚麼事?

瞧白衣青年的樣子,卻似毫不在意似的。原來這聲巨響,正是其師兄--廣成仙派的大弟子練功時所發出的。

白衣青年素知他師兄練功時不喜旁人騷擾,於是自顧自的往前行。

穿過一片小樹林之後,再經過了一塊荒僻空地,到達了一道斷崖。

這道斷崖,原來是一道闊逾數十丈,深逾百丈的大峽谷。

莫非白衣青年的師父--廣成仙派的掌門人便是在峽谷的另一面閉關?

眼前能通往對面山崖的,便只得一條如大腿般組的鐵鏈,谷下卻是深不見底,掉下去恐怕任是武功如何高強也必粉身碎骨。

但是,對於武功卓絕的白衣青年,這道天險卻絕對難不倒他。

只見白衣青年展開輕功,在鐵鏈之上奔馳,如履平地一般,轉眼間便已越過峽谷,到達斷崖的另一端。

崖的另一端,有一個方圓十多丈的清泉,泉水清澈見底,泉上更種滿奇大無比的蓮花,芬香撲鼻。泉畔更聚滿高及人頭的巨形白鶴,這裡,彷佛桃園仙境般優美絕倫。

而在清泉之後,是一片廣大曠野,擺滿了高逾兩丈的奇形怪石,看似雜亂無章,內裹卻是一個變化多端的五行石陣。

普通人若是闖進石陣,如非由怖陣之人救出,恐怕將會終生因於陣內。

若是通曉武功的人闖陣,石陣更會發揮無窮威力,闖陣之人更是九死一生。

但對於白衣青年,卻對此石陣毫不畏懼。

他不但清楚此石陣的變化及解陣之法,而且來回此石陣更不下百次,因此對於他來說,此威力無邊的五行石陣僅是一堆亂石而已。

白衣青年悠閒地穿過石陣之後,落在眼前的是一道斷壁,斷壁之中竟鑲有一幅高逾十丈,奇大無比的去鐵巨門,巨門頂部更刻著二字--

玄!

關!

玄關?難道白衣青年的師父便是在此玄關之後閉關自守七年?

白衣青年甫至玄關之前,玄關內即傳出一陣慈祥和藹的聲音,而且亦如往昔一樣虛空飄逸,如嫋嫋梵音般使人心蕩神馳。

那聲音道:

“昌兒,你終於不負為師所託,把那有系蒼生之難的關鍵之人帶回來了?”

白衣青年恭敬的答道:

“徒兒此行確是找到了一位與『天』字有關的少年,卻不知此人是否師父要找之人,師父將此關係天下蒼生的大事交託徒兒,徒兒卻未能如言辦妥,請恕徒兒修為淺薄,悟了天下蒼生。”

白衣青年雖然把童天帶回,卻始終未能確定他是否其師口中關係蒼生劫難之人,一直小有鬱結。如今面對其師,更是慚愧萬分。

然而他師父卻溫然道:

“為師之所以派你前去,當然有我的原因。其實為師早算得你與此人甚有淵緣,命中註定你們二人必會相遇相交,故而為師派你前去,必能尋得此人,卻只不知此人之命到底是吉星還是兇星?”

原來其師早已安排一切,白衣青年當下如釋重負,心中略寬,便道:

“那麼說,那名少年便是跟劫數有莫大關連的人了吧?但徒兒看他只不過是一名尋常少年,絕不似是甚麼吉星兇星。”

洞中老者坦然道:

“一切天意早有安排,如今只不過時機未至而已!”

白衣青年又再言道:

“既是如此,徒兒明早便帶他前來謁見師父吧!”

白衣青年本欲轉身離去,洞中老者卻又驀地言道:

“昌兒,為師聽見你似乎中氣衰歇,呼吸吐納之間甚為不順,乃是受了內傷之象,是否此行途中遇上甚麼阻滯而受傷?”

單是隔著厚門,聽了白衣青年的呼吸及言談間,便測知他受了內傷,洞中老者好高深莫測的修為!

白衣青年亦不諱言,直道:

“徒兒此行確是遇上一件前所未見的離奇怪事,因而受了點內傷。”

洞中老者聞言,徐徐問道:

“甚麼怪事?”

白衣青年當下將遇到麒麟魔將害人,為要消滅它而兩度與它交手,可惜最後卻敗陣受傷,麒麟魔將無故失蹤,於是把傷重垂危的嬴天帶回廣成仙派醫治等經過一一詳細道出。

洞中老者聽罷,情緒仍是無多大變化,默默地道:

“你所形容的魔物,為師也未曾見過。但能把你打傷的,顯然不是普通魔物。照為師推算,那場大劫應時辰未至,因此可能與那魔物無關。目下又不知那魔物逃到何方,唯有遲點再另謀對策吧!”

“看來你身上所受的傷非輕,待為師先稍為你治療一下吧!”

“明天你再來時,便帶同那受重傷的少年前來,讓為師看看能否治好他吧!”

語聲甫落,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倏地透過玄關巨門射出,直貫白衣青年心坎之內。

白色光芒甫貫入體,隨即在身上奇經八脈及諸穴間遊走。

白衣青年只感一股暖洋洋的氣流傳遍四肢百骸,身上傷痛頓時消失無蹤,精神也鬥地加倍,直是說不出的受用。

白衣青年得其師替他療傷,連忙抱拳敬禮道:

“多謝師父為徒兒療傷,徒兒日後必加緊練功,免辱沒了廣成仙派的威名。”

洞中老者似是十分欣慰,道:

“唔!現在時候不早,不若你先返回觀休息,明兒再帶那兩名少年前來吧!”

白衣青年再抱拳一揖,道:

“那麼徒兒這就告退!”

言畢便轉身而去。

身上傷痛盡去,白衣青年步伐也比來時飄逸輕靈得多。

洞中老者隔著一道巨大鐵門,便能治癒白衣青年身上傷患,他,可真有通天能耐?

日盡暮始,隨著光明的消逝,黑暗又再降臨大地。然而這晚並不使人感到寂寞。

雖然皓月只餘半輪,漫天繁星卻絕不失色,在夜空的每一角落揮灑地閃耀著。

雖已漸入深宵時份,洞中老者卻並未就寢。

可以說,自從十四年前天劫發生那天開始,他也未嘗安睡的滋味。每一日,每一夜;每一時、每一刻,他,也在為天下蒼生而費盡心力。

天既賜他通天能耐,驚世業藝,他便將一身超凡之技來投報蒼生,縱使窮盡他畢生心力也在所不惜。

就是有著他這種為天下、為世人而犧牲自我的人,人類才能一代一代,千秋萬世的延續下去。

叫他費煞思量的劫數之謎即將解開,老者從玄關內的一線洞天中窺探萬千星宿之間,竟越來越陷於迷惘混亂之中。

老者心下沉思:

“根據我的推算,那關乎天下之劫的關鍵人物確是與廣成仙派極之接近。依昌兒所說,那名叫童天的少年應壯健無恙,但為何代表他的本命星卻顯得黯淡無光,幾欲熄滅?”

“而且我始終不能分清他究竟是吉是兇,莫非當中仍隱藏著一些我未能解開的玄機?”

“希望明天見到這人後,能把一切玄機謎團解開,否則恐怕會……”

“時日無多!”

時日無多?這是指劫數爆發之日已然不遠?憑老者的驚天能耐,能否及時解通一切玄機,以找出停止劫數發生之法?

在廣成仙派之內,每一夜皆是異常寧靜。

今夜,更比平日來得寂靜。

然而,今夜的靜,卻比平日的靜迥然不同。

這是帶點可怕氣息的靜。

彷佛,這是一場大風暴來臨前的--

靜!

就在這異乎尋常平靜的夜,廣成觀內的人已悉數就寢。

其中一間房間之內,躺著一個被命運擺弄得極慘的可憐人。

他就是嬴天!

自他十四歲生辰那天開始,他幾乎沒一天能平靜安然的渡過。

即使他現在尚能安靜的躺著,可是他的性命,仍是十分危殆。

而在黑暗的房間中,竟還有一雙陰冷的目光在其床畔瞪視著他。

從窗戶中透射進來的極微弱光線中可看到,這雙陰冷目光的主人,他的身形竟是似曾相識。

這,莫不就是在白衣青年追蹤麒麟魔將途中,一直尾隨著他的黑影?

想不到他竟已無聲無息地跟至廣成仙派。

他,究竟有何目的?

但見這條黑影默默注視著昏迷中的嬴天,陰冷的目光中流露出點點疑惑。

他,究竟在想著些甚麼?

良久,他似乎也不能在嬴天身上找到答案,倏地轉身,如風一般掠走。

這條黑影竟然能在廣成仙派中來去自如,他,究竟是誰?

他又要在嬴天身上找出其麼?

他會否對嬴天不利?

翌日一早,白衣青年背了傷重昏迷的嬴天,攜同童天再赴玄關。

到達玄關之前,他照舊把手向著巨門行禮作揖,恭敬地道:

“師父,徒弟已依你之命把童兄弟及另一名受傷的小兄弟帶來。”

轉身又同童天道:

“童兄弟,在這堵鐵門之後的,便是我的恩師,廣成仙派的掌門人--”

“天玄子!”

童天於是仿效白衣青年般把手作揖,道:

“天玄子師父,小子童天父母被害,無可依靠,幸得昌大哥所救,盼師父能收留小子……”

原來洞中老者的名號乃天玄子。他,可真能窺通天地玄機?

聽罷童天之言,天玄子竟一反常態地沉默不語,似在沉思著甚麼似的。

白衣青年見天玄子不語,問道:

“師父,童兄弟是否你命弟子千里找尋的人?”

天玄子仍是默然不答。

白衣青年見此情景,當下亦不敢作聲,靜心等待。

而一旁的童天更是噤若寒蟬,但這沉默的氣氛竟弄得他渾身不自在,額角也緩緩滾下一顆汗珠。

良久,天玄子終於開口,洞中驀地傳出他虛無飄渺的聲音,道:

“昌兒,你做得很好,你確能把那個與天下之劫有關的人帶回,但……”

“我仍未能在他身上找到答案,因此……”

“我決定納他為徒!”

啊!近十年來,天玄子已再沒有收過弟子,如今竟揚言要納他為徒,童天不禁大喜過望,而白衣青年也暗自替其高興。

只聽天玄子又道:

“但,我要納的,並非你身旁的人,而是那個身受重傷,只餘一絲氣息的那“他,才是我要找的人!”

啊?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

白衣青年做夢也想不到,他在偶然之下救回的少年,才是他師父要找的人!

那個關係到天下存亡的人!

天玄子忽地又道:

“而你身旁的那小子,你給我--”

“殺了他!”

啊!

這一句話更叫白衣青年震愕萬分,他師父竟要向一個年幼無知,手無寸鐵的弱小少年下殺令?

饒是他平素極尊重其師的每一句說話,此刻也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此刻,另一件更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戛地接連發生……

這是……

一旁的童天竟猝地現出殺機,十指箕張,以極快的身法向著白衣青年胸前攫去。

變生肘腋,饒是白衣青年武功極高,反應極快,也僅能勉強把身一拗,但胸前卻已被抓出數道血痕。

一切變化之大,完全出乎白衣青年意料之外。

白衣青年回首望向已竄到一邊的童天,只見他一臉的純真此刻已蕩然無存,換上的是另一副猙獰兇狠的陰邪惡相。

他的一雙小手,更倏地脹大逾倍,臂上青筋暴現,十指指甲暴長,顯然是一門歹毒邪功。

惡魔,終於露出他的惡相了!

但聽童天厲聲道:

“老鬼果然好高深的修為,竟然能看破我的身份。好!我也不瞞你說,我,便是修羅魔宮十魔中的--”

“童魔!”

啊?又是修羅魔宮?

那麼那個居於永恆黑暗的人,會否就是修羅魔宮的主人--

阿!

修!

羅!

怪不得他要千方百計取嬴天性命!

白衣青年驀地發覺原來一直遭人矇在鼓裡,不禁心頭有氣,怒道:

“你這邪魔外道,竟敢一直矇騙著我,我今日就要你知道廣成仙派的厲害!”

語聲甫落,白衣青年已鼓勁挺掌怒衝而上。

但童魔竟不作正面交鋒,以詭異身法遊走,閃避開白衣青年攻勢。

童魔邊避邊退,白衣青年只顧狂攻,渾不知已掉進圈套之中!

與此同時,奇變又瞿地發生!

猝地,一條黑影以快疾無倫的極高速度急射而至,目標竟是躺在地上的嬴天。

黑影速度之快,甚至連破風之聲也沒有:因為速度甚至比聲音更快,破風之聲未及響起,黑影已電射至嬴天身旁。

這條黑影,竟就是當日跟蹤白衣青年;昨晚暗地窺視嬴天的同一人。

白衣青年瞥見黑影掩至,當下立即頓住攻勢,回身搶救。

白衣青年雖然亦身負絕快的輕功,但與黑影相比,始終慢了一截,且更是鞭長莫及,眼看黑影不知要對嬴天怎樣。

但聽那黑影喃喃自語地道:

“原來這小子就是主公要殺的人,早知昨晚殺了他便不用多費周章……”

“不過,他始終也是難逃一死!”

說罷竟舉掌轟向嬴天,掌未完全轟出,已散發出一股極其陰冷的罡風;嬴天本已垂危至瀕死邊沿,再中這一掌,恐怕神仙難救。

但,真的沒有人能阻止黑影遽下殺手?

不!

玄關內的天玄子彷佛清楚看見黑影的所在及出掌方位,兩指一彈,一粒如石子般大小的白色罡氣斗然勁射而出,穿透巨門,直朝黑影射去。

黑影心知天玄子出手必定非比尋常,縱是一粒小罡氣芒亦不能小覷。他本有足夠時間閃避,但他竟放棄這閃避的機會,只略一歪身,掌招仍繼續轟出。

白色罡氣後發先至,不偏不倚打在黑影肩上,而同時間黑影的一掌卻結結實實印在嬴天胸前。

白色罡氣甫一接觸黑影,即散出一股強大爆炸力,把黑影震開老遠,這一掌只轟出了五成功力。

黑影心知再無下手機會,何況中招後望條臂胳皆麻酸乏力,經脈錯亂不堪,於是一著地即閃電逸去,還遠遠傳來一句說話:

“廣成仙派掌門人果然有點本事,但就算這小子中我五成掌力,也足以叫他五臟俱裂,且看你又如何能從死神手中救他回來!哈哈哈……”

童魔眼見任務已成,也不再戀戰,轉身而去。

白衣青年關心嬴天傷勢,亦不追殺二人,朝嬴天急掠去。

就在白衣青年快要掠至嬴天身畔之際,突然傳來一陣“軋軋”之聲。

他回頭一看,卻見到玄關之門竟緩緩打開……

啊!天玄子閉關七年,今天終於出關了?

白衣青年能再見師父,也不禁緊張得手心冒汗。

就在巨門半開半掩之間,一股凜冽的氣勁倏地從玄關內洶湧而出,直卷地上嬴天,把他急扯進洞中。

嬴天一入玄關之內,巨門又迅速合上。

未能再見天玄子一面,白衣青年不禁有點失望。但他心知其師必在救治嬴天,於是只好站在一旁靜心等候。

過了一會,洞中竟傳出了天玄子的一聲長嘆聲:

“唉!”

白衣青年已急不及待的問:“師父!他……怎樣了?”

白衣青年如此一問,挑起了天玄子失望灰心之情,復又長嘆一聲,異常沮喪無奈地道:

“唉!他……”

“沒得救了!”

甚麼?以天玄子這等曠世高人的通天本領,也救不了嬴天,他的傷勢究竟重至何等程度?

“啊!以師父通天徹地之能。竟……竟也束手無策?”

白衣青年情急之下,竟也忘了師徒之禮,衝口而出地追問。

洞內的天玄子又百萬般無奈地道:

“以為師的修為,就算如何嚴重的傷勢,也有九成把握治好,但,可惜這少年已……”

“斷了氣!”

“他……”

“死!”

“了!”

嬴?天?死?了?

嬴天,終於勝不了厄運,

就此離開了這塊--

紅塵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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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魔臨天下

死亡,象徵看生命的終結!

有人面對死亡的時候,會感到極度害怕,甚至可能精神錯亂,陷入瘋狂之中。

死亡,真的如此可怕?

但為何有人面對死亡的時候,居然能面不改容,從容就義?

那隻因為,有些時候,死,此生存更有意義,更有價值,故而使死亡變得不甚可怕。

對於一個舉目無親,飄泊無依,慘受命運播弄的人來說,生存,絕對比死更痛苦,因此死對他來說,自然更加有意義,有價值。但,假如他的死,會令千萬人墮進無休止的痛苦深淵之中……

假如他可以選擇的話,他,會讓自己的生命就此終結?

還是忍受那無窮無盡的悽酸痛楚,堅強地生存下去?

假如嬴天能夠選擇,他或會為了千萬世人的幸福而忍痛生存下去。

可惜,如今上天連他選擇的權利也肆意剝奪了,嬴天甚至連忍痛生存的機會也沒有。

雖然這對他來說或許會好過一點,然而神州百姓今後的命運又會怎樣?

還是上天早已另有安排?

死亡,其實是另一個生命的開始?

在那寂寥落寞的深山中,一句說話如狂雷般轟在一個人的心房之內。

“他死了!”

雖然嬴天只不過是白衣青年在途中偶然救回的陌生人,他們,甚至連一句說話也未正式交談過,但驟聞嬴天的死訊,白衣青年竟感到莫名的悲痛。

這股莫名的悲痛,就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那就像是喪失了親人般的--痛。

莫非他和嬴天之間,真的在冥冥之中存在著一份無法解釋的緣份?

“師父,他……他真的無藥可救?”

雖然明知是多此一問,但白衣青年竟像不能自制般吐出了這句話。

玄關內的天玄於並沒有實時回答,甚至,過了很久很久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而白衣青年竟就這樣一直守在玄關門外,直至日落西山,皓月冉冉升起,升至夜空的正中,普照大地。

終於,天玄於的聲音在玄關內再度響起,他道:

“他,應該還有一線生機。”

白衣青年聽罷,心中大喜過望,但,天玄子明明說嬴天已氣絕而亡,究竟有何法子能令他起死回生?

白衣青年未及發問,天玄子又再道:

“象徵他生命的本命星宿光華並未完全熄滅,他應該壽緣未盡,莫非我看錯或看漏甚麼?”

洞內的天玄子當下再仔細地檢查嬴天身上每寸肌膚與及體內每道經脈,希望從中能找到救他之法,而洞外的白衣青年心知天玄子正在苦尋救人之法,亦不敢作聲騷擾。

“嗯!”

洞內驀地響起了一聲輕微的低呼,洞外的白衣青年也不覺心頭怦然一跳。

“原來如此,這小子果真命不該絕。”

命不該絕?天玄子言下之意,莫非他有方法能救活嬴天?

“師父,剛才你還說這少年已氣絕身亡,現在又說他命不該絕。恕徒兒愚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白衣青年緊張地問。他當然希望嬴天能夠死裡逃生,雖然他還是不明白自己何以對這個陌生少年的生死如此著緊。

“不錯,這少年確是絕了氣,但我再次詳細檢查之下,卻發現他胸前數個大穴均插著一枚極幼的金針,並把一股異常炙熱剛陽之氣封死,因此能護著其心脈,保著他最後一絲氣息。”

“說得簡單一點,這少年其實並未完全死去。”

聞得嬴天並未死去,白衣青年頓感心中一寬。可是仍未來得及高興,天玄子卻又續道:

“這少年雖一氣未絕,但他的體內卻潛藏著三股截然不同的陰邪內勁,把他的五臟六腑及奇經八脈侵蝕摧毀,恐怕不出半個時辰,便會侵入其心脈之中,到時他也是難逃一死。”

白衣青年復又緊張起來,追問道:

“難道不可以用內力把那三股陰邪內勁驅離體外?”

天玄子答道:

“他現在只憑一絲氣息來保住性命,若以外力迫出他體內邪勁,恐怕會把他立時震斃,就算憑為師的功力,也僅能減緩那三股邪勁侵蝕的速度,而且最多也只能支持十二個時辰……”

“要救活他,除非在十二個時辰之內找到兩件寶物,但……恐怕這也是不可能的了……”

白衣青人忙問:

“啊?是甚麼寶物,師父不妨告知徒兒!”

天玄子道:

“要回復這小子的氣息,首先要得到‘仙蓮’的蓮了。”

白衣青年驚奇地問:

“莫非就是種植在石陣之前的蓮花池中的‘仙蓮’?”

天玄子侃侃而答道:

“唔!但這‘仙蓮’聞說千年才結果一次,數代掌門相傳均未見‘仙蓮’開花長出蓮子,這,幾乎是沒可能的事……”

天玄子一語未竟,白衣青年忽覺背後有點異樣,當下隨即回頭一看……

“啊!”

洞中的天玄子以乎亦感應到將有不尋常的事發生,不自禁地與白衣青年同聲驚呼。

白衣青年瞬速地回頭一看,卻看見一幕難得一見的奇景。

他看見在他身後遠處的地上,竟亮起了數十道七彩斑斕,瑰麗耀目的光華。

那些光華把漆黑的天空照耀得仿如白晝一般,且像有一股攝人魔力,把白衣青年吸引著。

白衣青年略一定神,當下亦不侍天玄子下令,徑朝光華之源疾奔而去。

光華之源看來距玄關並不遠,白衣青年甫穿過石陣,即被那些璀璨的光華照得刺目難當,忙以手掩面遮擋。

當白衣青年適應了強光,緩緩移開手,看見光華原來是來自……

斷崖之前的清泉。

白衣青年心頭怦然一跳,隨之便嗅到了一股撲鼻而來的清香之氣。

光華冉冉消褪,白衣青年更驀然發現清泉之中那散發光華之物,那竟然是……

泉中央一朵碩大無朋的蓮花。

那大蓮花不僅比泉中的其它蓮花大上數倍,而且此刻更倏然盛開,散發出瑰麗光華。

白衣青年心下暗付:

“這……莫非就是師父剛提及的仙蓮?”

白衣青年當下毫不猶豫,飛身往池中一把採下仙蓮,頭也不回地朝玄關而回。

天玄子接過仙蓮,即大喜過望,道:

“這仙蓮傳說要經千年方能開花結果,如今突然夜中開花,莫非這少年真有仙緣?”

“仙蓮雖具有起死回生之效,但這少年體內的三股陰邪內勁己深入經脈骨髓之中,外力是無法將之迫出。要徹底驅除這些陰邪內勁,還需要另一樣東西。”

“是甚麼東西?”白衣青年問。

“赤煉石!”

“赤煉石?”

“唔!赤煉石乃是地中的一種岩石,因長年被地心之火焚煉,因此可算是世上至熱之物,正好用來驅走少年體內的陰邪內勁。

“但,那裡方可找到赤煉石?”白衣青年又問。

“在隱寶山以南百里,有一道裂縫直貫地心,只要由這道裂縫往下去,便能找到赤煉石。”

“師父所說的,莫非是……”

“煉獄?”

“不錯!”

“但,越接近地心,溫度便會不斷上升,若是功力稍弱,也會遭地心之火焚歿,因此非常危險,昌兒,你會否為了天下蒼生,而冒險一試?”

白衣青年驟聞天玄子此語,想也不想便慨然道:

“只要是為了百姓之福,弟子又怎會吝嗇自己賤命?”

天玄子見白衣青年能如此慷慨赴義,不禁大為讚賞,稱許著道:

“好!不愧為師的得意弟子。但你緊記,為師只能把陰邪內勁壓制住十二個時辰,你必須在十二個時辰之內趕回,方可救到這少年。而且,赤煉石未必要到地心才找到,只要你能在接近地心之處找到那些赤紅如血之石,那些便是赤煉石。”

白衣青年凜然道:

“徒兒知道!但徒兒恐怕修羅魔宮之人會趁此來襲,那……”

天玄子胸有成竹地道:

“這點你大可放心,難道你忘記了你還有一個大師兄嗎?”

白衣青年聞言登時如夢初醒,他此時方才發覺在他右面不遠處的一塊高逾三丈的巨石上,正有一條威武人影在盤膝而坐。單從這條人影的身形,白衣青年已認出他便是大師兄。

看著他大師兄的孤獨身影,白衣青年眼中嶄露無比信心,因為他知道,只要有他大師兄在,無論是多可怕的敵人,也動搖不了廣成仙派的百年根基。

白衣青年回頭對著玄關的大門道:

“有大師兄在此守護,徒兒這就放心了。時間緊迫,徒兒這就前去取赤煉石回來。”

“好!但此行異常危險,你務必處處小心。”

“徒兒知道!”

白衣青年正欲舉步,忽又回頭對坐在石上一動不動的大師兄道:

“師兄!師弟此去,派內的安全便勞煩你了!”

白衣青年說話之間雖已異常恭敬,但大師兄卻是毫無反應,甚至連眼睛也不往白衣青年身上一瞄。

好冷好傲的人!

白衣青年心知其師兄的性格,也不再多言,舉步展開輕功疾奔而去。

洞中的天玄子一邊以其臻至化境的深厚內力來減低三股在嬴天體內瘋狂亂竄的陰邪內勁的侵蝕速度,一面暗想:

“唉!以昌兒的尊貴身份,本可在家安享榮華富貴,但他卻為了天下蒼生而不惜屢次冒險,這顆大仁大義的心確是難得。”

“而這少年傷勢之重,理應大限難逃,可是傳言千年方才開花結果的仙蓮也突然盛開,莫非他真是上天派遣下來解救蒼生之劫的人?”

“但,若昌兒不能及時帶回赤煉石,即使有仙蓮之助,他也恐怕……”

“性命難保!”

在距離隱寶山以西五百里的一片廣大叢林,正有數條人影聚集一塊。

這三條人影其中一條身形矮小,像是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這名少年,原來正是一直假扮童天的童魔。

另一條人影,身材高瘦,身披黑色鬥蓬,卻是一直暗地裡跟蹤白衣青年的神秘人,亦即修羅魔宮十魔之一的風魔。

第三條人影,遠看卻僅是一條青影,因為此人渾身青衣,甚至連頭也以青巾包裹,不見五官,極之妖異詭秘。

這青色人影,原來是滅神使。

他們,莫非也是修羅魔宮的人?

但見童魔及風魔對滅神使的態度異常恭敬,看來滅神使在魔宮的地位絕對不低。

風魔一臉自滿,異常傲氣地道:

“那小子本己身受重傷,只得半條人命,再中我一掌,莫說是帝釋天轉生,就算是如來轉生,也難逃一死。”

看著風魔一臉自傲的樣子,童魔心中不忿,道:

“哼!若非我作內奸,你又那會如此順利得手?”

對於二人在爭功,滅神使毫不理會,冷冷地道:

“你肯定那小子已氣絕身亡?”

風魔充滿自信地道:

“就算是一流高手,中我這掌,不死也得重傷,何說他只是個尋常少年?滅神使未免過於杞人憂天了!”

風魔此言一出,三人身後一處極之黑暗的叢林竟傳出一陣陰邪詭異的笑聲,像在譏笑風魔的無知。

風魔與童魔一聽這笑聲,都認出這笑聲是由何人所發,不由得心中一寒,只有滅神使像早已知道一切,仍能冷靜如昔。

那陣來自黑暗的笑聲又道:

“嘿!你們未免太小覷廣成仙派及帝釋天那傢伙了!”

童魔連忙問道:

“啊!魔君言下之意,莫非那小子仍未死?”

魔君?難道那是……

“嘿嘿!”

黑暗中又傳來兩聲詭異笑聲,仍在恥笑童魔的無知。

“那小子當然未死,而且相信天玄子那老傢伙想必正在想辦法救治他。”

想不到相距五百里之遙,魔君也能得知一切,可見他確是料事如神。

童魔、風魔聞言,不由得大為緊張,雙雙下跪顫聲著道:

“屬下無能,未能完成任務把那小子殺死,請魔君降罪。”

黑暗中的魔君道:

“也怪不了你們,在廣成仙派中也能全身而退,亦很難得了。”

二人聞言,心下略寬,不禁輕舒一口氣。

始終還是滅神使冷靜,立即問道:

“那麼,魔君是否需要屬下立即召集其它教眾向廣成仙派進攻?”

魔君道:

“不用,這隻會弄至兩敗俱傷。”

滅神使追問道:

“莫非魔君另有計劃?”

魔君似乎胸有成竹,侃侃道:

“若我估計沒錯,‘滅神計劃’必須在十二個時辰內進行,因此,童魔、風魔,你倆立即前往隱寶山以南百里的煉獄,我相信,廣成仙派的人必會到煉獄取赤煉石來救那小子。”

“而廣成仙派那邊,我打算……”

“親自出手!”

魔君此言一出,連滅神使也感震愕。多年以來,魔君也未曹親自出徵,卻沒料到他對這‘滅神計劃’如此重視。

那隻因為,魔君就是一手成立修羅魔宮,統領數百門下的--

修羅魔君!

這修羅魔君,是否就是--

阿?

修?

羅?

他,果真能算敵於千里,連天玄子的每一步也瞭如指掌?

那麼,他這個‘滅神計劃’,是否真能順利--

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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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劫數難逃

火,能長萬物,亦能毀萬物。

大地之所以能培育出各種生命,除了因為太陽之火外,還要倚靠地心中央的熊熊烈火。

但是,地心之火能培育出萬物,亦能毀滅萬物。

在西歧隱寶山以南百里外堅硬的地殼出現了一道闊逾十丈的巨大裂縫,這道裂縫長年皆不斷冒出異常酷熱之氣,使這裂縫附近三十里皆寸草不生,而且無論人、畜亦不會踏足此地,因此,人們便稱這裡為--

煉獄!

這裡,真的就像是一片火海地獄,煉獄之名,確是名副其實。

可是,今天這裡將會十分熱鬧,因為今天至少有三個人將會前來這裡。

又日一天日出,曙光照耀到煉獄之上,也掩蓋不了那股沖天的酷熱之氣。

這股酷熱之氣,甚至把一切水份完全蒸發,無怪乎這裡寸草不生。

這裡環境,連草木也無法生存,更絕難想象到有人能在這裡高速飛奔。

但見此人一身素白衣裳,衣冠楚楚,一臉英氣,正是廣成仙派的第二弟子,那名叫“昌”的白衣青年。

據天玄子所說,白衣青年除了身為廣成仙派的第二弟子外,還有另一個異常尊貴的身份。

這究竟是甚麼身份?

白衣青年的尊貴身份,其實與他的姓有莫大關連,他姓--

姬!

姬昌!那就是白衣青年的真實姓名。

而“姬”姓一族,便是一直以來領袖西歧百姓的皇族,地位就好比周朝皇族的天子。

因此,他日西歧萬里的廣大土地,將會由姬昌一人統治。

難怪天玄子會說他的身份尊貴無比!

正因為他的身份尊貴,大可安然享受榮華富貴,卻反而要來到這煉獄般的地方冒生命危險,更能顯出他為了天下蒼生而不惜自我犧牲的大仁大義,義無反顧之心。

姬昌此刻渾身大汗淋漓,卻仍要鼓足輕功在炎熱無比的地上飛馳。

就是堅硬無比的地面,也抵受不住熱力而呈現龜裂,而且越接近煉獄,龜裂的情況就越是嚴重。

而且越接近煉獄,姬昌就越感到酷熱難當,而且開始需要運功來抵禦熱力。

也許他一直過於專心前往煉獄取赤煉石,而繼後又要分神運功抵禦酷熱,因此一直未有察覺到一件事……

在距離他身後約二十丈,兩條黑影亦正以極高速度朝煉獄而去。

這兩條黑影,當然就是……

風魔!

童魔!

論輕功,當然是風魔勝童魔一籌,但為了避免跟得太貼而被姬昌發現,因而放緩了腳步,故此與童魔同步而進!

饒是如此,二魔仍未見落後半分,可見就算童魔本身輕功亦絕不遜於姬昌。

二魔一直跟在姬昌身後,心中在想:

“魔君果然料事如神,廣成仙派每一步皆在他意料之中,他對這‘滅神計劃’看來異常重視,這次必須完成任務,阻止這傢伙趕回仙派!”

姬昌一面暗伏危機,但廣成仙派方面形勢亦未許樂觀,只因為,更可怕的敵人已兵臨城下。

在廣成觀後出的斷崖鐵索前,一條青影正傲立著。

這條青影當然便是--

滅神使!

他根據童魔的回報,得知天玄子在斷崖的對岸,因此不惜繞道從廣成觀旁而來,那隻因為他不知觀內有多少高手,他生怕打草驚蛇。

如此看來,他對廣成仙派還有幾分忌憚。

區區一道斷崖和鐵鏈,當然難不到武藝高同超的滅神使,足一點,已如履平地般渡過對岸。

滅神使既已到此,修羅魔君是否亦在?卻怎麼不見他的蹤影?

滅神使甫抵對岸,一眼也不看便繞過清泉而往石陣而去。

站在這堆亂石之前,滅神使縱然對本身的武功充滿自倍,卻不敢大意,細心觀察這石陣。

以滅神使的修為,當然能看出這並非一堆亂石如此簡單,而是一個威力無邊的石陣。

但假如要到玄關,就必須穿越此石陣,並無其它路可行。

究竟,他,可有破陣之法?

石陣的另一邊,一條孤獨冷傲的身影正閉目盤坐巨石之上。

他便是身負捍衛玄關重任的廣成仙派大弟子--

一憂子!

一憂?好古怪的名字,他這一憂,憂的到底是甚麼?

從他滄桑沉鬱的臉上可知道,他必定經歷了一些極之悲傷的過去。

一憂,也許就是他的過去,他的未來,他的--

一生!

倏地,一憂子虛目暴睜,似乎感到惡戰即將爆發。

洞中的天玄子雖正專心行功,但以其驚世駭俗的修為亦能感應到周遭環境的變化,心下不禁思忖著:

“昌兒去了已三個時辰,應該差不多抵達煉獄,但能否成功,就要看他是否抵受得了煉獄之火所煎熬。”

“反而我最擔心的是一憂。看來,這次來犯的敵人非常厲害,單憑一憂個人之力,未必應付得了。”

“只望‘五行天罡陣’能把敵人阻擋一會,儘量拖延至昌兒趕回……”

“廣成仙派的數百年基業,看來今天要面臨一場嚴峻的考驗。”

面對著這個經歷了三代掌門悉心佈置的“五行天罡陣”,縱是聰慧過人兼且通曉五行變化的滅神使,一時間亦未能窺破此陣的奧秘,心下思索著:

“此石陣依五行八卦方位而定,共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據常理而言,應由生門人,開門出便能安全通過。”

“但細看之下八門之中卻又像另有八門,如此一來則變成共有六十四種變化,稍一不慎墮進陣中,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魔君曾說必須於十二個時辰內攻破玄關取出那小子的心臟,帝釋天的元神亦會因而滅亡。哼!我偏不信就憑這堆亂石可以阻得了我。”

滅神使自負以其絕世魔功修為,縱使解不開此陣的奧義,亦必能破陣,於是一縱身,便從生門殺入。

滅神便從生門闖入,果然沒有遇上任何兇險,惟眼前又出現另一堆巨石,同樣有著八個入口。

滅神使窺準生門,徑又闖入陣中。穿過第二重陣,眼前竟又有第三重陣,滅神使於是再闖生門。

如是者,滅神使連續通過了八重石陣,雖然一直未觸動石陣的威力,但他卻感到有點奇怪,心中暗想:

“就算廣成仙派那班傢伙有通天之能,也沒可能連布八重陣,而且這石陣似無窮無盡,這……”

“啊!莫非……莫非我在其中一重陣中誤進休門,因此已被迷困陣中?”

“不妙,要儘快破陣而出,否則若闖進其它門,牽動此陣威力,到時要被陣便要大費功夫了。”

滅神使心念一起,不再在石陣中亂衝亂撞,雙腳一蹬,打算從天上被陣而出。

一般的陣法,任是如何精奇奧秘,也必有其最弱一環,而且絕大多數是在陣的上方,因大多數陣法俱無法顧及其上方。

聰明絕頂的滅神便算準此點,於是便決意從石陣上方破陣。

然而,這“五行天罡陣”乃是廣成仙派三代掌門傾盡心血所布,威力比一般的奇門五行陣法強上不知多少倍,而且其它陣法的弱點,反而是此陣威力最強之處,滅神使這次可謂反被其聰明所誤了!

“五行天罡陣”依據陰陽五行所布,更且注滿乾坤正氣,遇上普通人闖陣,只能發揮出極輕微威力。但遇上邪魔外道,身具魔氣之人闖陣,陣中乾坤正氣被牽引,甚至能引動九天之氣及大自然無窮威力,破壞力極之驚人。

滅神便不知就裡,甫越過石頂便催動魔功護身,無匹魔氣縈繞全身。

魔氣一起,“五行天罡陣”隨即有所感應,巨石紛紛移位,而且每塊巨石均發出電流,互相傳導,形成了一道電流網。

滅神使心知不妙,但身在半空,若無立足之地,身子已漸漸向下墮。

滅神使無計可施,猛然把功力提升,雙掌鼓勁一推,一團青色雄渾罡氣破空而出,直往石陣轟去。

詎料滅神使真氣一升,其魔功所透發出來的魔氣,又再引動石陣,其中兩條石柱竟激射出一紫一紅兩道電光,直衝九霄雲外。

九天之氣被牽動,霎時間烏雲蓋天,日月無光,本是光華熾盛的晨曦頓時變得一片黑暗。

石陣外的一憂子見此情景,心知定然有人闖陣。而且能牽動“五行天罡陣”發揮出如此強大威力,顯見來犯之人魔功必定非比尋常,當下不敢輕敵,暗自運功戒備,靜觀其變。

只見天上電光閃爍,更不時傳出沉響,如飢餓的野獸在咆哮。

就在滅神使轟出的青色氣觸及巨石的一剎那,天上突然劈下一道旱天驚雷,結實地打在滅神使身上。

滅神使魔功委實了得,竟沒被殛個灰飛煙滅,但亦感到劇痛難當。

“哼!別妄想以這區區一道雷就可把我殛斃,看我的--”

“滅絕魔身!”

“吼!”

滅神使狂吼一聲,強忍雷電殛體之痛,把天雷威力轉為己用,猛轟向石陣。

滅神使先前轟出的青色罡氣再加上天雷的威力,竟把兩塊逾噸重的巨石轟爆,電網登時現出一個破口。

滅神使把握機會,從破口落回地上,但身上衣衫已被天雷極得焦黑冒煙。

雖然滅神使能安然著地,但“五行天罡陣”威力一經做動,不殺敵絕不停止,滅神使瞿地感到四周氣流急速變化,身形被氣流扯得站立不穩,呼吸也感窒礙不暢。

他向四周一看,赫見在亂石堆中突然颳起龍捲風,而且有五條之多,分從五方向核心中央的他圍攏。

滅神使無計可施,只得催運‘滅絕魔身’護體,勁貫雙腳,深深嵌進地裡逾尺,以求穩住身形,免被龍捲風所捲走。

滅神使雖沒被強風捲走,但由強風捲起的砂石如利刀般在其身上身下肆意砍割,弄得他遍體鱗傷。

“吒!”

滅神使怒吒之下,“滅絕魔身”無匹氣動狂震而出,把所有砂石盡數震開,甚至連五道龍捲風亦同時遭震散。

只見滅神使招式一過,連忙運氣調息,可見剛才一招耗力甚鉅。

龍捲風遭震散,雖然能得到短暫安全,但別忘記魔功催運越高,越激發出此陣無儔威力。

滅神使倏地感到大地竟然在顫抖。

啊!大地也會顫抖?是因眼見邪魔當道而急怒得在顫抖?

那,它可會挺身而出,誅魔滅邪?

會!

大地,即將要把這個被困在“五行天罡陣”的魔頭吞進肚中!

倏然間,大地的震動越來越猛烈,更猛然爆裂開,滅神使一時不慎,便往萬丈深淵的裂縫掉去。

滅神使內力深厚,身手亦甚了得,下墮時借碎石之力一彈,又往地上衝天而起。

眼看即將返回地上,但石陣內的巨石亦隨之掉進裂縫之中,朝滅神使迎頭砸去。

奇大無比的巨石一壓之下,滅神使又被迫掉回裂縫內。

與此同時,裂縫兩邊的巖壁竟於此時合攏,即使滅神使功力有多高,在大地的神威前,也亦被夾成肉醬。

生死懸於一線,滅神使已顧不了許多,把功力迫至頂峰,渾身被一團強烈無比的青色罡氣包圍,繼而合掌狂轟,逾噸重的堅硬巨石竟被猛然轟碎,亂石如蝗向四周激射。

障礙一除,滅神使第一時間躍回地上,先逃離險地再作打算。

剛落回地上,裂縫已嚨然合攏,滅神使死裡逃生,不禁捏一把汗,心下暗驚:

“估不到此陣的威力如此強大,再這樣下去必會葬身陣中,唯一希望是儘量拖延時間,待魔君趕到援手……”

一念未已,地上震動又起,而且比剛才更劇烈,滅神使不禁駭得惶然失措。

一聲嚨然巨響,大地再次裂開,而且這次的裂縫比適才多上數倍,就像天神揮劍怒把大地劈開。

滅神使這次學精了,不待地面裂開已向一旁躍開,左閃右避之下一時間也未再掉進地底之下。

滅神使雖暫保一時安全,但他多番催動“滅絕魔身”,所透發出來的強大魔氣已激發“五行天罡陣”發揮出最高威力,更凌厲的殺著接踵而至。

瞿地,各大小石塊倏然間發出萬丈豪光,光芒刺目之時更紛紛射出五顏六色電光,盡往滅神使身上射去,勢道凌厲已極。

電光綿密無盡,速度極高,而且滅神使正閃避地上不斷爆裂的裂痕,身形盡失之下,再難避開電光襲擊,慘被殛中。

電光蘊藏極強電力,滅神使感到全身皆麻酸刺痛,僅賴“滅絕魔身”強橫真氣苦苦支撐,但看來亦捱不了多久。

“唉!想不到單憑這區區石陣,竟能引動如斯強大的大自然力量,廣成仙派確有其過人之處。”

“但,我未與對方交手便要斃命陣中,我不服……”

“我不服!”

滅神使心有不甘之下,竟猛然把“滅絕魔身”功力再突破兩成,更把電光硬生生迫離體外半尺。

無匹電光與強橫“滅絕魔身”內力鬥得難分難解,不斷髮出吱吱聲響。

與此同時,天上下地響起連串沉雷悶哮,看來正醞釀一道極強大的天雷。

轟!

來了!

一道比平常強大上十倍的天雷朝滅神使迎頭劈下,滅神使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眼看即將被這道強勁天雷轟成飛灰。

道,真的可勝魔?

抑或,始終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五行天罡陣”雖厲害,但在魔中之魔眼中,這點點雷電根本微不足道。

就在雷電交加,電光橫空之際,遠處忽然捲起一大團黑影,覆蓋範圍達一里之廣,以超越光速的極速湧向“五行天罡陣”。

轉瞬間,雷電被黑影完全遮蔽,而且威力更頃刻間蕩然無存。

雷電的壓力一去,滅神使頓時鬆一口氣,而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更傳來一股雄渾魔力在他身上游走,傷痛也逐漸減輕。

啵!啵!啵!啵!啵!

赫聽黑暗之中傳來連串震天巨爆,巨爆過後,黑影又閃電般向後撤去,跟來時一樣,同樣快勝光速。

黑影一去,四周又回覆一片光明,而且天上的烏雲亦已散去,曙光再露。

滅神使細看之下,驚覺“五行天罡陣”的巨大石塊竟盡爆成碎石,鋪滿一地。

滅神使當然知道,幹此一切的是誰。

他,非人非神。

他,是黑暗之王,魔中之魔。

修羅魔君!

修羅魔君竟能於彈指間把整個“五行天罡陣”破去,好驚世駭俗的修為。

這驚人驚天的破壞力,甚至可媲美嬴天當日在斷崖時所激發出的無儔氣勁的威力。

以他魔功之高,莫非真的是阿修羅再生?

魔中之魔阿修羅重臨大地,人間又將掀起一場怎樣的鉅大浩劫?

“五行天罡陣”被破,正邪一戰即將展開,一憂子所面對的敵人更是空前強大。

一憂子迎接這空前挑戰的同時,姬昌也在不知不覺間陷入魔爪似的暗算中。

經過了數個時辰不歇不休的飛奔,姬昌終於到達距隱寶山百里外的煉獄。

煉獄其實是一條約十丈闊裂縫,但由於這裂縫深得直貫地底,於是逾萬度高熱的地心之火的熱力,得以從這裂縫冒升上來,儼如是一個活火山口。

姬昌僅是站在煉獄之上也感熱力迫人,需要運功抵禦。

由熱力引發的霞氣不斷向上冒升,使姬昌怎樣也無法看清裂縫下的環境。

但是,為了不負其師所託,為了千萬世人的安危,縱是刀山火海,他也照闖無誤!

姬昌正欲往煉獄之下進發,躲在一旁伺機而動的風魔及童魔卻蠢蠢欲動。

然而,風魔正欲出手狙擊,一旁的童魔卻突然出手阻止,且道:

“慢著!現在出手實在浪費氣力,不若等這廝下至中途,再施以突擊,那怕他不葬身火海?”

風魔聞言,邪邪地乾笑兩聲,讚道:

“嘿嘿!好主意!在煉獄之下,更是防不勝防,嘿嘿嘿嘿!”

大難臨頭仍懵然不知的姬昌,已開始往煉獄之下進發。

煉獄的內壁極為陡斜,姬昌下去之時要手腳並用,一步一步的往下爬。

巖壁長期被熱氣所燻,早已變得灼熱無比,姬昌雖貫滿內力於雙掌,但亦感到灼痛難當。

越往下去,氣溫便越高,姬昌身上衣衫也盡被汗水溼透。

轉眼間,姬昌已下至百多尺,呼吸也感到越益困難,心中暗自焦急:

“究竟還有多深才能找到赤煉石?若熱力再提升,恐怕我也支持不了多久。”

正思忖間,姬昌忽覺上方傳來嚨嚨巨響,驚魂未定,一團團黑壓壓的東西已如雷轟至。

細看之下,這些東西原來是一塊塊大石。

大石的重量加上下墮的衝力,勢道絕不可少覷,姬昌處身峭壁之上,閃避得甚為狼狽。

幹出此等好事的,當然是風魔及童魔。姬昌不知就裡,只感到莫名奇妙。

風魔、童魔估計仍未奈何得了姬昌,於是勁貫石上,使大石下墮之勢更勁更急,且更綿密。

忽聞煉獄傳來一聲慘叫,二人心想莫非姬昌已被乳石擊中?

“哈哈哈!煉獄之下是萬度高熱的火海,這小子看來必死無疑了!”風魔意氣風發的道。

童魔似乎比較小心,對風魔道:

“別高興得太早,此人武功極高,就算掉下火海也未必會死,小心為上,我們最好往下走一趟,否則若有閃失,我可擔當不起。”

風魔亦覺童魔言之有理,於是二魔各自運功抗熱,齊往煉獄下去。

二魔越往下爬便越感酷熱難當,但二魔武功均屬陰邪一路,故熱力再強也尚抵禦得了。

“我們已走了個多時辰,與地面相距少說也有萬尺,我看那小子也難活命了吧!”風魔不耐煩地道。

童魔卻說道:

“我看快到了,給點耐性繼續走吧!”

二魔再走了近半個時辰,終於到達了煉獄的底部。

只見煉獄的底部寬闊無比,一望無盡皆是熾熱沸騰的岩漿,而在岩漿之中偶有些大小不一的岩石可供落腳,二魔於是便往其中一塊約十丈大小的石上躍下。

二魔雖已運足全力抗熱,亦感奇熱難受,呼吸困難。

這裡,簡直就是火海煉獄!

童魔回看剛才爬下來的裂縫,活像是一條通向地獄的信道。

風魔感到極之難受,道:

“環顧四周也不見那小子的蹤影,看來他已掉進岩漿內屍骨無存,不若我們也就回去吧!”

童魔細心在其它岩石上找尋,果然找不到姬昌蹤影,卻見到石上鋪滿大大小小,晶瑩閃爍的鮮紅石塊。這,莫不是天玄子要姬昌前來提取的--

赤煉石!

姬昌,他真的已葬身火海?

小心為上,風魔展開輕功,在各石上飛躍找尋,以求證實姬昌已真的死去。

然而由於地形關係,風魔無法盡展其驚世駭俗的輕功,速度比平常慢上逾倍。

童魔亦不躲懶,徑往另一方搜尋,但亦遍尋不見。

二魔遍尋不獲,心想姬昌可能已真個掉進火海之內,於是準備從裂縫返回地上。誰料就在此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猝地發生。

風魔正欲轉身會合童魔之際,赫聽背後傳來一聲驚濤般的巨響,甫一轉身,卻見一重逾丈高的溶岩巨浪迎頭拍來。

倒算風魔反應快,急揚起鬥蓬,運動疾轉,把拍來的岩漿卸開。

岩漿溫度極高,風魔雖已把內勁貫注鬥蓬之內,但亦沾上了岩漿,著火焚燒。

風魔連忙把鬥蓬脫下,就在此時,雙膝突然傳來劇痛,兩腳一軟,不由自主跪倒地上。

正驚疑間,風魔赫見兩丈外的一塊岩石上竟站了一個全身白衣的威武青年。

他,竟然是--

姬昌!

他原來並沒有葬身火海!

原來風魔與童魔投下石頭之時,姬昌根本沒被打中,只是假意慘叫來誘敵。

後來順利在煉獄內找到赤煉石,正欲覓路離開之際,風魔與童魔剛巧追至。

姬昌心知絕非二魔聯手之敵,於是悄悄躲在一角,伺機而動。

二魔分頭搜索,正好給予姬昌良機,先出手狙擊風魔。

風魔只感膝蓋傳來劇痛,一看之下,原來兩腳膝蓋已被姬昌射來的兩顆赤煉石打碎,甚至連站起也感困難,更遑論想施展輕功逃走。

可惜童魔此刻距離甚遠,縱是高聲呼救他未必聽到,但風靡豈會坐以待斃?雙掌往石上一拍,欲借力逃往後面岩石。

眼前乃是除魔的大好良機,姬昌怎會白白錯過?急展身追擊。

風魔本欲儘快逃離險地,無奈身法與姬昌相差太遠,眨眼間姬昌已殺至面前。

風魔雖然身法不靈,但功力卻絕無影響,忿然挺掌與姬昌硬拼。

一併之下,二人功力相若,拼個旗鼓相當,雙雙震飛,但風魔卻借勢翻出丈外另一石上。

風魔甫一著石,又以掌擊石後退,先找回童魔再聯手殺敵。

“啊!這廝好狡滑,想找回另一魔頭以二對一?沒那麼容易!”

姬昌看穿風魔心意,以掌轟往岩漿之上。

沸騰的岩漿被掌勁轟成兩道火柱,朝著半空中的風魔射去。

風魔輕功身法極高,雖雙腳受重創,仍能半空回氣轉身,避開兩道火柱,安然落在石上。

風魔重施故技,又再退出三、四丈外,眼看與童魔已相距不遠,即高聲呼救。

“不好!若二魔聯手,我未必能敵,必須儘快解決這廝,再對付另一魔頭。”

姬昌看清眼前形勢,掌勁一起,竟不再轟向岩漿,改而轟向風魔正要落下的石上。

巨石應聲爆碎,半空中的風魔不虞姬昌竟有此一著,當場大驚失色。岩漿溫度過萬,掉下勢必被焚成灰燼,風魔無計可施之下只得勁貫雙掌,往岩漿之上轟去。

風魔此舉果然奏效,一轟之下身形又向上升。

此時童魔已聞聲而至,風魔一瞄之下,心頭狂喜不已。

可惜風魔高興得太早了,還不知危機已迫近眉睫。

瞿地,一股洶湧澎湃的氣勁在風魔頭頂之上壓至,原來姬昌見童魔已趕至,故情急之下決意痛下殺手。

他這一招,正是其廣成仙派的絕學,“乾坤七絕”中的第五絕--

雷動九天!

“雷動九天”乃至陽至剛招式,再輔以姬昌修煉十餘載的“先天乾坤功”,威力更是剛猛無匹。

風魔避無可避之下,只得運勁挺掌硬拼。

一併之下,只覺對方掌勁凌厲無匹,慘被轟下岩漿之中。

岩漿灼熱無匹,風魔只感全身如遭火焚,不禁厲聲慘叫。

風魔被灼得全身肌膚焦黑,在岩漿中亂叫亂抓,但只掙扎了一會,便再沒有任何動作,因為他全身肌膚已慘遭岩漿溶蝕,氣絕身亡。

風魔最後的結局,是被熾熱岩漿溶蝕得剩下一副森森白骨,往火海之下沉去。

童魔眼見風魔死狀如此慘烈,心頭涼了半截,先謀定而後動。

姬昌與風魔硬拼一招,雖能把風魔殲滅,自己亦不好過,雙臂被震得血氣翻騰。

二魔只剩下童魔一人,姬昌雖無十足勝算,但也要奮力一戰。

“哼!‘先天乾坤功’相傳乃當年軒轅皇帝賴以征服蠻夷,統一天下的曠世絕學,就讓我來領教你到底有當年軒轅皇帝多少成火喉!”

童魔邊催運功力,面目變得越來越猙獰可怖,額角青筋暴現,雙臂肌肉暴脹,指甲也變得尖長,顯見童魔所習邪功歹毒無比。

眼看月來與自己一同上路的天真少年,此刻竟變得面目猙獰,活像惡魔鬼魅般。姬昌想到一直受著瞞騙,不由得怒火大盛。

昨晚在隱寶山一戰二人雖未真正比拼過,但姬昌亦不敢小覷童魔武功,徑運起“先天乾坤功”,雙掌隱隱透出八卦之形。

姬昌身形一起,竟採取主動攻向童魔。但見姬昌身法忽然變得飄忽無定,童魔雖細心留意著他每一個動作,但亦無法捉摸到他的攻擊方位。

童魔所站之石異常巨大,有足夠空間讓他閃避。他當下向旁輕閃,以靈巧身法先避其鋒。

但姬昌似乎早已算準童魔會往那一方閃避,雙掌一轉,無數八卦罡氣從不同方位轟向童魔。

原來此招正是乾坤第一絕--

乾坤無定!

八卦罡氣射來的角度異常刁鑽,童魔避得一招,右肩卻被另一團氣勁轟中。

右肩傳來劇痛之餘,童魔心知不能只守不攻,左爪震開其餘罡氣,直取姬昌面門。

魔爪攻至,姬昌雙掌一拍,欲以雙掌夾緊童魔魔爪。

然而童魔此爪乃是虛招,爪至中途突然一轉,改攻向姬昌下陰要害。

姬昌反應極快,提膝擋著童魔爪招,二人震得雙雙分開。

姬昌退開之際,心中暗自盤算策略:

“這廝的武功看來屬於陰邪一路,我應儘量迫他以內力硬拼。”

好個姬昌,短短數招已窺出童魔武功路數,更想出破敵之策,可見其臨陣經驗十分豐富。

岩石面積始終有限,姬昌步步進迫之下,童魔已退至岩石邊沿,心道:

“哼!這小子不過二十出頭,我偏不信他內力強得過我!”

童魔退無可退,決意跟姬昌結結實實一拼,化爪為掌,悍然迎向姬昌雙掌。

童魔實在不應低估“先天乾坤功”的威力與及姬昌的習武天賦。雖然姬昌習武的日子不及童魔,但真正一拼之下,竟然是姬昌內功稍勝半籌。

低估敵人的後果,是被震得吐血飛退。

這一拼童魔雖未至於受重傷,但最要命的,是被震得飛離岩石,直往岩漿掉去。

想起剛才風魔慘死於萬度岩漿之下的恐怖情景,童魔登時嚇得心膽俱裂。

生死一線之間,童魔極靈敏地脫下靴子,掉到岩漿之上以作借方,翻身落在另一塊石上。

拾回性命,童魔也不禁捏一把汗。

反觀姬昌,又已神元氣足地傲立於石上,適才一拼似乎未能傷他分毫。

二人於兩塊石上無言對峙,俱各自盤算著取勝之法。

姬昌雖心知自己內力比對方略勝半籌,但也不敢大意。因為他深明勝負之數並非全繫於功力高低之上,稍一不慎,也可能隨時墮進萬劫不復之地。

童魔知內力不及,更加要想出奇招方有取勝之機。

如是者,二人也不敢輕率搶攻,只在默默找尋對方破綻。

然而,姬昌的心中卻另有隱憂:

“這煉獄不見天日,遭此二魔一阻,浪費了不少時間,看來十二時辰之限已所餘無幾,我必須速戰速決,儘快趕回隱寶山!”

姬昌心念一動,雙掌一起,往岩漿上轟去,兩道火柱朝童魔激射而去。

出乎意料地,火柱竟輕易地射中童魔,但姬昌面上卻毫無喜悅之色。

因為他知道,火柱擊中的只是童魔殘留下來的虛影,而他的真身,已乘此千鈞一髮之間,繞至姬昌頭頂,雙爪直取姬昌天靈蓋。

姬昌回招不及,眼看快要中招之際,咀角竟泛現一絲邪笑。

童魔雙爪距離姬昌天靈蓋只有數尺,誰料就在此時,姬昌剛才轟出的火柱撞在岩石上後竟折射回來,而且目標更是姬昌上方的的童魔。

童魔只顧攻敵,不虞姬昌竟有此一著,左肩頓時被火柱轟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灼痛。

童魔大意中招,姬昌更是手下不容情,合掌朝天往童魔胸前插去。

好個姬昌,竟能準確計算出童魔攻擊路線,怖下陷阱誘敵來攻,足見其心思如何慎密。

童魔中掌後如箭般射上半空,口中鮮血狂噴,顯見傷勢非輕。

童魔撞上頂部山石層,再反彈跌下,此時姬昌已儲足功力,準備以一招殺敗對方。

“嗚!全身骨骼像被轟散了般,想不到這傢伙如此難對付,看來我必須使出最後殺著方有一線取勝的機會,就算代價極大,也總比束手待斃好。”

童魔心意已決,猛然把畢生功力盡注於右臂之上,整條右臂登時脹大逾倍,青筋盡現,煞是驚人。

而姬昌殺敵心切,亦把先天乾坤功運至頂峰,無儔氣勁扯起岩漿洶湧翻騰,化成一條巨大火龍,張牙舞爪直撲童魔。

居高臨下的童魔已把全身功力一點一滴皆盡注右臂,赫見他左掌一起,竟然狂轟向右肩……

左掌一轟之下,整條右臂居然齊肩折斷,以雷霆萬鈞之勢激射而出,直射進火龍巨口之內。

童魔為求勝利,不惜自殘其身,可惜依然未能轟碎火龍,轉眼間已被火龍吞噬,落得與風魔一樣屍骨無存的下場。

姬昌雖殺斃童魔,可是也要付出不菲代價,童魔垂死一擊竟把他左肩骨轟碎,而且強橫內勁更震得他內傷吐血,姬昌急盤坐運功療傷。

煉獄之內溫度奇高,行功倍為困難,姬昌雖修為不淺,但要平伏體內翻騰血氣也極之吃力,而且更耗費了不少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盤坐中的姬昌驀地籲出一口濁氣,彈地而起,心想:

“被這二魔一阻,延誤了不少時間,而且我左肩受傷極重,要攀回地面,恐怕不是如此輕易……”

看著那望不見盡頭的裂縫,姬昌不禁雙眉深鎖,而且想到當日千里迢迢帶回的童天,如今竟要親手殺斃,心下亦不禁唏噓萬分。

可是眼前形勢已不容他再想太多,雙腳運足功力往上一縱,決意拼盡最後一分力趕回去。

他,可會及時趕回廣成仙派?

更何況,廣成仙派之內,正面對一場空前劫難,即使他能及時趕回,又可有能力停止這場空前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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