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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10-28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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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對於陰冷月,武鳳樓感激之心容或有之,愛憐之情可就要比多玉嬌少得多了。雖然如此,武鳳樓畢竟是一個心慈面軟的熱血男兒,乍然看到獨自月下悄立的陰冷月,也不禁對她的楚楚可憐,茫然一嘆。
陰冷月冷然說:“恭喜武掌門,好厲害的一招趕鳥出巢,不僅有奪回五鳳朝陽刀的希望,說不定還能剷除馬長嘶這個大對頭。只是苦了一個小可憐!”
由於武鳳樓關心小菊子太甚,雖然明知烏指玉女陰冷月所說的小可憐,指的就是小菊子,還是情不自禁問出一聲:“誰?”
陰冷月:“小菊子!”
武鳳樓原本就在懸心嘀咕,經烏指玉女陰冷月再這麼一說,不禁臉色大變,轉身就想撲奔隆恩門,前去營救小菊子。
烏指玉女晃身阻住武鳳樓的去路說:“此時此刻,貿然前去營救她,你那小妹妹的一片苦心,豈不白費了。”
武鳳樓毅然閃向了左側,脫口說出:“我哪能忍心讓她替我下地獄!”
陰冷月再次阻住武鳳樓的去路幽幽說:“一將成名萬骨枯,何況喪送的不過是個惹人愛憐的小女孩。”
武鳳樓關心小菊子心急,惱恨烏指玉女兩次諷刺和陰撓自己,沒工夫再閃晃奪路。急將丹田氣一提,功力集於兩臂,出手就是一招雙撞掌,左掌撞向她的軟肋,右掌推向她的酥胸。
武鳳樓這一情急出手,烏指玉女陰冷月不僅不氣,反倒面容一悽,紋風不動,不閃不避,甘願挨受武鳳樓撞來的雙掌。
幸虧武鳳樓功臻絕頂,招式收發由心,冷古丁一個懸崖勒馬,收回了雙掌,忿然斥道:“武某自信對得起你陰谷主,你何苦阻撓我前去營救小菊子,真想害我抱恨終身嗎?”
映著淡淡月光,陰冷月的面頰上早現出瑩晶的淚水,無比悽苦地哭道:“陰冷月痴心愛君,為此一念之私,不光葬送了親丁七口,也讓君看出我的貪婪野心。時至今日,追悔莫及。菊子年紀雖小,卻貌豔如花,多爾袞又好色如命。魔爪必會伸向小菊子。以君一個之力,勢難抵敵多爾袞的虎狼之眾。所幸此獠垂涎我的姿色已久,為今之計,除去用我換回小菊子,別無他法。”
聽完烏指玉女這番如泣如訴、哀哀欲絕的傷心話,武鳳樓不光證實了小菊子暗地告訴自己的那番話,也深知陰冷月所以痴心苦追自己,其居心是想讓自己死心塌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終身作她的不二之臣。然後借用先天無極派之力,使幽魂谷能凌駕於中原各門各派之上,實現她師父葉夢枕、姑母陰海棠二人畢生沒有實現的武林霸主事業。
不料全家七口,反因此葬送在多爾袞和馬長嘶二人之手。
又看出我對多玉嬌公主之心堅如磐石,絕不會愛她。這才傷心人別有懷抱,決心把自己的肉體,主動獻給多爾袞。一來能換出身陷虎口的小菊子,讓我和小菊子終身感激她,二來藉機刺殺多爾袞,為父、兄、妹妹等人報仇。其志誠然可嘉,其心也誠然可憫。但她還是太小看多爾袞了。我敢斷言,她這一去,不光不能救出惹人喜愛的小菊子,反會葬送了她自己的一身清白。按說,以她從前的聰明機智,絕不會慮不及此。看起來真是事不關已,關已則亂。
正在兩個人默默相對,互相阻止之際,忽有一個細瘦苗條的身影,迅疾如飛鳥,敏捷像猿猴,沿著西面矩形繚牆的根底,像條蛇兒一樣,輕巧點縱地飛撲而來。
武鳳樓心頭一顫,脫口一聲:“小菊子!”
小菊子早像一隻輕靈的乳燕,一頭撲進了武鳳樓的懷內,嬌笑著說:“我要不是怕連累大哥哥,只關心我的安危不肯離開此地的話,我小菊子非得鬥鬥多爾袞這頭色狼不可。”
武鳳樓抬手輕輕撫摸著小菊子頭上的墨髮,極為稀奇地問:“你是用什麼手段逃脫多爾袞魔爪的?”
小菊子調皮地反問:“依大哥哥看來,我能施展出什麼手段?”
陰冷月還在茫茫然不知所謂時,武鳳樓早已笑得直不起腰來。
陰冷月仍陷在茫然不解之中。
小菊子這才張牙舞爪地跺腳說:“要說多爾袞這惡賊,是條地地道道的色中餓狼,確實一點也不冤枉他。就連見了我這一把大的小女孩,他都欲心大熾,再也不肯放過我。
要說我也真能沉住氣,直到讓他把我拉向懷內時,我才亮出我那神妙無比的仙女投懷定身法,若不是怕事情鬧大,我直想一劍扎死他。只好叫他一覺睡到大天亮,保險還不能被人提前發現。因為天亮以前,誰也不敢驚動他。你想,他的那批手下爪牙,都知道九千歲摟著小菊子睡大覺,誰驚動他,誰除非不想要腦袋了。”
聽罷了原委,烏指玉女搖頭道:“看起來,只有你才配稱心辣手狠的女閻王,姐姐比你遜色太多了。”
小菊子秀眉緊皺發愁道:“怕只怕我的身材,這一輩子也都長不大?”
武鳳樓不解其意地問:“為什麼?”
小菊子像煞有介事地正色說:“俗語不是說,光長心眼不長個嗎?”
說得武、陰二人全笑了。
為了減少人們的注意,烏指玉女陰冷月不得不暫時迴轉幽魂谷。
小菊子帶領武鳳樓,抄偏僻小路奔鳳凰山。
鳳凰山,屬千朵蓮花山山脈,在鳳城縣的東南隅,山勢周環綿亙,宛如人臂環抱,景物以巒石見勝,遠遠望去,異石突兀,拔地而起,入山則峰迴路轉,清幽佳絕。
老棋迷蔣士相出身關內世家,自幼熟讀詩書,長大嗜棋如痴。愛箭眼峰的水流淙淙,聲如鳴琴,樹大成林,亭亭如蓋,高處遍地玉蘭,花開磬香襲人。所以,才在山頂築室而居。
要按武鳳樓和小菊子二人的輕功絕技,本不難追上甚至中途就可堵截住洞徹玄機算破天。偏偏小菊子一力主張專挑偏避的小路走,哪裡追上哪裡堵。武鳳樓一想也是,這樣既縮短了路程,又能避開多爾袞手下爪牙的耳目。
哪知,一路緊迫慢趕,不光沿途沒有發現洞徹玄機算破天的蹤跡,甚至一直追到鳳凰山腳下,也沒追到馬長嘶,顯見是追過頭。
為怕小菊子遭受師門重責,武鳳樓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苦勸道:“小妹妹,說什麼你暫時也不適合再露面!”
小菊子心中也有些害怕,但她終因幫大哥哥心切,還是外強中乾地硬充好漢說:“怕什麼,反正師父、師伯也不能吃了我。”武鳳樓先將小菊子扯到林密草深處,然後嘆口氣說:“小妹妹,都是大哥哥連累了你,使你私自離開師門的罪責上,又加上對抗馬長嘶、刺傷皇家掌教大喇嘛的兩條罪名。
最能讓你遭受師門重責的是,深夜侵入努爾哈赤陵墓,冒犯九千歲多爾袞。這些不能饒恕的罪責,加在你一個未出師門的女弟子身上,輕則廢去武功,逐出師門,重則殘去手足,追魂奪命。換上我是你師父,恐怕也會這樣做,這簡直是大逆不道呀!”
聽了這幾句話,一向膽大包天、不知恐懼是何物的小菊子,也不禁緩緩地垂下了螓首。
默默相對了老半晌,小菊子突把披散下來的墨髮,猛地向腦後一甩,像是下了拼死的決心向武鳳樓說:“大哥哥,廢除武功,逐出師門,甚或殘去手足,追魂奪命,雖然可怕,但撲殺不成馬長嘶,奪不回五鳳朝陽刀,豈不更加令人可怕!事到如今,說什麼也不能功虧一簣。可惜你那獨步武林的三師叔江劍臣,至今也沒見隨後趕來。真要有他老人家在此,準能制服我的棋迷師伯。只要有我師伯一句話,我師父、師叔準能饒了我。”
武鳳樓靈機一動,決心狐身攀上箭眼峰,親自拜會一代棋聖蔣士相,詳細說明一切經過,懇求老棋迷作主,開恩饒恕小菊子。
比鬼狐還要精靈的小菊子,當然一眼就看穿了大哥哥的心意,立既搶先一步向武鳳樓說道:“大哥哥,有道是怕死不得將軍做,又說發昏當不了死。事已如此,怕也沒用,我掌門師伯人雖怪僻任性,可不是不講情理,又死要面子。大哥哥倒不如公開前去拜望他,明言曉以利害。能勸得他老人家饒了我更好,否則也得請他准許大哥哥撲殺馬長嘶,奪回五鳳朝陽刀。至不濟,也得勸阻他老人家,不要受聘於九千歲多爾袞。”
武鳳樓畢竟是個誠實而又素無心機的人,如今一聽小菊子情願一人留下,讓自己前去箭眼峰勸說老棋迷蔣士相,又見小菊子滿面惶恐,像似怕得要命,哪還疑心於她?只暖言安慰小菊子一番,就獨自向峰頂攀去。
小菊子自有小菊子的打算,她何嘗不清楚,自己膽大妄為,給師門闖下了大禍,光幫助武鳳樓,對抗九千歲多爾袞這一條罪名,就足夠廢除全身武功,逐出師門的。何況還有暴然襲擊皇家大喇嘛,使其身負七處重傷。而這位大喇嘛鐵骨朵,又是滿清開國皇帝努爾哈赤的替身,傷他如同傷殘努爾哈赤!更要命的,是自己為了幫助心愛的大哥哥,不惜捨身喂虎,以色相誘惑多爾袞,並暗地點了他的穴道,使這位赫赫不可一世的遼東梟雄丟盡了臉面。想到這裡,小菊子自言自語道:“這些絕對不可饒恕的罪名,我小菊子真算是背都背不動。如今騙走了大哥哥,倒不如暗暗埋伏在通往箭眼峰的要道隱秘處,等候馬長嘶的到來。只要這老小子一步踏進了我的埋伏圈,憑我掌中這口短劍和袖中腳上的三種暗器,再加上我對山勢的熟悉,就讓他馬長嘶真能洞徹玄機算破天,也算不準今天該死在我小菊子的手底下。
我只要能順利地宰了馬長嘶,奪回大哥哥的五鳳朝陽刀,就讓師父再加給我幾條罪責,我小菊子也鐵心認領了。”
說來也湊巧,小菊子的這一番自言自語,草叢中竟自有人偷聽。至於她這幾句話讓誰給暗中聽去,筆者在此還得故弄玄虛,讓讀者諸君暫時鑽一下悶葫蘆。
小菊子真稱得上是想了就幹,敢做敢當。等大哥哥走遠後,也隨後向山上攀去。由於她自幼生長在鳳凰山中,對山中的一峰一石、一泉一洞、一樹一木,無不了如指掌。知道要真想設伏堵截狡滑如狐的馬長嘶,還非得在箭眼峰附近不可。一來那裡才真正是馬長嘶的必經之路,二來那裡巨石對峙,形成很多的圓形空隙,如箭穿孔,所以此峰才叫箭眼峰。在那裡設伏暗襲馬長嘶,可說是萬無一失,手到擎來。雖然離掌門大師伯住的石室很近,為了大哥哥,這個險她是非冒不可。當年武鄉侯諸葛亮不是有一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嗎,偏偏讓倒黴的小菊子撞上了。
原來按小菊子對馬長嘶所走路程的精密計算,大約應該在酉時左右。到那時夜幕已張,自己隱在暗地,馬長嘶人在明處,只要貼近到兩丈以內,憑自己左手一掌珍珠淚,右手一把鎖心釘,再加上嵌在兩隻小蠻靴上的三十六粒金繩珠,就讓馬長嘶的武功再高,為人再狡滑如狐,要想逃出自己的暗中的猝然偷襲,勢比登天還難。只要將五鳳朝陽刀奪回交給大哥哥,也就死而無憾了。
以小菊子籌劃的詳盡,下手的狠毒,和拼將一死酬謝大哥哥武鳳樓的決心,洞徹玄機算破天馬長嘶本應絕對逃不出她的手下。
可不家馬長嘶到底不愧為洞徹玄機算破天,這隻老狐狸早就算定中途必會有人堵截和襲擊。再者,他既知在五鳳朝陽刀上撒放兩種毒物,企圖毒死武鳳樓和江劍臣的秘密,業已被烏指玉女陰冷月洩露出去,哪肯白白浪費自己千辛萬苦尋覓來的稀世奇毒!倒不如親自使用五鳳朝陽刀,和鑽天鷂子江劍臣、武鳳樓一決雌雄。還有,以他的狡滑和好詐,絕不肯黑夜上山,結對手以暗地偷襲的方便。所以這隻老狐狸不光趕在天黑以前就登上鳳凰山,為了讓別人替他當箭靶子,那口武林至寶五鳳朝陽刀,他也讓酒糟屠夫麻木替他揹著。
不管什麼樣的人,都有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時候。小菊子既然發現兩種情況都對自己不利,本應放棄暗襲馬長嘶的打算。她偏偏認為,自己領受師門處罰在即,錯過今天這種機會,永遠不會再有向大哥哥盡心盡力的時機。他們二人的腳下又不慢,機會稍縱即逝,不容她有絲毫遲疑。
好個悍不畏死的小菊子,嬌軀一彈而出,腳未落地,陡地把右手一甩,七隻鎖心釘以倒掛北斗七星的陰狠打法,暴然襲向洞徹玄機算破天,並趁回手之機抽出肩後的蕉葉劍。
也真難為她小小年紀,能在左腳尖沾地再起時,把右手之中的利劍,用棋聖傳她的一招一讚三嘆,襲向身背五鳳朝陽刀的酒糟屠夫。
同時,為了阻止馬長嘶撲身過來,阻止自己奪刀,並還咬牙撒出左掌暗釦的二十四粒珍珠淚。
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竟能在一剎那間,完成躥出、發釘、抽劍、再起、出劍、撒珠等一連串動作,不光藝如神授,也充分看出小菊子的拼死決心。也是該著酒糟屠夫倒。血黴,碰上這位不顧自己性命的小煞星,施展的又是傳自老棋迷的極快劍法一讚三嘆。所謂一讚,就是劍甫遞出,虛領一下對方的眼神;三嘆,是遍指對方上盤的眉尖、中盤的靈腑、下盤的竅陰三大要穴。暗藏著四虛四實之妙。
饒讓麻木也是江湖黑道之雄,在小菊子的一招四式疾襲下,拼命只避開三式,終讓小菊的短劍扎穿了大腿根部,跌坐地上。
馬長嘶沒想到,一個尚未出師的小菊子,愣敢同時襲擊自己和麻木二人。
糟就糟在,自己一連兩次受暗器所阻,才造成以麻木那樣的江湖狠角,竟讓小菊子扎穿了大腿根部。氣極發瘋之下,脫口向麻木暴喊一聲:“併肩子挺著點,我要活活撕碎這死丫頭!”用手中的鑌鐵馬杆一拄地,身軀騰空躥起,身在半空就出手一招烏雲壓頂,鑌鐵馬杆顫如靈蛇地戳向小菊子腦後的玉枕、肩後的靈臺兩大死穴。
這兩處不管哪一處讓他點實了,小菊子當場就得被勾銷生辰八字。
小菊子也真夠狠辣的,明明聽到腦後的風聲勁疾,又深知馬長嘶出手凌厲狠毒,只因深恐酒糟屠夫麻木逃出手去,致使自己奪取五鳳朝陽刀的希望變成功虧一簣,她硬敢置諸身後的勁敵於不顧,陡地施展出狸貓三撲鼠的身法,既閃避開腦後馬長嘶的致命一擊,也一下子欺身到酒糟屠夫的背後。
馬長嘶落地再想揮出馬杆時,驀地一條淡淡的人影,映著落日的餘輝,神奇無比地楔入舍命拼鬥的兩方三人中間,正好變成為後阻馬長嘶,前護小菊子,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中間捏有一枚青銅錢,含笑盯著受傷欲逃的麻木。
福至心靈的小菊子,僅從來人神幻一般的踏實若虛身法,就肯定來人是素有當代武林第一人之稱的鑽天鷂子江劍臣。
夜晚荒山,強敵對峙。江劍臣的突然出現,喜得從不知眼淚是何物的小菊子,熱淚盈眶哭泣道:“江三叔,快來幫助小菊子,奪回大哥哥的五鳳朝陽刀。”
馬長嘶和酒糟屠夫麻夫,二人這才真正看清了鑽天鷂子江劍臣的長相。只見他發黑如墨,面白如玉,劍眉星目,骨骼清奇,身穿一襲青衫,臨風卓然傲立,飄飄然真有超俗出塵之概,說來也邪門,江劍臣的驀然出現,既沒有劍拔弩張,並還是赤手空拳,僅僅在右手拇食兩指之間夾著一枚銅錢,既震得洞徹玄機算破天連後退三步,迅疾將功力佈滿全身,用作應急和逃竄的準備。也嚇得麻木呆若木雞,不光不敢作困獸之爭,甚至連亡命逃竄都不敢。
麻木清楚,以江劍臣目前的功力,別說捏有一枚青銅錢,就連摘葉都可以傷人。再說就讓他敢逃,也絕對逃不脫以五嶽三鳥名號揚威武林的江劍臣手下,乾脆任憑江劍臣宰割算了。哪知,麻木這一豁出死命不逃不避,反倒保全了他的一條蟻命。
只聽鑽天鷂子江劍臣冷然說:“姓麻的,衝著你那屠夫兩字的稱號,我就該追去爾的一條狗命,再加上助紂為虐,夥同洞徹玄機算破天,陰謀奪取五鳳朝陽寶刀,更應碎屍萬斷……”
麻木只嚇得面色灰敗,滿身癱軟,剛想獻出五鳳朝陽刀,哀求免死,江劍臣已改口說:“姑念你尚知凜懼,我也體上天好生之德,勒令汝立既獻出五鳳朝陽刀,當場自斷右手拇指,下山逃命去吧!”
麻木還真聽話,先戰戰兢兢地摘下肩後的五鳳朝陽刀,雙手捧獻給小菊子,又用自己的牛耳尖刀切去右手的拇指,左手緊握傷口,連看都不看馬長嘶一眼,就一瘸一拐地下山了。
既奪回大哥哥的五鳳朝陽刀,又得見當代武林第一人江劍臣,滿懷喜悅的小菊子連身犯師門幾條大罪都忘了,嬌聲說道:“江三叔,你老人家能饒天下所有人,也千萬不能饒恕馬長嘶。這老小子可是頭上長瘡,腳底流膿,從頭壞到腳後跟了!”
江劍臣笑道:“憑你剛才右手七隻鎖心釘,左掌一把珍珠淚,還有那招頗具功力的一讚三嘆劍招,我要你自己出手宰了他。別忘了,從來都是有事弟子服其勞呀!”
喜得小菊子跳起老高說:“小菊子聽三叔的,三叔說行我準行。請三叔老人家向後升,我這就親手宰了馬長嘶給三叔看看!”
聽得江劍臣朗朗大笑說:“小菊子,你到底想求我替你幹什麼?一句話就喊出四聲三叔來,你這丫頭倒挺會巴結人!”
小菊子一面橫劍向馬長嘶身前逼進,一面嬌聲笑道:“三叔父,你也真會擠兌人,明知小菊子是想讓你老人家替我壓住陣腳,我好有把握宰了姓馬的,還非得逼著小菊子親口說出來,那叫人家馬長嘶多麼害怕呀!”
馬長嘶自從看出荒山現身的是鑽天鷂子江劍臣,就知道自己的老命保不住。後來聽江劍臣讓小菊子出手殺自己,心下一狠暗想:要是你姓江的親自出手,我馬長嘶絕逃不出你那九九歸一或一刀三斬的快刀下,但你偏偏讓小菊子來殺我。別說小菊子真不是我馬長嘶的對手,衝著一切事情都毀在小菊子一人之手這一點,我臨死也得拉她來墊背。憑我手中一條鑌鐵馬杆和馬杆中的陰毒暗器,說什麼也得先殺小菊子解狠,然後自己結束自己性命,省得落在江劍臣的手中受洋罪。
馬長嘶主意打得雖好,鬼怪靈精的小菊子偏偏能利用和江三叔說笑話的機會,指明求江劍巨給她壓陣。
江劍臣不光一笑而出,還有意捻了捻兩指之間的那枚青銅錢,又示威性地掃了馬長嘶的血海、氣囊兩穴一眼。看那意思,只要馬長嘶一下煞手,他那裡準會一錢擊中馬長嘶的血海或氣囊穴。
馬長嘶到底不愧為是名重一時的顯赫人物,既看出逃又逃不脫、拼也拼不成,萬般無奈,只好一咬鋼牙,頓萌死念,反手一馬杆,擊碎了自己天靈蓋,當既橫屍地上了。
一見馬長嘶反手自裁,橫屍地上,不僅江劍臣暗暗點頭,就連一貫調皮頑劣的小菊子,也不由得玉面一肅。親手掘好一個大土坑,把馬長嘶的屍身在土坑裡放置好,就想用土掩埋。
陡地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你鑽天鷂子的名頭確實叫得很響亮,但那是在關內的江湖道上;在關外可沒人買你這本帳,特別是在這座鳳凰山。”
小菊子用驚恐失措的顫抖聲音,喊出一句:“三師叔!”
鑽天鷂子江劍臣,才看清藍衣惡煞焦佔堂的兇惡長相,只見他油灰灰的一張長馬臉,長滿了嚇死人的一臉黑疙瘩,生就半截眉毛,三角眼,再配上一個大鷹鉤鼻子,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但卻有一副極好的身材骨架,稱得上寬寬的肩膀,細細的腰身,扇子面似的胸脯,就連身高也足有八尺以上。
沒容江劍臣答話,藍衣惡煞焦佔堂又張牙舞爪地說:“衝著你姓江的,先殘劍筆雙絕,後傷僧、道、俗三奇。就是丟下這些不算,還有你徒侄武鳳樓最近又殺死我二師姐孃家親丁七口。遼東道上的朋友,無不恨你們叔侄入骨。我只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又誰知得來全不費工夫。如今,我敢斷言,遼東這座鳳凰山,準是你鑽天鷂子的埋骨之所。”
失力兩次,歷經滄桑的江劍臣,真和五年之前大不一樣了。靜靜地聽完藍衣惡煞焦佔堂的一番兇言狠語,不光毫未動怒,反倒輕聲一笑說:“誠如焦三當家的所言,劍筆雙絕兄弟確實被江某人每人截去一隻手腕,僧、道、俗三奇也是讓我江某人各人劃了一刀。遼東道上想置江某人於死地者,也的確大有人在。就連你焦佔堂也不是不想把我江劍臣埋在鳳凰山。只可惜……”
藍衣惡煞焦佔堂,把兩隻三角眼暴然怒睜追問道:“只可惜什麼?”
江劍臣說:“可惜你藍衣惡煞焦佔堂,只長了兩條膀臂兩隻手!”
左側一塊大石筍後面有人接口說:“假如再添上兩條膀臂兩隻手呢?”
江劍臣哈哈大笑說:“久聞翠衣勾魂柳恕芝之名,至今尚未親睹芳容。請柳四當家的別再讓我光聽樓梯響,不見人下來地望穿秋水了。”
隱身在石筍之後的翠衣勾魂嬌笑道:“不瞞你說,我翠衣勾魂所以遲遲不敢出去見你江三爺,是怕被你那張美如少女的小白臉,勾去我柳恕芝的七魂和三魄。”
以江劍臣的江湖經驗之豐,和武林知識廣,當然清楚,柳恕芝所以被人呼為翠衣勾魂,不僅僅是她妖豔淫蕩,風騷迷人,而是她練有一手極為厲害的燕尾勾魂針。雖然比不上黑道四瘟神之首賈善仁的百腳金蜈燕尾針惡毒,卻在數量上要比金蜈燕尾針多出十幾倍。特別是隱身暗處發放,確實令人防不勝防。為此,一貫不苟言笑的江劍臣,才故意戲以遊詞,就是想逼她現形。沒想到這個妖豔淫浪、奸詐狡滑的風騷女人,硬是不吃江劍臣的這一套。
雙方正在劍拔弩張之際,突然從箭眼峰方向,又射過來兩條人影。
小菊子眼尖,早看出是武鳳樓和大師伯老棋迷蔣士相二人。
書中暗表,當時武鳳樓不放心小菊子,為了事關奪回自己的五鳳朝陽刀,不得不咬牙狠心暫時撇下小菊子,獨自一人向箭眼峰攀去。仗著他輕功超絕,又經小菊子詳細指點了路徑,很快就登上了峰頂。
武鳳樓極目一掃,這莆跟峰誠如小菊子所言,到處都是巨石對峙,形成的圓形空隙,像極了利箭穿成的小孔。按址雄到老棋迷所住的石室門外,執晚輩之禮恭聲說:“先天無極派門下武鳳樓,因有要事,冒昧求見蔣老前輩,請前輩准許叩見!”,在這種地方,就得算人家老棋迷懂得武林道義了。因為別看武鳳樓的年紀輕,出道晚,但他畢竟已是堂堂的一派掌門,並且聲威赫赫,遠震關內外,所以不等武鳳樓把話說完,就親自迎了出來。
蔣士相老眼不花,雖只一眼之下,還真對武鳳樓的貌相英俊、骨骼清秀、卓然挺立、彬彬有禮,產生了好感。
讓進石室,聽完武鳳樓的詳細敘述,老棋迷還是勃然動怒了;後經武鳳樓苦口解釋,並以落葉歸根為理由,力勸他迴轉關內,以便歸正首丘。
饒讓武鳳樓費盡了唇舌,老棋迷終以同門為重下不了移居關內的決心。勸到最後,總算露出對小菊子不予深究的口風,但也決不能不處以門規。
武鳳樓還想再勸,老棋迷卻被師弟焦石堂大聲喝斥給驚動了,立即強邀武鳳樓一同前來探查,一眼瞥見土坑中馬長嘶的屍體,老棋迷的神色大變了。
和老棋迷同時發現馬長嘶的屍體的武鳳樓,看見三師叔在場,雖明知馬長嘶的慘死準會迫使老棋迷因懼多爾袞之威,而改變原來的主意,甚至倒一怒從嚴懲治小菊子,也因有了江劍臣這根主心骨,而不再畏首畏尾了。
看起來老棋迷這位掌門師兄,在藍衣惡煞焦佔堂和翠衣勾魂柳恕芝二人的心目中,還是很有分量的。別的不說,隨著掌門師兄的來到,翠衣勾魂柳恕芝也鬼魅似地現身出來了。在她的身後,還跟有一個滿頭紅髮的中年人。
事情也真奇怪,始終言語溫和、不驕不躁的鑽天鷂子江劍臣,反被現場中四對二的局面給激怒了。為了徹底解脫小菊子,不讓這個討人喜歡的小女孩在師伯、師叔面前心驚膽戰,江劍臣乾脆出手點了她的穴道,並把五鳳朝陽刀交給武鳳樓,讓他持刀專門護衛小菊子。憑自己一人一刀,決心力鬥四強敵。
武鳳樓的心中再為焦急,一來不敢違抗三師叔的命令,二來點了穴道的小菊子也確實需要人護衛,索性哈腰抱起小菊子,以備必要的時刻,亮出五鳳朝陽刀,助三師叔半臂之力。
惡戰即將開始,藍衣惡煞焦佔堂公然無恥地向師姐翠衣勾魂奸笑說:“師妹,人貴有自知之明。咱們也不必打腫臉去充胖子。合你我和火靈官南宮兄三人之力,豁出去多淌兩身汗,至不濟也能耗去江劍臣的一大半功力。然後再請咱們掌門師兄一對一地跟他拼死活,我就不相信,久戰疲勞的鑽天鷂子,能逃出大師兄的殘棋十五掌。”
武鳳樓既氣得渾身抖顫,又急得眼冒金星,真想不聽三師叔的安排,解開小菊子的穴道,亮出五鳳朝陽刀,先屠了焦佔堂。
江劍臣平心靜氣地說:“焦佔堂,你籌劃得不算不周詳,辦法也真夠得上狠毒。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焦佔堂張目問:“什麼事?”
江劍臣笑道:“當年追魂劍沙萬里死在江某刀下的那件事。”一句話,不光把焦佔堂的臉嚇白了,也把武鳳樓的心穩定了。
原來,當年在追捕魏忠賢最後一批餘孽七兇時,七兇之首客文芳,曾拿出一大批金銀珠寶,買動了三抓追魂邵一目、追魂劍沙萬里、一劍殘邊天福、一筆勾邊天壽等四個凶神惡煞,鐵壁合圍江劍臣。哪知,十招未過,就逼成了一盤散沙,各保自身,終於讓江劍臣一刀屠宰了罪大惡極的追魂劍,驚得其他三人抱頭鼠竄而去。
不料,就在焦佔堂心頭大震,火靈官臉色鉅變的同時,風騷迷人的翠衣勾魂反倒能格格嬌笑地問江劍臣道:“請問江三爺,當年追魂劍沙萬里,是不是死在人人自危、兵無鬥志、互不相顧上?”
江劍臣說:“是!”
翠衣勾魂又問:“請三爺說句公道話,今晚我方在場的四個人,在功力上是否比沙萬里、邵一目、筆劍雙絕四個人差?”
江劍臣何嘗聽不懂翠衣勾魂的意思,但他還是傲然一笑說:“姑不論老棋迷落不落得下老臉來四打一,就算添上蔣士相,在人數上是和追魂劍那一次相等。但在江某那招九九歸一快刀下,你翠衣勾魂和藍衣惡煞二人中,準會有一個人躺下起不來,恐怕連你都相信我不是說大話。”
翠衣勾魂伸出一雙纖掌,連連拍了兩下,頓時從另一塊大石後面,又轉出兩個面貌猙獰的褐衣中年人。
翠衣勾魂用手指著火靈官南宮赤和那兩個褐衣中年人說:“為了一舉就能殺死你江劍臣,搬掉壓在我柳恕芝身上的最大石塊,我不惜委屈自己,陪著他們三人在一張寬床上,整整睡了八九年。並還親口許下,最後誰能親手料理了你,誰就是我翠衣勾魂的正牌男人。你不能說我不捨得下血本吧?”
聽到此,江劍臣不由得心中一動。驀地回憶起黑衣麗人吳素秋,在殘人堡中跟他說過的那番話,她義父金頭蜈蚣仇萬家,九年前被仇人殺死在鳳凰山中。當時自己激於義憤,還曾親口許下,一月之內準出關去追查兇手是誰,並親自手刃仇人,替有大恩於自己的仇大叔報仇雪恨。後來因胡眉牽扯上殺死田貴妃孃家侄兒的嫌疑,將探查兇手的時間耽擱了,就連自己這次出關,也大半為了此事。今晚,從翠衣勾魂的話音中不難悟出,必和仇大叔之死有關。我倒要弄它個水落石出。默想至此,立既以單刀直入的詐語恨然說:“江某承蒙你看得起,為了提防我來給仇大叔報仇,竟將自己的肉體同時施捨給三個大男人。但你也難逃一刀作鬼之慘。”
翠衣勾魂愕然一證說:“你說得碴兒滿不對。仇老鬼臨嚥氣前告訴我,你江劍臣是他金頭蜈蚣的乘龍佳婿,準會替岳父來報仇,才嚇得我和三個面首同時睡在一張大床上。
我要早知你不是仇老鬼的閨女婿,憑我的姿色和手段,早就把你這美男子摟在懷內了。”
江劍臣何曾聽過這等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氣得玉臉噴血,劍眉倒豎,探手抽出衣底那口一尺二寸長的短刀冷然說:“別說現在已經證實了,你就是殺死仇大叔的主要兇手,就衝你剛才那番死不要臉的骯髒話,我鑽天鷂子也得為世人除害碎了你!”
就在鑽天鷂子江劍臣持刀舉步,剛想逼近翠衣勾魂動手時,一個身穿黑色衣衫的俏麗女子,面寒如冰,眼噙淚珠,飄然出現在江劍臣的身側,五腕一翻,握住江劍臣持刀的手腕切齒道:“劍臣,為讓你岳父能含笑於九泉,我要先零宰碎割了這個臭女人。然後再挖出她的心肝來,祭我亡父的在天之靈!”場中的情形,由於黑衣麗人吳素秋的突然出現而形勢大變了。
殺星照命的翠衣勾魂愕然一怔說:“怎麼轉眼之間,江劍臣又變成仇老鬼的女婿了?你這女人好福氣,得配江劍臣這樣的好男人,能告訴我你的姓名嗎?”
吳素秋雖恨不得馬上就將柳恕芝碎屍萬段,報雪義父慘遭殺害的仇恨,還是冷冷地吐出“姑奶奶女幽靈”六個字來。
在場的雖都是黑道中殺人不眨眼的凶神惡煞,一旦聽黑衣麗人吳素秋報出來的綽號是女幽靈,無不大驚失色,連連後退。
論功力,別看鑽天鷂子自比黑衣麗人吳素秋要高強得多,可江劍臣是藝出先天無極派,其師無極龍又課徒極嚴。
除非罪大惡極如翠衣勾魂者,輕易不敢大開殺戒,更不敢殺死低頭服輸、束手被擒的人。
被江湖人呼為女幽靈的吳素秋,可就大不相同了,她師出黑道四瘟神之首賈善仁的門下,若不是一貫心黑手毒,嗜血好殺,又怎能獲得女幽靈這嚇死人的綽號!何況她又是金頭蜈蚣仇萬家的唯一親人,自會恨對方這些人入骨。再加上賈善仁死後,那筒見血封喉、連解藥都沒有的百腳金蜈燕尾針,落入她吳素秋的手內。所以除去殺人正凶翠衣勾魂柳恕芝之外,就連藍衣惡煞焦佔堂,和跟翠衣勾魂黑天白日膩在一起,形如夫妻的火靈官南宮赤、神行無影步青田、無翅飛蝗高若飛三人,無一不打起了各顧各的念頭來。
綽號人稱老棋迷的蔣士相,越眾趨前證實說:“我自信向未用過謊言欺人,金頭蜈蚣仇萬家確實死在我師妹柳恕芝之手。但其根本原因,還應歸究在北荒一毒葉夢枕的身上。據說仇萬家北上,就是為了尋找北荒一毒葉夢枕,了結當年的一段恩仇。內中的真正詳情,就不是我蔣士相所應知道的了。”
由於開口說話的,是素有一代棋聖之稱的蔣士相,江劍臣深怕怒火燃燒的吳素秋,說出站不住腳的無理話來,連忙橫身在黑衣麗人吳素秋的身前,用質詢的口氣問:“尊駕說出這番話的真實用意是……”
老棋迷接口說:“我是說殺害仇萬家的主兇,應該是北荒一毒葉夢枕,而不應該把罪責全追究在我柳師妹一人的身上。”殺心早就熾烈的女幽靈,哪裡肯吃這一套!怒斥一聲道:“有道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姑奶奶報的就是殺害義父之仇,稀罕你這老廢物多嘴!”
直到這時,蔣士相才真正看清吳素秋的年紀和長相。
只見她年近三旬,面色瑩晶如玉,皮膚細嫩似雪,長眉鳳眼,瑤鼻瓊口,稱著那身可體的黑色衣服,不光能顯示出美人如玉,也真的有些陰森飄忽像個女幽靈。
此時的吳素秋,早決心先行屠宰翠衣勾魂柳恕芝,然後再去尋找北荒一毒。又倚仗江劍臣在側,哪裡還怕什麼北荒一毒。右手扯出義父的獨門兵刃蜈蚣抓,左手緊握那隻令人望而生畏的百腳金蜈燕尾針筒,就想強行逼退老棋迷,去殺柳恕芝。忽聽身後傳來一種極為難艱的喘氣聲,緊接著一個胖得出格出奇的肥胖老人,圓球似地出現在敵對雙方的左側。
別看江劍臣在武林中的身分那麼崇高,那麼受人尊敬,並被譽為當代武林第一人,一眼看見肥胖老人,早慌忙率領徒侄武鳳樓趨前跪拜了。
女幽靈吳素秋也是第一次有幸得會天山胖公沈公達。
若不因為他是江劍臣的小師叔,吳素秋幾乎能笑出聲來。
別看她今年已快三十歲,從來還真沒見過像沈三公這麼肥胖不堪的人。一時之間,連禮都忘行了。
按理說,天山三公沈公達的身材不算矮,最少也在中等身材之上,由於他胖得太厲害,才顯得又矮又圓。頭髮早脫落得一根不剩,簡直像個大肉球。一張又圓又胖的大臉,站穩腳步不動,肌肉都在微微地顫抖。一件長止過膝的藍衣大衫,沾滿了油漬和汙垢。別看時值深山夜半,別人身穿夾衣尚感到絲絲冷意,而他卻一臉油汗,身上熱氣蒸騰。
倒是天山胖公知吳素秋是讓自己這身胖肉給弄呆了,才忘了行禮。不光不怪她對自己不尊,還特意給她墊了個臺階笑罵道:“好你個不識好歹的笨丫頭,我好容易給你湊了一份見面禮,你丫頭硬不過來磕頭拿!”
女幽靈心頭一震,情知沈三公雖一貫嘻嘻哈哈,素性詼諧,但他天生嫉惡如仇。今天所以對自己這個殺孽過多的人親熱,少半是瞧在自己死去義父的老臉上,多半是衝著徒侄江劍臣。鼻子一酸,眼圈一紅,撲跪在天山三公的膝前哭道:“侄女不幸,自幼父母雙亡,義父又遭仇人殘害,請三師叔替孩兒作主!”吳素秋也真會打蛇隨棍上,竟也按著江劍臣的輩分,磕頭稱呼起來。在這裡,就能看出江劍臣和沈公達爺倆個在武林之中的威望和分量了。換了別人,就讓翠衣勾魂這般人,論真功夫拼不過江劍臣、沈公達,抽冷子逃竄總可以吧?平常人們還說,好狗攆不上賴狗呢!偏偏邪門得很,這些人愣是不敢偷偷溜走。究其原因;他們清楚地知道,以他們的輕功提縱術,別說逃不出功臻巧鑽十三天的江劍臣手下,就連胖得吁吁喘氣的天山胖公,也不會讓他們逃出鳳凰山。到那時,可就更慘了。
沈公達伸手扶起吳素秋,遞給她兩個又舊又髒的破布卷不用說,那就是沈公達嘴中所說的,好不容易湊成的那份見面禮。
換了別人,當面雖不敢扔掉,過後也非得拋棄不可。但黑衣麗人吳素秋卻深信這份禮物絕對不會尋常,故意當眾取開一看,不禁驚得“啊”了一聲,幾乎失手將兩個破布卷拋落在地上。
原來這兩個破布卷內所包的禮物,就是沈公達在峨眉決戰時,用兩截破衣袖捲走了黑道大瘟神賈善仁的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如今物歸舊主了。
賈善仁為了尋找號稱天下第一毒物的百腳金蜈,深入雲貴邊荒,費時整整十年,才找到一隻百腳金吳蜈蚣,取其毒液,一共淬制了一十八根百腳金蜈燕尾針。端的能見血封喉,半個時辰準死,並還沒有解藥。他把此針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還貴重,縱橫江湖大半生,截止到峨眉惡鬥江劍臣之前,一共使用了兩次,每次出手,最多不超過兩針,並還千方百計要把打出去的百腳金蜈燕尾針尋回。在峨眉山,為了想一舉毀掉江劍臣,才狠心發出七支,卻被隱身暗處的天山胖公用破袖子全給捲走了。如今又送還給了女幽靈,怎能不讓吳素秋感激得流出來淚水!沈三公先把胖手一揮,向所有在場的人說:“俗話說得好,老百姓有冤屈,擊鼓上堂打官司。江湖人有仇恨,各憑技藝分生死。別看素秋這丫頭見面就給我沈胖子磕頭禮拜,沈胖子我也給了她一份見面禮,但那絕不影響我沈胖子主持公道!”
這句話由沈公達說出,吸引場中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
只聽他接著又說:“自古以來,都是殺人的償命,欠債的還錢。是柳恕芝自已起的殺心也罷,受北荒一毒的指使也好,總而言之,人家金頭蜈蚣仇萬家確實是死在她的燕尾勾魂針下。這就憑爺是誰,也阻擋不住身為仇萬家義女的吳素秋找她報仇,就連她的掌門師兄出頭阻攔也不行。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蔣棋仙認為以自己的聲威和掌門師兄的身分,不能容忍別人當著他的面殺死他的師妹,那就得問問他自己,能不能過得去江劍臣那一關。江劍臣十二歲時,不光蒙受仇萬家類似救命一樣的大恩,也執子婿之禮給仇萬家拜過壽。這檔子事,他江劍臣自應非管不可。至於柳恕芝的三個姘夫和一個師弟,向燈或是向火,那都悉聽尊便。我沈胖子一準跳出三界外,絕對不在五行中!”
沈三公一口氣說完後,果真自尋一快大青石,盤坐閉目,真的既不向燈,又不向火。
武鳳樓心中暗笑,三師祖盤膝打坐的地方,離小菊子的臥處,正好是出手可及的部位,等於保護小菊子的安全,好讓自己在必要時,可以放心大膽出手協助三師叔和黑衣麗人吳姑姑。
柳恕芝聽沈三公明言向自己索仇的不是江劍臣,而是吳素秋,又垂涎賈善仁的那筒百腳金蜈燕尾針。貪婪之心不禁暴起,絲毫不計利害地起手一招橫切雲嶺,掃向峙立對面的吳素秋。
吳素秋再是報仇心切,但對年過四旬有半、成名已近二十年的翠衣勾魂,也不能不存戒心。手中的蜈蚣抓一展,將翠衣勾魂的利劍盪開尺餘,居然看緊門戶,毫無搶攻的打算。
按說她的這種以逸待勞,本應該引起翠衣勾魂的警惕,偏偏柳恕芝一來倚仗自己最少也比女幽靈多練了十五年的內力,臨敵經驗也比吳素秋豐富得多,雖然對方擁有見血封喉的百腳金蜈燕尾針,但自己不光是用針的內行,同樣還有多出吳素秋好幾倍的燕尾勾魂針,反正江劍臣有掌門師兄老棋迷去招呼,心中一發狠,求勝之心立切,繼橫斷雲嶺一劍後,手腕連翻,一連使出切斷巫山、魂斷烏江、三佐斷臂,只見一片劍花,錯落有致地攻向了女幽靈吳素秋。
吳素秋見對方上來就拼命搶攻,越發得看關定式,閃轉騰挪,不光一味地閃躲,連手中的蜈蚣抓也停止了揮動。
翠衣勾魂雖明知吳素秋是想消耗自己的內力,然後伺機暴然攻襲,總認為自己的內力深厚,本門的凌空斷腸十三劍詭異,手底再緊抽劍斷水、怒斷蛟索、壯士斷腕、斷頭削足、痛斷肝腸一氣呵成,形成一片劍幕,迅疾辛辣地罩向吳素秋。
女幽靈吳素秋一面默記翠衣勾魂柳恕芝的出劍招數,一面施展開美妙輕靈地分光掠影身法,一聲不響地閃避著急襲而來的五劍。
一見自己三次攻出的九劍,都被女幽靈閃開,一套凌空斷腸十三劍,滿打滿算只剩下斷纜崩舟、斷手殘腕碎金斷玉、腰斷三截四劍,翠衣勾魂方始悟出不妙,心中頓覺一顫。
吳素秋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蜈蚣抓陡地一招金雞奪粟,正好搭住翠衣勾魂的左肩,不等柳恕芝死命揮出那招碎金斷玉,女幽靈早一擰腰,纖手向後一扯。
隨著翠衣勾魂的一聲淒厲慘叫,肩頭的皮肉被扯下一大片來,殷紅的鮮血,頓時染紅了她的半邊身子。
一招得手之後,吳素秋索性收起手中的百腳金蜈燕尾針,改扣六支火雲釘,趁一連揮出寒雞舒爪、龍爪現形、網中抓雀三抓,逼得柳恕芝連連後退。
黑衣麗人的抓法猛變,突然用上了凌厲無比的餓鷹抓食。
翠衣勾魂閃避開連環三抓後,勢不能往後再退,被迫不得不咬牙施展出斷腸十三劍中最厲害的腰斷三截一劍,拼著同歸於盡。
吳素秋的這幾招,形似拼命進擊,作孤注一擲,其實乃是可虛可實。翠衣勾魂的一招腰斷三截未揮出,吳素秋早纖中一頓,身化潛蛟出洞,和柳恕芝擦肩而過,射向柳恕芝的身後,左手一抖,用倒撒北斗七星的打法,把紅光閃閃的七支火雲釘一甩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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