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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彌果】牛皮糖追求法《全文完》

牛皮糖追求法  作者:彌果


怪了,明明是來“做事”的,他卻老拖著她到處觀光吃大餐,

製造羅曼蒂克氣氛……

不不不!她絕不會再誤入他布下的情網陷阱。

咦?什麽時候他變成牛皮糖了?

老黏著她說些肉麻兮兮噁心巴啦的挑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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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車水馬龍的大街上,人來人往。

佘敏敏抱著一疊資料,喜滋滋地走在人群裏。

雖然今天跟昨天乍看之下沒有任何不同,她仍然只是一個朝九晚五、打字泡茶的小小上班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可完全不一樣了。

因爲……她要談戀愛了!

昨天晚上的約會實在太順利了,一切都像是她幻想已久的那樣——燭光、美食、淺笑凝眸……

真是太棒了——

佘敏敏不經意地望向馬路的另一端,沒想到居然發現了非常有可能成爲她第一任男友的戚光風。

她才要喊他,卻看到彼方人群中有個女子,朝著戚光風飛奔而去……

鶴立雞群的戚光風,聽見了那名女子的聲音,微側身……正好對上了女子展臂飛來的擁抱——

她怔在這一端,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

那女子她也見過,那是戚光風聲稱早已分手的“前女友”。

佘敏敏心頭咚地一沉!

前女友還會這麼親熱?這……

就在她想穿過車潮人海,把狀況看個更仔細時,戚光風竟和他的前女友,在熱鬧的白日街頭,激情擁吻。

兩人恣意糾纏的火熱激情,讓彼端的擁擠人群自動讓出了一個小舞台……

佘敏敏整個人呆住了。

刹那間,她像只被空氣槍打中的飛鴿,自幸福美滿的萬裏晴空墜落醜陋無情的現實泥濘。

戀愛……對她而言,仍是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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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年後。

八月,豔陽熱辣,整座城市變成了—只燙呼呼的大蒸籠。過分響亮的蟬鳴,混雜在低嗡沉吟的誦經聲中,教人感覺分外煩悶。

佘敏敏擦過額角的汗水,暗暗歎息。

真是夠熱的。

奶奶真可憐,在這種時節去世……佘敏敏看向最前方的故人遺像,垮下了眉頭。

還記得奶奶是最怕熱的呢?

今天,是佘敏敏二十八年來相依爲命的奶奶出殯火化的日子。高齡九十二的余老太太是在睡夢中辭世的,安詳的面容,教佘敏敏除了傷心之外,也有一絲欣慰。

至少奶奶去世的時候,是一點病痛煩憂都沒有的……

佘敏敏眼眶發熱地微微一笑。

奶奶,在另外一個世界,也要好好保重喔。

葬禮結束之後,依照慣例的筵席上,吃吃喝喝的熱鬧氣氛裏,幾乎已經看不出哀戚的喪親之情。佘敏敏安靜的坐在最角落,一如往常。

來參加喪禮的,以余老太太的朋友居多,佘家真正的親族後輩,只不過兩三人而已,彼此間向來不熱絡熟悉,若非老太太忽然去世,也不會碰頭。

余老太太生前育有兩男一女。長子夫婦倆都是導遊,生下女兒佘敏敏不久後,便在一起海外的遊覽車意外中雙雙過世。佘敏敏的叔叔原本是個水利工程師,早年便移民美國,有個不成材的兒子,據說成天賭博吸毒拉皮條,過得非常狂野。叔叔一家子跟余老太太的感情十分惡劣,連老太太的喪事都是拖到最後一刻才回來參加。至於佘敏敏的姑姑,則是一名標準的台商大奶,除了擔心彼岸的二奶軍團有無可能反攻台灣外,平時就只愛打牌逛街寵小狗,除非缺錢,否則絕不回娘家。

“唉,敏敏啊,”姑姑歎了口氣,用她那只妝點得珠光寶氣的肥短五指,掠過了精心梳整的法拉頭,“奶奶去世了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一切照舊啊!”她勉勉強強地扮出一抹笑容。姑姑接下來要說什麼,她已經非常清楚……

“敏敏,我看你就聽話點,讓我們替你安排相親吧!好不好?女孩子啊……尤其像你這樣的,最好還是找個可靠人家……啊,姑姑說這話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擔心你將來不知道要怎麼辦……”

“我知道,謝謝姑姑。”每回都是說這些,她都聽膩了。

“敏敏啊,你今年都已經二十八了,說老是不老,可說年輕也不年輕了。能定下來就定下來吧!讓姑姑替你安排,好不好?”

“再說吧!”佘敏敏面對這種問題,早練就一身四兩撥千斤的利害功夫。“最近工作比較忙,過一陣子還要去香港。”

“哦?你不是醫院院長的秘書嗎?還要出差啊!”

佘敏敏是戚氏綜合醫院院長夫婦的秘書,可說是掌管院長及院長夫人辦公室的“重量級人物”。

“嗯,最近可忙的呢? ”才怪。雖然她是要去香港沒錯,但那只是去幫朋友一個忙而已,跟正職的工作一點關係也沒有。

戚氏綜合醫院院長辦公室,可說是所有上班族眼中的天堂:有吃有喝,清閒悠哉,遲到早退,薪水照領。

不過這可不代表佘敏敏懶散,只是院長夫婦向來不愛參加太多的社交活動,也不大喜歡客人到醫院作客。這對夫婦開設醫院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的,就是醫治病患,其他的繁瑣問題一概不理。佘敏敏平時除了協助處理一些雜務瑣事之外,也沒什麼事好做了。不像其他大人物的秘書、助理,除了辦公之外還有一大堆外務,非得練出一身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好本事,才能勝任。

佘敏敏之所以能得到這份“天上掉下來的工作”也是機緣巧合。她從小就是戚院長的病人,小時候因爲慢性病需要經常復診,久而久之便跟院長夫婦倆混得極熟。後來戚氏綜合醫院開張之後,也跟著轉到戚氏綜合醫院就診,最後病醫好了,人也捨不得走了,就此成了戚氏綜合醫院的院長秘書。

姑姑又開始長舌:“敏敏,你喜歡工作是很好,不過…我最近聽說,你們醫院的營運好像不大順利。”

嘖!佘敏敏暗暗握緊了拳頭。

果然是壞事傳千裡。“最近……是有一點小問題……”

醫院的財務是出了狀況沒錯,院長夫婦倆成天忙著看病開刀,根本沒空管理行政方面的問題,久而久之,某些弊病就成了致命的毒瘤。

“是嗎?雜誌上說,你們那家戚氏綜合醫院的大夫都要收鉅額紅包才肯幫人家開刀的。唉,敏敏,你聽說過包最多的是包多少啊!”

佘敏敏皺起眉,不耐地吐了口氣,“那只是一兩個害群之馬而已!況且,我們醫院真正的王牌大夫是院長夫婦,他們絕對不是會收紅包的那種人!”

“啊!那就是雜誌上寫的……”

“小道消息,不足取信。”佘敏敏冷下聲音。

其他醫生的醫德如何,她沒有資格批評,也沒有證據論斷。不過,身爲院長夫妻邊的親信秘書,她佘敏敏敢擔保,戚家夫婦是她見過最符合“仁心仁術”四字的醫家典範!

姑姑自討沒趣地撇撇嘴,“……我講這些也是擔心你的飯碗會不保,你又沒什麼高學歷還是特殊專長的,要是這個工作丟了,那你要怎麼辦?還不如早點嫁了……”

佘敏敏沒有接腔。結婚到底好不好,她也不敢說。雖然離婚的人多的是,但是幸福美滿的人也不是沒有。

當然,如果真能有個穩固的生活後盾,不能說不是一件好事。只不過……爲了經濟因素而結婚,那不是她要的。

佘家姑姑兀自切念著:“……我知道你們這一代的年輕人都不愛受拘束,可是啊,人還是要老老實實地過日子,以後才不會後悔……”

忽地,只見戚氏綜合醫院的院長夫婦行色匆匆地趕了過來——

“敏敏!真是抱歉,我們遲到了……”

“院長?!院長夫人?!”佘敏敏又驚又喜地迎上前,“您們怎麼來了?”今天可是院長夫婦要跟商家談事的大日子……

商家是戚家的世交好友,商氏醫療體系是內地數一數二的大型醫療集團,財力雄厚。眼下戚氏綜合醫院面臨了財務危機,別無選擇,只好向商家這資源豐富的老朋友求援,這一陣子,戚氏夫婦都在忙著處理這件事,連平時最重視的病人也只得暫且擱下。

沒想到,他們今天卻硬是抽空趕來參加奶奶的葬禮……佘敏敏心頭一熱!

“傻孩子,我們跟余奶奶認識了十幾年,怎能不來送她最後一程呢?”院長夫人紅了眼眶,“敏敏啊,現在就只有你一個人了……”

“以後要是有事,千萬別客氣,只管告訴我們,知道嗎?”戚院長拍了拍她的肩頭。

見到院長夫婦,過往的回憶又一一浮現眼前……

還記得,她生病的那年夏天,每次復診的時候,最怕熱的奶奶,總是會陪著她,在大太陽底下一步步地慢慢走到醫院,讓院長夫人幫她看病……

那些汗流浹背、舉步維艱的炎炎夏日……還有,那只永遠牽著她向前的蒼老手掌——

佘敏敏忍不住鼻酸,噙著淚,擠出了一抹笑容,“謝謝,謝謝……”


喪事結束後,佘敏敏在戚氏夫婦陪同下,回到了她跟奶奶住了二十多年的街巷。

佘敏敏頷首行禮,“院長、院長夫人,謝謝您們,今天還特地來參加奶奶的葬禮。”

“哪兒的話,我們才覺得對不起你,這種時候,居然遲到了。”

她搖搖頭,“您兩位今天才真是辛苦了……”院長夫婦今天可是跑到商家去低頭求助的。

身爲醫界名流,卻也不得不爲錢事而折腰。佘敏敏暗暗歎息。

“敏敏,你才剛辦完喪事,就要跑到香港去幫光風準備演講……”院長對這從小看到大的秘書有些過意不去。

戚家有兩男一女,老大老二是一對雙生子:戚光風與戚霽月;這對雙胞胎不久前自歐洲學成歸來。兩人都是整形醫生,老大目前在香港準備生平第一場公開的醫學發表演講;老二留在台灣忙著籌備兄弟倆的整形診所;麼女戚幔華還是個心理系的大三生,個性溫吞單純,跟她兩個惡魔哥哥差如天地。

“別人都是自己一個人就能搞定,不知道這渾小子在搞什麼鬼,居然敢要你去幫他的忙!你是醫院的秘書,可不是他的助理!”院長對兒子明目張膽的“公器私用”極爲不滿。

院長夫人卻有別的顧忌,“敏敏,要是他敢假公濟私對你意圖不軌,你就馬上飛回來!”光風這小子平時就愛黏在敏敏身邊,這次又專程把人拐去香港……

戚光風跟他的雙生弟弟戚霽月,這對光風霽月雙生子仗著俊美英挺的皮相,遊戲花叢,浪蕩狂野的事跡,已是名聞遐邇,無人不知。

虧他們一出生時,當年還在世的戚老太爺:爲他們起了光風、霽月這意義深遠的名字。結果,這—對空有—身漂亮皮囊的孽障,長大後的言行舉止總教人不禁懷疑起“光風霽月”四個字的真實含意……

“院長夫人您放心吧!光風跟我只是朋友,他對我這類型沒興趣的。”佘敏敏微笑說道。

五年前佘敏敏曾跟戚光風約會過,可才不過隔了那麼一天,就讓佘敏敏在大街上逮到了他與前女友藕斷絲連的證據。

但最不可思議的是,戚光風居然在事後聲稱:他是被強吻的。

誰會相信啊!別開玩笑了!

雖然她感覺頗爲受傷,但只吃過一次飯的男女,哪算得上情侶?因此她除了痛駡戚光風這個花心大蘿蔔,表明絕不再跟他約會外,他們仍保持著朋友關係。

反正他們本來就是朋友,能永遠都這樣也就夠了,其他的,不必多談。

“只希望他千萬別丟臉丟到香港去就好了……”院長不禁歎息。

“院長放心吧!光風雖然愛玩,辦起正事是絕不會出差錯的。我這次去香港也一定會爲他處處留心的。”

“敏敏,”院長夫人感動萬分,“真是謝謝你了……要是我那兩個孽子有你一半老實認真不知有多好……”

“院長夫人您快別這麼說,我只是盡我的本分罷了。”

佘敏敏得體的淺笑應對讓二老舒服到心坎裏。尤其是院長夫人。

“敏敏啊,要是我家兒子像樣點就好了……”她這個做媽的也用不著這樣煎熬了。既想拐敏敏回家當媳婦,又深怕兒子難馴的野性會惹得敏敏傷心……

佘敏敏把院長夫人一番心底掙扎全都看在眼底。但很抱歉,她跟戚光風是永遠不可能的。

揮揮手,送走了還要趕回醫院的院長夫婦後,佘敏敏轉過頭緩緩踱向家門。

仰頭望去,餘家陳舊但古典氣息濃厚的灰白色建築,在八月豔陽下有種滄桑的美感。

雖座落於寸土寸金的市區內,年代久遠的餘家仍然有個不大不小的庭院,裏頭種著一株不知道年紀的高大銀杏;金黃色的葉片紛亂地灑在青灰色的濃蔭下,枝椏間的陽光如融金碎汞般耀眼——

“堂弟?”佘敏敏詭異地望著那個從大門步出的男子。

“啊,堂姊!”堂弟見到佘敏敏也頗爲意外,“……你怎麼回來了?喪事……全都結束了嗎?”

“……差不多了。”佘敏敏有點疑惑,“堂弟,你剛剛在屋裏?”他是怎麼進去的?門可是鎖著的呢?

“喔,嗯,我爸幫我開的門。”堂弟笑了笑,“你知道我在美國住久了,不大習慣這種台式喪禮……”

“喔……”佘敏敏乾笑了幾聲。

她跟叔叔一家生疏得可以。叔叔打從辭去了工作移民美國之後,原本就孤僻的個性變得更奇怪。也許是不能接受一下子從台灣的白領精英,變成了美國的藍領勞工;也可能是人在異地,心也跟著離開了故土……奶奶生前,叔叔一家人便很少回來探望,甚至連電話也沒有。他們堂姊弟二十幾年來像現在這樣面對面交談的次數一隻手都數不完。

尷尬地對望了半晌,身爲姊姊的佘敏敏客套招呼:“先別急著走,叫叔叔一起過來,我們進屋去喝杯茶?”

“喔,不了。”堂弟搖搖頭,“我跟爹地待會兒還有事……”

“是嗎?”佘敏敏不怎麼遺憾地笑了下,“那……我們以後再見。”這個以後還真不知道是何時啊!

堂弟微笑頷首,“拜拜,堂姊。”

佘敏敏笑了笑,與堂弟擦身而過,準備進屋——

“喔,對了,”堂弟忽然說道:“這房子真的非常漂亮,我想在外頭照幾張相,OK?”

佘敏敏微怔。隨即聳聳肩,“當然!”

堂弟笑著拿出相機,開始巨細靡遺地循著正面、側面、斜仰角……一一拍攝。

見狀,她有些奇怪地側著腦袋,搞不懂爲什麼這個不學無術的堂弟,會忽然熱中起攝影來了……

堂弟一邊照,一邊說:“聽說堂姊你過一陣子要到香港出差一個月?”

“嗯……”八成是聽姑姑說的吧!

“真是辛苦你了。”堂弟微微一笑,把相機收妥,“OK,就這樣了Bye!”

“……再見。”佘敏敏望著走遠了的堂弟,微蹙眉。

堂弟說他是怎麼進去的?叔叔幫他開的門?

叔叔怎麼會有房子的鑰匙?

他們這麼久沒回來了,奶奶根本不可能把鑰匙寄到美國。

堂弟究竟是怎麼進去的?她出門前可是反復檢查過,確定上了鎖的。

奇怪了……


光陰似箭,一下子就到了佘敏敏該前往香港的時候。

臨行前,她意外地聽聞了一樁喜事——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要訂婚了。”佘敏敏淡淡一笑,對著身旁面無喜色的戚家老麼:戚幔華說道。

“對啊!”戚幔華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唉,佘敏敏歎了口氣。

幔華這副表情實在不像個滿懷期待、準備跟人訂婚的未來新嫁娘。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幔華可說是被逼上花轎的。

沒想到戚家那對雙生兄弟人在香港,照樣可以作怪,竟然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把妹妹嫁到商家,求取對方的永久協助。

這方法卑鄙過時,不過,商家太子爺商赫軍顯然偏好此道;在他主動提出資助戚氏綜合醫院的條件中,其中一項就是要戚幔華嫁給他,這下子倒便宜了早就想把醫院這燙手山芋轉交出去的兩兄弟,歡喜嫁妹之余,還可以數鈔票,又能從此以後了結管理醫院的重責大任,把一切丟給他們的未來妹婿:商赫軍先生。

真是超沒責任感的……

“幔華,如果你真的這麼不願意,爲什麼不跟你哥哥說呢?”

“我哪敢說!”

佘敏敏不語。

這種事要是發生在別人家小姐身上,耍賴哭鬧一番便能叫家人打消念頭。可發生在戚家,卻是完全不同。先別說兩兄弟有多愛整治妹妹,戚幔華不敢吭聲的小媳婦性格,也是問題之一。

“況且,”戚幔華小聲喃咕:“哥哥說,要是我答應嫁過去,醫院裏的人才領得到薪水……這是真的嗎?”

呃……雖不中亦不遠矣。佘敏敏垂低了頭,不好意思說話。

如果單純就員工立場而言的話,戚氏綜合醫院在目前這般風雨飄搖的危急時刻,能有商家這個堅實後盾在背後撐著,當然是再好不過。

雖然這樣說是有點對不起幔華,不過,她嫁過去確實給大家保障。

而且,院長他們好像也很滿意商家太子爺這個未來女婿,不然也不會讓戚光風如此霸道的決定一切。

這看來似乎萬無一失的聯姻政策裏,唯一被忽略的就是新嫁娘的心情。佘敏敏如是想。

“其實我是不該這麼說的,可是,幔華……你先別管醫院的人,也不要管你哥哥他們,問問你自己,到底想不想嫁人?

“我……”戚幔華支支吾吾地,不知道究竟該說什麼才好。

佘敏敏歎了口氣,“不管如何,要結婚的人是你,你可要想清楚才好。雖說醫院很重要,但你的人生也很重要啊!”

大家認識這麼多年,幔華就像她的妹妹一樣,佘敏敏當然希望她是在沒有一絲勉強的情況下嫁出去的。

考慮了半天,戚幔華怯怯開口:“……敏敏,你到了香港之後,能不能幫我跟哥哥求情?”

“我幫你?”佘敏敏有些詭異的瞠大了眼睛,指著自己。

“是啊,你幫我跟光風哥哥說,他搞不好會聽你的。”

‘我說的話哪有份量!”尤其是對她那兩個哥哥而言。

戚幔華垂下眼,“……要是你去求情的話,光風哥哥會答應的。”

“這……這不太可能吧!”佘敏敏大大不以爲然。

“拜託啦!”戚幔華哀求,“敏敏,光風哥哥一直很喜歡你的!”

“他哪裡喜歡我啦?”這可就真的看不出來了。

“你們不是一起出去過嗎?”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而且也不過是一頓晚飯罷了。”

“可是……光風哥哥後來不是一直想再約你?是敏敏你怎樣都不答應……”

“你光風哥哥就喜歡嘴巴上逗逗人,根本不是認真的,她不在意的笑了笑。

“誰說的!光風哥哥才不是那種會浪費口舌的人,要是不喜歡,他不可能約了這麼多次,而且每次一見到你,他就特別關心……哎呀,敏敏,拜託你啦!”

他一見到她就特別開心?是嗎?

戚光風或許是常常肉麻兮兮地黏在她身邊,但戚幔華可能忽略了——

只要是女人,她哥哥都非常喜歡的。

……長髮大眼的神秘女郎、沙龍裏的長腿名模、飛機上偶然巧遇的法國貴婦……以及四處聲稱早巳分手的前任女友。

佘敏敏冷冷一笑。

這就是戚光風。濫情、花心、毫無節操,一個不折不扣的超級色胚。


香港。

飯店游泳池畔,一名高大俊男衣裝輕簡地靠坐在米色躺椅上,V字領口的針織衫露出了一大塊結實鮮猛的古銅色胸膛。

男子的五官刀鑿般剛稜俊美,濃眉英挺,性感的薄唇微彎。每次微笑,濃密卷翹的黑眼睫總會簇攏包圍著點漆似的星眸,更添迷人魅力。

這樣的大帥哥,身邊必然也得有幾個美人相伴——

“醫生,你快看看人家的胸部,你覺得怎樣?”比基尼女郎挺起呼之欲出的雙峰,暖昧十足地要求鑒定。

“很美。堅挺、渾圓、飽滿……只可惜我無法用目測判斷彈性。”戚光風倜儻一笑。

“沒關係!”比基尼女郎求之不得,“你摸!我一定要知道我的胸部是不是最完美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戚光風馬上伸手——

比基尼女郎抽了一口氣,腦海中腥膻畫面狂飛——

戚光風風輕輕一碰,便立刻收手,“果然。”

果然是塞了水袋。

“怎樣了?你爲什麼把手收回去了?”她還要啊……

“放心吧!小姐,你的胸部彈力十足。”但小心別玩得太用力,要是搞得正熱時水袋破裂……那可就爆笑了。

“醫生,人家今晚可不可以到你房間去——啊!”比基尼女郎的頭髮被人倏然抓起!

“你這騷貨!別碰我的男人!”一名混血的高挑美人忽然現身,猙獰兇惡的警告。

“醫生!”比基尼女郎哭號,“救我——”

“我家光風是你這種爛貨可以靠近的嗎?”混血美人開始劈哩啪啦一堆西班牙國罵,驚動了飯店人員,游泳池畔霎時變得不再悠閒——

反觀戚光風他大少爺才不理會現場因他而起的世界大戰,悠悠哉哉地吹著口哨,離開硝煙四起的火爆泳池,回房去了。

打開電腦、準備工作時,赫然發現有封新郵件。

身處電子時代,面對網路其實需要更小心。在看清楚是誰寄來的之後,他這才打開郵件……

待看清楚郵件內容,戚光風不禁愕然。

這是?!

思忖片刻,他腦中有個計劃清晰成形。戚光風勾起嘴角,迫不及待的打電話回台灣——

“喂,幫我個忙……”

一番詳細解說後,電話那頭的人有絲猶豫:“要我幫你是沒問題,不過……你確定?”

“百分之百!”戚光風笑得自信,“等著看我抱得美人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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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香港國際機場。

“敏敏!”

出了海關的佘敏敏,詫異地望著前方不遠處那個搶眼的高大身影。戚光風噙著笑,看來心情極佳。

她緩緩上前,“沒想到你會親自來接我。”

“我當然要親自來接你,”他深情款款的低首俯近,“我親愛的敏敏。”

佘敏敏立刻把他推開,“誰是你親愛的!”

“你別這麼冷淡嘛。”才剛被推開,戚光風隨即纏上,比深誨八爪魚還神奇,教佘敏敏甩都甩不開。

不知爲何,打從五年前被她連續拒絕了好幾次後,戚光風養成了這個一見面就黏在她身上的肉麻習慣,怎麼趕都趕不走。要不是他這五年來大都待在德國,兩人鮮少有機會碰頭,不然她肯定會被他逼瘋。

她不懂他爲什麼要這樣,不過,大家雖然沒有緣份做情人,但還是朋友。況且她的生活跟戚家人可說是息息相關.她沒有理由跟戚光風撕破臉。

再者,撇開五年前那件慘敗的約會經驗不談.他們其實算是挺要好的朋友。

她對戚光風可是熟得不得了,打從還是個躺在病床上打點滴的病患時,她就聽說了戚光風的許多事。

她當時的主治大夫是院長夫人。專長在外科的院長夫人有個習慣,會跟認識的病人談天說地,有時候也會念念自己的三個兒女;身爲長子又帥得要命的戚光風,當然是院長夫人成天掛在嘴邊的“大紅人”。

佘敏敏知道戚光風從小大到大的豐功偉業,念書的時候得過多少回第一名,又拿到了哪個政黨基金會的資優獎學金……不只如此,戚光風精蟲沖腦的大學時代之狂野性史,她也全都了若指掌。她知道戚光風的哪個女友又跑到戚家大鬧,她也知道戚光風什麼時候又跟已經分了八百年的舊情人,在某個奇怪的地方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而且還被人抓到……

坦白說,一開始她還真有點懷疑——真的有人可以這麼吃得開嗎?好像只要他回眸一笑,全天下的女人都會神魂顛倒似的。一直到她真正進入醫院工作,親眼見到了戚光風後,才不得不承認:戚光風這身臭皮囊還真是討人喜歡。

記得第一次見到他們兄弟,那種視覺上的震撼……當然,後來更進一步認識之後,她完全體認到什麼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他們是對不折不扣的浪蕩子。但很少有人可以頹廢得如此性感,慵懶得如此優雅,就連一些再平常不過的小動作,在他們的演繹下都有股特別的魔性。

他們有著與衆不同的魅力,生來就是要教女人心碎的。

尤其是戚光風。

他一下子涼薄得可恨,可是一下子又溫柔得教人折服。他不是壞,可那股深沉的邪氣,總是流轉在眉宇之間,偶然一個視線交會,就足以讓人萬劫不復,從此陷落。

她記得他每回到醫院時,總習慣站在院長辦公室裏的那扇大玻璃窗前,垂頭抽煙……他的高大背影,在絲絲煙縷的包圍下,顯得威嚴冷漠。

明明是個輕率隨便的傢夥,可是一安靜下來,卻有著威嚴懾人的氣質。

他曾慣微側首,用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斜睨著人,稍嫌過分漂亮的嘴角一勾——

就像現在這樣。

“敏敏,”戚光風噯昧地笑著,“你在看什麼啊!”

被抓包的佘敏敏慌了手腳,“我、我才沒看你!”

“敏敏……要是你真這麼喜歡看的話,我以後可以天天讓你看個夠。”戚光風熱情燦爛的笑臉刺痛了佘敏敏的眼睛。

“就跟你說我沒在看你了!”她只是剛好朝著他的方向發呆!

“你爲什麼老是這麼不老實?喜歡就直說。”

“戚光風!”佘敏敏臉色一凜,“我話先說在前頭,這一次到香港來,是純粹爲了幫你準備演講,你千萬別胡思亂想。”

“是,”戚光風懶懶吟道:“你是爲了我們戚家的聲譽,還有看在我爸媽的面子上,才會特地飛來幫忙的,你這般辛苦奔波,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她都講了八百遍了。

“知道就好。”佘敏敏仰起下巴。

戚光風涎著笑臉接近,“敏敏,一陣子不見,想不想我啊!”佘敏敏瞪向硬是要黏在她身邊的戚光風———油嘴滑舌的牛皮糖!


經過了三個禮拜的一邊玩一邊工作的悠哉日子,戚光風的首次發表會已在不久前順利登場。

佘敏敏來到香港之後才發現,她做的都是一些極其容易的差事,不過是把一些資料按照戚光風給的順序歸檔分類,或是把已經翻譯好的文獻資料重新排版……

坦白說,要是在台灣,她大概一兩天就可完成這份工作。但在這裏,戚光風一下要帶她去吃這個,一下子又要帶她去見那個,著實浪費了不少時間。

她可不是來觀光的!

“唉……在這麼高級的飯店裏,你不覺得好好把握,去遊冰、泡泡水,或是叫人來按摩一下都好……一天到晚只想著工作。”戚光風慵懶地側躺在房間大床上,只手撐額。

“我本來就是來工作的。”佘敏敏坐在電腦前,快指疾飛如彈。

戚光風挑了挑眉,起身拿起飯店客服手冊,慢條斯理的翻閱著,“你在美國的那個叔叔……也回來參加你奶奶的葬禮了?”

“當然……你問這幹嘛?”他關心她叔叔做什麼?

“沒什麼……”他聳聳肩,“閒話家常而已。好了,別管工作了,我們叫點東西來吃吧!今天來試試這裏的奶油焗龍蝦、還有法式燉牛舌……”

“戚光風,”佘敏敏轉過身,“你可真悠閒啊,我以爲你明天還有一場演講。”

“是又怎樣?”他聳肩挑眉。

“那你還這樣懶散?”

“你也看到了,都準備好了還有什麼好緊張的?”

佘敏敏瞥丁電腦一眼,是差不多了。“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該回台灣了?”

“急什麼?我的演講都還沒結束呢? ”

“演講你一個人就行了吧!”她總不能上場幫他吧!

“有你在台下我比較心安。”

她站了起來,“我看起來像個護身符嗎?”

“我喜歡有你在身邊嘛,你不覺得我會表現得這麼好都是因爲你?”

“貧嘴!”她才不信。

“敏敏……有這麼個大好機會免費暢遊香江,你不好好利用一下嗎?”他捱近她。

“你還敢說!”她這一個月的住宿費都是由醫院出的——

“你不知道醫院現在正缺錢,還這樣揮霍?!你一點都不緊張?醫院都要倒大黴了……你知道院長他們爲了籌錢有多辛苦委屈嗎?”

“現在一切不都解決了?有了商家這個超級財團當靠山,還有什麼好怕的?”

“是啊,全靠你妹妹出賣自己的人生換來的!”他這個哥哥當得可真是輕鬆!

“條件是商赫軍自己開的,可不是我跟他提議的。”戚光風聳聳肩,“再說,有婚姻關係作爲聯繫的話,兩家的利益輸送才可以更穩固……”

“戚光風!”這傢夥,對自己的妹妹竟如此冷血!

“你幹嘛這麼激動?”他笑了笑,“好了,別管我妹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到香港玩?現在好不容易成行了,卻只知道在這裏嘮叨……”

“你嫌我嘮叨就別叫我來!”她瞪了他一眼。

“我哪敢嫌你?”戚光風抬手捏了下她的臉頰——

啪的一聲!佘敏敏的火辣鐵掌立刻烙上戚光風的手。

“噢!”戚光風捂著右手,皺眉唉嚷:“敏敏——”

“不好意思,我天生斷掌,打人很痛是理所當然的。”佘敏敏毫無愧色,甚至頗爲自得地昂起了下巴。

“你斷掌?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怎麼都沒聽說過?”戚光風狡黠一笑,“我看——”他飛快地抓過她綿軟白嫩的纖纖玉手。

佘敏敏拼命掙扎,“你不要趁機吃我豆腐!”她可不是第一天認識這個天字第一號色胚!

戚光風人高馬大,力氣當然勝過她許多……沒兩下,佘敏敏整個人就被他扯進懷裡——

“你混賬!”佘敏敏面目猙獰地死命推打著,人小,但聲勢十足!

糾纏得難分難捨之際,戚光風眼睛一瞟.看准了方位,立刻抓著她向後一倒!“啊——”

一陣地轉天旋後,佘敏敏赫然發現自己正躺在戚光風身下,而這個大色狼的兩隻手正牢牢地困著她——

要命!

事情有了最不正常的發展……她到香港來,可不是爲了要跟他玩床上摔角的!

“你——”這傢夥,一刻都不能大意!“放手!”

“不要。”戚光風整個人壓在佘敏敏身上,幸福美滿地摟著軟玉溫香,已登極樂。

“你最好馬上放開我!”佘敏敏切齒痛斥:“再不放,我就踢得你絕子絕孫!”她說到做到!

“敏敏,你爲什麼老是對人家這樣冷淡——”戚光風哀怨地扁著嘴說著,擁著她的兩條鐵臂卻加重了力道。

“啊!你把我弄痛了……”她皺起小臉大叫:“走開!”真是重死了!

“敏敏,”戚光風微側身,一把抓起了懷裡的小巧人兒,“趁這個大好機會,我們再續前緣吧!”

“你——誰跟你有什麼前緣!”

“我們不是說過要交往的嗎?”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早就過期了。

“敏敏,不管是五年前還是現在,我都是真心的……”他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

“真心?你少來了!”

話是這麼說,可當佘敏敏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臉孔、深遠英挺的眉宇輪廓時,一顆心卻脫序地跳得飛快——

這樣身軀相貼、體溫相融的,搞得她心神迷亂……

在她掌下怦怦鼓動的,是戚光風的心嗎?

“敏敏……”他愈靠愈近——

就在此時,房門傳來了叩叩叩的聲音。

佘敏敏幡然驚醒!“有人來了啦!”她奮力掙扎,“放手!去開門!”

“別管他了。”戚光風才不想管外頭那壞人好事的傢夥。可愈是不想理會,門上的敲響就愈發急躁!如催魂索命。

叩叩叩!

“快去開門!”佘敏敏拉開嗓門大喊。

說時遲、那時快¨門碰地一聲霍然打開!”光風你到底在幹什麼!”

床上的兩人霎時起身!佘敏敏望著破門而入的高挑美人,不禁一怔。

混血美女她見過不少,但像這樣火辣逼人的,可是頭一次。

吉普賽人似的黑卷發狂野地披在身後。濃眉大眼,鮮明突出。豐唇嬌豔欲滴,一身古銅肌膚像巧克力般散發著誘人光澤,緊到不行的紅色連身裙,裹著不可思議的銷魂線條,更不用提那兩條勻稱長腿,踩著古奇新一季的黑色細跟涼鞋,妖嬈至極。

美人風雨欲來地眯細了眼睛,“你們……”

戚光風蹙著眉頭,“你來做什麼?”

“我才要問你們在做什麼!抱得這麼緊……”出人意料的,美人的聲音十分低沉,但仍不失撩人魅力。

“你別誤會了!”佘敏敏一個動作,掙開了戚光風的惡爪,“我們什麼都沒有!”

“敏敏!”戚光風大皺其眉。世上會這麼急著跟他撇清關係的女人只有她!

“你就是佘敏敏?”美人瞠大了眼睛。

怎麼?她很紅嗎?爲何連這陌生的美女都知道她的名字?“……我就是。”

美人聞言,猛然抽息,胸口急速起伏——

“好!你來得正好!”美人挑高精細描繪的眉毛,“我這就跟你攤牌!告訴你,我跟光風可是——”

“你別給我胡說八道!”戚光風搶先一步撂狠話,急著對佘敏敏解釋:“我跟她真的什麼都沒有,我們是不可能的

“我跟你不可能?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美人跳腳!“你想把我們過往的一切全都抹煞掉嗎?戚光風!爲了你,我都追來香港了……”

佘敏敏懶得管他們是在演哪一檔的負心漢與癡情女,徑自走出房間。

她根本就是局外人,才不趟這場渾水。

戚光風焦燥怒斥:“你給我閉嘴!敏敏?!”怎麼說走就走了?“敏敏!”


佘敏敏踱向電梯,極力忽略心頭忽起的一陣酸澀。

那女人是很可怕,但戚光風這個生冷不忌、來者不拒的大色胚才是真正的問題。

剛剛居然還讓他抱住了自己……嘖!

佘敏敏懊惱地猛抬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揮去戚光風擁抱的回憶。

就在她懊惱地轉過頭,打算狠狠拍去殘留在右手臂上的戚光風花心病毒時,卻意外地發現自己陷入了另一人的眼中。

“喝!”她往旁彈開了一大步。

不知道站在旁邊看了多久的斯文男子笑了笑,禮貌地微點頭。

佘敏敏東張西望了會兒,確定這名男子絕對是在跟她點頭後,方才尷尬萬分地頷首回禮。

兩人四目相交,佘敏敏有絲疑惑地皺起眉。

說來奇怪,這人看起來頗眼熟,好像在哪兒過……

“敏敏!”戚光風大步追來,“敏敏,你別氣了!”

佘敏敏一見戚光風,冷著臉地轉過身去,一心一意等電梯。

“敏敏……你不用在意那個白癡講的話……”

“我是不在意。”她挑了挑眉。

不在意還會跑出房間?口是心非的小傢夥。“是!你一點都不在意,我們回房了好不好?”他幾乎是在求她了。

“這怎麼行?別讓我打擾到你和你的三千佳麗。”她連轉身都懶,背著他冷冷譏諷。

戚光風灰頭土臉地瞪著讓他吃盡苦頭的嬌小背影……

天底下就只有這個小混賬,可以讓他這樣低頭折腰。

忽地,他無意間瞥見一直站在旁邊的陌生男子,正垂頭暗笑。

“笑完了沒?”戚光風冷道。

……這討厭的傢夥,有點眼熟……

“我哪有笑!”佘敏敏誤以爲他是在跟自己說話,側頭喊冤,“你實在很奇怪!”

“敏敏,我不是在跟你說話……”

“夠了,我懶得跟你囉嗦,”佘敏敏轉了回來,“你快走開就是了!”

戚光風懶得跟她對牛彈琴,索性直接動手,抓了佘敏敏大步殺回房間。

“啊!”這傢夥以爲他在幹嘛?“放手啦!”

佘敏敏刻意壓低的切齒怒駡,在飯店的回廊上,隱約但不容忽視地飄響著……

被留在原地的斯文男子,望著佘敏敏離去的方向,微微一笑。


“已經回到房裏了,要罵就大聲罵吧!”戚光風鎖上房門,這次還特地掛上了請勿打擾的門牌。

“你能不能改掉把人拖來拖去的惡習!”佘敏敏摸著微紅的手腕。

“很痛嗎?”戚光風走上前,“我看看……”

“不用了!”佘敏敏眉心緊蹙,轉向那一大片落地窗,“……你又把我抓回來做什麼?那個女的呢?”

“早被我打發走了。敏敏,你根本不用在意的,我跟她是根本不可能……”

“我不想管你們到底可不可能,那不干我的事。”哼!

“如果真是這樣,你幹嘛臭著一張臉?”他也走到窗邊,捱近她。

佘敏敏涼涼地睇了他半晌,忽道:“你到底爲什麼把我叫來香港?”

戚光風幾乎是溫柔地說著:“你不是想來嗎?”

“我哪有?!”

“還否認?我上回問你想到哪裡玩,你自己說香港的。”

“我——”佘敏敏心念一轉,“你就爲了這句話把我叫來這裏?你不是要我來幫你工作的?”

“當然。”戚光風理所當然地說道:“該做的事我早就完成了,只不過……”

“什麼只不過?!”她聽到這裏已經額爆青筋——

“只不過,”她的表情真可怕…戚光風微頓,繼續說道:“你奶奶去世以後,我想也許你需要散散心…”

佘敏敏聽了,登時一怔。

他真是這樣想的嗎?

他說得不錯,她是需要暫時離開一陣子。不然,一個人待在跟奶奶共同生活了二十幾年的房子裏,舉目望去,滿是回憶點滴,幾乎要讓人難以呼吸……

難怪他這些日子總是打斷她的工作,要她跟著去一個又一個觀光景點……一開始還以爲是他貪玩,如今才知道,原來都是爲了她。

“敏敏,”戚光風趁機輕輕摟住她,“先暫時放下一切,好不好?”

假期?可以這樣嗎?佘敏敏有些不安地攢著眉,“這樣是不對的吧!院長他們還需要我……”

“不用擔心,你暫時將工作放下,我爸媽也不會因此大出紕漏的。難道你不相信我爸媽?”

“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戚光風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放心待著吧!”這樣好嗎?佘敏敏還有幾分猶豫。

戚光風倒是興致勃勃地準備帶著她繼續大玩特玩,抓起了電話——

”出門玩之前,先把肚子填飽吧!”

在他忙著講電話的時候,佘敏敏走向案桌,隨手翻著他擺了滿桌的演講資料。忽地,一份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下載文件躍入眼簾……

“你要買房子?”她提高了聲調。

還在講電話的戚光風明顯一怔,而後又裝得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隨口應道“嗯,對……”

佘敏敏勃然大怒!

這件事如果是在平時,也許是稀鬆平常得很。但目前戚家的醫院就快倒閉……戚光風又在不久前拍案決定要把妹妹嫁入商家,以求商家金援——

“戚光風,你太過分了!”所有的情況都指向一個答案:這傢夥顯然是拿這賣了妹妹的錢去買房子!“你人在香港,卻能隔海爲你妹妹訂親已經夠離譜了,現在還敢花這種黑心錢買房子?!”

在醫院危急存亡的緊張時刻,他身爲戚家長子,卻悠悠哉哉地盤算購屋計劃,甚至在外國花錢享受……最過分的是,把她也拐來這裏當他的共犯!

“誰說我花的是黑心錢?我花的是自己的錢。”戚光風沒好氣道,“再說,這樁婚事我爸媽不也沒意見?你用得著這樣生氣?”

“院長他們有他們的壓力啊!”醫院裏有一大堆人每個月都要領薪水,依照醫院目前的財務狀況,下個月還想準時發薪的話,非得仰仗商家不可。

“這不就是了?我們需要人家幫忙,人家剛好也願意幫忙,只不過附帶條件中恰好提到要我家那個膽小鬼嫁過去罷了。我知道你肯定是聽了那小鬼的連篇抱怨,所以才會這麼緊張……但其實你根本不用擔心,這樁婚事,不只是對醫院有利,對我妹而言,也絕對是穩居上風的。”

“你胡說八道!”佘敏敏氣炸地沖向床鋪.準備謀殺倚在床畔打電話的戚光風。“世上爲什麼會有你這種混——”

突然間,她發現床枕被褥之中,似有個奇怪的不明物體夾藏其間。

佘敏敏眯起眼,欲一探究竟……

戚光風臉色丕變!”敏敏,不要!”

被人這麼一攔,她的動作更是加快,倏地一扯!

——一條鮮紅色的蕾絲丁字褲翩然現身。

佘敏敏一見這火辣惹眼的紅色,立刻知道它的主人是誰……好啊,她不過離開短短幾分鐘,戚光風這傢夥顯然沒有浪費。

“敏敏,你聽我解釋——”戚光風急忙辯解:“這是場誤會”

前一秒還跟她大談真心,轉眼又跟另一個女人暢快銷魂……這風流種!

“還給你!”她用力一扔!

戚光風敏捷地閃過丁字褲飛彈的攻擊,快步上前!“敏敏——”佘敏敏頭也不回,發揮了最大速限,沖出了房間。

“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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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原本預計要在香港待上一個月的佘敏敏,忽然返台。

戚家二老雖略有驚愕,但是,戚家現在忙著要爲小女兒幔華辦喜事,佘敏敏突然返回,正巧可以幫上忙。

於是,她臨危受命,一下飛機,連自個兒家都沒回的,直接就住進了戚家,幫忙準備這場盛大的訂婚典禮。

一個禮拜後,戚家與商家的訂婚典禮就在兩家的刻意鋪張下,熱熱鬧鬧地展開了。在香港忙著開會的戚光風,也在最後一刻趕了回來,參加這場由他一手主導的聯姻大計。

今天與會的來賓中,除了社交名流外,戚氏綜合醫院的人也來了不少。大家都趕來參觀戚家和商家的一場大型造勢秀。

這場訂婚儀式象徵著戚家從今以後算是穩住了情勢,大家不必擔心月初領不到錢。另外,這也代表商家的勢力就此介入戚氏綜合醫院,大家以後可不能不聽話。

佘敏敏遠遠望著最前方的一對璧人:從典禮開始到現在都低著頭的戚家老麼戚幔華,以及俊美如冰的商家太子爺商赫軍。

看到這樣的組合,她忍不住想雙手合十,爲他倆祈禱。

“雖然這是場政治聯姻,但是,我還是覺得我們戚小姐賺到了。”號稱戚氏綜合醫院的一代妖女——護士長,靠在佘敏敏耳邊低語。

“有嗎?”佘敏繳納悶地傾著頭。

“拜託!你看看商家太子爺……所謂俊美多金、聰明能幹的貴公子,就是這款啦!”

護士長誠摯推薦。

無可否認,商家太子爺是長得無可挑剔。“可你不覺得他太冷了嗎?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跟這種人結婚,還真像是踏進了墓穴。

“哎唷!你管他臉上有沒有表情,就算他真是冰雕的也罷,反正他們商家肯出錢救我們就好了。而且最好明天就能幫我們把醫院的電梯全部換新,我再也受不了那幾個嘰嘰嘎嘎的可怕玩意兒了。”

“你這麼說太直接了。”佘敏敏搖搖頭,“不過……電梯是該修了……”醫院的電梯還曾經發生過卡在半空中的可怕事件,差點釀成大禍。

“敏敏,你聽說了嗎?”

護士長神秘兮兮地低語:“商家不久後好像還會派個專家來整頓醫院耶。”

她想了想,“這樣也好,醫院是該‘大掃除’了。”把那些汙錢的害蟲好好整肅一番。

“你說得輕鬆,很多醫師都在擔心呢? 唉…”護士長喟然一歎,“我們下一任的院長,會不會是姓商的?”

佘敏敏微愕,“怎麼可能?你忘了戚家還有一對光風霽月雙生子嗎?”

“還說呢引這兩位大少根本不管事的吧!”

佘敏敏一時語塞。

她悄悄望向主桌,打量那一對生得一模一樣的俊美兄弟。

這兩個姓戚的混賬確實是不愛管事……從德國回來這麼久了,一個忙著香港的學術演講,一個忙著籌備兄弟倆的整形外科診所,對於自家的綜合醫院,根本不聞不問。

他們不是沒有能力,只是,他們懶得趟渾水。

護士長有感而發:“其實咱們醫院的兩位大少也是英挺亮眼得很,一點都不輸商家太子爺。只可惜,名聲太差了。上回,他們跟一群模特兒、小明星廝混的照片,又被那家雜誌拍到了,裏頭繪聲繪影的,寫他們玩得有多瘋……”

佘敏敏瞥了眼正在跟一名陌生美人說話的戚光風。

他一點也不像是今天早上才剛剛趕回來的人,依舊是英姿煥發得很。

“他們兩兄弟又不是明星,幹嘛一天到晚上雜誌?”

“跟他們在一塊的都是明星,他們當然也就一天到晚跟著上雜誌了。再者,我們戚家的兩位雙生大少生得俊,家世又好……打從以前就是名流社交圈裏的寵兒,雖然有人拼命批評他們兄弟倆敗德頹靡,可是排隊搶著往他們身上貼的女人也多得很。”

正所謂的愈禁忌愈美麗……他們愈是危險浪蕩、不可捉摸,就有愈多人搶著作撲火飛蛾。試試那種刀鋒之先,身在邊緣的致命魅力。

像戚光風這種男人根本不適合她,他們是來自兩個不同星球的人……

“喂!上回不是介紹了我的表弟給你?你覺得怎樣?”護士長忽然問道。

惡……說起上回啊,佘敏敏客套的說了:“我覺得……似乎不大適合。”

唉,護士長歎氣。“敏敏啊,一個認真的女人固然很值得敬重,但是……一個從沒談過戀愛的女人,卻很令人心驚。”護士長說道。

“那又怎樣嘛?我……我有我的原則。”

“問題是……你已經二十八歲了,感情生活還是一片空白,你不覺得也許該稍稍放下原則,努力抓住青春的尾巴?”

“我不想。”

呃啊,好痛……嘴硬的人果然容易內傷。

“敏敏,你真不想談戀愛?”

“爲什麼你們都這樣?姑姑催我結婚,你們催我談戀愛,難道沒了男人我就不能過日子嗎?”

“結婚這檔事我是沒法給你任何意見,”護士長也是未婚,“但是戀愛就不一樣了,戀愛很棒的!”

戀愛……她也知道戀愛很棒。只是……

佘敏敏悄悄望向前方的戚光風……

此時的戚光風正用指尖輕柔地撫掠深眸美女的發絲輪廓,溫存挑勾。美人不知說了什麼,把戚光風逗得仰頭大笑……

她吐了一大口氣,壓下胸口忽起的窒悶。

戀愛?再說吧!


訂婚儀式進行得很順利。

出乎意料的,雖然商家太子爺沒什麼笑臉,但從一言一行中看得出:他對幔華可說是呵護備至。

佘敏敏這才瞭解,爲什麼連院長夫婦都對這樁婚事十分滿意。商家太子爺不僅優秀,對幔華也極有可能是情有獨鍾。

看來,之前是她想太多了。

也許,戚光風就是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堅持讓妹妹嫁過去。

……若真是這樣的話,當然很好。不過如此一來,戚光風未免也太幸運了,既可以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又有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作藉口。

這傢夥實在好命……

忽地,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佘敏敏立刻回頭——

一名相貌略嫌平板、溫和斯文的白淨男子,淺淺一笑。

“你好。”

男子溫雅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登時,佘敏敏心頭一跳!

啊,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搭訕吧!

她被搭訕了嗎?

不過,這人看來有點眼熟……“你好……”佘敏敏眨了眨眼。

“余小姐,上回我們在香港見過一面,你還記得嗎?”男子說道。

香港?“啊,”對了,她記起來了,“你是電梯前的那個……”他怎麼會在戚氏跟商氏的訂婚典禮上?

“幸好你還記得。”男子露齒一笑,“我是古根翰,在商先生手下做事的。”

原來是爲商家太子爺效力的人啊,難怪會覺得眼熟,不過,“你叫……古根翰?”

“是啊,跟那個美術館同名,”古根翰自嘲——笑,“想來是我父母存心想開我玩笑吧!”

佘敏敏忍不住也笑了起來,“這……倒也挺好聽就是了。”

“是嗎?你還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

古根翰笑著說道。

“什麼事情這麼開心?”

兩人聞聲回頭。英武俊美的戚光風就在後方。

”光風,這位是古根翰,他是商赫軍先生的手下大將。”佘敏敏爲他倆介紹,“古先生,這位是戚家的老大——”

“我知道,他是戚光風先生。”古根翰微頷首,“戚先生在

“哦?你出席了?”戚光風挑了挑眉,頗爲傲慢。

“是的,您對鼻腔軟骨重建有相當不錯的創新手法……”

“謝謝你,”戚光風淺笑著打斷了古根翰,長手一攬,鉗緊他的目標獵物,“關於更詳盡的資料,請跟國際整形外科醫療協會聯絡,有任何意見也歡迎發表交流!現在……不好意思,恕我們失陪。”

他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隨即拖著佘敏敏快步離開。

反應不及的佘敏敏只能順著他的力道,任他拖行了好一段距離。

“喂!”嬌小的她,哪裡跟得上戚光風的大步伐,幾度顛簸,忍不住喊了出來:“停下來!快點停下來——”

戚光風拖著她來到偏僻的角落後,這才鬆開手。

“你到底在幹嘛?!”佘敏敏不悅怒駡:“我看起來像一件行李嗎?要你這樣拖!”

戚光風沉默幽怨地瞪了她片刻。

“你別給我這種深宮怨婦的表情!”她凶巴巴地警告。

“……我是怕你被人家搶走嘛。”他咕噥抱怨。“你還在氣香港的事情?”

佘敏敏睨了眼,拜他所賜,她一聽到香港就想到紅色的蕾絲丁字褲……“我只是氣你隨便亂拐人,害我瞎忙了三個禮拜。”

“我是真的想讓你好好玩一場的。”

戚光風口氣認真。

她揮揮手,“好了好了,隨便啦。”隨他怎麼說吧!

大家都認識這麼久了,她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他跟女人糾纏不清的場面。只不過……這次的女人特別討人厭。

但,她臨時決定離開的原因可不是爲了女人。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她沒必要這麼神經質,急著趕回來只是因爲不好意思亂花醫院的錢罷了。

“……那個姓古的到底說了什麼,你剛剛竟然笑成那樣?”

戚光風的表情像個玩具被搶的小男孩似的。

“大家輕鬆一下,你也有意見?”就算她是他們戚家的員工,他也不能管這麼多。

“我是擔心你被人家拐了還不知道……”

“你少來了!”她最討厭他意有所指的說話方式,好像他對她有什麼特殊情感似的……“我不是小孩,也不是笨蛋,我懂得保護自己。”

難得有個條件不錯的男人主動上來搭訕,她高興都來不及了……

她已經二十八了,還沒談過一次戀愛,更別提什麼接吻、擁抱、甜甜蜜蜜的兩人世界……她全都沒經驗。在這個年代裏,像她這樣過分貞潔的超齡女人,就跟會飛的蟑螂一樣,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就連護士長那些女性朋友都開始嫌棄她了。

佘敏敏瞪著他,怨氣十足。

壞人好事的傢夥!

“你把我拖來這裏到底要幹嘛?”

“敏敏,待會我帶你去看看我朋友幫我買下的新居好嗎?”戚光風涎著笑臉討好說道。

佘敏敏聽了,不禁咋舌瞠目,“你已經買了?!院長他們知道嗎?”這個敗家子,動作未免太快了吧!

妹妹才剛拍賣給商家,戚光風就迫不及待的沖出去灑錢……要是她有這種兒子,絕對要把他吊在屋頂鞭個死去活宋!

“敏敏,跟我一起去看吧!”戚光風兩眼發亮,“最近我人在香港,沒機會親眼看看……”

“你看都沒看過?這樣的房子你也敢買?!”這傢夥未免太隨便你吧!”

“敏敏,你擔心我被騙嗎?”戚光風涎著噁心巴拉的笑臉,朝她靠近。

“你走開!”佘敏敏往旁邊一閃,“誰擔心你啊,我是怕院長他們發現自己的兒子蠢到花大錢買了有問題的房子,氣血攻心!”

“你真的不去看?”戚光風眼底閃著異樣的光采。“聽說真的很棒喔……”

“不了,我要回家。”她爲了籌備戚家的訂婚典禮,這陣子每天忙到三更半夜,每天都睡在戚家,好不容易事情了結,她也終於可以回家休息了。

“那我送你。”

“不用了。”

她沒力氣再跟他耗了。

“敏敏——”他又要黏上去。

“光風、光風!”先前跟戚光風相談甚歡的美人笑著走來。

“你在這兒做什麼?我給你介紹一個人……”

“先等——會,我要送她出去。”戚光風對美人低聲交代。

美人有些不滿地微嗔,嘟了嘟塗了最新流行的“豬油亮”唇彩小嘴,瞪了下其貌不揚的佘敏敏。

她見狀,冷笑一聲。

人家老愛比喻女人是花,男人是逐香之徒,但這種比喻碰上戚光風這位荷爾蒙超強的女性天敵,狀況完全顛倒。

他成了那朵人見人愛的香花,這些美人兒反而是繞著他嗡嗡叫的狂蜂。當然,另一種情形也可以比擬——

一地牛糞引來了大群飛蠅……

哈哈哈!佘敏敏愈想愈樂,“不必送了,戚光風少爺,”她瀟灑揮手,“Bye!”

“光風,她是誰啊……”美人倚了過來。

戚光風目送著遠去的瘦小背影,神秘一笑。


回到了闊別一個月的家,似乎有些不同,但又看不出個聽以然來。

變的人大概是她吧!累得跟狗似的。

佘敏敏攤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總算,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從明天起,她又能恢復朝九晚五的美好生活。

佘敏敏把雙腳抬起,揉揉這些日子來操勞過度的酸疼肌肉。

聽著電視機裏吵鬧喧嘩的聲響,寂寞的感覺反而更加深刻。

家裏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想著想著,佘敏敏不知不覺地沉入夢鄉——


“喂!”

大清早的,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霎時震響!

累得在沙發上睡了一夜的佘敏敏嚇得跳了起來。

怎麼回事——咦?!

“你們是誰?!”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啊!!

一名衣著入時的男子帶著大批人馬神不知鬼不覺的闖入了餘家。“你是住在這裏的住戶?你還沒搬走?”

“我爲什麼要搬走?”莫名其妙!

“你早該搬了吧!這棟房子已經賣了,你不知道嗎?”

“什麼?!”佘敏敏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才沒有賣房子!”

“我們都已經匯款過去了,你別想抵賴。”

“你彙什麼款?!我根本沒收到半毛錢!我也從沒說過要賣!”她慌了起來。

”小姐,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哪位,也不知道你爲什麼會住在這裏。但是,我們這邊可是把手續跟文件都辦妥了的,房子已經是我們的了。”

“你在胡說什麼?!你到底在胡說什麼?!”佘敏敏大喊。

“我們前幾天進入屋內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你。你該不是什麼遊民之類的吧!”男子表情不屑。

“我才不是遊民!這裏是我家!”有沒有搞錯!

“小姐,請你現在馬上離開,否則我們要報警處理了

“我才要報警!”佘敏敏站了起來,“這裏是我家!滾出去!”

男子不耐地瞪眼,兀自咕噥:“搞什麼!買房子送家具……就知道世界上沒這麼便宜的事……”他聲音一轉,登時變得嚴厲:“聽著,我不管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總之,我手中握有文件證明這裏已經易主,管你是哪一國的遊民,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是遊民!”這人到底有沒有大腦?!“這裏是我家!這棟房子是我奶奶留給我的!”

“口說無憑,你拿份正式文件來證明。”什麼她奶奶,呸!

“我沒有——”

“既是如此,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們是透過合法管道買下了這棟房子的。我告訴你,現任的屋主馬上就到,如果我是你,我是不會留到那時候的!”男子眯眼恫赫!

佘敏敏才不怕,唯一的棲身之處都要被人搶了,她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出去!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男子大吼。

“我不要!”

男子一彈指,叫兩旁的大漢動手抬人。

”啊!”佘敏敏沒命似的大聲尖叫:“放我下來!”

儘管她聲勢驚人,可一個弱女子哪裡抵得過四個大漢,沒兩三下,她就被扛出自家門,向外一扔——

“啊!”

完了!

佘敏敏緊閉著眼睛哀嚷,爲自己即將宣告完蛋的屁股緊張——

可過了半晌,她預計中的痛苦並沒有出現。

咦?

原來,有雙健臂牢牢地接住了她,“敏敏?”

“戚光風!”佘敏敏詭異瞠目!

“光風,你來得正好!”屋內的男子跑了出來,“這傢夥硬賴在你家不走!”

“我不是——”等等!“你說這裏是誰家?!”不是吧!

“我家。”戚光風理所當然道:“跟你說過了吧!我買下了一棟房子……就是這裏。”

佘敏敏瞠目大吼:“胡說!這裏是我家!”

“住口!這裏是光風的家!他用了四十五萬美元買下的房子!”男子大罵。

戚光風詭異地望著她,“敏敏,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什麼爲什麼?”佘敏敏瞪大了眼睛,“我住在這裏!我住了二十幾年了!”

“這是怎麼回事?!”戚光風目光一冷,質問男子:“我花了大錢,難不成什麼也沒買下?你給我看的文件,都是假的嗎?”

“是真的!”那名男子急急保證:“這房子真的是你的!光風,這裏是你千真萬確的新家!”

是他的新家?!

才不是……佘敏敏臉色發白。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這些人到底是不是瘋了?

“不是……不是、不是!這裏不是你家。”佘敏敏幾近崩潰地大叫:“這裏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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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大早就發生這種羅生門事件!”戚光風冷笑,“可真叫人大開眼界。”

稍微冷靜下來的佘敏敏,頭髮散亂地坐在沙發上,瞪著對面的兩個大男人。

“好了,大家都別再大叫了。”身爲當事人之一的戚光風,反而理性地調解在場另外兩人的情緒,“我想,先爲兩位介紹一下對方好了……敏敏,這位是我的朋友羅律師。羅律師,這位是我的……‘好朋友’,佘敏敏。”

戚光風介紹佘敏敏時,那份揮不去的曖昧語氣叫鐵面無私的羅律師吊高了眉頭。

佘敏敏目前則無心理會他的古怪行徑,只是全神貫注在房子到底是誰的問題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律師睇了戚光風一眼後,緩下了語氣:“我們一個禮拜前買下了這棟房子……這裏是相關的房屋地契,還有證明文件。”

佘敏敏不可思議的看著那份十分熟悉的房地契,她幾個月前還曾看奶奶拿出來過……

“爲什麼你們會有這東西?”爲什麼會跑到他們手上?這份文件……應該在家裏的啊!

“是屋主親手交給我的。”

“我沒有拿給你!”

“你當然沒拿給我,因爲你不是屋主,屋主是—名中年男子”

“什麼中年男子?我才是屋主!”佘敏敏激動地大叫:“這裏是我家!”

“好了好了,”戚光風舉手投降,“先別嚷了。這棟房子現在到底是誰的?”

“你的。”

“是我的!”

同時大喊的佘敏敏與羅律師對望了一眼,殺氣四射。

“光風,你別怕,我們這邊在法律上絕對站得住腳。”羅律師切齒低吟。

“謝謝你,可是我一點也不怕。”戚光風皮笑肉不笑,“敏敏……你先前就住在這裏?”

“不信的話你可以問院長他們!”佘敏敏快哭出來了。

“你打算賣房子嗎?你有委託人賣房子嗎?”

“沒有!我住得好好的爲什麼要賣!”

“這就奇了,那爲什麼我們會在售屋網站上看到你的房子?而且,網站上的照片是連屋子裏的陳設隔間都照得一清二楚,若不是真的住在這裏,不可拍得這麼詳細。兩個禮拜前,羅律師還親自到這裏來看過一次,並沒有發現你……”

“兩個禮拜前我人在香港,你忘了?!”而且還是爲了他這個王八蛋!

“但那個人連這裏的房地契都拿到手了……你還不知道?”太離譜了吧!

“廢話!你在自己家裏住得好好的,會在每天回家之後把房地契拿出來檢查嗎?!”

是不會。“這樣說來也有道理……”戚光風心不在焉的答了句,一雙眼睛不停地在她身上打轉,“敏敏,這是你的睡衣嗎?”他偷偷摸了下那隱約散著香氣的棉軟長衫……

“戚光風!在這種時候最好不要惹我!”佘敏敏額爆青筋,大有他再胡攪就準備領死的意味。

“行,那我們就來說正事。”他沉下聲音,“羅律師,上回說好要給你的傭金一律取消。”

“戚光風!會發生這種事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會把買房子的事全權交托給你,是信任你的專業能力跟辦事效率。沒想到你會犯下這麼基本的錯誤,這棟房子裏居然還住著人……”

“你聽到了吧!”佘敏敏氣恨地怒駡:“沒常識!要買賣房子之前,難道都不用先打通電話的嗎?”

羅律師當然不甘示弱。“我只認文件,不認人!”他用力地指著擱在茶幾上的房地契,“不論如何,在法律上,戚光風已經是這片土地上所有建築物的合法主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才怪!我根本沒賣房子!”

“我已經說了,你不是屋主!這棟房子的買賣,幹你屁事!”

“你住口!總之,我絕對不承認這樁買賣!”佘敏敏臉色發白,“我才是這棟房子的主人!奶奶說過要留給我的……”

“敏敏,余奶奶去世的時候,有正式的遺囑嗎?”

“沒有,本來立定了……可是因爲姑姑跟叔叔有意見,所以廢了又改……到現在一直沒有確定……”

“那就是沒憑沒據的口頭承諾了。”羅律師冷酷地下了結論。“口頭承諾不具任何法律效力,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會不知道?”

“我沒料到奶奶會突然去世。”奶奶一直到去世之前,都還很健康的。

戚光風看了她半晌,“賣房子的人是誰?羅律師。”

“是前任屋主的直系血親,她的兒子。”羅律師把資料遞了上去。“一辦完遺産繼承手續後,他就立刻把這房子以四十五萬美金賣給了你……全寫在上面了,一清二楚。”

佘敏敏大驚!“那是我叔叔!他怎麼能這樣?!他怎麼會有……”

啊!她霎時憶起——

奶奶喪禮那天,堂弟偷偷溜進了家裏……而後,他還四處照相……每個角度、每個細節都沒放過……

想來,那些照片就是要掛上售屋網站的……房地契,也是在那時候被偷了的吧!!

難怪他後來還特地確認了她是不是要到香港出差一個月……

因爲他們要帶人來看房子!

早知道她一下飛機就該直接回家,不該待在戚家的!

”他們這樣是違法的……他們偷了我的東西!”

“他們沒有違法。這位小姐,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這棟房子是你的。就親等而言,你也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你叔叔有權處理這棟房子。”論親疏遠近,兒子當然比隔了層肚皮的孫子強一等。

佘敏敏呆呆地看了桌上白紙黑字的契約文件,又轉頭看了看坐在身旁的戚光風,他臉上的表情,莫測高深。

“戚光風……”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難道,她真的要被趕出去了?

“余小姐,雖然你的處境堪憐,但光風花了錢買下你的房子卻是事實。我們在法律程式上也沒有任何錯誤過失,這裏的新主人已經是戚光風了。不信的話,你自己看看——”

佘敏敏接過羅律師遞來的文件,上頭寫得清清楚楚……

“敏敏……”戚光風歎了口氣,“敏敏……”

她皺起了臉,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叔叔要這樣?!想要錢,爲什麼要用這種手段?

“我要找到他們父子倆……”佘敏敏憤憤低喃:“我一定要……”

“不管你要怎樣都好,”羅律師說道:“現在能不能麻煩你先搬出去?”

戚光風瞪了羅律師一眼,“你少說兩句。”

“我還不是爲了你!”他受人所托,忠於其事也不對?

“我不搬。”佘敏敏忽道。

“什麼?!”兩個大男人齊聲疑問。

“我不搬!”佘敏敏發了狠,“我不搬、我不搬!我住在這裏二十幾年,豈有可能就此離開!這裏是我家,就算要我帶帳篷在庭院露營也好,我不搬就是不搬!”她絕不輕言離開。

“你……豈有此理!”羅律師不敢相信!

戚光風看著她倔強的表情,忽而滿意一笑。

“好,你別搬。”他語氣輕鬆愉悅:“繼續住吧!”

“戚光風?!”羅律師詫異瞠眸,“憐香惜玉也不是這樣的做法——”

連佘敏敏也難掩訝異的望著他。

真、真的嗎?

戚光風欣喜凝睇,“沒關係的,這房子這麼大,一個人住也挺寂寞的。”他拉住她的手,“敏敏,從今以後,我們就同居吧!”

“什麼?!”

“你要她跟你同居?!你瘋了你!沒事幹嘛收留這女人!”羅律師發飆。

“敏敏,”戚光風拍了拍她發冷的小手,“這件事並沒有那麼嚴重,你不用緊張,大不了,我們一起住就是了。”

“……我爲什麼要跟你同居?”

“難道你要搬出去?”戚光風挑眉。

“我當然不會搬!是你爲什麼要搬進來?!”她用力戳了戳他的肩。

“因爲……我買下了這棟房子了。”戚光風頓時覺得好

佘敏敏焦燥哭鬧:“我才是這棟房子真正的主人!是你誤上賊船、受騙上當,自己去向我叔叔他們把錢要回來!”

戚光風深怕刺激到她,小心提醒:“敏敏,你叔叔賣房子在道義上是有瑕疵的,但是,法律上,他並沒有明顯過失……況且,你認爲你叔叔他們會把錢還給我嗎?”

“你是說我活該丟了這棟房子?!”她瞠大了眼睛。

“我是說……”他扶住她的肩頭,“我不會放棄這棟房子的所有權。”

佘敏敏一怔,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憤慨哭喊:“你怎麼可以這麼隨便買下這裏!”

“我是委託羅律師幫我處理這一切的……而且,先前他來看房子的時候,也沒有碰見你。”

佘敏敏叫道:“那是因爲我這一整個月爲了你們戚家的事情忙得沒時間回家!先是你的演講,後來又是幔華要訂婚”

當她爲他們戚家奔波忙碌的時候,一轉身卻發現,她安身立命的堡壘,已經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賣掉……而且還是賣給戚光風!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戚光風口口聲聲要買下的房子……居然是她的家!

“敏敏,你的生活不會變的,你還是一樣可以住在這裏。”戚光風溫言勸慰。

“我不要跟你同居!”

“把她趕出去吧!光風。”羅律師不耐煩地叼了根煙。

“不准在這裏抽煙!”佘敏敏大罵。

“這裏已經不是你家了,我愛怎樣,你管不著。”羅律師輕蔑一笑。

“把煙熄了。”戚光風冷道。

羅律師斜睨戚光風半晌,睨了佘敏敏一眼後,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煙撚滅。

“敏敏,我們以後就一起住吧——”戚光風說到一半忽然怔住,“敏敏?”好端端地,怎麼忽然站了起來?

佘敏敏臉色鐵青地沖出家門!

“敏敏?”戚光風嚇了一跳,急起直追。

她要上哪?發生這種事情,她想找人算賬的心情他可以體會,只不過……

“敏敏!你的睡衣還沒換下呢!”


雖然佘敏敏和姑姑不算熟,但是,畢竟姑姑是她目前唯一的親人。

唯一應該還可以相信的親人。

再說,也許姑姑知道這件事也不一定——

佘家姑姑看著連袂趕來的佘敏敏與戚光風,心裏的疑問全寫在臉上。

“敏敏,這位是……”如此俊美性感的男人是打哪來的?瞧那對桃花眼,電力十足,隨便一笑都像是在挑逗勾引,教人遐思無限。

他跟他們家敏敏是什麼關係?敏敏什麼時候交了這麼迷人的男友……

余姑姑一雙眼睛不由自主地黏在戚光風身上,連佘敏敏在說什麼都沒聽清楚。“啊,你說什麼?”姑姑回過神問道。

“……叔叔把我現在住的那棟房子賣了。”

“你叔叔把房子賣了?”抱著兩隻吉娃娃的姑姑驚駭大吼!兩隻被嚇到的小狗也跟著叫了起來,一時之間,人咆狗吠,好不熱鬧。

“姑姑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賣了多少錢?!”

佘敏敏無力地閉了下眼,把事情的原委解釋一遍……

“真是太過分了!”姑姑聽完之後,咬牙切齒:“他竟然做得出這般偷雞摸狗的事!明明說好賣了以後要平分的!”

佘敏敏一怔。“平分?”

“你嫁了以後,就是住在夫家了,這棟房子當然可以賣了。”

“誰說我要嫁了?”佘敏敏語氣不穩,周身竄過一陣寒意。

“敏敏……你都二十八了,還不嫁?”姑姑面容漸冷。事已至此,也用不著再客套掩飾,“奶奶原本會想把那棟房子留給你,是看你可憐。但,要繼承那房子,還輪不到你,大家這幾年都過得不好……你姑丈在大陸的工廠資金又出了問題,你叔叔跟我都覺得,與其讓你一直賴在那棟房子裏,不如快點勸你嫁出去。賣了那棟房子之後,剛好可以給大家救救急——”

佘敏敏不可思議地看著姑姑。曾幾何時,她竟然成了大家眼中的阻礙,就連那些乍聽之下仍有幾分關懷之意的相親計劃,都成了把她趕快踢出門的陰謀詭計……

原來如此……

“你說夠了吧!”戚光風忽然開口。

沒料到他會忽然變臉的佘家姑姑,一時怔住了。

戚光風口氣犀冷:“隨便找個藉口把侄女趕出門,好讓你們賣掉老宅救急,這種事,好意思大刺剌說出口?”

“這是我們佘家的事——”

“那棟房子我已經買下來了,”戚光風冷道:“現在,這件事跟你,才是真的沒關係。”

語罷,戚光風強勢牽著呆滯的佘敏敏昂首離去。

可才一離開,佘敏敏便像是再也走不動似的,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戚光風擔憂地低頭問道。

她無聲地皺起小臉,默默地感覺自胸口深處急遽竄湧的悲哀,噎住喉際,直沖眼眶。

今早的震撼錯愕,到此時的悲涼領悟……一時之間,情緒如怒濤潮水般狂湧而來,擋也擋不住。腳下的柏油路似乎瞬間裂了一個大洞,讓她無止無境的往下墜……

這是個人吃人的世界,她明白。

但她沒想過自己竟會一點防備也沒。她一直以爲自己多多少少學到了一點經驗,她可以應付這種問題的。

只不過她沒有料到,原來血緣關係……會是這般淡薄。

她從沒奢望要依靠這些親戚,但,也沒想過會被他們如此冷酷地犧牲掉。

像是踢開一個擋路的小石頭……毫不留情。

“敏敏,”戚光風低切的柔聲安慰:“你別哭……”

佘敏敏聽了,反而更抑不住淚勢——

她怎麼能不哭?在全無所覺下,忽然間,她一無所有了。

什麼親人、家園,全都模糊了,眼前未來,霎時變得漆黑一片!

她到底該怎麼辦?

佘敏敏放聲大哭,脆弱無依得像個迷失的孩子。

戚光風擁緊了她,無奈又心疼地拍撫著。

“別哭了……敏敏,”他歎了口氣,“別哭了……”

大太陽底下,兩人的影子,融成一體。


折騰了半天,他們一同回到戚光風的“新居”。

“對不起。”佘敏敏鼻音濃重地說道,“我失態了……”

“沒關係。”戚光風微微一笑,“大哭一場後,舒服點了吧!”

她呆了半晌,慢慢點頭。

“……敏敏,關於這件事你要怎麼處理?”

佘敏敏歎了口氣,“……我會搬出去的,你放心吧!”

事情已經發展至此,任她再頑強,也不得不接受事實。

她已經不是這裏的主人了。

戚光風說道:“我從頭到尾都沒要你搬出去,你可以住下來的。”

佘敏敏苦笑,“我住下?那像什麼啊!”

“我們同居很奇怪嗎?”

“我們同居不奇怪嗎?”

“又不是要你跟我睡在同一個房間,這房子這麼大。”他攤手一比。

“可我們是在同一個屋檐下。”

“那又怎樣?”

“這樣很奇怪——”

“你照樣住在這裏,但要付我房租。”他迅速地打斷她,“這樣行了吧!與其你到外頭租賃,還不如照舊住在這裏。”

“我……”其實她也不想離開,可是……“不要,這樣實在太奇怪了……我討厭人家在背後指指點點。”

他們孤男寡女的,這樣的近距離實在太危險了,也許會……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不用爲了沒有做過的事情煩惱。再說,跟我扯在一塊有這麼討厭嗎?”

“你說呢?”

“敏敏,那都是人家誇大其詞、瞎掰亂講的,你千萬不要相信——”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點是……我不要出現在別人的話題裏。”她只想繼續當她的平凡小秘書。“戚光風,你願意幫我,我真的很感激,只是我不能接受。”

戚光風無力地翻了翻白眼,沉沉一歎。

真是固執得像頭牛……

頓了半晌,他忽然又道:“那你現在到底打算怎樣?千萬別給我跑去找你那個姑姑,那女人搞不好半夜把你給賣了!”

佘敏敏噗哧笑出聲,“我當然不會去找她。”對於那些親戚,她已經徹底死心。

或許,她真正的親人,一直以來,就只有奶奶一個吧!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不住在這裏,直到找到新住處爲止?”戚光風仍不放棄。

“你幹嘛一定要我住下來?”

他垂下眼,掩去真正的心思。“我能放著你不管嗎?你今天會變得無家可歸,也算是我間接造成的。”

無家可歸啊……佘敏敏不禁歎息。

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她一直以爲自己可以永遠住在這裏……

“怎麼樣?”戚光風仍不死心,拼命勸說:“先住下來吧!房子要慢慢找才好,你這樣急急忙忙地搬出去,要是不小心租到鬼屋怎麼辦?”

佘敏敏笑了,她側頭看向蹙緊濃眉、滿臉憂慮的光風。

其實,他並沒有她所以爲的那樣差勁。

這件事情,其實他也是個受害者。他花了大筆錢買房子,卻沒想到裏頭還有一堆陰險狡詐的遺産風波。

但是,即使如此,他卻沒有因此而焦燥氣惱,一點都沒有。

戚光風始終都是一派冷靜,不管是面對他不甘受挫的律師朋友,還是面對一不小心就像丟了五塊錢似的丟了房子,氣急敗壞、歇斯底裡的她……

在她受了連番打擊、脆弱不堪的時候,他仍默默地守在一旁,任她這洩情緒……

這一刻起,戚光風在她眼中,似乎有了不一樣的面貌。

“敏敏,”戚光風凝睇著她,目光溫暖綿長,“雖然現在這些話聽來有點奇怪,但我真的很遺憾發生了這種事。不過,我真的很高興買下了這棟房子。你就住在這裏吧!起碼在你找到新住處之前,住下來。好不好?”

語畢,他握住了她的手,緊緊收攏。

佘敏敏從沒見過戚光風有過這種表情,幾乎是深情款款、柔情似水的……她不禁怔愣凝望。

這一回,佘敏敏沒有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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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話先說在前頭,”佘敏敏一臉認真,“我答應住下來,可絕對不是因爲對你有什麼奇奇怪怪的念頭,知道嗎?”

“是……”

戚光風拖長了聲音,“你要說幾次啊!”他指向地上的一小只皮箱,“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那件也一起搬上來?我沒手了。”

佘敏敏抿了抿嘴巴,聽話幫忙。

“你真的把東西全都搬來啦?”屋裏屋外一堆紙箱皮箱的。

“當然了,我是在搬家,你記得嗎?”戚光風十分和藹親切地提醒她。

佘敏敏有些尷尬地垂下頭,“……我知道啦。”

“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他抬著東西上樓的時候,若無其事地說。

登時,佘敏敏臉上飛紅。

這句話字面上看來毫無問題,可是聽起來說有多怪就有多怪……

忽地,她猛然想到——

“戚光風,你搬家的事情,院長他們知道嗎?”

戚光風訝然回望,“你說呢?要是家裏有人搬走了,你會不知道嗎?”

“院長他們知道你……你是搬來這裏嗎?”她臉色發白。

如果院長他們知道了,會怎麼想?

不要啊——

“這個嘛……”深知她心思的威光風佯裝困擾的皺眉思忖。

“戚光風,到底怎樣你快點說啊!”

佘敏敏急嚷。

他瞅了下她如熱鍋螞蟻似的焦慮神態,撇唇輕笑。

“傻瓜,他們不知道我買下的房子就是你的老家,也不知道我們現在住在一起。要是我媽知道我搬來跟你住,肯定要把我扒皮卸骨的。”

再沒有一個母親是像他母親那樣,把自己的兒子當成妖王魔獸似的,他一靠近敏敏,他母親就神經緊張,活像一眨眼敏敏就會被他吞下肚似的。

佘敏敏安心地吐了一大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戚光風看她一臉放心,沒好氣地笑了笑。

“幫我把東西整理整理,好嗎?”

餘家老宅雖然只有三層樓,但是房間很多,歐式的建築風格跟原木裝潢,雖年代久遠,感覺卻是愈陳愈香。

戚光風搬進了之前一直沒人居住的三樓,而佘敏敏仍住在原來的二樓房間,兩人保持著距離,展開了他倆的同居生活。

“謝謝你先幫我打掃了房間。”

戚光風笑著說。

“這只是小事一樁……”佘敏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原先空蕩蕩的書櫃牆,現在擺滿了艱澀難懂的醫學書籍……媽呀,他真的搬進來了。

“既然你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能談點正事了?”

戚光風正忙著把一件白得發亮的“營業用”襯衫掛進衣櫃。

“什麼正事?”

她沒來由地覺得難以啓齒,“就是……關於我們住在一起的一些問題。比方說,我的房租……”

“房租”兩字從嘴裏吐出來的時候,她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關於叔叔偷偷把房子賣掉的事……她還是很介意吧!

如果可以早點看穿叔叔跟姑姑的詭計就好了,今天也不至於如此。

“房租啊……”

戚光風口氣不甚在意,“我還沒想過這件事。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吧!”

佘敏敏微皺眉,“我是一定會付你房租的。”

他笑了,“敏敏,你這話聽在那些收不到房租的可憐房東耳裏,不知會有多感動。”

“我是認真的!”佘敏敏嚴肅申明:“我不可能一毛錢都沒付就住在這裏——”

“幫我把那邊的長外套拿過來。”戚光風恍若未聞地打斷她。

“你——”佘敏敏想再說些什麼,可又不由自主地往放著長外套的地方走去。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你說的話我哪敢不聽。”他心不在焉地拿起一盒領帶。

佘敏敏一聽,馬上皺起眉頭,“你根本就沒把我說的房租當作一回事吧!”

戚光風微側首,瞅向皺著臉的她,神色微變——

“別把我的長外套拖在地上好嗎?”

“你——”她正在跟他說房租的問題,他卻一心一意惦記著他天殺的長外套!

這樣緊緊抱著這些衣服,隱約可以聞到一股淡淡的毛料香氣……

“什麼樣的人會穿這些衣服啊!”活像是歐洲貴族名流逛大街時的指定秀服。

戚光風不禁失笑,“那些是我的衣服,不是我穿誰穿?”

佘敏敏瞪了他一眼,低聲咕噥:“就是愛賣騷。”

這傢夥本來就已經帥得教人討厭了,再有這些華服助他一臂之力,真不知會是怎樣的風景。

像這種對女性同胞有害的危險人物,應該要把他列管拘禁,最好流放外太空。

“你哪來這麼多衣服?”瞧他三兩下把衣櫥擺得滿滿;有休閒的針織衫,有正式的三件式西裝、夏日獵裝……一個男

人家比她還會買衣服?不像樣!

“你別一臉‘就知道你是個愛打扮的娘娘腔’好嗎?”他快狠准地擰她的臉頰一把。

這回他動作太快,佘敏敏的鐵沙掌反應不及,撲了個空,只好口頭上惡狠駁斥:“我警告你,別動手動腳!”

“這些衣服大部分都是人家送的。”

“騙人!哪有這麼好的!”如果是這樣,爲什麼路易威登不送個一櫃的秋冬新裝給她?哼,瞎扯!

“我騙你幹嘛?”他笑睨了她一眼,“我跟霽月在歐洲認識幾個設計師,偶爾他們會把當季秀服送給我們。所以你看這些衣服,領子上都沒有標簽。”

佘敏敏馬上求證——把一件件衣服的領子翻了過來。真的什麼都沒有。

“爲什麼人家要對你這麼好?”她的口氣揉合著不可置信跟深深埋怨。

“在酒吧裏碰到了,後來還幫他們走過幾場秀……”戚光風娓娓道來。

她懷疑地睇過一眼,“那些設計師是女的?”

”你在吃醋嗎?”

“我才沒有!”

“那你爲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我臉色哪有很難看?你不要亂講!”她哼了一聲,撇過臉。

戚光風歎了口氣。繼續整理。“敏敏啊,男女之間不——定只有一種關係。就算我身邊繞著一大票女人,那也不代表我肯定花心淫亂……”爲什麼她就是不懂?

“我沒這樣說你!”

戚光風睇向她。“那麼你願意相信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嗎?”

“……我是真的看不出你有什麼不一樣。”

“你不覺得我已經改邪歸正,告別了荒唐放縱的生活了?”他問道。

“有嗎?”還真是看不出來。

他登時像顆洩了氣的皮球,“你根本沒注意我……”

“你到底在說什麼?!”

幹嘛又露出這種怨婦的表情?

“我早就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不管過去我玩得多麼狂野,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那些什麼乳波臀浪的……我早就看膩了。”一晌貪歡的刺激快感,他已經沒有興趣了。

人都有收心的時候,浪子終有回頭的一日。

佘敏敏聽了,怔怔地看了他半晌。

“原來如此。”

她終於懂了嗎?戚光風欣慰一笑,“是啊……”

“你現在的意思是說……你要改當同性戀了?”


整理告一段落後,佘敏敏跟著她新上任的房東先生,一起到附近的超市補充糧食及日用品。

佘敏敏客氣而小心地保持著一小段距離——頭上才被他敲了一記大爆栗,痛得很。

是他自己說已經厭倦女色的……這樣不就代表要當同性戀了嗎?她只是順著他話裏的意思解釋罷了。

“你給我站過來點。”戚光風陰冷命令。

“不行。”她直搖頭,“這附近住了個腸胃科的醫生,我有時候會在這裏碰到他太太……”

“管你會碰上哪個盲腸太太……過來!”戚光風一把攫住她的手,“躲什麼躲!”

“啊!”佘敏敏叫了出來,“你別動手動腳!”

他瞠目威脅:“你想讓大家都來看你的笑話的話,就再叫大聲點。”

她委屈地皺著臉,閉上嘴巴。

“這才像話。”戚光風滿意地勾起嘴角,開始研究起眼前的麵筋與醬瓜。

但過不了半晌,她又開始掙扎,“你不要拉著我啦!”被看到還得了!佘敏敏用力地甩開了他,“我想去拿別的東西!”

“你要去哪?”他飛快地擋住了她。

“我要去拿……拿東西啦!”她眼神閃爍飄移。

戚光風眯起眼,“拿什麼?”什麼東西這麼神秘?

”我……我要拿什麼跟你沒關係吧!”

“既然沒關係,那又何必如此小心?”

“這是我的隱私!”

“除了我之外,保證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他狡猾—笑。

佘敏敏杏眼圓睜,這傢夥的纏功果然日益精進!

算了吧!也不必非得要今天買,改天自己再來好了。

可是,出門前已經檢查過了,存量已經徹底告罄,一個都不剩,而“時間”又到了。

“你到底要買什麼東西?”她那副張惶的鬼祟模樣,看了更讓人好奇。

“……我不買了。”算了,明天去醫院的時候再買就好了。

但,要是今天晚上忽然……

啊!她該怎麼辦?究竟是面子重要,還是衛生重要?

“佘敏敏,你到底要買什麼?乾脆點行不行?”

“就跟你說不買了!”算了,只能賭一賭了!

戚光風睇了她半晌,心理已有了答案,但他故意說道:“難不成你是要買保險套?”

她怒目一瞠!“誰要買保險套啊!”

女性行爲解讀專家——戚光風,詳細剖析道:“照我的經驗判斷,女人只會在兩種狀況下對購物這項行爲如此謹慎躊躇、靦腆害羞,一就是保險套,二就是……”他唱作俱佳地睜大了俊美雙眸,“原來啊,敏敏,你要買衛生棉……”

佘敏敏急急捂住他的嘴巴,“住口住口住口!”她真的恨死這大嗓門的混賬傢夥!

“沒關係的,”戚光風移開她的手,好開明的笑著說:“這種事有什麼難以啓齒的?別害臊了,來吧!我陪你一起去。”

說著他還牽起了她的手,往衛生用品區走去。

“不要!”佘敏敏抵死不從,“我自己去就好了——”

老天啊!她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跟著一個男人去買女性衛生用品……而且,那名男子還滿臉笑意、自然坦蕩的,活像他們是要去拿兩卷特價衛生紙一樣。

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但佘敏敏可受不了了。“我拜託你!你讓我一個人去吧!我本來還打算就算嫁人了以後,也絕對不會在老公面前買這些東西……”結果現在卻要在他面前打破禁忌……拜託,是戚光風耶!

她敢說戚光風過往的每一個女友,肯定都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一點生活化的樣子,就算睡覺前肯定也要補妝……雖然這樣說非常不女性主義,但是,大家都知道:生活化幾乎等於醜陋。

哪個女人在戚光風這樣的俊男面前不想保持良好形象?就算是她也一樣!

“你打算一輩子偷偷摸摸的買衛生棉?”戚光風煞是同情地望著她,“你根本不用緊張的,我對這種事一點也不在意。”

她的小臉脹紅,活像是煮熟的蝦子。“你閉嘴啦……”

“別傻了,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等到哪天你用不上那些可愛的小棉塊時,你才知道懷念呢? ”

“我拜託你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好不好!”佘敏敏尷尬氣憤得幾乎要爆炸!

“走吧走吧!”他拖著她來到琳琅滿目、五彩斑斕的衛生用品區,“來,你都是用哪個牌子的啊!”

佘敏敏感覺自己仿佛躺在一隻油膩火燙的平底鍋上,耳邊還有油爆聲劈啪作響;而戚光風這個大白癡正拿著鍋鏟,準備幫她翻面……

她睨向戚光風,發誓在他陽光般的笑臉上看見了一絲惡整快意。

可惡的傢夥——

隨便了啦!佘敏敏惱羞成怒,看也不看地便拿下一堆産品,往推車上一扔,準備快速逃逸——

“小心!”戚光風喊了出來。

她低著頭橫衝直撞的結果,就是撞倒了一名正在搬貨的超市女員工。“啊!”佘敏敏愧疚難當,“對不起!”

戚光風大步走來,先看了看佘敏敏,“你沒事吧!這麼不小心!”

“對不起……”佘敏敏趕緊把那位工作人員扶起來,“小姐,你沒怎樣吧!”

戚光風也走上前。剛剛那位小姐整個人跌坐在地——“你還好吧!有什麼地方痛嗎?”

“沒事,我沒事……”女子搖了搖頭,抬眼一望——

就像見到了鬼似的,女子的臉色霎時慘白!

“怎麼了?!”

佘敏敏緊張地問道:“你哪裡不舒服嗎?”

女子只是瞪著戚光風,神色駭然至極。下一秒,即刻轉身狂奔而去。

“這是怎麼回事?”

佘敏敏不禁問道:“你認識她?”

“我不認識。”戚光風聳聳肩。

“騙人!她看到你像看到鬼——樣。你敢說你不認識?”—定有問題。

好個戚光風!床鋪上不時可以發現不知名女性的內在美就算了,下了床之後隨便上個超市買菜還能碰到一見他就逃的神秘女子。

“我要是認識的話,她休想用這種不禮貌的方式從我面前溜掉。”戚光風挑眉道。竟敢把他當成妖魔鬼怪似的逃跑?不可原諒!

佘敏敏頓了頓。也對,戚光風就算是碰到撕破臉的仇家,也絕不會裝作不認識,他甚至還會刻意上前打招呼,唯恐天下不亂。

既然如此……那名女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敏敏,”戚光風低頭研究她剛剛隨便抓下的一大堆商品,“你確定你要用這個?”

佘敏敏連頭也不回,不耐煩地說了:“你別管了啦!”

“我是很想尊重你的選擇,可是……”戚光風說道:“你拿的是成人紙尿片。”


捱過了慘絕人寰、如心靈浩劫般的超市大採買後,佘敏敏活像脫了三層皮。

她必須用盡全部的理智,再加上點指甲戳進掌心的痛楚作爲警告,才能成功遏止撲上前去掐死戚光風的衝動。

“好了,”戚光風用一種三星大廚的姿態,優雅地踏進了廚房。“敏敏,晚餐想吃什麼?”

清蒸你的豬腦袋。如何?這道菜不錯吧!佘敏敏冷笑。

可下一瞬間,她馬上發現一個可怕駭人的事實——

“你會做萊?!”

“不然呢?你覺得我現在在幹嘛?”

佘敏敏一臉震驚,表情像是目睹了一匹馬倒立跳火圈似的。

“好厲害喔……我都不會做萊了,爲什麼你會?”

“我不大瞭解你這番話的含意是什麼,不過……”戚光風挑高了一邊的眉毛,看來邪氣迷人,“你到底要吃什麼?”

佘敏敏懶懶地咕噥了幾個萊名,走進廚房,自動自發地當個切菜助手。

兩人在廚房裏雙劍合一的模樣,馬上換來戚光風的由衷讚歎。

“這樣子還真像是一對新婚夫妻呢……”

“住口!”拿著菜刀的佘敏敏霍然轉身,“不准再說這種話!”

戚光風往後一退,“小心!刀子可是不長眼的——”

“我鄭重的告訴你,”佘敏敏拿著刀子,緩緩逼近,“打從現在這一分這一秒開始,我不要再聽到你用這種奇怪曖昧的語氣說什麼‘我們將來一定會怎樣’、‘我們像一對新婚夫妻’,統統不要!你要是再說一個字……一個字!我就——”她頓了一下。

“就?”

“我就把你上回在香港鬼混的事告到院長那兒去!”本來想說殺了他的,可是現在手裏拿著菜刀,看起來實在可怕,她不願就此建立太逼真的殺人魔形象。

“既然如此,我也有話要說。”

戚光風單手叉腰,高大的他,穿著白色圍裙站在廚房裏,莫名的吸引人……

奇怪,以前看見那些飯店大廚,怎麼都沒這種感覺?

“敏敏,”他一聲低喚,喊回了她的注意力,“你根本就是還在記恨五年前那件事吧!”

佘敏敏微怔。“我才沒那興趣翻舊賬。”

“你沒有嗎?”口是心非!“我已經不知道說了幾遍了,當時在街上的那一幕,我是真的被強吻。我不怪你爲什麼會把它看成兩情相悅……”

這些年來,這個問題總是三不五時會被他提出來上訴。當然,結果不用說,次次都遭佘敏敏大法官嚴厲駁回。

她冷笑幾聲。“你有沒有想過,我之所以會一直堅持我所見到的,是因爲……那是事實?”

當年目睹那一幕時,就像是一記悶雷直擊腦門般,教她久久無法恢復。

時間或許磨平了當時的感受,卻帶不走回憶。她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所見……

她敢說,那確實是兩情相悅。

戚光風無力又懊惱地閉了閉眼睛,“我真的是被……”

要一個男人承認被強吻本來就不容易,因爲這樣看來好像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似的,有損男子氣概。

但這五年來,他由衷地瞭解到:最慘的不是遭人強吻,而是不斷地強調這個事實,卻一次又一次地遭到忽視。

佘敏敏對他的挫敗視若無睹,“就算沒有那次的‘街頭意外’好了,我仍是不能接受你的。你身後還有一大堆女人等著你,這回在香港的那個丁字褲美女啦,上次的模特兒,還有不知道哪裡跑來的外國貴婦……我知道你是個英俊風流的人物,我也明白所謂的生物天性讓你不能不花心。但……雖然我瞭解你的狀況,卻不代表我可以接受。面對現實吧!我們是完全不同的人,你是不受拘束的,我卻是死守規範的。你熱愛自由,我喜歡安定。”戚光風皺緊濃眉,“你聽我說——”

“不用試也知道,我們根本不適合。你沒必要再繼續這種肉麻當有趣的暖昧把戲,一切到此爲止吧!”

“我——”

“我相信我們可以相處得很好,只要你別再說什麼愛不愛的了,更不要再說自己是被強吻的,因爲這實在……”她搖搖頭,歎了口氣。

“你懂我的意思吧!”

一個大男人成天嚷嚷著自己被強吻……像話嗎?

戚光風定定地看了她許久,眼神疲憊。

他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深夜,樓下的佘敏敏早已就寢,戚光風一人站在三樓的陽台上,對月長歎。

還記得五年前那天的街頭——

他正趕著去跟霽月會合,腳步匆匆。

突然間,身後有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他反射性地停住腳步,側頭回望——

沒想到竟是茱蒂絲那個八婆!早就分手了,還癡纏個沒完沒了的傢夥……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當時只見茱蒂絲像顆愛國者飛彈似的朝他飛奔而來,用勁一抱!下一秒,反應不及的他,便被一個充滿蒜味大腸加蚵仔面線的章魚嘴猛烈攻擊

天曉得,他推開茱蒂絲時,差點沒吐了出來……

真不知道爲什麼會跟她在一起?是因爲她的一雙美腿嗎?

唉……真是愚蠢至極的過往。

忽地,電話鈴聲響。

“事情很順利吧!”電話那頭的男低音滿含笑意。

“目前爲止還算可以。”房子順利到手,他也成功地留住了敏敏。“多謝你的高效率及精湛演技。”

電話那頭的羅律師笑了,“說到演技,你也不遑多讓,好幾次我還真以爲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 ”

“那當然!面對我家敏敏,不拿點真功夫出來,一下子就會被看穿的。”他聲音有氣無力的。

“也是,那小妞是挺難纏的,也多虧你能跟她耗這麼多年……”

戚光風有絲無奈地哼笑了聲。她是不容易對付,不然兩人也不會經過多年抗戰,仍是這般僵局……

思及此,他不禁喟然輕歎。

“怎麼?你一個大男人歎什麼氣?”怪噁心的!

“我真的是——”他沉重開口,但話說到—半又打住了。這到底該怎麼說?

街頭強吻、紅色的丁字褲、還有在他漫長人生中曾經出沒過的一票妖姬豔娃……

過了半天,他掙扎了許久後,沉重歎息。

“要是我跟你說我五年前曾被人強吻過,你信嗎?”

電話裏的羅律師怔了一下,隨即大笑。“哈哈哈哈!你會被人強吻?是你強吻人家吧——”

戚光風立刻摔上電話,杜絕噪音。

還真的沒人相信他。

男人真的是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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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戚家老麼跟商家太子爺的訂婚典禮過後數月,戚氏綜合醫院面臨了人事上極大的改革變動。一些長年作惡的大夫們,紛紛離開了權力核心,取而代之的,是由商家指派的空降部隊。

如此突如其來的大幅變動,就算在一般企業裏也是大事一件,更何況是在專業取向的醫療單位,衆人莫不議論紛紛。

“佘秘書,院長他們也不知情嗎?”午休時分,醫院餐廳裏,櫃檯小姐窸窣耳語。

“院長他們早就把生殺大權交出去了,這種事,他們就算知道也不會插手的。”

戚家二老現在就跟一般醫生沒兩樣,除了病人以外,其他事一概不理。

“現在到底誰是我們醫院的地下院長?”

“新上任的理事聽說今天下午才會到醫院。”佘敏敏也頗好奇,究竟是何方人物,如此雷風厲行。

“希望新理事一來就能把電梯修好。”櫃檯小姐道。

“怎麼?電梯又壞啦?”太誇張了。

“是啊,這禮拜已經壞了第二次——”

“佘敏敏!”護士長猛然自後方靠近。

她嚇了一跳,“你想嚇死人啊!”

“我問你,今天早上是誰送你來醫院的?”護士長曖昧挑眉。

佘敏敏暗驚,“今天早上?”完了,被發現了嗎?

“不只是今天早上,昨天早上、還有大前天傍晚……還有禮拜一,你都是搭誰的車上下班?”護士長已經觀察了數天。

“佘秘書,你交男朋友啦?”同樣也是單身俱樂部的櫃檯小姐驚得瞪大眼。

“沒有啦,只是恰巧順路的朋友……”

“朋友?這樣天天接送的,會只是朋友?”

“就是啊,沒聽過溫馨接送情啊!很多人都是接送到了最後,擦槍走火才成爲情侶的!”

“你們不要亂說啦!”什麼溫馨接送情、擦槍走火!”我們真的是剛好順路,而且他就住在……附近。”附近……就在隔壁房間,算附近吧!

“住在附近?你跟鄰居談戀愛啊!”

鄰居?這樣說也行啦。佘敏敏尷尬地皺起眉頭,“唉,反正,我們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係,只是剛好住得很近,互相照顧一下……”

目前,還沒有任何人知道她跟戚光風“同居”已經兩個多月。

這段時間以來,一切安好。事情比她想像的要輕鬆簡單得多,戚光風雖然平時看來輕佻,可是,真實生活的舉止行爲卻有許多令人意外一面。

他出人意料的愛整潔,對食衣住行等生活細節也有不少品質堅持。戚光風是屬於事必躬親的類型,每樣家務他做起來都是有模有樣,甚至比她還利落,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手似的。

說實在的,跟他住在一起之後,她反而輕鬆了許多,也對於一個二十八歲獨居女子而言,有什麼比身邊多一個俊美猛男充當長工來得賞心悅目、方便實用?更不用說這傢夥是真的帥得沒話說……啊!這可不代表她對戚光風有任何遐想喔!

而且,戚光風還堅持要每天接送她上下班,說什麼這是男人對女人最基本的體貼……她是不大瞭解他爲什麼要體貼她,但能省下一筆交通費,倒也挺不錯的。

她以爲自己已經很機靈了,每回都在醫院前方百公尺遠的小巷下車,本以爲萬無一失,誰知道還是被人發現了。

“少來了!這年頭,哪還有鄰居互相照顧的事。”

“快招來!”櫃檯小姐眼睛發亮,“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跟他在一起的?居然已經好到每天接送。”

“你們別又亂傳了……我、我們只是朋友。”佘敏敏緊張地強調,告訴她們也告訴自己。

她跟戚光風只會是朋友!

櫃檯小姐與護士長交換了一眼,“‘我們只是朋友’啊……”

“又怎樣了?”這兩人的口氣問題很大。

“也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的藉口很‘藝人’。”明星在緋聞爆發後,‘我們只是朋友’這句話總會出現。但大家都知道,他們絕對不止是朋友。

“我們真的只是朋友!”

“真的?”一個男聲忽然自她們背後出現。

“啊!”八卦三人組猝然驚叫。

佘敏敏率先轉過頭!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

“古根翰?”

他怎麼會在這兒?這傢夥怎麼老是神出鬼沒?

古根翰輕笑了起來,“真高興你還記得我。”

“你們認識?”櫃檯小姐問道。

這人實在眼熟,“這位先生是我們醫院的病人嗎?”護士長眯起眼猛打量,試著在腦海中找出關於此人的印象。

“很遺憾,我身體很好。”古根翰笑答。

“你忘了?”佘敏敏閉口提醒:“他那天也去參加了戚小姐的訂婚喜宴。他是在商家做事。”

“是商家的人啊……那麼,這位先生一定見過我們醫院的新理事嘍?”櫃檯小姐問道,“請問,我們醫院的新理事是個帥哥嗎?”

古根翰但笑不語。

“不太可能吧!”佘敏敏傾著頭,微蹙眉尖,“能夠當上理事的,就算沒有五十,也該有四十了,這樣的男人不是頭禿了,就是肚子凸了,不能看的啦——”

“你真這樣想?”古根翰問道。

“不然呢?所謂的商場悍將不都是這副德行?”佘敏敏聳肩擺手。

“嗄?商家真的要派這樣的人來嗎?”櫃檯小姐淒苦歎息。

佘敏敏忽道:“對了,古根翰先生,你今天是爲了什麼到我們醫院?”該不是來替新理事長探路的吧!

古根翰溫柔深長地凝視著她,“我是想來看看余小姐工作的地方。”

嗄?佘敏敏驚異地瞠大了眼。

護士長跟櫃檯小姐心驚不已,一起把眼睛標向佘敏敏。

“這……我……”她霎時心跳加快、慌了手腳,一下子拿起水杯,一下子又放下。

“佘秘書最近的桃花真是旺啊!”護士長酸溜溜地說。—下子有神秘人士接送上下班,一下又有斯文書生跑來探班的,哼!

“可不是?你到底是吃了什麼仙丹妙藥,一夕之間變得這樣搶手?”櫃檯小姐不是滋味地嘀咕。

“我才沒有!”冤枉!

“好了,我是開玩笑的。”古根翰笑著爲她解圍,“其實,我今天來是爲了處理公事。”

這裏有什麼公事要他處理的嗎?佘敏敏疑惑地輕蹙眉尖。

古根翰仍是一派悠然淺笑,“敏敏,我沒有帶貼身秘書的習慣,但是戚院長說,從今以後,我可以請你幫忙。”

佘敏敏赫然領悟!“你、你是——”她指著他,緊張到結巴,“你是——”

天啊——

“我就是新上任的醫院理事,沒有禿,也沒有啤酒肚,不是四十歲,更不是五十歲,而是二十七。”古根翰笑著跟三位嚇呆的小姐們微頷首,完美行禮,“請各位多多指教。”


“我完了。”佘敏敏臉色發白。

“確實,”午休結束,準備回到護理站的護士長說道:“‘能夠當上理事的,就算沒有五十,也該有四十了,這樣的男人多半不是頭禿了,就是肚子凸了,不能看的啦’——令人印象深刻的精銳觀點啊,敏敏。”

“你又好得到哪去?一副哈他哈得要死的樣子,”櫃檯小姐嘟囔著,“人家理事搞不好以爲我們醫院的護士都是花癡呢? ”

“我是禮貌性示好!”護士長極力辯駁,“要說別人花癡,麻煩你先照照鏡子,是誰在那裏口口聲聲:新理事是個帥哥嗎?”

她們在走廊上吱吱喳喳,好不精彩。只可惜佘敏敏無心參戰,獨自踱回了院長辦公室。

可才到門前,她便煞住了腳步。

以往,這裏可以說是她的地盤,院長夫婦們經常都不在,隨她愛怎麼搞就怎麼搞。但現在……

古根翰該不會已經在裏面了吧!

人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會不會成爲下一波被降職分發的人員?

真是的!說話爲什麼這麼不小心……他都已經先說自已是商家派來的了,她還不知道馬上反應過來,只知道瞎扯胡說……自作孽,不可活啊!

可是,他還這麼年輕……才二十七呢?竟然能當上理事?商家太子爺真這麼重用他?

搞不好人家就是厲害啊,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商家太子爺不也才二十九?

待了半晌,別無選擇只能前進的佘敏敏,鼓起勇氣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佘秘書,”果不期然,出現在門這一端的,正是他們的新任理事。

“古先生,吃飽了嗎?”

他仍是一臉微笑,西裝外套已經脫下,手上拿了了幾個卷宗,似是開始工作了。

“嗯……”佘敏敏七上八下地快步上前,“理事,讓我幫你吧!”

聽說,商家的人做事都是極度嚴謹的,一點錯誤都不准有,跟事事好商量的戚家二老差如天地。面對這位商家空降的超級上司,她最好把皮繃緊點。

”理事,要不要我替你泡杯茶?”她諂媚地笑著。

古根翰笑著搖頭,“你不用叫我理事……”

“這怎麼行!”噢,沒想到她也可以這麼狗腿。“職銜稱呼是辦公室文化中最重要的一環——”

他忽然笑了。“你不用緊張,之前你說的那些,我根本不在意的。”

呼!她松了一口氣。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不過,我還是要向你道歉,我太沒禮貌了……”

他笑著說:“哪裡,我倒覺得你的直率很可愛。”

可愛?佘敏敏臉上微紅。

他這是在……讚美她?

“對了,一直沒機會問你,上回醫學研討會的時候你是不是先離開香港了?”

“喔,嗯!”她點點頭。

“難怪我再也找不到你。”古根翰喃喃自語。

“嗄?”他在說什麼?

古根翰笑著搖搖頭,“沒什麼,很高興能跟你一起共事,敏敏。”


準時五點下班的佘敏敏,步行到距離醫院百公尺左右的小巷弄裏。

果然,一到了巷裏,立刻發現,她專用的性感司機兼長工:戚光風,早已駕著黑色寶馬等著余大小姐。

返家的車程中,細雨淅瀝瀝。

“新的理事已經進駐到醫院裏了?”

戚光風挑高了眉。

“嗯,”佘敏敏點點頭,她一手拿著進口C罩杯大小的矽膠袋,一手拿著D罩杯的,比較重量。“……看來大胸部的女人還真是辛苦呢? ”

最近戚氏兄弟倆的整形外科診所已經籌備至最後階段,許多醫材模具都已經準備妥當。佘敏敏不時可以在家或是戚光風的車上,發現一些很有趣的“小玩意兒”。

戚光風微側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

“商家派去的新理事是不是已經進駐到醫院裏了?”

“嗯,是啊!”佘敏敏仍在把玩著矽膠袋。

戚光風頓了一會兒,斜睇眼,研究她的表情。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她納悶抬頭。

“那個新理事是誰?”

“你爲什麼用這種口氣問話?”

“我用了什麼口氣?”。

多疑的妒夫口氣。佘敏敏心裏這樣想,但沒說出口。“反正……你問話的語氣,聽來古裏古怪就是了。”

“新理事到底是誰?”她是在拖延還是想轉移話題?戚光風蹙起眉,愈想愈可疑。

“唉,就是我們上次在訂婚喜宴上碰到的那個古根翰啦。”

“什麼!?居然是那傢夥?”戚光風眉頭一擰。商赫軍是沒別的人好派了嗎?

“是啊,而且你知道嗎?他真的很厲害呢? ”

哼,“人家才來一天你就覺得他厲害?”他酸溜溜地說。

“雖然他今天才到,可是他在走馬上任之前就已先頒佈了好多人事命令,很多大牌醫生都被他冷凍,不然就是降職。我擔心會有人激烈反彈,到時搞個罷診什麼的。到時,院長會很難收拾……”沒想到這人生得文質彬彬,做法卻狠絕至此。

“不用擔心,爲了讓醫院永續生存,我爸媽早就準備好要當千古罪人了。而且,這些狠手段也不是出自那個新理事的主意,一切都是我未來妹夫在幕後操控,他不過是個傀儡罷了。”說穿了,是自家用人搞出來的肅清專案。

“戚光風……看到別人在你們戚家的醫院大刀闊斧的修整改造,你不會覺得有點怪怪的?”

“爲什麼要覺得怪怪的?”戚光風不禁莞爾。

佘敏敏端詳了他一會兒,見他真的一點異樣也沒,自討沒趣的轉向窗外。

“敏敏,你這麼希望我回到醫院當院長接班人?”

“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事啊!”他是戚家長子,本來就該用他天生的聰明腦袋做些大事,他一定可以的!

“唉,可惜我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啊——”他唱作俱佳地垂頭歎道。

“胡說!你才不是!”她激烈抗議。

“哎唷,你這麼看得起人家啊!”戚光風噁心巴拉的嗲聲嬌嚷。

“你能不能改掉這輕浮的毛病——”佘敏敏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你好好的一個聰明人,卻一點也不懂對家人負責,只顧著自己……”

“誰說的?我就很想好好地對你負責,一輩子喔。”他俏皮地眨眨眼。

“戚光風!”她真想把他的嘴打爛!都已經這時候了,還滿嘴胡言!

“好了,你快別氣了,臉都變形了……”戚光風收起笑謔的神態,用比較沉穩的語氣說道:“我跟霽月兩個人之所以都不願意接下醫院這個擔子,除了大家一致認爲的不負責任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她就知道!“是什麼原因?”

“這家醫院存在的最大主旨,原來就不是要讓戚家人世襲。我爸媽本就沒打算讓我們兄妹繼承,把我們兄弟叫回來只是希望我們幫忙出點主意、拯救醫院。現在商家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我爸媽也樂見這樣的結果。他們只希望有個可以實現醫療理想的小天地,至於這家醫院以後是不是繼續掛戚氏招牌,根本不重要。”

佘敏敏沉默了下來。

這點她也很清楚。院長夫婦是那種史懷哲胸懷的人,要不是醫院這裏爲他們而來的病人這麼多,他們早就不知沖到哪去免費巡迴義診了。

這家醫院只要可以存活下去,病人能得到最好的照顧,院長夫婦就滿足了。以後還掛不掛戚家招牌、下一任院長是不是戚家人,根本不在他們掛心的範圍內。

“未來,醫院也許真的會成爲商氏醫療系統的一部分,但不論如何,我爸媽仍舊會繼續在這裏服務,戚氏綜合醫院是他們的心血結晶,這點是誰都無法改變的。”

她無言點頭。是啊,這一點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身爲院長夫婦過去的病人,她深刻的瞭解他們對醫療的堅持,對病患的熱血關懷。對他們而言,行醫爲的不是功名利祿,是真真正正的爲了救人。

“再者,對我爸媽而言,能像這樣把經營醫院的重責大任交托給其他人,可說是求之不得。這樣一來,他們才能把時間真的花在病人身上。把醫院交給商家,對我們戚家而言,實際上是一種解脫。只是我爸媽不好親自處理這種事.所以這個出賣醫院的壞人角色,自然就由我這個兒子擔下來了。”

原來如此。院長他們現在是輕鬆了許多。到他們最愛的工作崗位,每天心情都非常好。前一陣子爲錢所苦的煩惱,已經煙消雲散。

戚光風這個把醫院拱手送人的“壞人”,當得有價值。

但佘敏敏可不願就這樣讚美他,因爲他肯定會得意忘形。“有了院長他們的默許,你們就光明正大的丟下醫院,跑到外頭自立門戶?”

“也可以這麼說。”他微挑眉。

佘敏敏歎了口氣,“也是啦,自己到外頭開一家花稍俗麗的整形外科診所,確實比較適合你們。”

戚光風挑眉,“也可以說我喜歡獨立自主的生活,愛好美好事物,並且樂於用我這雙手幫所有人實現理想、建立信心。”

她瞪了他一眼,“你就是這張嘴厲害!”

“敏敏,你別把我說得一無是處好嗎?”他哀戚的口吻,如真似假。

“你也不是一無是處。”佘敏敏老實不客氣的說了:“雖然花心、浪蕩、不負責任、滿口胡言,不過你也有優點的,比方說那張臉皮,還有對你弟弟戚霽月實在很照顧……”其實戚光風還算是個不錯的哥哥,尤其是對他的雙生弟弟戚霽月,更是照顧有加。

花心、浪蕩?他喟然長歎:“敏敏,說真的,你實在太不瞭解現在的我了。”

這又怎麼了?“我不瞭解現在的你?”

“我承認是有過一段荒唐歲月,但是,那都是上一個世紀的事了。人家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怎麼我這麼辛苦的轉型,都沒人理會?”爲什麼他覺得自己好比三級片的脫星,不管怎樣拼命都擺脫不了充滿色彩的形象?

“你轉型了嗎?”她煞是疑惑地皺著眉。

“你沒發覺我這幾個月每晚都乖乖回家?你以爲這是在作戲嗎?我早就洗心革面、告別過往的浪蕩生活。現在的我,就算是和朋友到pub喝酒聊天,也一定在十二點前回家,比天殺的灰姑娘還準時。你都沒注意到嗎?”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你的捨監牢頭。”還要記錄他每晚幾點回家的啊!

“好,你不知道那些就算了。但是,告訴我,這幾個月來你哪一天不是吃我做的萊?我的廚藝之精湛,你別告訴我你一點感覺都沒有!你以爲這都是忽然開竅的嗎?我可是下了一番工夫!”他的努力就算她無法目睹,可起碼吃得出來吧!

“我是很感謝你每天辛苦作飯,但那又怎樣呢?”總覺得這番對話好像讓她看來像個不知感恩的丈夫,而戚光風成了工作回家還要煮飯的可憐太太……

“那又怎樣?我都已經這麼賢慧居家了,你還敢說我花心?我到底哪裡花心了我?!”說到這裏,他忍不往一肚子怨氣。

現代的帥哥可不好當。除了要延續以往俊俏多金、專業有成、風趣幽默、溫柔多情的優秀傳統外,還要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雖然用不著拯救地球,但必要的時候一定要能奮勇克敵、飛簷走壁。並且因應現代女子遠庖廚的習性,非學會一身能在半個小時內變出一桌滿漢全席的厲害功夫不可……

爲了達到如此嚴苛的要求,他每天可忙了,哪還有心情理會其他事?

有些女人煩惱自己有腦有胸無人知,他則必須處心積慮的說服別人,特別是身旁這顆名叫佘敏敏的石頭,告訴她:他的腦袋不是長在下半身……

他是有過不少豐功偉業,但是,他實在是玩夠了,也累了。

那些看似刺激的酒醉激情,往往都在張開眼睛後,霎時衍生出一股被外星人綁架的詭異茫然……睡在身旁的那位完全叫不出名字的陌生女子,到底是誰?不然就是莫名其妙的跟某個尤物搞上,卻在完事後,發現對方說起話來粗俗可厭,比菜市場裏賣豬肉的老山東還恐怖。

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了某個美貌與智慧兼具的完美女性,試圖發展一段有意義的成熟關係,卻在交往後的第三個禮拜,發現自己在枕邊激情時分,不由自主的喊出了“敏敏”這名字——而最不幸的是,這枕邊人的名字絕對跟這兩個字搭不上邊……

他真的受夠了!既然非她不可,那這回就跟她一次OK、徹底了結!

“我不求你完全瞭解我的苦心,但麻煩你不要再用過往的既有印象評斷我!”他整個人都已脫胎換骨了,再也不是以前的靡爛公子哥兒。她的眼睛到底張開了沒?

“你用不著這麼激動吧!”他凶什麼啊!她張大眼睛,有些怔愣。“大家都說你花心的啊!”又不是只有她這樣說……

“別人隨便說說你就信了?!”

“我看到了不止一次的實證,你還想抵賴?”

“那都過去了,過去了!”戚光風氣得想抓頭髮!“而且其中有好幾次我根本就是被——”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打住!

反正說了她也不會信的,還很可能反過來罵他狡辯……就像五年前的強吻事件一樣!

“總之,我只希望你能張開你的眼睛,仔細看看你眼前這個男人!”他憤慨激昂地說著。

“好……好啦。”他到底在生什麼氣啊!佘敏敏嚇得一愣一愣的。

戚光風頓了半晌,“晚上要吃什麼?”男人真可悲……才覺得她可恨可惡,下一秒又捨不得了。

他才剛剛罵人,她怎麼好意思點一桌大餐?“吃泡面就好了……”

“不行!老吃那些沒半點營養的玩意,總有一天身體會出毛病!”他疾言厲斥。

“好好好……不然你說要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可以吧!”

戚光風這才罷休,不再多說。

過了片刻,佘敏敏忽道:“戚光風,其實……我一直沒跟你說,謝謝。”

他疑問睨眼。

“就是……肯讓我待在原來的屋裏,還有……處處照顧我……”關於戚光風爲她所作的一切,她也不是完全沒感覺的。

“有什麼好謝的?只要你對我好一點就好了。”

他又說這種不正經的話了……但佘敏敏沒有出言喝止。

“說真的,你何必對我這麼好呢?你只是我的房東而已……”最多最多,也只是朋友。

戚光風搖搖頭,微笑沉默。

爲什麼要照顧她?爲什麼要這樣作牛作馬?

“……你就當我天生奴性吧!”他喑啞低語。

不管有多苦,爲了她,他心甘情願。

聞言,佘敏敏不禁心口一緊!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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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就當我天生奴性吧!”

佘敏敏怔怔地想著這句話,想得極其出神——

“不敢相信,B座的電梯又壞了!”

戚氏綜合醫院一樓大廳的電梯前,小兒外科的金牌醫生跟他手下一票徒子徒孫們圍在電梯前開炮。

金牌大夫皺緊了白眉,切齒怒駡:“佘秘書!你一定要提醒古理事——佘秘書!你聽見沒啊!!”

正在神遊太虛的佘敏敏,被人這麼迎面一吼,嚇了一大跳!

“啊!喔,我知道……”

“這些商家派來的人到底有沒有做事的誠意?!只知道砍掉不聽話的人,卻不肯做些最實際基本的工作,修個電梯也囉哩叭嗦——”

“老師,噓!”徒子徒孫們趕緊示意噤聲。“院長夫人來了!”

佘敏敏抬頭望去,只見院長夫人一臉平靜莫測,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聽見小兒外科主任的通篇怒駡。

院長夫人朝她走近,不管那一群人忽然僵直的神態表情,和藹笑問:“最近還好吧啊!敏敏。一個人住的生活,還習慣嗎?”

二個人的生活?被院長夫人這樣一提,佘敏敏緊張得直冒汗。“我……我過得很好。”

院長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跟戚光風……同在一個屋檐下,而且,在戚光風的照顧下,她的生活過得是前所未有的風平浪靜、舒服愜意。

她充分地享受著被人照顧的樂趣,凡事都有他先一步爲她想好,她只要不慌不忙的伸出雙手接受就行。

不過,這樣的日子過久了,她內心卻開始惶惶不安。

比方說現在吧——

回到辦公室的佘敏敏,看著電腦熒幕上密密麻麻的中、英夾雜的文件,愁眉不展。

唉,怎麼就是沒法定下心工作?

爲什麼三不五時的,“那傢夥”就會在她腦海裏飄來蕩去的……趕也趕不走?

這就叫魂牽夢縈嗎?

早說過同住一個屋檐下很危險的吧!這下可好,真的出問題了——

唉……這該怎麼辦呢?

“怎麼了?”

她微愕,抬起頭。“什麼?”

古根翰斯文淺笑,“你歎了好幾次氣了。”

“喔,抱歉。”唉……

“你又歎氣了。”他不禁失笑。

“啊,”佘敏敏捂住嘴巴,張大了眼睛,“對不起。”

“工作上有什麼問題嗎?是不是我交代得不清楚?”

“沒有。”他哪會出什麼問題,精准得可比電腦了。“理事您每件事都交代得非常清楚。”

古根翰頓了一會兒,“你不用稱呼我理事。”

“嗄?”她怔了一下。那到底要怎樣叫他?他就是理事啊!

“佘秘書,”他垂下眼,“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有事請說。”她誠惶誠恐。

“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希望你能坦白告訴我……”

到底是什麼事啊!佘敏敏這下不只緊張,甚至可說是寒毛倒豎了。

“請問,你跟戚光風先生是什麼關係?”

“嗄?”糟了!難道他們同居的事被人揭穿了嗎?不可能啊,沒有人知道的……“您爲什麼這樣問?”以後絕對嚴禁戚光風再打電話到這裏來!

“上回在筵席上,以及在香港時,你們看來,似乎有些特別的關係。”

“我們?”佘敏敏冷汗直冒,“我們認識將近十年了,當然挺熟的……”

“你們是情侶?”

“不是!”佘敏敏堅決否認:“絕對不是!”

她這種態度就好比議員否認收賄一樣:愈看愈教人懷疑。“你們若真的是情侶,也沒什麼好否認的。”

“我是說真的!戚光風他喜歡的根本不是我這一型的

“那麼你呢?你喜歡他嗎?”

這問題讓佘敏敏有些爲難,“不好意思……我們討論這個問題要做什麼?”

古根翰歎了口氣,“敏敏,其實一開始,我不大願意到戚氏綜合醫院來。”

哦?佘敏敏微抬眉。

“目前商氏正在進行的挪威藥廠計劃,才是我想奮力一搏的。當然,商先生會派我到戚氏,這也代表他對我的信任和肯定,只不過……這份工作對我而言,不是第一選擇。”

原來如此。佘敏敏默默點頭。

也是啦!對一個膽識才智都是一等一的青年而言,一邊是往國際發展的大計劃,另一邊是挽救一家本土的綜合醫院,這兩者間的發展性,不言可喻。

“但是……”古根翰微微一笑,揚起雙眸,“我現在卻很慶倖自己接下了這份工作。因爲,我很高興可以跟你一起工作,兩個人像這樣朝夕相處,”他含蓄但執著地望向她,“我真的很高興。”

佘敏敏怔愣地瞠著大眼。他、他的意思是……

無法抑遏地,她心頭狂跳!“呃,這個……我也很高興可以跟古先生一起工作,學到了很多……”

“我不是單純指工作而已,”古根翰平和堅定地說道:“我很喜歡你,敏敏。如果你現在沒有特定物件的話,我想跟你交往。”

喝!佘敏敏倒抽了一口氣。

真、真的嗎?!

不可能吧!她怔了好半晌,乾笑了幾聲,“你、你別尋我開心了……”

“我是認真的。”古根翰神情嚴肅,“敏敏,我不是一個很有趣的人,時常說錯話,偶爾還會因爲少根筋而咄咄逼人……”他此時的神情沒了以往的老成冷靜,變得靦腆不安,“但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我發覺,我是真的喜歡你……”

佘敏敏雙頰嫣紅,心跳如擂鼓。

他說……他是真的喜歡她……不敢相信!她耳朵沒壞吧!

“我希望,我們可以在一起……敏敏,”古根翰的聲音因忍抑不住的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我想一直一直照顧你…

佘敏敏受寵若驚地捂著發燙的雙頰。

老天!

可才高興不了多久,一股深沉的無奈惆悵自心底油然升起。

她很感謝他的心意,但是……她心底已經住著另一個人了。


接下來的日子,古根翰追求火力全開。

他大獻殷勤,言語舉止間深情款款。醫院裏,誰都看得出來,他們新上任的理事跟秘書小姐有著非比尋常的氣氛。

身在緊繃的醫療前線,大家平時除了忙著開刀看病寫藥單之外,有點小八卦講講,也算是調劑身心。想當然爾,這件就發生在身邊的緋聞,馬上在醫院裏沸沸揚揚地傳開了。

中午,佘敏敏一人獨坐餐廳角落。

“喲!這不是我們的桃花秘書佘敏敏嗎?”櫃檯小姐與護士長走了過來。

護士長酸溜溜地說道:“怎麼一個人坐在員工餐廳吃飯啊!今天沒跟咱們的理事先生共進浪漫午餐呀!”

佘敏敏睨了她一眼,埋頭吃咖哩。

櫃檯小姐繼續說道:“佘秘書現在每天應該都挺忙的吧!晚上要跟神秘司機約會,白天又跟理事先生關在一起工作…

護士長挑高眉,“你現在脫離了怨女行列,幸福得很吧!”

佘敏敏皺眉,“什麼啊……”幸福?幸福到底在哪?她連影兒都沒瞧見呢?

“說說吧!咱們理事先生是不是對你很好?我可是親眼目睹了好幾次他跟你深情對望的樣子……”

“你們別亂講了!”佘敏敏怨懣低斥,“就是你們這幾個把一點點小事說得像新聞頭條似的。”

“他對你有意思,就像美國是爲了石油攻打伊拉克一樣,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你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就是啊!而且看看咱們理事,沖勁十足,熱情滿滿,對你勢在必得呢? ”

“是嗎?”佘敏敏幽幽歎息。

“幹嘛?你不滿意人家的表現?”還歎氣咧,“你不喜歡他?”護士長問道。

櫃檯小姐忽然說:“要是我,我也不會喜歡理事。”

“爲什麼?”佘敏敏雙眸微瞠。

“因爲他遲遲不把電梯修好,遲早會害得醫院出人命。”護士長大膽假設。

“我們能不能不要再提那座電梯?”佘敏敏真是無奈。

“才不是因爲那些咧。”櫃檯小姐揮揮手,“古理事是很斯文,可太平淡了,沒有什麼男人味……我心目中的男人啊,就要像我們醫院的兩位戚大少一樣,俊美邪氣,剛稜霸道得讓人折服,一個眼神就能教我臉紅心跳……”

嗯,佘敏敏暗暗點頭,戚光風確實是這樣……

“沒錯,他們兄弟倆是很男人,”護士長點點頭,“標準的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忽地,過往戚光風跟情人火辣纏擁的畫面又回到她眼前,佘敏敏心頭一沉!

說得對,戚光風確實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完完全全是……

“嘖!你上回還說要是能跟他們去玩一次,不知有多好的……”櫃檯小姐撐起眉頭,“現在還在這裏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唱高調。”

“沒錯!我承認我是說過那些話,但是,我是說跟他們去‘玩’吧!”護士長強調,“出去玩跟談戀愛是差很多的。我們的戚大少是頂級的玩伴,卻是最差的情人。這種男人,不能認真的。”

佘敏敏聽了,偷偷歎氣。沒錯,是不能對他認真的……

“你的意思是說,”櫃檯小姐挑釁十足地望著護士長,“假設現在咱們的戚大少跟古理事同時追求你,你會選擇古理事那種白開水男人?”

“如果這種雙雄奪美的奇跡真的發生在我身上,我會選白開水理事。”護士長答道。

佘敏敏忍不住問了:“爲什麼?”

“我們都不年輕了,”護上長倚老賣老地跟她勾肩搭背,“你認爲我們還有本錢可以跟男人胡鬧嗎?像戚大少那種男人,就算被捉姦在床,他們連眉毛也不會動一下的。要是哭鬧生氣,他們就說你不夠理性灑脫;要是以死要脅,他們搞不好會先幫你叫救護車,然後照樣去玩。這種關係,你確定受得了?”

“嘖嘖嘖……”櫃檯小姐咋舌搖頭。

“所以啊,”護士長諄諄教誨:“像我們這個階段的女人,就要挑有安穩的工作、存款百萬的平凡男人,個性跟長相愈普通愈好,最好還能是父母雙亡的孤兒……”

佘敏敏怔愣地垂著眼睛,接下來的長篇大論,她已經沒有心情聽下去。

戚光風……雖然他總是笑咪咪地,對她溫柔體貼、無微不至。但不管他看來多麼無害可親,他仍舊是個冷酷涼薄的花花公子。

這點她非常清楚,也一向不忘提醒自己:就算他們處得再好、再親近,都不要亂了方寸。

況且……戚光風有什麼好的?比起來,古根翰不知強過多少倍!最起碼,也是最重要的,古根翰對她是真心的。

而戚光風呢?不要說真心了,他有沒有心都是個問題。

就這樣跟古根翰在一起吧!抓住這一O一次的絕佳機會,她可以跟一個絕對可靠安全的人談一場平穩輕鬆的戀愛。

即便當她在聽了古根翰的告白後,心裏卻是在想:要是戚光風能有他一半認真……要是戚光風是真心喜歡她的,那就好了。

即便是如此……

……她實在是個差勁的女人,對吧!

在別人對著對自己掏心挖肺的時候,卻惦念著另一個男人。

無可救藥的,不只是戚光風的花心風流;她的傻氣盲目,也是無可救藥的。

但是能怎麼辦呢?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喜歡上他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他了。


雖然戚氏綜合醫院目前還在脫胎換骨的重生階段,但戚氏兄弟倆的整形外科診所卻已蓄勢待發,準備進攻整形市場。

診所裝修完畢後,只剩下最後的整理工作,過幾天還要舉行個開幕派對,熱熱鬧鬧地慶祝打廣告。

假日,佘敏敏自告奮勇要幫他打掃診所。

過了一個上午,整理到一個階段後,診所已經逐漸看出了雛型,佘敏敏好奇地東看看西碰碰,

這家整形診所是由資金雄厚的商家太子爺出錢資助的,裝潢得美輪美奐,候診室甚至還有造景花園,簡直像是高級飯店的大廳。

“過幾天的派對你要來參加嗎?”

“不行。”

“爲什麼?那天是假日。”他刻意挑了日子的。

“我那天有事。”

“你要幹嘛?”他停下了手邊的工作,“你該不是要去跟那個古根翰約會吧!”

她怔住了,“……你怎麼知道?!”

“咱們的新理事對你大獻殷勤的事,整個醫院都鬧得沸沸揚揚了,連我爸媽都略知一二。”戚光風輕鬆的語氣一轉,變得冷肅:“你別太過分吧!我順著你的意思將我們同居的事嚴格保密,可不是方便你去跟別的男人約會。”這小妮子欠教育!

“我……我們住在一起又不代表什麼。”

“你還這麼說?!你明知我喜歡你!”

動不動就是這句……佘敏敏皺緊眉,“不是說好了不再提這些事情了……你爲什麼老要在這上頭兜圈子!”他不累嗎?“不管你怎麼說,我都只有那句回答:我不相信!”

“爲什麼你死都不肯相信我?就因爲五年前的那場誤會?”

“我才不是介意以前的事!”佘敏敏喊道,雖然她確實有點介意,但不想承認。“我只是覺得喜歡啊、愛啊,這些話……哪能隨隨便便說出口?對你來說,這些話難道沒有一絲值得慎重珍惜的意義?你不覺得這種事,應該要考慮再三、確定再三後,才可以向真心以待的那個人鄭重表白?”

像他這樣成天掛在嘴上,似真似假的,跟說笑玩鬧沒兩樣的“喜歡”輕如鴻毛,一吹就散!

她才不相信這種話。

這次……她絕不上當!

“誰說成天掛在嘴邊就不值得相信?難道一定要花前月下、信誓旦旦的,才是認真的嗎?”戚光風不以爲然,“難道古根翰說的你就信?”

佘敏敏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等等!”他抓住她,“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喜歡他那種人?”

“你管我喜不喜歡他!反正我不會上你的當!”

戚光風聽了,雙眉一緊,把人攫了過來!”

“啊!”佘敏敏驚叫!

戚光風恨恨地睨著近在眼前的人兒,“要怎樣你才會相信我?你爲什麼總是不願意正視我?”他受盡了苦惱挫敗,“我對你不好?不溫柔?還是缺乏誠意?”

她寧願跑去跟別的男人約會,也不願好好面對就在眼前的他——”

“你根本就不是說真的!”如果他能有一絲真誠,她才要謝天謝地。

“我從來就不是跟你開玩笑。”戚光風沉下臉,“反倒是你,哪怕我跟你說了一千次我愛你也沒用,你根本不肯認真看待!”

“我一直都很認真!”她就是看得太重了,才會如此小心翼翼。正因爲瞭解自己對他的感情,她才會如此不安。

她愈是待在他身邊,愈是覺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喜歡他。

但這份感情打從一開始就注定是錯誤的。五年前她就知道了,不是嗎?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不瞭解他對感情、對女人的態度,他也不見得明白她的堅持、她的理想。

戚光風或許是個好朋友、好室友,甚至可以是個優良玩伴,但是,絕不是她寄託芳心的好物件。

她不想受傷。

“膽小鬼!”他忽然一喝。

“你說誰膽小了?”

“你就是不肯相信有人會真心喜歡你,是吧!”他眯眼狠笑。

“你……”她瞪大了眼睛。

“或者因爲物件是我,所以你偏要全盤否定,是不是?你對真正在意的人,反而愈是自卑躲避?恨不得能離得遠遠的?只因爲……”他刻意俯低頭,靠在她面前,“你害怕?”

霎時,她就像被踩到尾巴一樣——“夠了!”佘敏敏悍然打斷了他,“你少胡說!”

“被我說中了?”他斜勾嘴角。

一氣之下,她索性撇過臉去,“我懶得跟你辯——”

“敏敏!”戚光風抓住了她的肩膀,逼她看著自己,“你別一直逃避!”

“我哪有逃避?”莫名其妙。

“你爲什麼總是固執地咬定我說愛你都是在開玩笑?那些女人的問題根本就是你用來逃避的藉口!”

“我逃避?我逃避什麼了?!”

“你逃避愛情、逃避自己的心!因爲你不願意改變,不願意成長!”戚光風嚴厲指出:“不願意相信自己可能被愛、可能會幸福——”

佘敏敏勃然大怒,“住口!”她才不是這樣!“任你怎麼說我都無所謂!總之我不會相信你那些鬼話——”

忽地,戚光風極迅速地吻上她!

佘敏敏一震,不敢相信——

他幾乎是粗暴的吮齧,立刻喚回了她的理智,旋即使勁地推開了他!

“你——”她瞪大了眼睛,渾身不住顫抖著。“你別再靠近我……”

“敏敏……我是真心喜歡你……”他走上前。

“你走開!我才不要聽!”拜託!不要再逼她,不要讓她這麼煎熬掙扎……

“你明明也對我有感覺,爲什麼要閃躲?”

“我……我只想一個人!”

“你只想一個人?既然如此,那你幹嘛要跟古根翰去吃什麼鬼晚餐?!”

他醋海翻騰,恨恨地一把抓住她。

“我……你管我!”她惱火至極!

“敏敏——”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闖入了拉鋸爭執的兩人之間。

“吵架了?”


佘敏敏猛地回頭一望——

門邊的是……

“你怎麼來了?”抓著她的“戚光風”問道。

“我來看看你的進度,不行嗎?”門邊的那個“戚光風”低沉一笑。

一時之間,兩個一模一樣的高大俊男矗立在她眼前,活像是複製羊桃莉與芭莉齊聚……

佘敏敏看了下抓著自己的“戚光風”,又看了下站在門邊的那個——

……門邊的,是戚光風的雙生弟弟:戚霽月。

佘敏敏退了一步。每次看到戚霽月,總是讓她緊張。

戚霽月跟戚光風雖然生得像,也都是社交圈裏數—數二的花心浪子,可是,戚霽月給她的感覺卻冷漠非常。

跟商家太子爺那種過分完美的銳利冰冷不同,相反的,戚霽月跟戚光風一樣時時都是笑容滿面。

不過,戚霽月的笑容,是種敷衍客套的僞裝。他幽潭似的漆黑眼眸,沒有一絲暖意,陰鬱得讓人害怕。

戚霽月很少出入戚氏綜合醫院,他是戚家的神秘分子,

就連院長夫人也說過,不大瞭解這個二兒子。

“我看你們聊得很開心嘛。”戚霽月懶懶調侃。

戚光風睨了她一眼,“是還挺‘愉快’的。”口氣有點冷。

佘敏敏豈會不懂他的話中意思,但她選擇沉默。

開心?他們都快打起來了。

都是戚光風不好,誰叫他老要胡說八道!平時說的那些甜言蜜語已經夠教人討厭了,現在忽然模仿心理醫生講起鳥話來,更令她無法忍受。

而且,他、他還奪走了她的初吻……

思及此,佘敏敏霎時滿臉通紅。

冷眼旁觀的戚霽月涼涼開口:“很抱歉打擾了兩位。光風,你現在最好先準備一下。”

“幹嘛?”戚光風睨向弟弟。

戚霽月微斂眸,“因爲——”

“光風!”一抹高挑麗影瞬間閃進了診所,“光風,人家想死你了!”

佘敏敏訝然不已,看著直往他倆飛來的大美人。

不就是香港的那個紅衣美人嗎!”

佘敏敏可忘不了這位美人……以及她的紅色丁字褲。

“光風!”

大美人壓根沒把佘敏敏放在眼底,一跑過來之後,用手臂不著痕跡又準確無誤的撞開了礙路的傢夥。

佘敏敏悶哼一聲,彈了老遠。

隨即,美人手臂一伸,胸部一挺!整個人就往戚光風身上黏了過去!

“光風!我好想好想好想你!”

戚光風抱著懷中嬌嗔鶯啼的性感尤物,錯愕詭異。“巴比?你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誰叫你這陣子都沒出來玩,人家寂寞死啦——”大美人巴比用那身火辣身材往戚光風一陣曖昧激烈的磨蹭,看得人臉紅心跳。

被撞到一旁的佘敏敏,眼見兩人火辣纏擁的模樣,霎時冷下眼。

可惡!戚光風!前一秒才吵著她從沒把他當一回事,又強吻了她,下一秒卻抱著這個大奶媽熱情廝磨!

每次都是這樣……天生色胚!無可救藥!

可憐她二十八歲的初吻,就這麼葬送在這個王八蛋嘴下

“我要回去了。”語罷,她紅著眼眶,離開了整形診所。

向來跟她難分難捨的戚光風,這一次卻沒有出言阻止,任佘敏敏一人離開。

不只如此——

這一夜,戚光風沒有回家。

TOP

第八章

不只那一夜。戚光風接連好久、好久都沒有回來。

沒有人搶遙控器的日子、沒有人接送的日子,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佘敏敏望著只有她一人的房子,忽然地感到淒涼寂寥。

雖然她沒有寂寞到數著空酒瓶大唱席琳狄翁的金牌芭樂歌,也沒有恐慌到一看見圍牆上的野貓,就覺得自己要是忽然暴斃在房子裏面,那只小花斑肯定會破窗而人,然後把她的臉當晚餐啃,然後隔了三個禮拜後,被受不了屍臭的鄰居發現時,她的臉只剩下一半……

雖不至於如此,但,她確實憂愁。

佘敏敏感覺得到自己眉頭層疊如山,沉重得讓她透不過氣。

她很不開心,真的。

雖然一個人待在家裏亨受完全的自由,是不久之前她夢寐以求的。可是,不知爲何,現在卻讓她覺得痛苦。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維持多久……

少了一個人陪著窩在沙發裏,少了一個人陪著一邊看電視一邊嫌東嫌西……有這麼難受嗎?仔細想想,她並沒有真正一個人住過。以前有奶奶,後來又有戚光風住進來,她身邊一直有人陪著。直到現在。

戚光風不打算回來住了嗎?

其實他並不是沒消沒息的失蹤,戚光風會留言交代:他待在戚霽月位於診所附近的一間公寓裏。原先只有戚霽月一個人住在那的,可現在,因爲診所生意太好,每天忙得很晚的戚光風,最近也開始住在那裏。

乍聽之下一切正常,只是,她總是忍不住會想:真的是因爲診所生意太好嗎?或是……他夜夜笙歌,玩得沒力氣回家?

如果他真想回家,誰攔得了他?這裏可是他花了四十五萬美金向她叔叔買來的房子,他有絕對的權利居住,反倒是她……

她才是那個應該離開的人。

尤其是在愛上他之後,爲了保護自己,她更應該離開。

戚光風說得對,她是不願冒險,不願放膽接受他,但是……碰到像他這樣充滿了不定性跟背叛可能的物件,任誰都會害怕的。

明知道自己會受傷,還要賭命一試,這不適合她。

於是乎,她展開了生平第一回的租屋計劃,下了班就忙著四處看房子。並且,趁著空檔時間,開始跟她的上司展開約會。

東區,典雅時尚、新開幕的和風洋食餐廳內——

“聽說你最近在找房子?”古根翰親切詢問。

佘敏敏頓了一下,點點頭。“是啊!”八成又是護士長那個大嘴巴告訴他的。“我想在醫院附近找個房子住。”

“租房子要小心。”古根翰溫柔叮囑,“尤其是……”

佘敏敏面帶微笑的聽著,不時點頭附和,但其實她根本沒在聽……

雖然她心裏喜歡的是戚光風,但,她還是答應了古根翰的邀約。

此乃典型的都會女性擇偶模式,雖然心裏喜歡的人是另外一個,但由於真命天子的種種不適之處,所以只得忍痛放棄,並且跟身邊最傑出、但毫不來電的追求者約會拍拖。

她對古根翰一點意思也沒有。可要是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掉入戚光風這個專門吞吃女人的宇宙黑洞,萬劫不復。如果花心跟濫交是男人的生物本能,那利用男人來忘記另一個男人,大概就是女人的求生本能了。

雖然這樣做很對不起古根翰,但也許她會在下一次晚餐的時候開始喜歡他也不一定……世事難料不是嗎?

況且,古根翰確實厲害精明、令人激賞。他即使身處逆境,也從不顯慌張。

話說,戚家老麼戚幔華跟商家太子爺商赫軍的婚事,才不過定了三個月,據說因爲一篇雜誌緋聞報導,在日前詭異而突然地劃下了休止符。

對等著領商家錢的醫院員工們,這件事可說是晴天霹靂。但對於之前被整得七葷八素的幾個大牌醫生而言,卻猶如天賜福音。因此,他們的態度又變得跟以前一樣,大有準備推翻古根翰這個商家派來的新理事的意味。

不過,古根翰一點也不在意,老神在在地繼續推動他的醫院改革計劃,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

瞧瞧,這一號精英俊才,不正是完全符合成熟女性的擇偶條件?要是錯過古根翰,搞不好她真的就沒希望了……

猝然地,身後有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霍然迫近——

“唷,這不是我親愛的敏敏嗎?”


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何方妖孽。

”戚光風……”他怎麼也在這兒?

雖說這城市就這麼丁點大,能吃的餐廳全都擠在那幾條街,但也用不著這麼巧吧!

威光風個倜的笑容依舊,西裝筆挺,像是從雜誌上走下來的性感名模。

這麼久不見,這傢夥還是老樣子……佘敏敏情不自禁地凝望著,移不開眼。

他愉悅笑著,親昵地攬住她的肩。“敏敏,我才不過離開了一下,你就迫不及待的跟別的男人約會?你這樣我會很傷心的。”這話雖說得輕佻笑謔,但他睨著她的眼神卻陰悒深沉。

“你……”佘敏敏臉色微變,“你放手!”她試著撥開肩上的大手,卻徒勞無功。

一直被忽略在旁的古根翰冷靜自若地說道:“戚先生,好久不見。”

戚光風睨了情敵一眼,撇嘴冷笑。

“沒想到我家醫院的年輕理事,會跟已經名花有主的秘書小姐約會。”

“戚光風!”她抬頭怒瞪。

“我不知道她已經名花有主。”古根翰一臉平靜。

戚光風握著她的肩,“那麼你現在應該知道了。”

“你!”佘敏敏又是尷尬又是氣惱!“你不要胡說!”

戚光風低頭望向她,微微一笑。

“你啊,吃得滿嘴都是……”他邊說,邊俯低了頭——

佘敏敏想別開臉,卻發覺自己完全陷入他的掌控中,動彈不得。“你要幹嘛——”

出人意料地,戚光風猛然逼近她,在衆目睽睽之下輕舔了她的嘴角。

更甚者,他還有意無意地掠過那兩片紅唇……

如此大膽的舉止,不只把佘敏敏嚇得動彈不得,也把整家餐廳的人驚得鴉雀無聲。

“……焦糖奶油其實還挺不錯的。”戚光風“淺嘗”過後,還發表了感言。

“你——”佘敏敏滿臉燒紅!“你——”

“敏敏,我會儘快回家的,乖乖等我。”他在她額上親了下,旋即邪氣十足的斜睨向臉色發青的古根翰,挑釁一笑。

戚光風眷戀不捨地用手刮了下她的臉頰,這才跟著隨行朋友翩然離去。

他人一走,整家餐廳霎時像是活了過來似的,一片譁然

佘敏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下子又變成青色……

可惡!這下子叫她怎麼面對古根翰……

戚光風這混賬東西,忽然跑來,像美軍轟炸廣島一樣隨便投彈,搞得場面烏煙瘴氣後,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豈有此理!

“敏敏?”古根翰詫異驚喊。

佘敏敏憤然起身,沖了出去!

“戚光風!戚光風!”她在餐廳林立的時髦街巷內扯開嗓門大喊,“你給我站住!”

根本沒走遠的戚光風得逞地轉身笑了,“就知道你會跑出來。”

“戚光風,你太過分了!你剛剛——”佘敏敏尷尬地頓了一會兒,“你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

“什麼那個意思?!”這傢夥!

“宣示主權啊,”他朝她走去,“膽小鬼。”

什麼?“我才不是膽小鬼!”他幹嘛亂罵人!

“你不是嗎?”他步步逼近,“你連談戀愛的勇氣都沒有。”

“誰說我不敢談戀愛的?你是沒看到我剛剛正在跟別人約會嗎?”

他就站在她眼前,高大的身量,壓迫感十足,“敏敏,這樣利用別人不覺得太過分了?”

“我哪有利用他!我很欣賞他——”

“是嗎?那你爲什麼追出來?爲什麼現在你是站在我面前興師問罪,而不是坐在他面前解釋一切?”

她登時一震,啞口無言。

“說不出話來了吧!”他得意地勾起嘴角。

佘敏敏瞪大了眼睛,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知所措地瞪看他。

戚光風說得一針見血!她爲什麼會追出來?

雖然她處心積慮地想要僞裝,可是,雙腿總是比腦袋快了一步。

她跑出來了,不由自主地,追著她苦苦思念的心上人——混賬無賴又輕浮可惡的戚光風。

她是利用了古根翰沒錯……

瞧古根翰剛才臉色發青的樣子,他一定備受打擊吧!沒想到他才剛捱完威光風莫名其妙的示威動作,旋即又被她拋在身後,一個人傻愣愣地坐在餐廳裏……

戚光風攫住了她的雙臂,“敏敏,不要再逃避了。”

她仰起頭,望進那雙俊美得罪過的雙眸——

喜歡上一個人真是一件很詭異的事,爲何戚光風身上總像有種超自然引力,不斷地把她的眼光、注意力、心思,甚至整個人吸過去……她明知道不應該,卻又無法控制。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可以毫不猶豫地把他推閉,可是……如今她卻只能呆愣愣地僵直著身子,眼睜睜地看他愈靠愈近——“我不在家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事?”他像個出差的老公似詢問留在家裏看家的老婆,口氣自然親昵。

“……沒有。”佘敏敏搖搖頭。

“你呢?你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吃飯?鼻子過敏的藥有沒有繼續吃?”

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問話,可是,卻讓她紅了眼眶。

佘敏敏早就設想過千百次,要是戚光風哪天終於回來了,她就要這樣跟他說——你不在,我過得很好。

可等到這一刻成真了後,她卻反而無法開口。

她哪裡會好呢?戚光風一不在,就連她平時最愛喝的紅茶都變了味道。

“你爲什麼都不回家?”佘敏敏忍不住問了,聲音悶悶的。

他笑了。“你想要我回家嗎?”

“……廢話!”她低著頭嘟囔了聲,但戚光風仍是聽得清清楚楚。

“敏敏,我最親愛的敏敏,”他低聲呢噥,緩緩將她攬近懷裡。“我馬上就會回家了……很快……”

佘敏敏怔愣地仰望著他,在熟悉的淡淡香氣與他低柔的細語包圍下,忘了掙扎。

怎麼辦?她真想放下一切,閉上眼睛,就這樣待在他的懷裡,什麼也不去想……

算了,相信他吧!哪怕只是暫時的——

這是戚光風啊,只有他能讓她的心跳得這麼快,在快要不能呼吸的瞬間又嘗到一絲絲甜蜜。

她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像喜歡他—樣喜歡其他人了。

就這樣吧!一下下就好了……

猝然地,手機鈴聲響起。

她原想環住他腰際的雙手僵在一半,整個人怔在當場。

而後,立刻聽見了戚光風不耐煩的聲音:“喂?”

佘敏敏睜開眼,看向皺著眉頭聽電話的戚光風。

這通電話可來得真是時候……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遺憾。她差點就要棄械投降了呢?

猝然間,不知電話裏說了什麼,只見戚光風忽地臉色大變,低聲安撫了幾句後,迅速關機。

“敏敏,我得趕去霽月那兒了。”他神色焦急地說道。

“嗄?”佘敏敏微愕,“你怎麼———”

她話都來不及說完,戚光風人就已經大步奔去,活像趕投胎似的,轉眼就沒了人影。

被留在原地的佘敏敏訝然地瞠著雙眸。

究竟是怎麼了?


才剛被戚光風拋在身後的佘敏敏回到餐廳後,不出預料地,發現古根翰已毫不猶豫地離去。

值得慶倖的是,他沒忘記買單。不然以這家餐廳的消費水平,身上不到一千塊又沒有辦卡的佘敏敏,肯定無法全身而退。

但如此一來,她更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應該立刻被打人十八層地獄。

……女人,你的名字叫卑鄙。

古根翰現在肯定是這樣想的吧!

叫她明天要如何去上班?她還有臉見他嗎?

佘敏敏長歎一聲,獨自踏上歸途。

本以爲今晚可以到此告一段落,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佘敏敏冷瞪著站在家門前的高挑身影。

熟悉的丁字褲美人撩了下烏黑捲髮,風情萬種。

“有何貴幹?”佘敏敏道。

“光風這一陣子到哪去了?你知道嗎?”芭比問道。

怪了,難道戚光風這幾天都沒跟這名叫芭比的混血美人在一起嗎?她忽然感到一絲快意,“我何必告訴你?”

芭比杏眸微眯,“你膽子倒是不小。”

“還可以。不比在別人家門前堵人的傢夥來得帶種就是。”佘敏敏挑眉。

芭比臉色一沉,旋即笑開,“呵呵呵……”她的聲音低得出奇,簡直就像個男人。“你這醜八怪嘴巴倒挺厲害的。”

佘敏敏隱然動怒,不耐地說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光風在他弟弟霽月那裏,對吧!”

“我不知道!麻煩你讓開好嗎?”個子這麼大,還擋在別人家大門口——

“等一等,”芭比高高在上的睥睨,“我用個消息跟你交換霽月的住址。”

“我不想跟你交換。”沒興趣。

“哼,話先別說的這麼快,事情可是跟這幢房子有關的喔,”芭比冷笑,“這幢房子啊…大家都聽說過。”

佘敏敏臉色大變!什麼叫大家都聽說過?

巴比冷然挑眉,“你不會真以爲光風會買下這棟房子,真的只是巧合吧!”

“什麼意思?”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光光在香港的時候就知道你叔叔打算把這棟房子偷偷賣了……”

“你胡說!這怎麼可能!”佘敏敏臉色大變!

這女人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要知道這種事並不難,尤其當你一直密切關心著某處裏裏外外的一切動靜時。”

佘敏敏的胃部倏然抽緊!“他爲什要一直注意我家?”

“爲了把你這個鋼鐵處女弄到手啊!”芭比呵呵冷笑,“不過,你別以爲他會鍥而不捨地一直追求你是因爲他真的愛上你了。光風親口說過,他追你只是想嘗嘗鮮,試試看你這種古板小姐的味道如何罷了,不可能認真的……”

嘗鮮?!她的肚子像是被人狠很揍了一拳似的。

“你也知道男人是會爲了求得勝利而不擇手段的。他早知道你的困境,但他卻選擇隱瞞,買下房子好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

不敢相信,她,以及她安身立命的老家,對戚光風而言,只是個狩獵遊戲的道具?

佘敏敏氣得眉眼倒豎,臉色青了又白……

戚光風!

“很想去討個公道吧!走!”芭比笑得燦爛,低沉的聲音帶著惡作劇的快意,“我們去找光風。”


公寓,幽深的偌大空間裏.寂冷闐陪。

“……謝謝,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女子坐在床沿,哽咽低語。

“別跟我客氣了,這些事都是我該做的。”戚光風說道。

女子淚光盈盈地凝望,“我、其實我……我……”

“你不用說了,男人本來就該負起責任的——”

忽地,公寓的門鈴大作,沉重的鐵門也被敲得隆隆震響。

是誰?戚光風跟女子對望了一眼。他站起身,走了出去,“誰?”

“戚光風!開門!”佘敏敏的聲音威武響亮地透過門扉傳了進來。

敏敏?!她怎麼會到這裏來?

“你給我開門!”佘敏敏不耐煩地捶門,“開門!”

戚光風瞪著大門半晌,終於上前,開啓大門——

“戚光風,”佘敏敏絕對稱不上可親的臉色出現在門外,“我有話要問你……”

“敏敏,我明天就會回去了。”他蹙眉說著。

“回去?”佘敏敏瞠著大眼,步步逼近,猙獰得像個利牙森森的劍齒虎,“你最好別回來!”

“敏敏?”她怎麼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叔叔打算偷賣掉我的老家?”佘敏敏雙拳緊握。

戚光風臉色大變,“是誰告訴你的?”隨後,他一見到探頭入內的混血美人,心裏馬上有了答案。

又是芭比這個傢夥!

“先回答我的問題。”佘敏敏冷道。

“敏敏,你叔叔賣房子的事情我也是恰巧發現……”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承認。

“你爲什麼不告訴我!”佘敏敏大吼,“你害我像個白癡似的,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莫名其妙丟了房子——”他可以警告她,要她小心,甚至幫她舉發……但他完全沒有這樣做,反而編了一大堆謊言,讓她相信這一切只是巧合,他完全無辜。

“我一開始是想偷偷幫你解圍,所以才會跟你叔叔聯絡,但是你叔叔提出的文件跟說辭,完全找不出漏洞,他是真的有權利賣房子!”

“所以你就決定買下那棟房子,然後高高在上地對我施捨救助——”

“我不是!”戚光風反應激烈,“我承認會買下那棟房子是有所意圈,但我沒有‘施捨’你!”他只是想討好她罷了,如此而已!

“你是沒有,你只是將計就計,耍得我團團轉!”佘敏敏氣急攻心!“不是這樣的——”

“你混賬!你以爲跟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就可以趁著近水樓台之便,得寸進尺?!你想得美!”

他抓著她的兩隻手臂,“敏敏!你冷靜下來,我是真心愛你——”

佘敏敏一聽,心裏更是惱恨交加!“閉嘴!你根本沒資格說這句話!你不是說過不可能對我認真?!我都已經知道了!”大騙子!

“敏敏!”他抓住她的手臂,“我從沒這樣說過……”

“你爲什麼要騙我?”她哽咽追問,“你爲什麼要跟著我叔叔他們一起騙我?我以爲我們起碼是朋友……”這世上難道沒有可以相信的人嗎?

“我當時真的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我幫你把房子買下後,你還是一樣可以住在裏頭,你的生活不會變……”這是他能爲她做到的,也是他認爲最適當的。“敏敏,我絕不會害你的,我愛你啊——”

“住口!”她要是再聽到這句話肯定會發瘋!“你把我當成自癡嗎?!你以爲說久了我就會信?!”

可悲的是,她真的開始相信了。

這正是讓她氣不可遏的最大原因。

她真想把自己的腦袋拽下來看看裏頭到底裝些什麼!奶昔嗎?

真是天殺的好極了!她用最好的方式證明瞭自己是個白癡!“敏敏,我現在就可以把那棟房子雙手奉上,你別再氣了!”他買下那棟房子只是爲了要更接近她而已,絕不是要像現在這樣……

“放屁!我再也不會相信你!”她吼得太用力,連眼淚都震了出來,“一輩子!”

說罷,她火氣沖天地轉過身!

“敏敏——”戚光風用力一扯,把她拉回懷中。

措手不及地,佘敏敏仰首,迎上了一個熱切狂猛的深吻——被貿然侵犯的不適,讓她毫不猶豫的奮力一推——

混賬!

“敏敏……”戚光風複而上前。

佘敏敏雙眸一凜,反射性地握起拳頭,準確無誤的朝著戚光風的俊臉猛力一擊——

“砰!”

戚光風登時腳步不穩地向後一傾!

“光風!”一名女子自後方半掩的房門後沖了出來——“光風!”

女子扶住戚光風,倉惶地往打人兇手——佘敏敏望去——佘敏敏怔忡地回望這名忽然冒出來的女子…

她不就是在超市裡碰到的那名見了戚光風就逃的神秘女子?!她怎麼會在這?

佘敏敏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女子吸引,順著她那嬌柔臉孔向下,移到了那不可錯辨的隆起部位……

這名女子懷孕了?!

佘敏敏如遭五雷轟頂般,瞠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親密相依的一對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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