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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瓔】悠遊公主《全文完》

悠遊公主  作者:簡瓔


這裡是「崔皇集團」的最高樓層,

也是集團中的核心人物才得以進入的禁地,

閒雜人等若是擅闖,代價非死即傷。

就算不開除,也一定會記大過懲戒,

或是減薪百分之五十,下場之所以會如此慘烈,

乃因此集團的主事者多疑成性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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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氣派豪華的會議室內,散坐在U型會議桌旁的共有六女一男,個個面色凝重,沉鬱的氣氛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鐘頭,卻還是濃郁得化不開。

這裡是「崔皇集團」的最高樓層,也是集團中的核心人物才得以進入的禁地,閒雜人等若是擅闖,代價非死即傷。

就算不開除,也一定會記大過懲戒,或是減薪百分之五十,下場之所以會如此慘烈,乃因此集團的主事者多疑成性所致。

崔皇集團的總裁崔遠大,「疑人不用,用人便疑」是他永恆不變的定律,底下人都戲稱他為「曹公」,調侃他和一代多疑梟雄曹操有相同「雅好」,都喜歡猜忌旁人。

他的猜疑成性造成他今日的痛苦不堪、有苦難言,親生兒子不願回來接管家業,身邊又無一信任的人,眼看他幾名老友都已交棒給下一代了,只有他還在苦撐死撐,期盼奇蹟的出現。

「你倒是說說話啊,阿大。」崔如金蹙著眉開口。

她是崔家長女,崔遠大年過六十的長姊,握有崔皇集團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是集團裡舉足輕重的人物,也是個頑固的老太婆。

「大姊,那小子不回來,我也沒有辦法。」崔遠大年屆五十有五仍然俊挺倜儻的面孔浮著一層深深苦惱。

每當五名姊姊聯合出現,他就突然矮了一截,不但要忍受她們不斷叫喚他的乳名,還要對她們提出的種種不合理要求有求必應,否則她們就會立即扣他一頂目無尊長的大帽子。

「聽聽這是什麼話?」崔家次女崔如銀挑起紋得細細的長眉,不悅的問,「你什麼時候學會對姊姊們這麼敷衍了事了啊,阿大?」

聞言,崔遠大俊逸的眉峰蹙得更緊。

「我沒有敷衍,我是實話實說。」崔遠大說話的鼻息間,傳出了濃濃的火藥味。「那小子的性子,你們幾個當姑姑的又不是不瞭解,他不想做的事,沒有人可以逼迫他。」

「這還不是要怪你。」崔家三女崔如珠怪責地掃了崔遠大一眼,嬌嗔不悅地說,「要不是當年你執意娶茵茵她媽,你兒子也不會對你積怨甚深,如今咱們崔皇集團便不會落得無人接管的窘局。」

崔遠大再度擰起了眉頭。「三姊,都過去的事了,您現在提這些有用嗎?與其說那些陳年舊事,大家還是再想想怎麼叫那小子回來吧!」

「不如叫他回來結婚!」崔家四女崔如寶天真的提議。「騰棋和童家千金自小指腹為婚,這樁婚事是他親生母親為他訂下的,騰棋向來對他母親孝順,不會不從了吧?」

「四姊此話有理。」崔家麼女崔如玉笑盈盈地附和,「騰棋今年都三十歲了,正所謂三十而立,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叫他回來履行婚約合情合理,先成家、後立業,結了婚之後就順理成章的接管崔皇集團,我們大家就可以放下心中大石了。」

崔遠大懷疑的看著五名老姊,不認同的表情明顯寫在臉上。「我看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

事情真會那麼順利嗎?

如果那小子肯乖乖回來成家立業,那他們父子何必僵持這麼多年?

自從十五年前他栘情別戀,與元配離婚另娶新歡之後,唯一的兒子就對他極度仇視。

他甚至可以對繼母客客氣氣,見了面頷首點頭,維持他的翩翩風度,但就是對他這個親生父親冷漠疏離,甚至將他的關懷都拒於千里之外,讓他一籌莫展。

如今他年過半百,兒子也長大成人了,他與現任的妻子一直沒有再生育,兒子是崔家百年基業的唯一繼承人,現在他擺明了不願回來繼承家業,他實在非常煩惱死後要怎麼去面對崔家的列祖列宗。

「不必再計議,也沒時間計議了。」崔如金鎖眉沉吟,「就依如寶所講,快些叫騰棋回來結婚,結了婚就會定下心來,難不成有了妻兒,還能天涯海角地任他跑嗎?」

崔家男丁單薄,除了崔遠大,就只有金、銀、珠、寶、玉五名女眷,偏偏她們五姊妹像是被詛咒了似的,都沒有婚嫁。

因此,崔皇集團的繼承人只有一個,而且是無庸置疑的一個。

「大姊——」崔遠大的表情很為難。

他當然知道成了家會讓一個男人安定下來,可是兒子回不回來成這個家卻完全不是他能掌控的呀。

[這是我的命令。」崔如金矜貴的眉眼不怒而威,雖然她的股權不若弟弟,但在家族輩份裡,即使貴為崔皇集團現任總裁的崔遠大也得要敬她三分。

崔如珠啜了口紅茶,咯咯嬌笑,「太好了!咱們崔家終於有喜事可辦了,大宅子沉寂了這麼多年,這次非得好好熱鬧熱鬧不可。」

她是個老來俏,都五十多歲了仍風韻猶存,走在時尚尖端的她是崔家五姊妹裡,最有男人緣的一個,至今仍有許多裙下之臣。

崔如銀向來精打細算,她開始細細盤算。

「咱們是大戶人家,一切的禮俗該有的都不可以少,以免落人口舌,至於主婚人方面,就請鴻海集團的朱老擔任好了,朱老德高望重,由他擔任王婚人,我們崔氏家族也有面子。」

崔如寶隨即也興匆匆地說道:「騰棋都一年沒回來住了,既然要結婚,也得將房間裝潢一下,我叫秘書跟方設計師約個時間,他的新房就由我這個四姑姑來負責好了,包準他滿意!」

崔遠大無奈的覺得,這群娘子軍似乎太樂觀了,自己兒子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了,他敢保證他兒子絕不會乖乖回來如大家所願的。

「現在的問題是,騰棋他到底在哪裡啊?」

開口的是崔家最天真的崔如寶,她含著金湯匙出生,自小富貴,從來不知人間疾苦。

「是呀,騰棋到底在哪裡?」

霎時,大夥疑竇四起,你問我、我看你的,沒有人知道答案。

「他在威尼斯。」

一個清晰的女聲開了口,瞬間,會議室裡所有的視線立即集中在該女子身上。

她有一頭烏黑亮麗的及腰長髮,齊眉留海下是一雙澄澈明媚的杏眼,挺直漂亮的鼻樑,薄薄的菱唇抹上豔紅唇膏,高姚苗條的身段,穿著簡單的七分袖黑色針織上衣和同色窄短裙,冷豔的氣質由裡至外,貫徹的很一致。

「茵茵,你知道你大哥在哪裡也不早說,害我們幾個老姑姑猜想老半天。」崔如珠半真半假的嗔怨。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崔賽茵淡淡地回答。

她是崔遠大的繼女,在崔家的地位很特殊。

照理來說,崔氏一個如此保守且守舊的家族,對一個外姓的拖油瓶應該不假以辭色才對,可是情況卻完全相反。

她來到崔家十五年了,早已徹徹底底融入崔家的生活了,沒有婚嫁的姑姑們,她的母親生性柔順,繼父又終日操煩於商場的爾虞我詐之中,她一手打理起崔家的大小事,身份既是崔家的千金小姐,又是管家。

五名姑姑各有所需,她的管家工作並不好當,可是她仍可以把每位姑姑安撫的眼服帖帖,就連那最難伺候的大姑姑崔如金,都向旁人誇過她絕非泛泛之輩,將來必有一番成就。

大學畢業之後,她進入崔皇集團工作,目前是集團的執行長,也是她繼父的左右手,她的存在日益重要,甚至快要超過她名義上的兄長了。

她知道自己優秀、知道自己重要,可是她同時也知道,無論她再怎麼優秀、再怎麼重要,水遠也比不過兄長在繼父和姑姑們心目中的地位。

反正她也未曾想過要超越她繼兄在崔家的地位,甚至,她如此努力將青春及莫大心血投注在崔皇集團裡,都是為了替他守住這片屬於他的疆土,等他和父親解開心結之後,就可以回來輕鬆地在他的王國裡稱帝。

「那小子跑去那種無聊的地方做什麼?」崔遠大不悅的問。

兒子彷彿是生下來與他做對的,他終日得面對瞬息萬變的商場,不敢梢稍掉以輕心,兒子卻逕自跑去浪漫遊歷,棄他的煩憂於不顧。

他曾經挫敗的想過,如果當年他沒和兒子的母親絕裂,如今子承襲父業是天經地義的事,說不定他們可以亦師亦友地把酒言歡、無所不談,也不會猶如今天這般的冷漠了。

「不知道。」崔賽茵簡單地回答,「我只知道他在那裡化名詹姆士·崔,交遊甚廣、出手闊綽。另外,他在羅馬甩掉了馬洛斯,所以他現在是單獨一個人。」

崔家少主做事向來出人意表,不按牌理出牌的他,沒有人可以預測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其實這些年來,若不是有那位她繼父口中的「小子」一直在背地裡指點她,她才不可能在崔皇集團裡有所作為。

在英國修歷史系的她,對商業根本一竅不通,說穿了,她這個集團的總執行長,只是照本宣科罷了,她所推動的每一項投資案,都是「那小子」企劃好的,十之八九,穩賺不賠。

她知道繼兄的心裡放不下崔皇集團,也知道繼兄與繼父之問的心結始於她的母親,她那像小雛菊般柔荏溫馴的母親,是每個男人都難以抗拒的誘惑。

她不在乎上一代的恩怨,那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她現在是崔家的人,崔家供她讀書,給她如公主般優渥的生活,她只知道自己該知恩圖報。

「詹姆士·崔?」崔遠大皺起了眉頭。

敢情兒子跟他年輕的時候一樣,自命風流。

不但如此,還狂妄的自謝瀟灑倜儻的007。

「對。」崔賽茵的表情很平靜,就像這只是如家常便飯之事。

崔如寶忍不住傾洩出滿臉笑意。「哈哈……那小子太有趣了,我真以他為榮!」每天笑口常開,這是她長保年輕的秘訣。

崔如金則與妹妹截然不同,她撇撇極具威嚴的下垂唇線,不苟言笑的下令,「茵茵,去把詹姆士·崔給我找回來!」

***      ***      ***      ******      ***      ***      ***

水都威尼斯

顧名思義,是一座建造於水上的美麗都市。

冬天是威尼斯最美的季節,無論是暈滿整個海灣的夕陽、總督宮後的嘆息橋,或是聖馬可廣場上令人流連忘返的露天咖啡座,在在都令人難忘……哦,還有無所不在的感冒!

「天殺的!為什麼我這麼倒霉?好不容易來到夢寐以求的國度,卻偏偏病得下不了床,難道我註定和這座城市無緣嗎?」

宗飛靜拿出口中的溫度計,皺著眉看上面的溫度,三十八度七。

她不甚甘心地掀掀眉——也還不是很嚴重嘛!

她大哥宗飛煜和大嫂沙詠芃莧這對不顧親情倫理道義的噁心恩愛夫妻,居然手牽著手跑出去參加嘉年華會,把她這個可憐的病人留在飯店房間裡,獨自面對看不懂的無聊電視節目和令人食不下咽已經冷掉的食物,連通關心她的電話都沒有打回來。

她真的好想喝點濃湯哦,不然吃塊道地的提拉米蘇也行,若再來杯濃醇奶香的拿鐵咖啡更好!

當然,其實她最想的是能出去湊湊熱鬧,特別選在二月來威尼斯卻沒有參加嘉年華會,她怎麼想都不能原諒自己。

如果要一直在床上躺著,那她在紐約的家裡躺就好了,何必大老遠跑來這麼浪漫的地方躺呢?

既然來了,又豈能讓小小的病痛阻礙她的玩興?

她就不信她宗飛靜會拿這小小的高燒沒轍,她決定跟病魔拚了,了不起只是體力支撐不住昏倒而已,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到這裡,她迅速翻身坐起,拿掉額頭上覆蓋的冷毛巾,一鼓作氣脫掉身上的睡衣,打開衣櫃,換上早已準備好的誇張深紫禮服,戴上那面她無比中意的詭吊面具。

看著鏡中的自己,她滿意地對自己微微一笑。

沒有人會看見她面具底下不正常的高燒紅暈,只要玩個兩、三個鐘頭,在她大哥和大嫂回來之前趕回飯店就行了,不會有人發現她曾經離開過飯店房間的……對!就是這樣,不會有人發現的。

鎖上房門,撩起裙襬,帶著興奮難掩的心情,她愉快地奔向她期待已久的嘉年華會,準備為她的威尼斯之旅劃下一個美麗的句點。

***      ***      ***      ******      ***      ***      ***

深紫禮服的主人伸出纖纖玉手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嘉年華會好像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好玩,因為她頭昏昏、腦鈍鈍,體溫不停在升高,四肢也變得有些下聽使喚。

逛了威尼斯市中心一圈後,宗飛靜在聖馬可廣場的露天咖啡座歇息。

落日餘暉映照著被雨水沖洗過的美麗建築物,廣場上滿是濃濃的節慶味道,化妝遊行看得她眼花撩亂,美麗的主題花車吸引了許多遊客的目光,可是她只覺得頭好疼哦!

奇怪了,她眼中那座美得會令人嘆息的威尼斯城跑哪裡去了?

她一直期待來這裡的呀,期待在這裡會有浪漫的相遇、美麗的邂逅,與英俊的異國男子在廣場中翩翩起舞,共同消磨一個奇妙的夜晚。

可是現在為什麼都走樣了?

穿著華麗的禮服坐在她嚮往已久的露天咖啡座上,她的心情既不浪漫也不期待,甚至可以感覺自己大概已經燒過三十九度了,因為她渾身都好熱!

唉,就這樣回去了嗎?

回飯店躺在床上,乖乖地吃藥、乖乖地睡一覺,然後無比挫敗地結束她的威尼斯感冒之旅,在飛機上自行扼腕,抱憾自己連張像樣點的照片都沒拍到。

她不甘心哪!

來到這裡五天了,她天天都在重感冒中度過,假期只剩兩天,每天看著她大哥和大嫂提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回來,她只能恨得牙癢癢,卻拿他們兩個沒良心的傢伙無可奈何。

一個是她自認手足情深的兄長,一個是嫁來後就和她情如姊妹的大嫂,她好不容易策劃了這趟水都之旅,卻白白便宜了他們兩個人。

搞不好一趟浪漫的旅行下來,明年她大哥和大嫂的寶貝兒子倫倫又要添個弟弟或妹妹了,而她這個策劃人卻什麼也沒撈到。

時已入夜,全城擠滿了尋歡作樂的人潮,喬裝的狂歡者盡情地在舞會中放縱,只有她還形單影隻。

不!她絕不回去,燒得再嚴重她也不走,起碼要等邂逅到一個風采翩翩的英俊異國男子之後才可以回去,否則她就枉來這一趟了。

她一直嚮往著異國戀曲,也認為年輕女孩絕不能辜負青春,太快走入婚姻,要努力的睜大眼睛看看這美麗又奇妙的世界,這樣才對得起自己……

「呃,那個——先生,我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宗飛靜驀然伸出戴著深藍絲絨手套的玉手,扯住一名正經過她面前的高大男子,努力把高燒的不適丟到腦後,用她最甜美的嗓音開口。

戴著金紅雙色面具的男子顯得有些微的錯愕,可是依然秉持著尊重淑女的好教養,他停了下來,眸光莞爾的掃過她揪著他西裝下襬的小手,再回到她戴著面具的臉上。

「當然。」男子的回答帶著笑意,他的嗓音很好聽,充滿了低柔魔魅的磁性。[這是我的榮幸。」

「哦,謝謝。」宗飛靜鬆了口氣,總算有「邂逅」了,雖然是由她主動的,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請。」男子紳士地伸出手,聲音始終飽含著濃濃笑意。

宗飛靜擠出一個笑容,連忙把手搭上男子的手,心裡同時想好一大堆的計畫。

第一,她要利用機會和對方攀談:第二,讓對方留下完美的印象;第三,留下彼此的E—mail,證明她不虛此行,回去可以加油添醋和幾個死黨分享這段浪漫的豔遇。

「很高興在這個美麗的地方認識你,希望我們今天都能有愉快的回憶。」

雖然腦袋很沉重,但她成功的說完了頗為完美的開場白,覺得自己的表現還不錯。

她想,跟他跳完舞之後,她知道聖馬可廣場附近有間很時髦的餐廳,露台可以眺望鳳凰歌劇院,旅遊手冊上說它的黑松露鴨肉很值得推薦,也許他們可以共進一頓美味的晚餐,然後再彼此互道晚安。

她很「堅強」的起身,她的小手已經被他的大掌包覆了。

宗飛靜,待會兒你可要把舞跳得優美一點、淑女一點、輕盈一點,小心別踩到人家的腳,也別轉錯了舞步……她不斷的催眠著自己,幻想一切美好的情節是她自小就有的興趣。

哦!糟糕!她好像快流鼻水了耶,而且頭也暈暈的,很不舒服。

嗯……天眩地轉的感覺還真不是蓋的,她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咚!這聲音很令人驚訝,因為她整個人往後栽,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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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令人感覺舒適的暖氣在室內微微輸送,崔騰棋的眸光興味盎然地落在床上已昏睡了一夜的女子美麗臉龐上。

她很漂亮,是個亮眼的女孩,雖然她睡著,但只消一眼就可以肯定她是明眸皓齒的美佳人。

她擁有東方女性的纖細身材,約莫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挑染成咖啡色及肩的長髮有些自然捲,彎彎的秀眉,長睫捲翹,鼻樑挺直,嫣紅柔軟的唇辦尤其動人,皮膚有如雪色般白皙,姿容完美無瑕,清麗又迷人。

她很年輕,估計沒有超過二十歲,優美飽滿的胸線在她合身的禮眼下曲線畢露,渾圓集中的酥胸叫人血脈債張,細瘦的腰身大概只有他雙掌接合的大小而已,相當可愛卻又迷人。

她的手指纖細修長,直細的尾指戴著一隻小小的銀戒,上面有一藍色上弦月的圖型,貝殼般的耳垂也戴著同色的星型耳環,顯示出她的童心未泯。

他的唇角,揚起了一抹微笑的弧度。

真是個貪玩的小女生,發燒成這樣還跑出來參加舞會,想必她的父母現在一定擔心死了。

半晌之後,她的眼皮輕輕顫動,飽滿的心型美額微微輕蹙,不適應光線的明眸眨了眨後睜開。

他看著她,杏眼如水、黑白分明,跟他想像中的,是個俏生生的嬌娃。

隨後,他起身去倒咖啡,想讓剛甦醒的她自在些。

「唔……」紅唇微啟,宗飛靜打了個細細的呵欠,慵懶的模樣就像童話中的睡美人。

睡到自然醒過來真舒服,鼻間聞到令人饞涎的咖啡香……是她想暍的拿鐵嗎?

想到這裡,她發現頭好像沒那麼暈了,整個人的精神也好了許多。

她滴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眼前是一問極為雅緻的房間,但似乎很陌生,不是她住的旅館房間,厚厚的窗簾使她看下到窗外的景物。

這是哪裡?

她緩緩的移動視線,看到一名穿著襯衫,袖子隨意捲起的男子背對著她,從他的髮型看來,很明顯那並不是她的大哥宗飛煜。

那……他是誰啊!!

「啊——」她放聲大叫了起來,一股恐懼牢牢攫住了她。

人家都說義大利的小偷強盜很猖獗,難道她真那麼倒霉,玩不成就算了,還被綁架?!

崔騰棋愕然回身,手上端著咖啡杯,一臉難解地看著床上正叫得驚天動地的小女人。

「你你你……」宗飛靜緊緊抓著觸感柔滑的被單,驚魂未定的瞪著轉過身來的崔騰棋。

「我不是壞人。」崔騰棋朝她走近,提醒道,「記得嗎?你在聖馬可廣場向我邀舞,然後你就昏倒了。」

「哦哦——」宗飛靜的水眸連續眨了好幾下,長睫毛跟著輕輕槓動,臉頰倏然染上一層羞窘的紅暈。

她記起來了,她不甘心就此結束她的威尼斯之旅,於是在聖馬可廣場上大膽的隨便向一個男人邀舞。

她想留下一些浪漫的回憶,沒想到卻留下了一個很糗的笑話,因為她居然很沒用的昏倒了。

老天!怎麼會這樣?難道她註定不能有段浪漫的異國戀曲嗎?

「你想起來了?」崔騰棋端著咖啡,輕鬆地走到床邊的法式單人沙發坐下,交疊起修長的雙腿。

宗飛靜羞赧地點點頭,俏臉窘的不得了,卻也松卸了方才的緊繃。

「你發高燒,醫生幫你打了退燒針,現在是早上七點,一夜沒有回去,要通知你的家人嗎?」

他俊挺而優雅,舉止泰然,啜飲咖啡的姿勢傭懶又性感,瀟灑中帶著氣定神閒,宗飛靜發覺自己的胸口莫名發熱,呼吸有些紊亂。

「謝謝你的照顧,給你添麻煩了。」她連忙把視線栘開,不想自己像個花痴似的盯著他看,腦海裡卻還是暈陶陶的。

「還好,只不過讓我睡了一夜的沙發而已。」崔騰棋笑了笑,再度問道:「要通知你的家人嗎?這麼漂亮的女兒失蹤了,想必你爸媽此刻一定很擔心。」

「我不是跟爸媽來旅行的。」她不由得皺了皺眉心,他說話的語氣好像把她當成小孩子一樣。

「那麼,是跟同學來的嘍?」崔騰棋逕自打趣地猜想,「滿二十歲了嗎?你在我這裡過夜,不會有人告我誘拐未成年少女吧?]

「我已經二十二歲了。」她洩氣兼沒好氣地申明。

難道他那雙迷人的黑眸看不出她發育的相當良好嗎?

她宗大小姐走在街上,可是有很多星探都讚賞她外型佳、氣質優,有當明星的本錢,甚至和同學到東京旅行時,還有星探來邀她拍AV,稱讚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絕對能成為AV界的一線女優。

而眼前的這位仁兄居然懷疑她還沒滿二十?還把她當乳臭未乾的小女孩?真是夠了!

崔騰棋性感的薄唇似笑非笑,黑眸湛湛。[二十二歲了嗎?你看起來很小。」

他指的是臉蛋和清純的氣質看起來很小,她的身材卻是龐德女郎級的軟腴玲瓏,一個天使與魔鬼的綜合體,有別於過去和他擦出短暫火花的那些性感尤物。

宗飛靜嘀咕地哼了哼。「這好像不是恭維。」

他俊挺爾雅的容貌和令人激賞的從容舉止在她的心裡減了幾分,因為他未免太「小看」她了。

「不是嗎?」崔騰棋不由得逸出淺淺的笑意。

女人不是都喜歡聽別人讚美她們年輕的嗎?他那五個姑姑就是最好的例子,尤其是極注重保養的三姑姑,若有誰敢當她的面說她一個老字就死定了。

「光看外表是不準的,其實我已經出社會五年了。」宗飛靜一本正經地說,希望扭轉眼前性感俊男對她先入為主的觀念。

不是她存心要欺騙救命恩人,只是如果他一逕地把她當成小女孩看,那她怎麼為這次的邂逅留下浪漫的紀念?

她是個典型的雙魚座,酷愛追求浪漫,大嫂說她是「羅曼史的偏執狂」,擁有無比的浪漫情懷,情調對她來說相當重要。

「哦?」崔騰棋略戚意外。

真是人不可貌相,她的樣子實在不像已經在社會上歷練了五年,她看起來甚至比茵茵還要稚嫩,就像是溫室中的花朵,好人家的幹金小姐。

[告訴你也無妨。」宗飛靜輕睨他一眼,慢條斯理的說,「我是一名富家千金的貼身助理,陪她來這裡度假,小姐和朋友到郊外的小城出遊去了,放我兩天假,我想好好的放鬆一下,所以才跑出來參加嘉年華會,沒想到連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她一本正經的胡扯瞎掰,目的是希望他把她當一個成熟的女人看待。

「你的工作想必不輕鬆。」崔騰棋有些心疼的凝視著她清麗卻仍有些蒼白的面孔。

茵茵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英國無憂無慮的讀書,可想而知,伺候一名驕縱富家千金的感覺,大概跟伺候他那五名姑姑沒兩樣。

她很「認命」的回說:「還好啦,反正已經習慣了。」

「既然放假,那你今天有什麼計畫嗎?」他微笑的問,心裡有了盤算。

「沒有。」她的心隱隱跳躍著期待。

他是不是打算開口約她了?

崔騰棋俊朗地微笑,不疾不徐地說:「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對這裡很熟,也許我有這個榮幸帶你到一些有趣的地方走定。」

她興奮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約她了!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看來她的浪漫邂逅終於有著落了。

別說她毫無危機意識,她可不是不知人間險惡的大小姐,而是她對自己識人的功力有信心。

別說他身上渾然天成的貴族修養,非獐頭鼠目之輩可比擬,想必住得起這樣雅緻講究的房間,料想不會是什麼壞人。

唯一有的可能,就是他的環境還不錯,而她宗家想來也是有頭有臉的好人家,既然勢均力敵,她有什麼好怕的?

***      ***      ***      ******      ***      ***      ***

自從來到威尼斯之後,宗飛靜覺得只有此刻的自己才像個人。

身處在極為幽靜窄巷中的一間小餐館裡,位在二樓的餐館,有墨綠色的窗欞,一開窗就可以看到優美的水道,讓人一坐下就不想走。

她品嚐著濃醇的義式咖啡,送入口的是剛出爐的鬆餅,裡頭塗著厚厚的一層店家自制的鮮奶油藍莓醬,十分美味。

她知道該打個電話回旅館向大哥報平安,但可想而知,她的下場只會被命令立即回去,而她壓根兒就不想白白放棄和俊男同遊的好機會。

再說,那對噁心的恩愛夫妻都已經不顧她死活五天了,她小小的懲罰他們一下又算得了什麼?讓他們緊張緊張,看他們會不會良心發現。

她的吃相讓崔騰棋勾起了一抹笑。[這裡的柑橘煎餅是老闆娘的獨家絕活,滋味獨特,要不要嚐嚐看?」

看她不顧形象的大快朵頤,似乎很餓。

可憐的小女人,他幾乎可以想見她平時的工作有多忙碌。

昨天她昏倒後,他替她將面具拿下來,見到的是一張脂粉末施的清麗臉蛋,在那一瞬間,他有意外,也有驚豔,印象非常深刻。

這幾年來,他鍾情於威尼斯的頹廢美感,每年的嘉年華會都不曾錯過,也曾隨興地邂逅過不少陌生女子,只是摘下面具後的她們往往還是一張化著大濃妝的臉,跟戴著面具沒兩樣。

只有他面前這個吃得很痛快的小女人,摘下面具後的面容,甚至連口紅都沒有抹,像是存心來跳一支舞就要回房睡覺似的,弔詭的面具與她清麗秀美的臉蛋形成強烈對比。

「好!」宗飛靜淺笑盈盈的爽快答應。

她非常勇於嘗試不同的食物,反正她那不善廚藝的眾堂姊妹們,每次交了新男友要展現廚藝前,就會徵召她去試菜色,算一算足足有十六位堂姊妹耶,她老早就練就了百毒不侵的護胃神功,再奇怪的食物也吞得下去,更何況這問餐館的食物如此美味,她可一定要試試。

崔騰棋招來了老闆娘,加點一份柑橘煎餅。

[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崔騰棋點完餐後微笑的詢問。

「我叫傅萊兒。」宗飛靜嘴裡有食物,含糊不清的反問:「你呢?」

她不習慣把真名告訴這種只打算用來「邂逅浪漫」的男士。

不是她沒有誠意,只因紐約[蒙赫集團」的名聲太過響亮,她可不想有人是衝著她身份來跟她交朋友的,那完全違背了她追求浪漫的本意。

因此她往往用「飛」字的英文直譯,這樣不算說謊,又有二分之一誠意,算是對自己的良心交代得過了。

崔騰棋淡淡一笑,用低柔的嗓音說出自己的化名。「我叫詹姆士·崔。」

聽到他的回答,宗飛靜的眼睛為之一亮。

他是詹姆士?水都的晰……哦!那她就是東方的龐德女郎嘍?

嗯,很符合她心中的浪漫元素,她對這次的「聖馬可廣場邂逅記」更期待了。

***      ***      ***      ******      ***      ***      ***

吃完早餐甚至還不到八點半,水都霧濛濛的,充滿了詩情畫意的情調。

崔騰棋與宗飛靜坐上游河的貢多拉船,對於船身所經之處,宗飛靜都讚歎連連,她把注意力拚命放在兩岸或輝煌、或特殊的建築物上,刻意忽略一旁比皮爾斯布洛斯南還英俊瀟灑的東方詹姆士·崔。

平心而論,眼前的他有著沉熟穩健的大將之風,卻又不失幽默,昨晚好心腸地救了她,把他舒適的床鋪借她睡了一晚,並且在得知她是卑微的千金伴遊身份後,對她依然溫文有禮,沒有半分鄙夷之意。

他成熟出眾的男性魅力讓人無法抵擋,她對他是有點……好吧!她承認她很心動,甚至花痴地想在他手中終結自己的處女之路。

如果要失身,與其交給將來渺茫不可知的丈夫,不如給一個此刻她喜歡、有好感的男人——對於「第一次」,她一直有著這樣無可救藥的浪漫想法。

他跟所有過去圍繞在她身邊猛獻殷勤的那一大票男同學完全不同,那些雄性動物都只給她毛頭小子不牢靠的感覺,她對他們連產生慾望的動力都沒有,只把他們當很好用的跑腿小弟看待。

可是,她偏偏就是被詹姆士·崔給電到了!

但,他們只是短暫的邂逅,她對他可以有滿滿的浪漫情懷,就是不能留下難分難捨的深刻愛情,避免到時候又要牽涉到彼此身份、地位、門當戶對的種種問題,會將她的完美邂逅留下不完美的敗筆。

「傅萊兒小姐,請問你在看什麼?」崔騰棋一派瀟灑的表情,有些好笑地問。

她神遊太虛的模樣很可愛,而且她一直盯著他看,滿足了他男性的虛榮。

「啊?」宗飛靜從九霄雲外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竟然在不自覺中,盯著人家看,真是色慾薰心,好糗!

可是看著他俊雅的笑容,她竟然有種想就這樣跟他坐著船,游到天涯海角的感覺。

她忍不住的想,像他這樣偉岸的男人,會喜歡她這樣的小女人嗎?

***      ***      ***      ******      ***      ***      ***

游完船河,崔騰棋和宗飛靜在威尼斯的購物街上隨意流覽。

窄街上商店林立,各式各樣的高級時裝店、玻璃藝品店、皮製店、古董、珠寶、首飾店、禮品店和書店,櫥窗佈置精美得令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宗飛靜從美麗的櫥窗反射中,看到她與崔騰棋手牽手、儷影雙雙的美妙影像。

從下了貢多拉船,他就自然而然的牽著她的手,兩個人外型登對,動作親密,不管怎麼看,都像極了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她愛極了他牽著她的感覺,有一種被寵愛的甜甜暖意,他是個會令任何女人都傾心的成熟男子。

「傅萊兒小姐,不介意我送幾套衣服給你吧?」在櫥窗前,崔騰棋紳士般的詢問她。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的深紫禮服,雖然穿在她身上很漂亮,可是一直穿著禮服想必不會舒服的。

宗飛靜腦中自動浮現「麻雀變鳳凰」的電影情節。

男主角李查吉爾邂逅了阻街女郎的茱莉亞羅勃茲後,帶她到專櫃名店大血拚,讓女主角一吐不被重視的穢氣。

那一幕真是太經典、太浪漫了!

「好!」她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議,想一嘗麻雀變鳳凰的滋味,雖然她本來就已經是隻非常非常富貴的鳳凰了。

崔騰棋邁開大步,昂藏挺拔。

宗飛靜昏眩地看著他,連忙趕走心中逐漸發酵的愛苗,並再次告誡自己,這只是短暫的異國邂逅,她可以有浪漫的懷想,但絕絕對對不可以放感情在他身上。

崔騰棋帶她走進服飾精品名店,裡面有幾位高雅的名媛貴婦正在選購試穿。

「小姐喜歡的東西,全部包起來。」他拿出金卡付帳,甚至連金額都沒有問。

宗飛靜欽嘆一聲。

相信如果他老用這招把美眉,一定所向披靡,男人的出手闊綽向來是女人最無法抗拒的優點。

因為家境富裕的關係,她不在乎男人有沒有出手大方這項優點,但她也無法忍受小氣的男人,尤其是有錢卻又小氣的男人最令人髮指。

午餐時,她已換上剛買的衣服,漂亮的深藍及膝大衣在帽領處滾著毛茸茸的灰藍邊,俏麗可愛,很適合她的一件外套,裡面搭著淺米色的淑女式優雅短洋裝。

「詹姆士,你是做什麼的?」她吃著可口的蕃茄鱸魚,好奇地問。

崔騰棋優雅的切著烹調得恰到好處的櫻桃小牛肉,抬眼勾勒一抹微笑。「我是古董商。」

崔皇集團旗下有一問世界知名的拍賣行,專門流通昂貴的古董,他一直用詹姆士.崔這個化名進行大宗買賣,家族裡無人知曉。

「古董?」她揚揚眉梢,老實地說,「我一竅不通。」

倒是她家裡有滿坑滿谷的古董,因為她大伯父和二伯父都是古董迷,喜歡到處收購古董,買到沒地方放,就堆到她家裡去。

崔騰棋回以微微一笑。「年輕女孩沒有懂古董的必要,太老氣了。」

「說的對!」他的話深得她心,她綻出開懷的笑意,「我喜歡吃有濃濃日本風的馬玲薯燉牛肉,喜歡現在正流行的薰衣草香味,也喜歡『西雅圖夜未眠』那種雋永深刻的浪漫,就是對古董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其實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喜歡古董的人。」她興致勃勃的盯著他。「你像明星、模特兒,或是有權有勢的黑幫老大,也或著是隱藏身份但身邊有點錢的沒落貴族。」

笑意在崔騰棋唇邊擴大,她說話還真直接。

「我們明天可以再見面嗎?」她決定先把他的明天定下來,這樣晚上她才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好好睡一覺。

明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了,後天一太早她就要搭機返美,她希望可以再跟他攜手同遊水都,將點點滴滴的回憶記在腦海……

還有,明天一定要帶相機,替他拍幾張照,證明他們曾有的浪漫給她那些都是好奇寶寶的堂姊妹們看。

崔騰棋露出一慣溫和微笑。「當然可以。」因為他也想見她。

宗飛靜在心中又滿足又遺憾的嘆息了一聲,因為她從來沒有和一個男人相處的這麼愉快過,她不會忘記他的。

她漾出一抹懶洋洋的甜笑看著他。「那我們明天就在這間館子見面,我會帶著書和一枝玫瑰,你也要帶可以嗎?」

她心之嚮往「電子情書」裡男女主角見面的模式,雖然他們已經見過了,可是她要的只是那種感覺罷了。

他興味盎然的盯著她。「書和玫瑰?」

說她二十二歲還真令人難以相信,她還擁有如此豐富的少女情懷,不過他並不介意配合她,反倒覺得她很可愛。

「對!」她不放心的再度叮嚀他,一定要帶喔!不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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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直到水都籠罩在美麗的夜色之中,愉快的一天即將要過去了。

用完餐的兩人漫步回到崔騰棋的旅館房間,因為宗飛靜要回來拿她遺留在房裡的具面和手套。

當然這只是個藉口,因為她覺得今天過得太快,她一點都還不想跟他分開。

可是她可不能太過份,已經失蹤了一天一夜,再不回去,她大哥可能真的會去報警。

「那個……」她留戀的望著崔騰棋,靈透的美眸閃著光芒,大大的眼瞳裡反射著他的影像。「你別忘了明天的約會。」

宗飛靜的步履遲遲沒有定出房間,剛剛在餐廳吃晚餐的時候,她多喝了幾杯紅酒,現在粉頰紅撲撲的,加上他又靠自己這麼近,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再不走,她的雙眸肯定會出賣她。

她喜歡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喜歡他的所有,他堂堂的外貌、他出眾的談吐氣度,一切的一切她都喜歡,儘管昨天才跟他認識,但那不重要。

時間的長短並不能決定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覺,愛情是超越時間的,不必刻意營造,感覺對了是擋也擋不住。

「我不會忘記。」他的黑眸同樣注視著她,房裡只亮著一盞幽黃的壁燈,照映著她的嬌媚而動人。

他的紀錄保持是約會三天之後接吻,可是如果她再不走,他可能會打破自己的這項紀錄,吻一個昨天才認識的女子。

精明、冷漠、妖豔、溫柔的女人很多,但他卻喜歡她的單純可人,還有滿腦子不切實際的浪漫想法。

她那清靈帶水的美眸與他四目相對,他想吻她,一夜情會是所有浪漫故事的開端,她是個甜姊兒,也是個數他動心的小女人。

「那……就好。」她訥訥地說。

他的氣息微微拂著她的額頭,清爽的肥皂香味一再誘惑著她的感官,原來一個蘊含著成熟味道的男人是如此叫人心動,她真的快讓自己給打敗了,因為她的心跳正不斷加速,像是在期待些什麼。

可是他什麼也沒表示。

「再見。」她失望的要轉身開門。

可是下一秒,她的身子已被他圈在兩臂之中,倚在他結實壯碩的胸膛之前,她怦然心跳,又驚又喜。

原來她不是自作多情,原來他也喜歡她……

「博萊兒小姐,詹姆士要吻你了,可以嗎?」他男性的嗓音柔柔地在她耳畔響起,彷彿是一種催情劑。

他的大手扶住她的後頸,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吻住了她柔潤的雙唇,綿綿不絕地吸吮她柔軟薄嫩的唇瓣,吻到了紅酒香。

她有幾分酒意,胸口好熱好熱,他的觸碰使她的體溫更是升高,當他不由分說掠奪了她馨軟的唇辦時,她悄悄的環住了他的腰,覺得自己內藏的奔放野性都跑出來了。

原本只是單純的一吻,卻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唇與唇不斷膠著撩動,情慾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動,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他們就從門邊吻到了床上。

她無力的扯著被子,在他灼灼黑眸的注視下,她的芳頰更紼,嬌軀微微顫動,她忐忑不已,卻又感到銷魂無限。

「可以嗎?」他輕捧起她的臉蛋,黑眸轉為熾熱。

他不再把她當成小女孩,在他懷裡的她,現在是個百分之百的女人,一個讓他衝動、想佔有的嬌柔女人。

她羞不可抑,又輕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得到她的首肯,一切的言語都變得多餘了。他脫掉自己的衣物,古銅色的結實體魄令她目醉神迷,原來男色也能令女人如此心動,他的身材簡直無懈可擊。

「你——」她迷濛的雙眸倏然圓睜。

他的胸前,竟有道深深的疤,破壞了他貴族般優雅的外貌與舉止,卻更增添了幾分男人的狂野粗獷。

他望著她敞於自己身下的雪肌玉膚,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高中時跟人幹架留下的紀念。」

一度,他是空手道的狂熱份子,母系那邊,大舅是武道館的館主,每年寒暑假,他不願留在家中與另結新歡的父親大眼瞪小眼,總要求母親將他送往武道館發洩他過盛的精力。

於是練就了一身好功夫,因為自恃武藝高強,也讓他多了幾分霸氣,動不動就與人打架,並且絕不手軟。

「一定很痛吧?」她嘆息一聲,替他感覺到痛,也更為他的男子氣概折服。

她用指尖輕輕撫摸那道傷疤,如刀砍一般的痕跡,紀錄著他的年少輕狂……他年少時是什麼樣子呢?她好想知道。

「不痛,可是——」他的視線往下栘,掃過她正在輕撫他的柔荑,黑眸裡的熾熱更為濃烈了。「很敏感。」

意會到他指的是什麼,她的粉頰倏然透紅。

可以說他是情場高手,也或者是情場浪子,他不喜歡和女人作金錢上的交易,與他上床的女人通常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單純只是因為彼此的感覺與需要,不帶一絲買賣色彩,當然,他也非常懂得如何讓女人感到滿足。

「你是——第一次?!」他的肌肉在瞬間緊繃。

「有什麼不對嗎?」她被他的表情嚇到了,水眸愣愣地望著他,心裡惴惴不安,因為他好嚴肅。

「沒有不對,可是我們必須停止。」他苦笑一記。

她臉紅似火卻仍急切的抱住他結實的身軀,不願他離開。「為什麼不能?是我不足以吸引你嗎?」

他搖頭。「不,你深澡吸引著我,只是我不想你後悔。」

他再風流倜儻、遊戲情場,也不可能去佔有一個純稚小女人的處子之身,雖然她也願意,但他們畢竟才認識一天而已,他甚至連真實姓名也沒告訴她。

她的嬌顏渲染著霞紅,一瞬也不瞬的看著他深邃迷人的黑眸,露出清豔的微笑。「詹姆士,我不會後侮的,我喜歡你!」

軟甜又微帶羞澀的告白令他胸口一陣火熱,而剛才她激動的抱住了他也讓他們原本的結合更加緊密,一切都已經脫軌,他得要違反自己的遊戲規則了。

兩人急喘的呼吸聲飄蕩在室內,直到情慾的餘波漸漸平息,他抱起她,在她的驚呼聲中將她抱進浴室,親自為她沖澡。

***      ***      ***      ******      ***      ***      ***

「你不要看我!」

宗飛靜彆扭的穿上衣裙,還來不及扣上釦子,就瞥見一旁那正閒適欣賞她更衣的曖昧眸光後,她尖叫一聲,急忙拿起內褲穿上。

該死的!他居然在看她「那裡」,嘴角還薄薄噙著笑意。

從浴室衝完澡出來,他就一直凝視著她穿衣服的每個動作,一想到剛剛火熱的肌膚之親,她就無可救藥的臉紅,怎麼都板不起臉來。

崔騰棋爽朗地大笑起來。「都替你衝過澡了,為什麼不能看?」

她坐在床上穿絲襪的模樣好可愛,修長均稱的雙腿赤裸著,一腳套著絲襪,一腳正在穿,還沒扣上釦子的嬌軀隱約可見她飽滿渾圓的雪丘,印滿了深深淺淺的吻痕,都是他在激情之下的傑作。

「你不要說了啦!」她又羞得滿臉嬌紅。

雲雨過後,她整個人傭傭倦倦的,一點力氣都沒有,才會任由他替她沖澡。

她懷疑過了今晚,她會變成一個慾女,這太可怕了,她要好好控制自己對他的渴望才行。

想到這裡,她加快了穿衣的速度,她再不回去不行了。

崔騰棋朝她定過去,握住她忙碌的小手,再次將她壓倒在床上,不由分說的吻住了她嫣紅誘人的香唇。

「不行、不行……」她輕聲抵抗,慌得閃躲他的吻,再吻下去就要天亮了。

他丟給她一記魅惑的笑。「不行什麼?只是吻吻你也不行嗎?」

他改變主意了,他們之間不僅只是一夜情而已,他要把她帶回去,有這可愛的小東西陪在身邊一定很有趣。

「我送你回去。」他的大手擱在她的香肩上,隨手拿起灰色大衣。

「哦!不用、不用!我們天亮再見面就行了。」她連忙拒絕他的好意。

萬一被她大哥看到有陌生男人送她回去,她就死定了,隨便在異國與一個認識一天的男人發生關係又徹夜不歸,這可不是名門淑女該有的行為。

「為什麼不要?」他輕撫著她柔緞般的長髮,她的雙頰還有著淡淡嫣紅,那是歡愛過後的痕跡。

她的堅持毫無道理,他們才剛剛如此親密的結合完,她卻不願意讓他送她回去,沒有女人會拒絕他這紳士級的體貼。

「這個……那個……」她含糊地帶過,「反正我們天亮就可以見面了。」

讓她先回去跟她大哥交代,再補補眠,她會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跟他見面,帶著他們約定好的書和玫瑰。

他把她拉進懷裡,再一次深深的吻住她,品嚐她芳香的柔唇,雙手在她纖細的腰上來回摩挲,她甜美得令他不想放她回去。

「你確定你要自己回去?」他的手掌緩緩上栘,隔著衣物覆住了她一隻挺翹的雪峰靜止不動,黑眸盯著她清澈卻又略顯苦惱的眸子。

她忍不住的呻吟了一聲。

老天!不要再挑逗她了,她真的會不想走。

事實上,她現在困極了,頭又有點暈,她何嘗不想睡在他寬闊溫暖的懷抱裡,可是再不回去現身,她大哥會殺了她的。

「好了,不逗你了。」崔騰棋意味深長的一笑,雙手離開了她的嬌軀,卻輕拍了她的粉臀一記,深蘊關心的說:「快回去吧!自己小心點。」

她鬆了口氣,雖然希望他不要挑逗她,但他乍離的雙手又讓她微感失落,他的聲音如此低沉溫厚,她驀然湧起一股衝動,想聽這聲音一輩子。

她好像……真的愛上他了!

因為這個想法,她的心卜通卜通的跳著。

她努力撫平快跳出喉嚨的心,慌亂的閃避著他的目光    臉蛋像蘋果一樣紅,她垂下了眉眼,匆匆的丟下一句,「明天見,詹姆士,還有——我愛你!」

她不敢看他的反應,急忙打開門,用最快的腳步飛奔而去。

他凝視著她苗條的背影,直到她嬌美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飯店走廊的盡頭才關上門。

她的離開,使屋裡恢復寧靜,她香甜的氣息彷佛還在屋裡環繞,床上還留有歡愛後的氣味,屬於情人間特有的味道。

叩門聲很快的響起,他的唇角泛起一抹由衷的笑容。

親愛的傅萊兒改變主意了!

他愉快的打開門,訝異自己想見她的念頭竟是那麼強烈,難以想像她只是昨天他在聖馬可廣場上撿到的一名陌生女孩。

門一開,一名清麗絕倫的冰山美人出現在崔騰棋面前,他挑了挑眉,頗感意外。

「怎麼找來了?」門外確實是個女人,卻不是他想見的那個嬌柔小女人。

崔賽茵的眉心在進到房裡的同時微蹙了起來。「有女人來過嗎?」

她聞到了一股屬於女人的馨香氣味,還有濃烈的歡愛氣息。

她已經習慣他遊戲情場的作為了,可是,為什麼她還是會感覺到嫉妒和心痛?

如果崔騰棋不是她的兄長,如果她沒有受崔家的恩惠,那麼他們之間會不會有所不同?

不會的,如果她沒有成為崔家的繼女,她根本就不可能會認識高高在上的崔氏家族繼承人,她甚至連碰他一根頭髮的機會都不會有,更遑論是和他平起乎坐、面對面的說話了。

崔賽茵收起滿腹暗潮洶湧的思緒,平靜的看著崔騰棋。「哥,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希望你有心理準備。」

崔騰棋以挑眉代替詢問。

兄妹兩人的線視在空中交會,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室內靜謐無聲,彷彿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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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紐約    曼哈頓

秋天的紐約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詩情畫意,隨便一條街道都美得令人嘆息,街上的行人都像從雜誌定出來般的時髦亮麗。

這裡是流行時尚的首善之都,結合了金融與商業,也是絕佳的購物天堂。

「天哪!好久沒回來了,我真想一輩子住在這裡下走。」宗飛靜展臂旋轉,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氣,嘴角有著一抹清甜的笑意。

宗氏家族在她大哥宗飛煜終於步入禮堂之後,因為大家的新寵兒沙詠芃冗住不慣紐約的關係,所以逐漸將家族重心轉移回亞洲。

蒙赫集團目前在香港、新加坡和東京都設有分公司,亞洲總部位於台北,大夥也理所當然的定居台北,長輩們住在陽明山的豪宅裡,他們年輕一輩的則住在熱鬧的台北市都會區。

「你才不會想在這住一輩子,這裡又沒有你最新愛上的士林夜市炸雞排,也沒有我們都熱愛的KTv。」沙詠芃冗很實在的提醒她。

回想起初嫁到紐約的那一年,雖然老公對她疼愛有加、長輩們都對她寵愛萬分,可是無論如何就是水上不服的她,竟連續消瘦了好幾公斤。

等大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居然為了她,將偌大的家族搬回台灣來定居,她真的很感動,也知道自己並沒有嫁錯人,東方俠客果然是她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

「也對,在這裡住一個禮拜還可以,住一個月的話,我鐵定會悶瘋。」宗飛靜同意了大嫂的說法。

想當初她隨家族一塊兒回台灣時,自小在紐約上生土長的她,壓根兒不認為自己會習慣。

可是事實證明她錯了,她非但很容易就習慣了台灣的生活,甚至還愛不釋手,台北熱鬧的夜生活讓愛玩的她如魚得水,雖然死黨好友都在美國,但有一干堂姊妹可以做伴,還有她可愛俏麗的大嫂當地陪,她根本不愁寂寞。

「我想回去,」沙詠芃冗嘆了口氣。「其實我已經開始想倫倫了。]

宗耀倫——乳名倫倫,是目前宗氏家族唯一的第四代金孫。

倫倫已經兩歲多了,正值可愛好玩的年紀,擁有一大票來頭頗大的乾爸、乾媽,其中最顯赫有名的乾爸是逸楓山莊的現任總裁宮另竣,乾媽是日本紫堂集團的千金紫堂冬。

倫倫目前是宗氏家族的開心果,每個人都寵他,十六名堂姑姑視他如命,任何人都捨不得動他一根寒毛,否則,斬首示眾或別想在宗家得到好臉色就自行選擇了。

「拜託,大嫂,我們也才來紐約五天而已。」宗飛靜受不了的大喊。

她這位沙大嫂原本也是個夢幻兼詩情畫意的美少女,可是自從不幸的嫁給她大哥當老婆之後,就滿口相夫教子經,生了倫倫之後更嚴重,聽得她耳朵都快長繭了。

難道女人結了婚之後就只能講老公、小孩子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情願自己老了以後可以像「麥迪遜之橋」的女主角一樣,發生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然後她會選擇拋家棄子,隨遲來的真命天平遠走天涯,哦,多浪漫……

「可是我真的好想倫倫。」沙詠芃大大的美眸裡有苦惱,也有母愛的光輝。

對沙詠芃冗來說生孩子和養孩子一點都難不倒她,也不像別人講得那麼可怕,她還打算今年再接再厲再孵個蛋出來自娛娛人,反正家裡長輩們都疼愛,一堆人搶著替她帶,她從來都沒體會到育兒之苦。

「不要再想了。」宗飛靜睨了她一眼。「反正倫倫又不會在幾天之內一下子長大,等我們回去的時候,他還不是一樣那麼小,倒是東西提的好重,我們去喝杯咖啡吧?」

她眼尖的發現一間名叫「雪默咖啡」的咖啡館,就在人行道旁,前面還有一整排動人的梧桐林蔭,不時飄落金黃樹葉,十分美麗。

沙詠芃欣然同意了她的提議。「坐坐也好,我可以看看倫倫的照片,以解我的相思之苦。」

她這個媽可不是白當的,當然是隨身攜帶了寶貝兒子的照片嘍。

兩人走進咖啡館,點好了餐點,連忙擱下手中大包小包的戰利品。

這回她們跟著宗飛煜來紐約談案子,他每天忙於公事,她們兩眷就天天逛街、購物、血拚,買得不亦樂乎。

「哇!俊男。」沙詠芃冗啜著香濃奶茶,滴溜溜的眼眸為之一亮,視線讚歎地跟著玻璃窗外的一名華裔俊男走。

宗飛靜只看了一眼,沒什麼感覺。「還好而已嘛。」

只是輪廓深邃了點,那樣也能算俊男哦?

她睨了她大嫂一眼,是不是女人嫁作人婦之後,對男人的格調就會開始降低?

「又來了。」沙詠芃冗搖搖頭。「你那曾經滄海難為水的語氣,彷彿全世界的男人都無法與你在威尼斯遇到的那位龐德先生相比較。」

雖然事後當飛靜對她吐露那段異國的邂逅時,她嚇一跳,但都已經過了一年了,飛靜卻還沒從那段短暫的插曲走出。

她個人覺得,緬懷那位詹姆士先生一年也夠久了,都過了那麼久了,人家記不記得那段短暫的邂逅還是個問題,宗家公主這樣未免也太一相情願,而且也太不給身邊那些追求者面子了。

「你不會了解的,少婦。」宗飛靜低幽地輕揚起長睫,不是當事者是無法理解之中的羅曼蒂克的。

她至今難忘在水都的那一夜,也難忘挺拔出眾的詹姆士·崔。

記得那夜,她一回到飯店,等不及大哥對她的斥責,就再度昏倒了,原來感冒根本沒痊癒的她又再度發燒了。

醒來後,早已經過了十八個小時了,她拔掉還未滴完的點滴,匆忙帶著書和玫瑰趕到兩人約定的餐廳,卻已經不見詹姆士的身影了。

她不死心的找上他住的飯店,想對他解釋她的無心失約,卻青天霹靂的發現他已經退房了。

帶著滿腔的遺憾和失落,她被大哥和大嫂押上了飛機,因為當時的她倔強的不肯離開,堅持要在威尼斯多停留一段時間,卻沒有將原因告訴他們。

終究她還是回來台灣了,種種對詹姆士的思念和抱歉,只能深埋在心底。

她多麼希望有機會可以再見到他,她想告訴他,她不是故意要失約的。

她真的好想他,無法忘記他,甚至,那個月她的經期晚來了,她還傻氣的希望可以懷他的孩子,好為彼此的邂逅留下一個回憶……不過,她大嫂很實在的用現實的殘酷打擊她的美夢。

如今,種種不切實際的想法都隨著時間而淡去,她不再盼望兩人會有奇蹟般的偶遇,只希望在詹姆士的心中不要忘了她,不要忘了曾有一個名叫傅萊兒的女孩與他在威尼斯邂逅就夠了。

「我是不會了解,因為那太夢幻了。」沙詠芃冗看了神情惆悵的小姑一眼。「才見過一次面,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再相見,就一直記掛在心頭。」她語重心長的嘆了口氣,「你再這樣下去,只會為了一株不知道品種的樹而錯過身邊一大片美好的森林。」

其實她心裡是非常羨慕飛靜在威尼斯的這段邂逅的,同時也佩服她的勇氣,居然敢對一名陌生男子獻身……哎,不要說別人了,自己和飛靜也半斤八兩啦。

想當初她還不是喝了酒就糊里糊塗的對倫倫他爸獻身,才會有今天幸福美滿的生活。

當然嘍,這是她與飛靜之間的秘密,她們都有共識,不能讓她老公也就飛靜的大哥知道,否則她們兩個女人都別想再有下一次的旅行了。

「我看不出我身邊有什麼美好的森林。」宗飛靜微揚柳眉,傭懶地攪動眼前剛送上來的咖啡。

圍繞在她身邊的,都是些有錢卻不成材的蟑螂老鼠和毛頭小於,她對他們一點感覺都沒有。

沙詠芃冗老實的說出了心中的看法。「那是因為你的眼睛已經被水都的霧氣矇蔽了一年了。」

明明是正值青春豆蔻的曼齡女郎,身邊圍繞的追求者不在少數,卻一直沒有固定的男朋友,這也顯示了宗大小姐對水都龐德還沒真正死心,心裡還有著期待。

「走吧!我們不是還要買幾件大衣嗎?早點買完早點回去,否則大哥又要念個不停了。」

宗飛靜把咖啡一口暍完,不想再提起那個無解的話題,反正即使是大嫂也無法瞭解她對詹姆士的感覺。

那是一種奇異的怦然心動,只要看著他的眼睛,就像會觸電,他的吻,會讓她的心著火,很難忘記與他接吻的感覺,那感覺濃郁像是上好的醇酒,至今仍在她腦海中清晰如昨。

「也好,晚上還要參加道格先生的宴會,可得早點回去作準備。」沙詠芃冗也贊成小姑的提議。

雖然貴為蒙赫集團的總裁夫人,但她實在學不會打扮,參加宴會通常要上美容沙龍請造型師幫忙,那得要耗費一點時間,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妥當。

兩人走出咖啡店,轉而來到隔壁大道的購物名店街。

今天她們兩人都身著深紫色大衣、黑底印花短裙加及膝馬靴,甚至還留著長度相仿的長髮,乍看之下還真像雙胞胎姊妹花。

精品店前,沙詠芃冗的手機響起。

看到來電顯示,表情瞬間變得甜蜜,她對宗飛靜嫣然一笑。「我接個電話,你大哥打來的。」

宗飛靜聳聳肩。「那你慢慢講,我先進去看看。」

大嫂和大哥這對恩愛夫妻,都結婚那麼久了,一講起電話還是情話綿綿無絕期,內容頂級噁心,她才不要留在那裡聽他們情話加廢話哩。

***      ***      ***      ***  ***      ***      ***      ***

香檳金的豪華轎車行駛在林立著時尚風格名店的約紐大道上,靜謐舒適的車廂裡,除了前座穿著筆挺制服的駕駛司機外,後座則坐著一對俊男美女。

[今年上半年度崔皇集團的獲利已達總投資額的三分之一,股價持續上漲,集團在紐西蘭的造鎮計畫獲得當地政府的肯定,預計將有利於我們在紐澳的多項重大投資發展。」

「另外,我們的對手蒙赫集團頻頻與童氏集團接觸,據傳聞指出,蒙赫的總裁宗飛煜將親自與童總裁接洽,這對我們將是一大威脅,希望您可以撥出時間好好和您的未婚妻童小姐『談一談』,以免被對手捷足先登……」

說話的是一名黑髮及腰的美豔女子,她是崔皇集團的總執行長,也就是素有冰山美人之稱的崔賽茵。

這一年來,可以算是她的豐收年,自從繼兄崔騰棋歸隊後,她與他並肩作戰,聯手將崔皇集團推向商場上的最高峰,締造無數佳績,也改寫了崔皇的歷史。

大家都說,她的能力一流,相貌也無懈可擊的美麗動人。

大家都說,崔皇集團的現任總裁崔騰棋將與未婚妻童上蝶解除婚約,而她也將和未婚夫嚴雅駿解除婚約。

大家都說,她即將入主崔氏家族,成為崔家的新任女主人。

大家都說,她與崔騰棋是天造地設的一雙,人間再也難尋的絕配。

流言傳來傳去,大家都說……

可是……看了身著筆挺鐵灰色系西裝的崔騰棋一眼,崔賽茵在心中悄然長嘆一聲。

她的心知肚明,儘管三百六十五個日子出雙入對,崔騰棋對她,仍是兄長對妹妹,親情有餘,愛情不足,一絲多餘的火花也沒有。

從她幼時隨同母親踏入崔家開始,他就一直以兄長的姿態對她,呵護有加、關懷備至,從未曾變過。

他沒有因為上一代的恩怨而對她有所偏見,甚至對她的母親也極為尊重,但她卻不認為自己因此可以進入他的心。

她常問自己,在崔騰棋心中,她究竟是什麼角色?

他真的當她是妹妹嗎?不曾因為她母親介入他父母的感情而怨懟她們這對外來的母女?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許多年,因此越是待在他身邊,她的神態越是冰冷、越是刻意公事公辦,就怕自己不小心洩漏了絲毫對他深濃的情感。

她甚至在半年前與大姑姑為她指定的人選訂了婚,將自己逼進死衚衕裡,不再對他心存綺念。

她是如此辛苦的偽裝她自己,那麼他又如何呢?

「順便提醒您,下個月五號是二姑姑的生日,二姑姑的朋友多半活躍在香江的社交圈,我已在香港半島酒店訂了一席為二姑姑舉行盛大的生日宴……」

「停車。」崔騰棋打斷了她的連續報告,他墨眉俱揚,視線停駐在車窗外,精品店的門口有兩名女子在交談,其中一個面孔令他的心沸揚了起來。

「為什麼要停車?」崔賽茵蹙起修剪得細彎漂亮的柳眉,擁有特殊迷離氣質的她,每一個表情都像美神維娜斯……做成的冰雕。

司機遵照指示停車,崔騰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迅速打開車門,長腿一跨出車外就奔往前進。

崔賽茵的眉心蹙得更緊,因為他急於奔向之處,正站著一名身材竊窕的年輕女子。

一年的收心,難道詹姆士·崔又要重出江湖了?

過去,在他還沒接掌崔皇集團之時,總以遊戲人間的態度來面對生活,經常招惹許多美麗女子的芳心,這是她每次在世界各地奉命尋到他時,親眼所目睹的「盛況」。

可是自從他回到崔皇之後,她已經許久沒見到他身邊有圍繞任何陌生的女子了,而唯一在他身邊的異性,不是她便是他的未婚妻童上蝶。

那名年輕的紫衣女子是誰?能夠令他失去理智、拔足狂奔的女子究竟是誰?

***      ***      ***      ******      ***      ***      ***

崔騰棋目不斜視,矯健的長腿不斷加速,他早已無視於身邊的景物,精銳中飽含著焦急的黑眸只盯著那抹令他難忘倩影。

紫衣女子站在他前方不遠處的精品店門口,她側著身子,巧笑倩兮地講著手機,嘴角綻放著甜蜜笑意。

「傅萊兒!」崔騰棋驀然抓住女子拿手機的皓腕,卻在見到她秀麗的面孔時流露出濃濃的失望。

他緊鎖著墨眉,深不可測的黑眸緊緊盯著女子,許久才吐出了一口長氣。

他剛剛在車上明明就看見她了!

他不可能看錯,那一直深烙在他腦海之中的嬌顏,即使已是一年前的邂逅,即使只有短暫的一天一夜,他也未曾忘記過她每一個清麗的笑容和嬌甜神態,還有她絕美無瑕的胴體和在他身下柔軟的迷人淺吟……

長髮、深紫色大衣、黑底印花短裙和馬靴……他肯定自己沒有看錯,可是為什麼卻不是她?

「你幹什麼?!」沙詠芃冗瞪視著眼前無禮冒犯的男子,可是瞬間又為對方出色俊挺的容貌而怔愣住,菱唇微張成0型。

好帥的男人……飛靜沒看到真是太可惜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應該不會比詹姆士·崔還遜色吧?

崔騰棋鬆開了手。「抱歉,我認錯人了。」

「沒關係。」沙詠芃冗神態自若的看著他。

以純欣賞的角度來說,他還真是令人覺得賞心悅目。

不僅身材挺拔,發黑濃密,更是令人一看就知道體魄結實又俐落的男人,甚至連聲音都如此性感低柔而有磁性……

對!她應該趕快進去店裡把飛靜叫出來看才對,搞不好浪漫的邂逅也會發生在秋天的紐約市,這樣也挺羅曼蒂克的……

轎車緩緩駛近,崔賽茵降下車窗,美麗的面孔沒有一絲溫度,她冷睨著崔騰棋。

「總裁,開會的時間要到了,我們還要到餐廳用餐,請您上車。」

說話的同時,崔賽茵的視線充滿敵意地掃向沙詠芃冗,將對方俏麗可人的模樣盡收眼底後,給了個不及格的分數。

算得上秀麗的清妍臉孔,梆眉大眼,漂亮是漂亮,但幹練不足且柔美有餘,不足以擔任崔氏家族的女主人。

「她是什麼人?」

崔騰棋一上車,崔賽茵便以一種聽似輕描淡寫,實則追根究底的語調問。

崔騰棋掛起一抹淡淡的笑,和顏悅色地回答,「陌生人。」

剛剛出現的清麗面孔是他的幻覺嗎?他彷彿看到傅萊兒笑靨可人的模樣。

是因為一直記掛,所以才產生的幻覺嗎?

他始終沒有忘記一年前在水都的邂逅。

與他在聖馬可廣場偶過的迷人女孩,他們的舞沒跳成,但同遊了一天。

在威尼斯迷人的夜,他違反了自己的原則,佔有了她的處子之身,他有多捨不得讓她走,但她還是堅持要先回去,訂下了隔日之約——一個兩方都要帶著玫瑰及書的約定。

那晚茵茵帶來了一個噩耗,他的父親崔遠大因突發性的腦血管栓塞而過世,要他立即回來接管崔皇集團。

沒有選擇的餘地,他失約了。

他沒有帶著書和玫瑰赴傅萊兒的約會,失了約的他一直若有所憾。

她說她是一名千金小姐的助理,事後他曾命貼身助理馬洛斯清查當月所有住宿威尼斯各大小旅館的名單,就是沒有傅萊兒這個名字。

如果能夠再次見到她,他絕下會再錯過她。

「只是陌生人而已嗎?」崔賽茵懷疑地睨著兄長。

那樣衝動的下車狂奔,根本就不是堂堂崔皇集團總裁該有的行為出現,卻只是為了一個陌生人?

她真的很懷疑。

「不是說開會的時間要到了嗎?」崔騰棋視她研判的銳利眸光於無睹。「把會議資料拿給我,我想再看一遍。」

擺明了不想跟她多談呵……俐落遞出資料的同時,崔賽茵的心裡卻漫開一股不是滋味的酸澀。

無論她多努力,她總是無法進入他的心,兄與妹的巨大藩離,始終也跨越不了。

她該死心,早該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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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宗飛靜走進著名的旋轉書店,門口架著漂亮的簽名板,她大筆一揮,瀟灑留下自己的一慣化名——傅萊兒。

昨晚去道格先生舉辦的宴會覺得無聊至極,雖然有醇酒佳餚,還集合了約紐所有金融界的菁英,她還是興致缺缺,整晚都很失禮的在看手錶,希望可以早點結束宴會回去睡覺。

道格先生熱中地希望她能在他的宴會里找到真命天子,可是除了談金融、股票、基金、期貨這些無聊的話題,這些人們口中的青年才俊生命中彷彿沒有其他的樂趣。

她不能想像自己和他們約會是什麼情形,難道要去證券行看股市交易情況嗎?

「哈羅,美麗的小姐,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一名金髮俊男熱誠地邀請她。

宗飛靜停下了翻閱書本的動作,抬頭對金髮男士禮貌地笑了笑,但還是搖頭拒絕了他的美意。

不知道是不是年長了一歲,她對浪漫的要求也退步了,她不再期盼和陌生人的邂逅,反而期盼能遇到故人,尤其是她深深掛念的那位水都故人……

哦!不能再想了。

大嫂老是說她中詹姆士的毒太深,不然怎麼會對一個只認識了二十四小時的男人念念不忘?

這個時代的純情生物已經絕跡了,隨便上網就可以認識一大票男人,她要跟的上時代才對。

最後,她選了幾本厚厚的食譜和園藝類書籍,準備送給閒來無事的少奶奶沙詠芃冗,至於她自己,則無可救藥的買了一本威尼斯嘉年華遊記,打算找間咖啡店,打發下午的時間,以及……重溫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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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書店前站著兩名男子,一名高大挺拔,魁梧的身材鶴立雞群:一名勁瘦頤長,飄逸的中長髮顯得俊美無比。

「馬洛斯,要簽名嗎?」崔騰棋在簽名板上戲譫地簽下「詹姆士·崔」,好整以暇的問身邊的年輕男子。

「不要。」馬洛斯唇角抿得死緊,他蹙著眉心,略顯心急的看看腕錶。

還有二十分就要進公司了,有十名集團大老正等著開會,可是他的大老闆卻還在這裡悠哉地逛書店。

看來他最好把皮勒緊一點,他的眼前彷彿已經看到崔賽茵冷凝著眸子在瞪他了。

「真的不要?」崔騰棋的黑眸帶笑,從馬洛斯忍耐的俊容兜了一圈回到簽名板上,繼續他未完成的簽名。

他當然知道馬洛斯在意的是什麼,反正絕不是他這個老闆來不來得及參加會議的問題,而是某個人的臉色。

馬洛斯是俊美的中英混血,有著貴族般的優雅,他的父親是英國農莊的大地主,所以身為獨生子的他,擁有大片領上的繼承權,身價驚人。

至於他為什麼情願留在崔皇集團,甚至擔任小小的總裁貼身助理職務,至今仍是個謎。

「總裁,時間已經……」

馬洛斯的話語未完,在瞥見崔騰棋臉色驟變後,停頓了下來。

而崔騰棋則是全身一震,他那雙銳如鷹隼的黑眸怱地一眯,瞪視著簽名板上的某個點。

博萊兒!

簽名板上的簽名……這不是個普通常見的中文姓名,他有理由相信這個傅萊兒和他認識的那個傅萊兒是同一個人。

他整個人振奮起來,迅速衝進書店,失卻平時高高在上的沉穩,一反常態,像無頭蒼蠅般的在書店裡亂闖亂撞。

「總裁!」馬洛斯抓狂地喊,他被他無厘頭的舉動弄傻了。

這是在幹什麼?他可是堂堂崔皇集團的總裁,這樣未免太不成體統了吧?

崔騰棋不理馬洛斯的叫喊,繼續他瘋狂的尋人。

發現店裡沒有他要找的人,他快步返身踅出書店,高大的身軀在書店門口杵立,黑眸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梭巡,心思起伏不定。

原來他昨天並沒有看錯,傅萊兒真的出現在紐約了……只是人海茫茫,他要上哪裡去找她?

他的心又煩惱又喜悅,這簡直是個天大的難題啊!

***      ***      ***      ******      ***      ***      ***

宗飛靜失笑地走回旋轉書店,她居然糊塗到把買好的書放在櫃檯沒有帶走,在咖啡廳都點了咖啡才發現無書可讀,只好再跑一趟。

她決定在自己名字旁邊畫只烏龜,以表示自己擺烏龍。

但,瞬間,她的視線被定了住,瞳孔強烈放大,胸口像旋轉馬達怦怦直跳。

詹姆士·崔?!

再看一眼……沒錯,是詹姆士·崔!她幾乎是屏息的瞪著那個簽名,是他嗎?是她的那個詹姆士·崔嗎?

她急忙衝進書店,慌張又心急的到處找人。

她探近每張男性面孔,不期然地,當她六神無主地拍打到一名穿西裝的男子肩膀時,乍時她看到一張熱情的笑臉。

「哈羅,小姐,要找我喝咖啡嗎?」

宗飛靜驀然一驚。

竟然是剛剛那個與她搭訕的金髮男子,如此這般的熱情,她敢打賭他是個義大利人,當然,現在的她無暇問他這個問題。

「不……你繼續,你忙你的。」

她語無倫次的說完,眸光依然在慌亂中尋找著記憶中的挺拔身影。

不死心的找了又找。

她失望地走出書店,一陣涼風掃過,人行道上的黃葉紛紛飄落。

她緊緊咬著下唇,清麗的臉龐埋上一股悒鬱,她的眸子,流露出憂鬱難平的神色。

為什麼這麼不湊巧?只差一點點的時間,她竟然就錯過了令她魂牽夢縈的人。

她也不明白自己對詹姆士為什麼一直念念難忘,莫非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所以即使事隔了一年,她仍然那麼在乎他?

她真的好想知道,詹姆士,你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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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賽茵瞪著長桌上精緻的食物,在第一時間不滿地挑起細長柳眉。

這是曼哈頓最著名的餐廳,菜單可以事先預約,每天只招待十組客人,每組客人都有一間別致風雅的包廂,價格當然也是昂貴不已,除了金字塔級的頂尖人物之外,尋常人等是很難輕易入位的。

今天由崔氏作東,要招待的貴賓是崔家未來的女主人,而她——崔賽茵,這個代理女主人必須做到盡善盡美,不容出一絲一毫的差錯,否則就會流言四起,說她容不下崔家未來的女主人。

她的個性是不能忍受那些蜚短流長的,因此她對今天的餐會要求相當高,幾乎已經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我不是說過,香煎龍蝦要微焦嗎?崔先生喜歡微焦的龍蝦,還有,這個沙拉怎麼回事?童小姐是個舞者,隨時要保持輕盈的體態,她只吃義式酸醬沙拉,我不是吩咐的很清楚嗎?為什麼還出錯?」

馬洛斯一語不發的保持沉默。

「馬洛斯,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是不是我的指令下的不夠清楚?」崔賽茵優雅纖細,但卻俏臉嚴厲,咄咄逼人的指責,絕不口軟。

而馬洛斯卻仍舊保持緘默。

「妹妹,你一定要這樣數落我的愛將嗎?」崔騰棋自在地拉開座椅,在服務人員一臉惶恐服務不周的表情中坐下,轉而非常和顏悅色地詢問他的繼妹。

崔賽茵傲然的抬高細緻的下巴。「他們準備的東西不符合我的標準,我當然要問清楚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倒覺得挺不錯的。」崔騰棋泰然自若地叉起一塊龍蝦肉入口,細細品嚐後微笑的讚賞。「味道剛剛好。」

「總裁,您的客人還沒到。」崔賽茵沒好氣的提醒他不該先開動,他總是這樣,永遠維護馬洛斯。

真搞不懂馬洛斯到底是誰的同學?

她與馬洛斯在英國同學了四年,莫名其妙的,當她正式進入崔皇集團之後,發現馬洛斯竟已被她繼父崔遠大僱用,主要是工作是跟在她兄長身旁,隨時回報他的行蹤。

沒想到,他們兩人反而培養出深厚的情誼,馬洛斯雖然仍舊向她繼父報告繼兄的行蹤,給的卻已經是「官方報告」了。

崔家人永遠搞不清楚崔騰棋身在何方,總要她私下僱用好幾十名私家偵探才找得到人。

「我們等的客人未來也是自己人,不是嗎?反正你們一直這麼認定,我也只好認同。」崔騰棋拿起香檳杯啜飲,勾勒起唇邊的笑意,猝不及防地傾身看著崔賽茵,好脾氣地說,「我們不如來算算身為總執行長的你一年前對我的『善意欺騙』,這樣似乎比較生動有趣。」

那張貼近的俊臉使得崔賽茵俏臉一紅,她蹙眉別過頭去,板起面孔,僵硬地反駁,「不要老翻舊帳好嗎?總裁,我也只是聽命行事。」

她知道一年前她在烕尼斯對他編造繼父死於腦血管栓塞是太過份了一點,可是對於「一皮天下無難事」的崔家少主而言,除了這套殺手鐧外,別無他法。

崔騰棋繼續盯著她,冷不防的又送給了她一個溫和的微笑。「聽誰的令啊?是老傢伙要你傳達他的死訊嗎?崔賽茵?」

如果不是她帶來的噩耗太過震撼,他絕不會輕易跟她回來,也不會錯過與傅萊兒的約定。

崔賽茵被他盯得面色有些難堪的泛紅,每當他叫起她的全名時,總會令她毛骨聳然。

她不是第一次用手段將他騙回來,但他偏偏特別在意一年前她編的謊,一有機會便要譏諷她一番,簡直像個找不到對象報仇的小孩子一樣,完全失卻他平時的泱泱風範。

「崔先生,童小姐到了。」餐廳的公關經理親自來通報,顯示來客的身份尊貴。

「抱歉,我遲到了。」童上蝶踏著輕盈的步伐進入包廂,嬌麗的秀顏帶著歉然之意。

童上蝶人如其名,溫婉翩翩,猶如一隻彩蝶般的惹人憐愛。

她秀麗優雅,有著舞者高跳的身段和穠纖合度的勻稱三圍,骨架細瘦苗條,只消一襲雪紡洋裝便會令她清麗動人,是個標準的衣架子。

「小蝶。」崔騰棋起身為她拉開座椅。

雙方的母親是手帕至交,他們兩人青梅竹馬、情同兄妹,目前他專心在崔皇的事業開發,她則醉心於芭蕾舞蹈的巡迴表演。

對於這樁自小就訂定下的八股婚事,兩人都有「能拖就拖、得過且過」的默契。

童上蝶非柔美,高雅的氣質也符合崔家對女主人的要求,但她卻沒有足以吸引他的特質。

「怎麼啦?茵茵好像在生氣。」童上蝶看著崔賽茵嫣然一笑,美眸又轉到馬洛斯俊美的臉孔上,「馬洛斯也在生氣嗎?騰棋,為什麼大家都板著臉?」

崔騰棋微微一笑。「因為你遲到了,他們都在生氣,罰你三杯。」

童上蝶的條件樣樣俱全,是名門淑媛中的極品,難得的是她極好相處,絲毫沒有千金小姐的架子,但卻非常單純,她的世界一如白紙,都是好人沒有壞人。

「不行、不行!」童上蝶笑著否決。「昨天雅駿陪我參加舞團的聚餐,也灌我喝了好幾杯酒,害我回家很不舒服,今天我不能再暍了。」

崔賽茵冷淡的挑起細眉,眸光瞟向聽到自己未婚妻這番話還能無動於衷兼不以為意的崔大總裁。

嚴雅駿是她的未婚夫,也是嚴氏企業的二少東,現在嚴氏海外部的副總經理,他們訂婚不過半年,是她大姑姑崔如金一手促成的企業聯煙,泰半是為了鞏固雙方集團所下的苦心,而童上蝶也是在訂婚宴當天才認識溫文且風趣幽默的他。

她一直認為自己受崔家的恩惠長大,崔家要她嫁什麼人,她就嫁什麼人,況且這樁婚事沒有任何讓她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嚴氏是雄霸一方的企業體,未來她是養尊處優的嚴家二少奶奶,這是最好的安排,同時也可以了斷她對崔騰棋不應該有的情懷。

一樁沒有愛情為基礎的婚姻,她並不介意未婚夫老是陪著童上蝶當跑腿,她擔心的是崔家與童家的關係。

她大哥平時對未婚妻毫不用心,都丟給她的未婚夫去招呼,長久下來,難保不會讓嚴家有機可趁。

儘管她並不樂見崔騰棋和童上蝶在一起,但她必須提醒他,該是他和未婚妻好好培養感情的時候了。

***      ***      ***      ******      ***      ***      ***

「你是說,崔皇集團正無所不用其極的和道格先生接觸,就為了破壞蒙赫集團和道格家族向來合作良好的關係?而且,他們派出的人馬是個女的?」

沙詠芃冗看著宗飛煜,非常偏袒丈夫地流露出義憤填膺的表情。

這裡是宗家位於紐約市中心的豪華寓所,平時有一名管家、一名園丁和兩名傭人駐守,裡裡外外窗明几淨、一塵不染,隨時等候主人的大駕光臨。

「嗯。」宗飛煜點點頭,啜了口咖啡,回答嬌妻的問題,「所以,我們暫時還得留在紐約。」

他是宗氏第三代唯一的男丁,肩負眾人的期望,接管蒙赫集團已經數年,道格家族是蒙赫集團海外最大的合作廠商,向來合作無間,可是這兩年卻突然冒出個崔皇集團來競爭,讓他甚感困擾。

所謂「盜亦有道」,崔皇集團的崔賽茵卻毫不將這條戒律放在眼裡。

據聞,她是崔皇集團的總執行長,作風極為鐵腕,她吹毛求疵的程度曾一度令大批老員工不爽而集體走人,也就是說,那女子的工作績效很好,但風評很差。

「你要對付她?」沙詠芃冗有點興奮。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她喜歡運籌帷幄的宗飛煜,他指揮若定的樣子如此迷人,常讓她崇拜不已。

「對付?哇,好大的陣仗哦!」宗飛靜窮極無聊的插嘴。

她坐在餐桌邊品嚐著管家拿手的鬆餅,對於商場上的事,她一竅不通,也沒興趣,不過能挑起她大哥的鬥志,看來那個女人下簡單。

宗飛煜勾勒起唇角。「談不上對付,只是各憑本事吧!」東方俠客自有手段,絕不容許坐以待斃。

崔賽茵的手段卑劣,已經違反了商業道德,令他極不苟同,因此他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老公,我支持你。」沙詠芃冗笑盈盈的看著丈夫,明眸裡流露出對丈夫未曾變過的愛慕。

基本上,除了想念寶貝兒子外,她並不反對留在這個時髦的城市陪伴老公,平時宗飛煜忙於工作的時候,還有飛靜陪她,一點也不愁寂寞。

她已經和初嫁到紐約時的她不同了,這兩年來常陪著她老公到處出差,現在比較能適應國外的生活了。

宗飛靜看著那對羨煞人的恩愛夫妻。「大嫂,你乾脆到公司上班,當大哥的秘書,這樣就可以夫唱婦隨了,多好。」

當然,她並不是認為兩個人在一起,就一定要對對方的事業有所貢獻,相反的,那完全不符合她所追求,由始至今沒改變過的浪漫情懷。

她認為如果感覺對了,那麼一切就對了,即使對方是市井小民也好、販夫走卒也罷,只要相愛,兩個人就可以克服一切的難關。

但是如果一段姻婚,雖有牢靠的麵包做為後盾,卻一點感情基礎都沒有,那才叫危險的婚姻關係。

因此她極為稱許宗家人對於大哥和平凡大嫂的結合連一句反對之詞都沒有,才會有現在如此幸福的一對。

或許有人會認為這種想法太過天真,因為俗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也不無道理。

可是愛情……愛情才是最重要的,沒有愛情,不論金銀財富多的數不完,兩人之間若是缺少了愛情元素,就不可能天長地久的。

「我才不要。」沙詠芃冗笑著拒絕。「這樣就一點距離的美感都沒有了,我情願跟你逛逛街、喝喝咖啡比較自在。」

兩個人黏得太緊是會窒息的,喏,就像她的好姊妹紫堂冬和官另竣一樣。

自從他們兩人結婚之後,宮另竣的秘書劉菩潔傷心黯然的辭了職,目前總裁秘書一職就由商學院畢業的紫堂冬擔任。

兩人時有摩擦,也會意見下合,幸而有愛能彌補一切,小倆口的感情反而越吵越好,合力將逸楓山莊經營的有聲有色。

而她,自認能力不像小冬那麼優秀,才不想膛蒙赫集團的渾水,還是安份在家裡當倫倫的媽比較適合她。

「說的也是。」宗飛靜螓首微點了點頭,雙腿在桌沿閒適地晃呀晃的。

她的死黨裡不乏結了婚就跑到老公公司上班盯著老公的人,結果幾乎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看多了那些事,她對婚姻沒有太多的把握,也認為還很愛玩的自己目前並不適合婚姻,但是,還年輕的她,戀愛卻下可以下談呵。

多在紐約留些日子也好,她還可以有多一點的時間去找她的詹姆上。

自從兩天前在旋轉書店看到那個簽名之後,她就終日魂不守舍,天天住書店跑,希望可以遇到再去書店光顧的詹姆士·崔。

可是跑了兩天,她的失望到達了頂點,機緣一去不復返,天下真的沒有那麼巧的事。

她暗自發了個無聊的誓,如果真能再讓她遇見詹姆士·崔,她就……就直接告訴他,她愛他!

這麼直接肯定會嚇壞他,卻是她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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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位於紐約市中心的帝國大廈,因電影「西雅圖夜未眠」而聞名。

宗飛靜趁著她大哥和沙詠芃冗去燭光晚餐時,獨自來此感受它的浪漫,反正跟他們去吃飯只是自討沒趣罷了,因為他們總是親密得令人嫉妒,看久了是會眼紅的。

夜幕低垂,她搭乘高速電梯直上頂樓。

站在可以鳥瞰曼哈頓夜景的戶外瞭望台,她深吸了一口氣,腦袋開始編織各式各樣綺麗的情節,藉以滿足自己幻想的慾望。

或許是夜色太過迷人,不知不覺時間飛逝,直到肚子發出難耐的咕嚕長鳴,她才驚覺自己餓壞了。

手錶顯示著十一點整,她決定下去覓食。

再羅曼蒂克也要顧到肚皮的感受,如果有那種吞一顆就可以抵擋三天飢餓的仙丹就好了,或者有像小龍女在絕情谷吃的那種蜂蜜也可以,反正怎麼樣都遠比她為了吃而放棄夜景來的詩情畫意。

叮咚!

電梯門開,她走進去,螓首低斂、長睫半垂,盤算著要吃什麼,完全沒注意從電梯走出來,與她錯身過的高大男人。

電梯門沒有預期的闔上,因為有人用手撐住了門框,不讓它動彈。

「傅萊兒。」

誰在叫她?

她立即抬起頭來,她在紐約熟人很多,同學朋友一大票,有人認識她也不奇怪,可是他們應該都不會來這老掉牙的地方,酒吧才是年輕人的天堂啊……

一抬頭,她即刻怔愣住了。

兩人的視線瞬間交集,一雙狂熾的黑瞳正直勾勾的瞅著她,高大的身軀擋在電梯口,形成巨大的陰影。

她的表情震愕,腦中一陣暈眩,美眸甚至不敢眨動。

這是真的嗎?她竟見到一張幾乎不可能會再見到的臉孔,她她她……她要不要直接對他說,她愛他?

「傅萊兒,真的是你!」滿足的沉嘆,崔騰棋溫厚的嗓音有著意外之喜,他的眼瞳泛起濃濃笑意。

「詹姆士……」她半張著嘴,傻傻的,失了淑女儀態地衝進他懷裡。「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看到她又叫又跳的興奮模樣,他揚起一抹笑,隨即擁著她定進電梯,讓電梯順利下降。

他只是來碰碰運氣,因為她曾提過喜歡「西雅圖夜未眠」裡所設計男女主角在帝國大廈錯過又相遇的橋段,沒想到真讓他遇見她了。

她痴痴呆呆的看著他,他的臉龐依舊英挺逼人,她捨不得栘開視線,心跳強烈悸顫。

他目光炯炯的凝望著她嫣紅的臉蛋,性感的薄唇緩緩落下,吻住了她柔嫩微張的粉唇。

她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重逢的初吻並沒有延續太久,他放開了她,她燙紅的臉頰一直蔓延到了耳根,無法抑止自己猛然的心跳。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嬌喘的問他,一切彷彿還在是夢中。

此時,她飢腸轆轆的肚子居然殺風景的發出一陣長鳴,害她無地自容。

浪漫的重逢都被那聲肚鳴破壞了啦,早知道她就吃飽才來。

聞聲,崔騰棋的唇邊有忍俊不住的愉快笑意。「你餓了?」

她垮下小臉,鐵證如山,也只好點頭承認。

「去吃東西。」他帶著笑意看她,並不介意她肚皮的不合作。

在電梯抵達一樓後,他厚實溫暖的大手牽起她未戴手套的冰涼小手,穩健地走出帝國大廈。

***      ***      ***      ******      ***      ***      ***

崔騰棋在紐約落腳的總統套房內有各式各樣頂級齊全的設備,他打電話請客房服務送來豐盛的食物,然後坐在宗飛靜的對面看著她吃。

「叫這麼多東西,你也不幫忙吃。」她瞪著滿滿一桌的點心,他叫的餐點足以讓一頭牛撐死。

他的臉上滿是笑意。「你好像又瘦了點,把你養胖。」

她是他見過吃相最吸引人的女生,茵茵用餐的時候總是一絲不拘,小蝶又過度優雅淑女,只有她,隨興得很,看她吃東西是種享受。

她挑挑秀眉。「你真的記得我是胖還是瘦?」

畢竟已經事隔一年了,她真懷疑他話裡的真實性,不過這並不影響她的食慾,她已開始品嚐美味的食物了。

「從未忘記。」他起身,以輕鬆優雅的姿態踅往浴室。「我進去沖澡,希望我出來的時候,這些食物都已進了你的胃。」

她瞠目結舌的看著他走進浴室,臉龐不由得燥熱起來,一年前那個纏綿旖旎的夜晚,頓時又通通回到她的腦海中。

他現在去沖澡是什麼意思?

她連忙甩甩頭,命令自己不要亂想,洗澡只不過是想把一天的疲憊衝去罷了,她自己每天也會洗澡,應該是沒有什麼意思。

於是她繼續埋頭苦吃,直到感覺飽了,這才起身東走走、西看看,浴室持續傳來嘩啦嘩啦的水流聲,她繼續放心地亂看。

房間豪華,但他的私人用品卻不多,辦公桌上有一台筆記型電腦,還有一些文件夾,衣架掛著一套質料上乘的名貴西服,還有一隻未打開的行李箱。

他說過他是古董商,想必是到紐約來談生意的。

一個古董商的生活這麼富足嗎?足以讓他住這麼豪華的房間?向來衣食不缺的她,對於這點倒是毫無概念。

她跳上那看起來極舒適的床,無聊的想試試著床的彈性,就在同時,浴室門唰地開了。

***      ***      ***      ******      ***      ***      ***

崔騰棋圍著浴巾走出來,他赤裸著結實古銅色的上身,房裡有舒服適中的空調,他迷人的肌裡像蘊了一層淡淡的光,牢牢吸引著她貪婪的目光。

她臉紅心跳、呼吸微促,想解釋自己沒由來的舉動。「我我我……」

他沒說話,瞬間已上了床,他的氣息、他的眼神都讓她身不由己地處在極度灼熱的狀態下。

老天,他的樣子好性感!

當他胸前那道深深的疤貼近她的臉龐,她竟不由自主的想吻上它,那一夜熾熱的情慾又翻湧至她的腦海,她得承認她也從未忘記過。

他不斷向她靠近,直到右手扣上她的腰側使她動彈不得,左手穿過她柔柔的髮絲扣住她的後腦勺,性感有型的唇,傾刻吻住了她微張的唇辦,深深吸吮。

她癱軟在他懷中,無力的吐出一聲低嘎嬌弱的嘆息,這才知道自己對他有多麼渴望。

她的衣物在他手中盡褪,他遮蔽的浴巾也在耳鬢廝磨問掉落了,他們滾倒在雪白的大床上,燃起久別重逢的渴望……

他們擁抱了許久,藉以平息彼此的心跳和喘息。

「還好嗎?」他將她擁進懷裡,親密的抵著她的鼻唇,看著她臉蛋上激情過後的迷人酡紅,沒有忘記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他的眼神微幽而溫柔,輕輕撫摸她柔順的長髮。

她羞澀的閉起眼眸,沒想到他卻吻了她的眼皮,接著,他那令人神魂顛倒的好聽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傅萊兒。」他必須讓她明白這一點。「一年前在威尼斯,緊急的突發狀況讓我對你失約,我一直對你感到很抱歉。」

她霍地睜開眼睛。「你也沒去?」

真是的,害她整整內疚了一年,原來他也失約了。

「也?」他挑起俊眉,瞅著她,等她答案。

「對啊,那天我一回飯店就又發燒了,昏睡了好久,醒過來跑去找你,你已經退房了,然後我也離開了威尼斯。」

他展露笑容。「這麼說,我們扯平了?」

她也挑起眉。

雖是這麼說沒錯,但她又有些不平衡,她可是回味那一夜回味了一年,他呢?

四目膠著問,她的手機突然響起,她連忙翻找出來接聽。

「大小姐,都一點了,你又跑到哪裡去了?你大哥在找人哪。」沙詠芃冗微帶緊張的聲音從彼端傳來。

她一呆。「哦……我……我馬上回去。」

該死!她又忘了時間,每次和他在一起,她就會拋棄所有的顧慮。

「不要太晚哦!不然我們會擔心你。」沙詠芃冗以長嫂如母的語氣叮嚀著。

掛掉了電話,手機隨即被崔騰棋從她手中抽走。

「是你的僱主?」崔騰棋研究著手中漂亮的珍珠白手機。

「僱主?」她想不起來有這號人物,她可從來不曾上過班。

他的拇指滑上她的嫩唇,微感莞爾。「那位千金小姐。」難不成她忘了自己受僱於誰?

「哦——」她恍然大悟的想起自己編的謊言,連忙點頭。「對!她叫我回去,我也該回去了。」

她翻身而起,輕巧地欲溜下床,重逢是很美好,但也不可以被衝昏下頭,該回家的時候還是要回家,若不聽話惹到了宗大總裁,難保不會被他打包用專機丟回台灣。

「不要回去。」他淡淡地揚唇,輕而易舉地將她扣在身下,他的角度正好抵住她大半個豐潤的雪丘,體內瞬間起了騷動。

她抑下極速的心跳,只是隨便的一個凝視,就足以撩動她心中的火苗,她真是沒用,他的吸引力比她想像中還強大,威力簡直橫掃千軍。

「不行、不行,我不行不回去……」她無力的說著拒絕的話。

根本無從抵抗他慵懶閒適的姿態,難怪人家說男人就是要有點壞壞的,才有女人要愛。

話雖如此,可是她大哥堅決反對女孩家未出嫁前在外面過夜,她可不想被他念到耳朵長繭。

她那個大哥,自從結了婚之後就變得古板了,好煩哦。

「那麼,明天再回去。」他像個孩子般的耍賴,與她討價還價。

她掙扎著。「那——讓我打個電話。」

房間裡瀰漫著兩人情慾過後的歡愛氣味,他的誘惑力實在太強大了,讓她無法離開他厚實溫暖的懷抱。

「明天打。」他輕輕吻了她的唇,接著舌尖長驅直入,滑溜地勾纏住她的粉色小舌,以舌溫存地描繪她小巧美麗的唇型。

他挑逗的舉動使她心跳加快,直喘著氣。「讓我回去,我明天再來見你。」

「你保證?」

他鬆開了唇,用雙肘撐起自己,目光落在她圓潤的胸前。

她無力低吟了一聲,看來她要能回去還早得很呢!

***      ***      ***      ******      ***      ***      ***

一夜酣熟的甜夢,醒來之後是絕對的腦袋清楚。

宗飛靜注視著身邊熟睡的男人,他的眉眼好看得不可思議,就是這張臉孔害她昨夜沒有走成,甚至還鴕鳥地關上了手機。

男色……真是萬惡的深淵啊!

一見鍾情的邂逅,再度重逢的浪漫,她與詹姆士之間會有未來嗎?

雖然他只是名古董商,但她的父母倒挺開通的,不至於像她大哥的死黨——東哲大哥的家族那般拘泥於門當戶對,她與詹姆士應該不會受到什麼阻擾才對。

只是,才見面兩次就考慮到終身大事的問題,這樣會不會嚇壞了他?

不可諱言的,她喜歡他,一年來也想念著他,但這都只是她單方面的心情,或者他只打算和她來段韻事而已,螢幕上的詹姆士和龐德女郎不也從來都沒有結局的嗎?

「唉……」她淺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難道詹姆士就不能為一名他極端心儀的龐德女郎停駐他風流的腳步嗎?

他能理解女人有時候會有股無可救藥從一而終的想法嗎?這想法很八股,也很不灑脫,更加不配當個前衛的現代女性,但她現在真的有。

她只想屬於睡在她身畔的這名男子,只想被他的雙手給愛撫,只想被他的熱情給佔有,只想被他的嘴唇給封緘……

「為什麼嘆氣?」崔騰棋睜開眼,暖唇落在她漂亮的額心上,給她一個溫存的起床吻。

「我……餓。」沒預期他會睜眼,她連忙隨口胡謌一個理由。

總不能告訴他,她正在嚴肅的考慮他們的未來吧?他可能會嚇得眺起來,然後把她趕出去,連夜退房閃人,從此無影無蹤。

他挑起眉。「餓得嘆氣?」好個牽強的理由。

她輕咳了兩聲。「嗯……我不太能忍餓。」

看他的樣子,好像不大相信她掰的理由。

沒關係,反正連她自己也不信。

他的嘴角乍現一抹邪惡的笑意。「我也是,不太能忍餓。」

他翻身壓上了她嬌柔的胴體。

他喜歡看她癱軟無力的嬌弱模樣,淺細的吟哦嬌喘讓他很有滿足感,他一點都不想讓她離開他身邊,但他必須用一點時間處理他與小蝶目前還存在的婚約關係,這樣對這兩個女人才公平。

當然,這樣勢必對小蝶的名譽有所影響,但幸而從頭到尾他們兩人都很清楚,彼此除了兄妹之情外,沒有半點引發男女之愛的熱情。

如果能和平分手,對他們兩人都是件好事,只是氣惱的恐怕會是周圍那些急欲想看他們結婚的人吧!

畢竟崔家與童家都對他們這對外貌與家世都極為登對的金童玉女寄子厚望,一但他們解除婚約了,肯定大家都會很扼腕。

「喂……」一根小小嫩白的纖指伸過來,輕輕戳了戳他的臂膀。

他看著激情過後的她,滿臉的羞軟酡紅。「怎麼了?小東西。」

她皺緊了眉頭。「我這次是真的餓了。」

她的樣子看起來可憐兮兮,他大笑幾聲,撥了客房服務。

她身上有股好聞的女性馨香,純淨自然,令他忍不住在服務生還沒來敲門之前不安份地吻著她,直到房裡的電話殺風景的響起。

崔騰棋接起電話,頭顱還在溫柔鄉里倘佯。

「總裁,我已經在樓下等您了。」馬洛斯的聲音傳來,帶著慣有的少年老成和嚴謹,以及……微微久候不至的忍耐。

「我知道。」他擱下話筒,知道自己非起來不可了。

他今天有個非常重要的會議要開,如果他不出現,每個人都會抓狂,但首先抓狂的會是樓下那位馬先生。

她揚起眉梢。「你有事?」

隱約聽到,他像是跟人有約。

他點點頭,撐起雙肘看著她,寵愛地說:「待會服務生會送餐點過來,你把東西吃完,然後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我們需要談一談。」

「既然你有事,那我也要走了。」她直覺反應的起身。

一夜未歸,她等著回去被她大哥剝皮,大嫂是昨晚最後一個與她通電話的人,搞不好會因此而遭池魚之殃。

但他卻迅速將她壓回床上,力道溫柔但確定。「你不能走,至少在我回來之前不行。」

「為什麼?」她揚起長睫,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寫著不解。

「我不希望再次失去你的蹤影。」他深深的看著她,坦白自己的心意。

他的黑瞳又開始令她心律不整了,她垂下眼瞼,心口暖洋洋的。「不會有那樣的事,因為……我也想再見到你。」

原來她不是一相情願,他對她也有相同的感覺。

他們對彼此的吸引力是相對等的吧?否則她也不會在與他重逢的那一剎那,那麼自然的投入他懷中,而他也把她接個滿懷。

「我不想冒險。」他伸手徐徐撫著她耳後的細發,黑眸專注於她清麗的臉蛋上,他可以失去任何一筆生意,但不能再次失去她的蹤影。

她揚起眼直視他的眼眸,彼此的眸光在空中糾纏,她看得出他是真的在乎她,真的希望她留下。

「答應我,你會在這裡休息,然後等我回來。」他再度尋求她的保證。

「別把氣氛搞得那麼痴情,這樣我會感動哦!」她圈住了他的頸項,淘氣的對他眨眨眼。「你快去吧!我答應等你回來。」

反正早回去也是一刀、晚回去也是一刀,不差這幾個小時。

他因她的承諾而露出笑容,然後起身,在她面前換上筆挺的西裝。

她幾乎看傻了眼,他著裝的姿態是那麼自然,彷佛他們已經相識了許久,像一對同居中的愛侶。

「我要走了,記得等我。」她的承諾使他神清氣爽,迫不及待想早點開完會回來見她。

「等等!」她跳下床,用白色被單包裹住自己,送他到房門口,踮著腳,給他一個吻。

「你這樣子讓我又不想走了。」他抱著她擁吻,長指在她踝露的香肩上游移,低首深深吸吮她的唇辦。

「別鬧了,先生。」她笑著掙脫他的懷抱,把他推向門外,對他拋出飛吻。「快去快回吧!我在這裡等你。」

「好吧!這次我真的要走了。」他溫存的吻了她的額際,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感到依依難捨的情懷。

她慵懶的嬌笑。「好。」

然後,用她自己沒有察覺的迷戀視線目送他離開房間。

***      ***      ***      ******      ***      ***      ***

在他走後,房間顯得冷清而空虛。

叩門聲傳來,她穿上浴袍,翩然跑去開門。

期待已久的客房服務終於來了,這麼氣派的套房,想必餐點一定不差,她可以大飽口福了。

等吃完東西,再打個電話給大嫂,然後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或許醒來就可以見到他了……

「謝謝——」雀躍的聲音在看見門口的女子之後戛然停止。

「你是誰?」女子冰冷的美眸簡直沒有一絲溫度。

她揚了揚眉梢。「那你又是誰?」說話這麼沒有禮貌。

崔賽茵攬起了眉心,原本以為兄長還沒出門打算來下最後通牒,沒想到卻讓她遇見入侵者,冷然又睥睨地掃視面前的俏麗女郎。[這裡是崔騰棋先生的房間,我在問你話,請你馬上回答我,否則我就要請飯店警衛來處理你了。」

「慢著。」看她好像是認真的,宗飛靜連忙喊住兇婆娘。「我是詹姆士·崔的朋友,是他請我來這裡的,你不必請警衛來處理我。」

她不是怕這個美麗的兇女人,而是擔心上了警察局,萬一驚動到宗大總裁她就完了。

「什麼樣的朋友?」崔賽茵捺著性於問。

宗飛靜戲譫地往自己的浴袍一看,漾出一個很甜美的笑容。「小姐,你看不出來嗎?」

既然這麼沒有禮貌,那就氣死她好了。

果然,她看見女子的臉色陰晴不定,像是在壓抑極度不悅的情緒。

「我不管你是在哪裡認識他的,崔先生是崔皇集團的總裁,你配不上他,也沒有資格留在這裡,請你馬上離開。」崔賽茵冷冷的下逐客令。

對於驅趕想入主崔家的野女人,她自有一套冷酷的作法。

想氣死別人的小女人終於笑不出來了,笑容從她俏麗的臉龐消失。「你說他是——崔皇集團的總裁?」

崔賽茵輕掃怔仲的發問者一眼。「別想攀龍附鳳,崔先生已經有未婚妻了,他跟你只是玩玩而已,聰明的話就趕快走。」

「未婚妻……」她的心被刺了一下,好痛。

好老套的劇情哦,她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發展,跟她心目中的羅曼史實在相差太多了。

太可惡了……枉費她為了重逢堆砌了一整年的思念,那些充斥於她心中的情懷,現在都白白浪費了。

「崔先生的未婚妻是童氏集團的掌上明珠童上蝶小姐,現在你該知難而退了吧!」崔賽茵的聲音冷冷的,甚至帶著輕鄙的傲然與冷漠。

宗飛靜深吸了口氣,這女人很會利用言語殺人,已經把她殺死了,現在又在她的屍首上插把刀。

「我知道了,我馬上走。」留下來給人汙辱不是她宗大小姐的作風。

再見了,不屬於她的詹姆士·崔,雖然有點惆悵,但是她終於可以拋卻心中對他的感覺,不會再想他,也不可以再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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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個月後——

早餐桌上洋溢著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咖啡香和烤吐司香味,自制的藍莓醬帶著濃濃果香,塗一層厚厚果醬在烤好的香酥全麥吐司上,吮指滋味,回味無窮。

「飛靜,你已經吃第三份烤吐司了。」沙詠芃冗懷裡抱著早起的倫倫,對宗飛靜的吃功歎為觀止。

真沒看過哪個妙齡女郎每餐都吃的像她那麼豐盛卻依然擁有二十三寸的小蠻腰,宗家的大門都快被追求者給踏破了,小姐她還是心無所屬,任那些狂蜂浪蝶繞著她打轉。

「這個真的很好吃,倫倫想不想吃啊?」宗飛靜笑語嫣然地把猛點頭的可愛小侄子給抱過手,姑侄兩人很開心的合吃一片果醬吐司。

「老公,還要咖啡嗎?」沙詠芃冗詢問坐在長桌首位的宗飛煜,那位大家長正搓著婚後益加俊帥的下巴,饒富興味地盯著日報的經濟頭版看。

「加到滿。」宗飛煜揚起墨眉,嘴角勾著淡笑弧度。「有個消息需要用咖啡來振奮精神。」

「什麼消息?」沙詠芃冗很感興趣的問,她手也沒停著,把咖啡壺裡的咖啡全數倒入丈夫杯裡,將空的咖啡壺遞給一旁的管家,吩咐管家再煮:亞。

宗飛煜大大的啜了口咖啡說道:「崔皇集團的崔總裁在紐約完成一筆鉅額交易,即將回到台灣的總管理處來親自坐鎮,首要目標是太陽集團。」

「太陽集團?」沙詠芃冗秀眉一挑,臉容微怔。「那不是我們公司合作最久的科技集團嗎?」

「所以我說需要用咖啡來振奮精神啊!」宗飛煜微微一笑。「對手來了,我們蒙赫集團也不可輕怱,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備戰。」

「崔皇集團好像一直繞著蒙赫集團打轉。」沙詠芃冗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當她在和宗飛煜談戀愛時,就已久聞崔皇集團的大名了。

「兩大集團一直是對手。」宗飛煜不以為意的解釋,「只不過前幾年崔皇集團的主事者一直是我個人極難以欣賞的崔賽茵小姐,使我懶得理會,現在集團總裁易主,崔棋騰是個可敬的對手,我很期待兩大集團的再度交手。]

哐啷一聲,宗飛靜手中裝有柳橙汁的玻璃杯掉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磚上。

「怎麼啦?」沙詠芃冗連忙把倫倫抱回懷裡,幸好小傢伙膽大包天,並沒有嚇到,小胖手裡還牢牢的握著半片上司往小嘴裡咬。

「沒什麼,一時失手。」她用笑容掩飾心底突如其來的震盪,女傭隨即俐落的過來清理善後。

「昨晚又夜歸了嗎,宗小姐?」宗飛煜慢條斯理的看著妹妹。「瞧你一臉睡眠不足,還失手打破玻璃杯,夜店女王的封號真是當之無愧。」

這小丫頭近三、四個月益發愛玩,經常隨那些趕時髦的堂姊妹流連台北各大有名的夜店,雖然已經正式在蒙赫集團的企劃部上班了,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肯真正收心。

「我有睡眠不足的樣子嗎?」宗飛靜摸摸自己光潔的肌膚。「狀況很好啊,大概是年輕吧!不必睡太多,倒是大哥你已經步入中年了,沒事就不要應酬喝酒,早點回來陪大嫂和倫倫才是真的,報紙借我看一下,謝謝!」

她很順手的把報紙栘到自己面前,旁邊那一家三口已經因為小倫倫吵著要下去玩而轉移陣地到客廳裡去了,正好讓她清靜清靜,奸好看報。

她先是慢慢的啜了一口開水,美眸再緩緩的、緩緩的栘到報紙版面上,可是同時間,她卻閉上了眼睛。

她在心中從三十倒數到一,然後以極慢的動作睜開眼皮,一張金童玉女的彩色合照霎時映人她眼簾。

崔騰棋——

一個熟悉的陌生人,那位曾經在她心中駐足的龐德先生——她舉杯對著彩照輕輕一晃,你好嗎,詹姆士·崔?

她還以為在紐約不告而別後,兩人的世界就再無交集了,沒想到他不但也來到了台灣,還即將與蒙赫集團對立。

世界真是小,不是嗎?

她的眸光依舊停留在照片上,但是移到了那名挽著他手臂的美麗女子身上。

他的未婚妻真美,長髮飄逸、纖雅端莊,細緻秀麗的五宮和英俊挺拔的他十分相配。

真希望他有未婚妻這件事是假的,一如當初她騙逸楓山莊的櫃檯小姐她是她大哥宗飛煜的未婚妻而接間傷了大嫂的心一樣,她也希望崔騰棋有未婚妻的事是捏造出來的。

但老天似乎總不從人願,他有未婚妻的事不但不假,報上還說兩人的喜事將近,未婚妻童上蝶是極出色的舞者,來到台灣參加公演全為了與情郎朝夕相處。

看來他們的感情很好,夫唱婦隨,男的來台灣工作,女的也立即追來,這樣一對天成佳偶想必是人人看好,誰也無法分開他們的。

所以嘍,她不該再對一個不可能屬於她的男人魂牽夢縈了,雖然這張合照仍讓她看得很刺眼,但她也該對他死心,把惱人的他趕出心湖了。

***      ***      ***      ******      ***      ***      ***

近來社交圈相當時興的社交方式——私人招待所。

宗飛靜臉上戴著精巧的面具,盛裝來到天母這間精緻又氣派的私人招待所,派對的主人她並不認識,她是跟著別人一起來的。

「飛靜,我們跳支舞。」同樣戴著面具的關君佑,聲音溫柔多情,體格頤長精瘦,由於經常上健身房鍛練的關係,胸膛還頗為結實。

「我真的不想再提醒你一次。」她遺憾地拍拍關君佑的肩膀,用無限包容的語氣說,「關兄,這是面具舞會,雖然我們是一道來的,但你應該假裝認不出我才對。」

關君佑是醫學中心的牙醫主任,家裡三代都是醫界名人,父親開了一問大型教學醫院。

他在家裡排行老三,家裡兩個哥哥都結婚了,自從在宗飛靜堂姊的婚宴上見到她之後,對她的美貌驚為天人,目前追她追得很勤。

「可是,我想跟你跳支舞。」關君佑好脾氣的回以一笑。

溫文儒雅的他早已在心儀的佳人身上碰過多次軟硬釘子,但他還是對自己有信心,相信金誠所至、金石為開這句話,只要持續下去,烈女怕纏郎,他一定可以感動她的。

「那也得等我先跟別人跳過舞再說,失陪了!]

宗飛靜說完連忙提起裙襬竄逃。

她不討厭關君佑,但如果他再識相一點會更好,選擇女人是男人的權利,同樣的,女人也有權利選擇男人不是嗎?

目前她還沒有想認定誰的感覺,等哪一天,緣份來了,感覺對了,或許她就會積極去找尋屬於她的感情。

真命天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不要別人幫她介紹,也不要那種近水樓台的日久生情,她還是嚮往浪漫的邂逅,縱然有可能會讓她遍體遴傷,她也不在乎,沒有悸動感覺的戀愛太可悲了,她不要那麼公式化的愛情。

「小姐要香檳嗎?」侍者的托盤裡放著數杯待取的香檳,呈現著淡黃透綠的色澤。

「謝謝。」她取走其中一杯,櫻桃般的小嘴微啜一口,品嚐復鬱的淡淡花香。

她倚在古典鋼琴邊,身上的馬甲式白色洋裝既帶著性感又同時帶著八O年代女強人的英姿,更襯托出她豐胸細腰的美好身材,無疑是今晚派對的焦點。

她的美眸溜轉,物色著共舞的對象,因為她已經看到被她甩開的關君佑又尋過來了,幸好有人找他攀談,才不至於那麼快找到她這裡來。

她得加快動作才行……

雙目溜轉問,她看到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西裝筆挺的坐在沙發上,光是從佔滿單人沙發的體格就可知道他站起來之後會有多麼的高大魁梧,他長腿交疊,姿態閒適,最重要的是,他臉上的面具讓她的心瞬間怦然一跳。

金紅雙色面具!

威尼斯的聖馬可廣場上,詹姆士就是戴著和那個一模一樣的面具。

她壓抑住怦然的心跳,她跟詹姆士沒有緣份,卻跟這個面具挺有緣的。

她以公主殿下的姿態,高貴優雅的對戴著金紅面具的男子走過去。

她想跟他跳支舞,單純的想回味在聖馬可廣場上的那一天。

她很明白自己一時衝動又追求浪漫的個性,如果不轉移目標,她極有可能因為再度見到曾令她心動不已的男人而又再度動心。

她不想犯這個錯,因為他已經有了論及婚嫁的美麗未婚妻了,找個比他出色的男伴會是最好的方法,這樣就可以杜絕自己對他的綺唸了。

「可以請你跳支舞嗎,先生?」她用清亮的嗓子邀請。

「樂意之至。」

她瞪視著金紅面具,面具底下傳來的溫厚磁柔嗓音讓她感到一陣暈眩,跟詹姆士的聲音……好像,這是日所有思、夜有所夢的錯覺嗎?

男子起身,跟她想像中的一樣高大,她抬起螓首,兩人之間的身高距離也跟她與詹姆士相近。

她昏頭了嗎?昨天報上說崔騰棋下個月才會回來台灣,就算對他的思念沒斷過,也不可以把每個男人都誤認成他。

「我們跳舞吧!」

男子主動摟住她的腰身,兩人滑進小型舞池,他的大手片刻不離她的蠻腰,跳到一半的時候,更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壓著她的頭貼在他的胸前,親密相偎的隨著緩慢的舞曲而移動。

燈光暈黃,她的腦袋也跟著迷濛,他的懷抱、他的體溫還有他身上好聞的乾爽氣味都讓她感到似曾相識。

「你是……」她把他推開了點,想弄清楚。

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麼,他先打斷了她的話。「我們到樓上談。」

他牽起她的手,不由分說帶著她上樓。

派對仍熱絡的繼續進行著,慵懶的音樂持續奏著令人放鬆的藍調,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離開。

***      ***      ***      ******      ***      ***      ***

「你究竟是誰?」宗飛靜拿掉自己的面具,屏氣凝神的瞪著拉她上樓的陌生男子。

書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對這裡似乎很熟,上了二樓就直接將她帶進這間古典味十足的書房。

她腦中突然浮起「亂世佳人」裡郝思嘉和白瑞德談話的場景,這裡的書房還真像那個年代的佈置,把浪漫的氣氛搞得十足。

他緩緩把面具拿掉,飽滿的天庭散發著成熟的男人味,使他看起來神采奕奕,格外迷人。

她鼓圓了水眸,眨了眨長睫,又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真的是他!

崔騰棋的眼底浮現笑意。

「我們又見面了!博萊兒小姐。」

她還在乍然重逢的震驚中,他卻忽然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吮住她柔軟的唇辦,深深激吻。

三個月前,她的離去讓他悵然無比,她像輕煙一樣的消失無蹤,沒有留下隻字片語,那天的纏綿像場夢一樣,美好而不真實。

他,堂堂崔皇集團的總裁,甚至還懷疑那晚的重逢不過是他太想見她的幻影,他根本沒有在帝國大廈遇見她,也沒有把她帶回飯店房間,更沒有和她熱烈做愛,一切都是他的幻覺罷了。

但這些都猶不足以說服自己忘了她,他還是想見她,只是苦於不知如何在茫茫人海中尋覓她的芳蹤,他連張她的照片都沒有。

後來是馬洛靳幫他找到他的龐德女郎。

上個禮拜馬洛斯把她的照片和資料交到他手中,他立即決定回到崔皇集團的台灣總管理處來。

秘密飛回台灣已經三天了。

他打聽出她經常和堂姊妹結伴出入派對,因此他到各大派對碰運氣,沒想到他的幸運之神會如此眷顧他,沒有花費太大的力氣就捕捉到會到處飛的她。

「你放開我!」宗飛靜推開摟壓著她的崔騰棋,氣自己的力氣沒有他一半大。

他無禮又粗魯的把她壓在檜木大書桌上,一路從嘴唇吻到胸前,彷彿想把她的馬甲給脫了,動作像是想要在這裡要了她似的飢渴。

「你想我嗎?」炯炯的黑眸盯視著她火紅似霞的心型臉蛋,那深邃的眸光讓她無法招架。

她口是心非的搖搖頭,挪開會出賣她的眼眸。

「不想。」她何必想念一個欺騙她且又有未婚妻的男人?

他並不動怒,反而微微一笑,勾勒出的性感笑容就像電影裡總是完美無缺的詹姆士龐德。

「但是我很想你。」他輕撫上她的臉頰,傭懶的眼眸溫存的凝睇著她,手也沒閒著,輕撫著她的雪肌玉膚,懶懶的撩撥。

她的心悸動不已,幾乎想吻上他的唇,但她努力剋制的壓抑著自己,她絕不能碰他,不然她一定又會對他動心。

「那是你家的事。」他那種柔情似水的眼神看得她的意志力就快動搖了。「快放開我,我要回去。」

她決定要漠視他的吸引力,她要牢記他是有婚約的男人,她不能繼續跟他糾纏下去了。

「你喝過這裡供應的招牌香檳了?」他根本不理會她的要求,長指輕撫著她光潔細緻的動人面頰。「我嚐出來你唇齒裡有萊姆酒和葡萄的香味,並且,我想再嘗一遍。」

他又對她俯下身來,她感覺得到自己十分渴望他的吻,於是她使盡全力推開他,拔足奔出去。

不可以再跟他接吻了,他的吻會讓人上癮,那麼她會想將他佔為已有,她會不想放開他……

「怎麼了,飛靜?」來尋人的關君佑一把拉住奔下樓的她。「你跑到哪裡去了?你的臉怎麼這麼紅?頭髮怎麼這麼亂?」

她嬌喘未定,思潮起伏,她雙眸像燃燒著火焰,抬頭直勾勾的看著對她關懷溢於言表的關君佑,嘴唇嫣紅腫脹,那是被樓上那個無賴吻出來的結果。

「關君佑,我接受你的追求!現在我是你的女朋友了,送我回家。」

***      ***      ***      ******      ***      ***      ***

花籃、花籃,到處都是花籃,從入口處排到了大門口,再從大門口排到公演廳的入場處,花團錦簇的,少說也有一、兩百盆,其中大半是以崔皇集團崔騰棋的名義送的。

哼,那傢伙,對未婚妻的出手還真大方,這麼闊綽卻連朵玫瑰也吝嗇送給她。

宗飛靜揚了揚眉梢,美眸一瞬也不瞬的盯著牆上的海報看。

海報裡是絕美的天鵝公主,她雙褪修長,皮膚白皙彷彿吹彈可破,細緻秀麗的五官明眸皓齒,婉約柔美的氣質表露無遺。

這個童上蝶的演出真的那麼精采嗎?

聽說十場公演的預售票已經全數售完了,甚至還要追加演次,她是新任的媒體寵兒,有個封號就叫做「天鵝公主」,曝光率已經遠勝於台北上流社會的各家名媛淑女了。

「怎麼突然對芭蕾舞表演產生了興趣?」關君佑笑著問她,眼眸充滿寵愛的睇凝著她。

一月的天氣還涼得很,她圍著白色長圍巾,V型低領的長袖及膝嫩柑橘色的洋裝,露出些微乳溝和細細的碎鑽項鍊,纖柔的女性嬌軀散發了無邪的吸引力。

雖然和她相差了七歲,但他從來沒把她當成小女孩看,在他心中,她是性感的小女人,無論是一舉手一投足或眼波流轉,總能輕易勾動他的感官。

她跟那些妖嬈的女人或女強人都不一樣,別有一股揉合了清純與性感的女性魅力,讓他無怨無悔的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他們正式開始交往已經三天,這是她先提出的要求,直到現在,他還是感覺像作夢一樣。

「快開演了,我們進去吧!」她率先往公演廳走,把票遞給工作人員。

她不會承認自己是來刺探敵情……或者說是刺探情敵也行啦,反正她不會承認的。

她只是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女人有魅力可以讓龐德先生為她而停駐,如此而已。

二十分鐘後,觀眾陸續進場,燈光漸暗,吵雜聲也不再擴延。

她看了看左右環境,幾乎滿席,偏偏她左邊的座位空著。

開演了,燈光音效一亮,早就在舞台上就定位的舞群翩翩起舞,每個人都聚精會神的盯著舞台,她的左邊,有人坐了下來。

她輕瞄了一眼左下方,看到褲角,是個男的,還有雙擦得頗亮的皮鞋看起來不便宜……

驀然,有人握住了她的左手,她嚇一跳,眸光往上一撇,杏眼倏然瞠大,看見了一張微微帶笑的俊顏,還一派無事貌。

她的俏臉驀然燒紅,好像被逮著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立即把頸項回正,目不斜視的瞪著前方,連動也不敢動。

天哪!怎麼會是他?

好丟臉,居然被他發現她來偷看他的未婚妻……而他,這傢伙在做什麼?未婚妻在台上演出,他居然若無其事的一直揉捏著她的手,像是用手就想將她吞掉似的。

從頭到尾,崔騰棋將她的手握得很緊,害她一直臉紅心跳:心思飄怱,連天鵝公主跳出來了,她也沒法專心看仔細。

她紅著臉覺得不妥,連忙又攢著眉心臆測著,為什麼他會知道她在這裡?

為什麼他會剛好坐在她旁邊……不不,這一定不是剛好,這是預謀!

可是,票是叫關君佑來買的啊,他怎麼會有辦法設計好這一切呢?實在太不對勁了,她得好好推究一番。

一團謎霧在她心中解不開,直到散場,崔騰棋的手才悄然鬆開。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造成一團陰影鎮壓著仍坐著低首斂眉的她,然後隨著退場的觀眾,不疾不徐的離開。

她深深呼吸再深深呼吸。

不能抬眼看他,絕不能抬眼看,讓他走,她連一眼也不能看,不能讓他發現她對他的留戀……

「走吧!」關君佑渾然不察的站起來,他看著臉色有異的她,嘴角浮上溫存笑意。「餓了吧?瞧你餓的臉色都變了,我們去吃消夜。」

有些作賊心虛的宗飛靜沉重的垂下頸項。

「好。」有氣無力的聲音自她口中傳出,完全不同於以往的輕快灑脫。

雖然鬆了口氣,可是這下,她心中卻又有了悵然若失的感覺。

她蹙著眉起身,感覺事情絕不會那麼容易終了,一定還有事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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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真的不知道場面怎麼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宗飛靜數著圍繞著小圓桌而坐的人,有她、關君佑、崔騰棋、童上蝶和一名叫嚴雅駿的體面男人。

總共五個風馬牛不相干的人,點了五杯調酒和數種精緻點心,坐在這問名為「夜星」的商務高級酒吧裡,為童上蝶的公演慶功。

打探敵情,卻變成為情敵慶功,饒是她再冰雪聰明也料想不到的意外結局。

表演散場之後,她與關君佑一齣大廳就看到崔騰棋和他的未婚妻在交談,童上蝶已經換了便服,手裡捧著大東香水百合,嬌顏笑的很開心,身旁邊就站著那個叫嚴雅駿的男人,接著,慘事就發生了。

白目的關君佑乍見近日見報率居高不下且大名鼎鼎的崔大總裁,興奮的上前自我介紹、交換名片。

一陣寒暄客套下來,崔騰棋俊容帶笑地說:「相請不如偶遇,不介意的話,我做東,請各位一塊到酒吧喝酒,順道為小蝶慶功。」

「崔總裁有心,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關君佑開心的贊成,還把她推到崔騰棋面前,開懷又頗為得意的介紹,[這位是我的女朋友宗飛靜小姐,是蒙赫集團宗家的千金,目前也在蒙赫集團工作,表現得很優異。」

[宗小姐是嗎?」崔騰棋嘴角噙著笑意,興味盎然地盯著她,湛湛黑眸閃著玩味和戲譫。

看到崔騰棋那調侃意味十足的眸光,她真恨不得用腳下的靴子狠狠蹬那位口無遮攔的關老兄一腳,讓他閉上多事的大嘴巴。

於是就演變成此刻的場面。

五人圍坐一桌,天南地北的聊著天,無心在此的她一心想回去,關君佑卻一逕的狀況外,還興致勃勃和那位崔騰棋談天說地,而他也好風度,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展現出毫無架子的企業家風範。

[這種酒雖然像汽水,但怎麼說也有酒精濃度,你少暍一點。」嚴雅駿招來侍者,另外點了橘子汽水給童上蝶喝,至於她杯中剩餘的酒,他已一口喝掉了。

童上蝶嫣然一笑,水眸柔柔地看著嚴雅駿。「我知道,你別擔心,倒是你別喝多了,還要開車呢? 」

「餓不餓?」嚴雅駿也柔情無限的瞅著童上蝶。

「我不餓。」童上蝶雙瞳依然似水,關心地回問:「你呢?一整個晚上在後台為我忙這忙那的,你應該餓了吧……噢!」

童上蝶輕呼一聲,她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弄溼了衣袖。

「有沒有怎麼樣?」嚴雅駿臉色一變,焦急與關懷浮現在他俊雅的面孔上。

他連忙拉過童上蝶細白纖長的手,為她拭乾手背和衣袖的水漬,親密和自然的態度就像戀人一般。

童上蝶溫柔的瞅著他,水眸裡的愛戀流轉,淺顯易見……

哇哩咧,為什麼會這樣?

宗飛靜奇也怪哉的看著嚴雅駿小心翼翼呵護著童上蝶的模樣,好像他們才是一對。

而那個崔騰棋就更奇怪了,有人這麼「關照」他的未婚妻,他都沒感覺嗎?依然繼續和關君佑把酒言歡、笑談古今,大方的置未婚妻於度外,真的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耶。

崔騰棋介紹嚴雅駿是他妹妹的未婚夫,可是這個嚴雅駿卻從頭到尾眼裡只有童上蝶一個人,對她呵護備至、關懷有加,反倒他才是童上蝶的正牌未婚夫。

她從雜誌裡得知嚴家在美國、台灣都有事業,這位二少東回來台灣的分公司不奇怪,可是,怎麼那麼剛好,童上蝶在台灣公演,他人也回到台灣,不免令人產生諸多聯想……

她的視線從兩人身上栘開,不意卻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

崔騰棋正頷首專注的傾聽著關君佑在醫學院實習的趣事,但他那一雙黝黑的眼眸上揚瞅睇著她,頗有深意的笑著。

突然接觸到他的視線,她心絃一震,俏臉驀地一陣燥熱,灼燒了起來。

他幹麼這樣看她?還假裝有在聽關君佑說話,他的心機還真重耶。

她輕微一咳,本能的清了清喉嚨,故作鎮定,並優雅的拿起酒杯,藉啜飲的動作掩飾內心的騷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越入夜,來酒吧放鬆與尋歡的人越來越多,最後……

她杏眼瞠瞪著身旁的男伴。

該死的關君佑,因為認識了崔騰棋這個大人物而開心的多喝了幾杯,顯然不勝酒力的他,臉紅得像猴子,而且真是好極了,此刻他居然不管她的死活,趴在桌上醉得像攤爛泥。

***      ***      ***      ******      ***      ***      ***

「雅駿就麻煩你送小蝶回去,司機送關醫生回去,我來結帳。」

崔騰棋指揮若定的分派了一切,每個人也都遵照他的分配,嚴雅駿摟扶著薄有醉意的童上蝶離開,魁梧的司機把關君佑扛在肩上走了,獨獨留下宗飛靜。

「司機麻煩也順便送我回去!」宗飛靜連忙拿起皮包起身要追隨,卻被崔騰棋硬生生拉住手,不讓她動彈。

[你不能走。」他一手扣住她手腕,一手氣定神閒的在侍者送來的信用卡單上龍飛鳳舞的簽下大名。

宗飛靜揚了揚眉梢。「為什麼?」

「因為我有東西要讓你看。」他把簽單和筆歸還給侍者,握住她的手就定。

好奇心的驅使下,她被動的跟在崔騰棋身後。「什麼東西?」

老天,這傢伙怎麼走路這麼快?害她要用小跑步才追得上,偏偏她的手又讓他給扣著,非得配合他寬闊的步伐不可,真是折騰人。

「不必心急,跟我來就知道了傅萊兒……」他驀然住口,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裡蓄含著笑意。「或者我該叫你變身公主比較恰當?」

三個月前,馬洛斯為了替他尋找失蹤的傅萊兒,調出飯店的監視錄影器,將她的影像翻拍成照片,開始了海底撈針的尋人任務。

最後,人是找到了,姓名卻不一樣,她叫宗飛靜,是蒙赫集團總裁主席宗飛煜的妹妹,他委實詫異,卻也同時決定了要回台灣。

近水樓台先得月,如果沒有隨侍在側,又怎能擄獲佳人的芳心呢?

「隨便你怎麼叫。」她輕哼了哼。

如果他打算一直拿這個調侃她,以為她會羞愧,那麼他就大錯特錯了,反正他這位龐德先生不也隱瞞了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大家扯平。

「你到底要給我看什麼?」她忍不住又問。

上了電梯,她才知道原來這棟位於鬧區的華麗大廈別有洞天,一樓到三樓是會員制的高級餐廳式酒吧!四樓以上是商務套房。

電梯停在十樓。

出了電梯門,他熟稔的朝右轉,停在1013的房門口,並拿出磁卡開門。

她看了他一眼,這傢伙有備而來,肯定不安好心,等看到了東西,她馬上就走,絕不能在房裡多停留一分一秒,否則她一定會做出讓自己後侮的事來……

「進來吧!」崔騰棋反身將門關上並落了鎖。

「要給我看什麼東西?]她張望著雅緻的房間,清麗的眉目裡有幾分的做作與鎮定。

[這個。」他攬住她的香肩,把她帶到窗前,拉開些微窗簾。

高樓下是車水馬龍的美麗夜景,霓虹閃耀的恍如銀河系。

她攢起秀眉。「你要給我看的就是這個?」

她又被騙了。

「很美吧?」他綻開一記笑容,溫存的瞅著她那張微惱的俏臉。

她點了點頭,是很美,不過,她要走了。

「再見!」她掉頭就要走,似乎毫不留戀,事實上是沒把握自己能夠定到門口而不生變。

「傅萊兒!」低醇磁柔的嗓音傳來。

聽見他這麼叫她,她本能的頓住腳步,察覺到自己耳根子的燒燙,她闔上水眸再睜開,然後深呼吸一口氣,平靜的轉過身去。

「為什麼又那樣叫我?」她挑挑秀眉,恍如雲淡風輕:心湖未起任何波瀾。

「我想重溫美夢,威尼斯那晚的纏綿美夢。」他大步朝她定近,在她身前駐足,凝望著她的星瞳。「你不想嗎?」

「我——」水都之夜的激情纏綿霎時湧上心頭,她掙扎了半晌,內心情慾翻騰,最後終於老實承認了心裡的渴望。「想。」

她還是喜歡他的,這份感覺沒有變,再度見面,他依舊牢牢的吸引著她,她幾乎已經忘記三個月前從他的套房離開時,種種要將他拋諸腦後的誓言。

「好極了。」他這趟沒有白來,他的決定是對的。

「可是我要提醒你,詹姆士先生,你已經有未婚妻了,而我縱然再喜歡你,也不想膛這淌渾水。」她理智的說。

「我很明白。」他性感有型的唇,緩緩勾起一抹笑意。「今晚,讓我們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他落下了唇,吻住她溫軟甜潤的香唇,雙手微增力道的將她擁在胸前,卻又立即將她抱上床,輕解她的衣衫。

躺在他的身下,她雙眸裡有熠熠火光,長密的眼睫微微顫動著。「你說的哦,只是一個回憶而已。」

她再三聲明,決定要在今晚劃下兩人之間的句點。

他笑了笑,手扣在她的腰側輕撫。「總之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他正在解決與小蝶的婚約,預期雙方家長與兩大親友團都不能接受,但他有自信會給他們一個圓滿的交代。

「還有,你對自己的未婚妻一向採取放任的態度嗎?」她在理智淪喪前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有何不妥?」他修長的手指挑開她的衣襟,望見一片誘人的性感春光,黑眸變得更為炙熱了。

「大大不妥!」她正要告訴他,關於她的觀察所得。

他的長指蓋住她的唇,投給她一記曖昧而深情的眸光,粗嘎的聲音從他動情的喉中逸出。「傅萊兒,現在下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      ***      ***      ******      ***      ***      ***

崔賽茵冷眼凝望著兄長怡然悠閒的辦公神態,山頭的不悅感正逐漸加重。

他今天的心情顯然很好,但她卻恰恰相反,累積的情緒瀕臨崩潰,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哥!你不可以再和宗飛靜交往了。」

昨夜兄長的一夜未歸,據她對馬洛斯逼供的結果,得到了令她震驚的答案。

三個月前,她在紐約飯店趕走的那名女子竟是蒙赫集團總裁宗飛煜的妹妹,而一年三個月前,她在威尼斯尋到他時,正是他與宗飛靜邂逅之初。

她怎麼忍得下這樣的結果?她可以接受他因商業利益而與一名女子共結連理,過著相敬如賓的夫妻生活,但她萬不能忍受他真心愛上了一個女人,還為了她到台灣來,這實在太不理智了!

崔騰棋運筆如飛地籤屬著公文,淡笑一記。「總執行長,你好像管的超出範圍了,感情是私人生活,你無權干涉、」

崔賽茵擰著一張俏臉提醒道:「不要忘記,你跟童上蝶已經有婚約了。」

她很明瞭像童上蝶那樣纖細毫無主見的女人不是崔騰棋會傾心的類型,因此她很放心,沒有人可以刮分他的愛。

他可以有妻子,一個為崔家傳宗接代的工具,一個名正言順可以讓其他女人不再覬覦崔騰棋的工具,而她依舊可以繼續扮演崔騰棋身邊最重要女人的角色,她要一直守護著他,她會將他與童上蝶所生之子視如己出。

付出了多年心血,她才是崔家真正的女主人。

「那麼你呢?妹妹?」抬起蓄著笑意的黑眸,崔騰棋先是在貼身助理馬洛斯俊美的臉孔上兜了一圈,接著氣定神閒的瞅著她。「何時打算與你的未婚夫嚴雅駿先生步入禮堂呢?讓他整天跟我的未婚妻膩在一起不好吧?」

這個傻丫頭真是傻,他身為兄長的有責任讓她早點醒過來,不要再誤「人」誤己了,而那個「人」,正好也站在旁邊。

「沒事提他做什麼?」崔賽茵嘴角抽動了一下,兩簇火苗在她眼中跳動,只因他提起了她最不想提到的人。

她從來沒有關心過嚴雅駿的任何事,她只擔心他過份和童上蝶親近會鳩佔雀巢,侵犯了崔家與童家的友好關係,除此之外,她對嚴雅駿沒有其他感覺,也沒有想佔有他的慾望。

「當然是因為我關心你的婚事。」崔騰棋捕捉到馬洛斯陰晴不定的臉色,他慵懶的靠在牛皮椅背,笑看著她。「大姑希望你在年前結婚,這應該沒有問題吧?嚴家對你們的婚事也很期待。」

「再說吧!」崔賽茵煩躁的踅身要走,卻因為神思不定而踢到了桌腳,她疼得擰起了柳眉,連聲詛咒。

馬洛斯連忙將她扶住,關懷之情溢於言表。「你還好嗎?」

「沒事。」她不領情的甩開馬洛斯的攙扶,卻感到一陣胃酸冒了出來,她難受的深蹙起眉心。

因為得知宗飛靜之事,她悶得連早餐也沒吃,現在胃在跟她抗議了,這是她的老毛病,只要一餐沒吃就會這樣。

馬洛斯把佳人扶到沙發上坐下,立即從自己的西裝暗袋裡翻出胃藥,倒了開水給她。「喏,胃乳片,咬啐吞下,我去買東西給你吃。」

她悶不吭聲的吃了藥,接過馬洛斯遞上的面紙拭了唇角,一切的流程顯得那麼自然而熟稔,代表這樣的事不只發生過一、兩次而已。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崔騰棋起身,走過兩人身旁時,他語重心長的拍了拍崔賽茵的肩膀。

「妹妹,為了不得罪你,馬洛斯都不惜出賣為兄我,抖出我大半情事了,你認為這位大英帝國的大地主之子,甘心情願留在崔皇是為了什麼呢?」

提點結束,他長腿恰然地邁出總裁辦公室,留下里頭那兩個因他的話而相互怔忡,接著對看一眼便迅即別開頭的彆扭男女。

***      ***      ***      ***    ***      ***      ***      ***

午休時間,宗飛靜苦惱的啃咬著三明治,旁邊是一杯消脂解膩的綠茶。

她的面前有本雜誌,大肆報導崔皇集團的總裁主席崔騰棋事實上已經秘密抵台的消息,還拍到他刻意不住崔家別墅而下榻的商務別館,不巧正是她昨夜留宿的那問。

清晨五點,她從他身邊溜走,留下她皮包裡僅有的一萬元現鈔,她的意思是銀貨兩訖,他們一夜纏綿的激情行為是交易,無關感情,彼此都不需要揹負道義上的責任。

不知道此舉有沒有惹惱他?會不會傷到他的男性尊嚴?

以交易的角度來說,她留下錢,那麼她就是……嫖客,而他就是被她嫖的……應該說是牛郎嗎?

哦!天啊!真是難聽的名詞。

她懊惱的咬著難以下嚥的三明治,手機的和旋鈴聲驀然響起。

「嗨,飛靜,我們晚上可以見面嗎?我很想你。」關君佑愉快的聲音傳來。

她咬著牙。

很好,她的現任男朋友打電話來了,而她感到很慚愧,昨夜和崔騰棋鬼混了一夜的她有什麼資格當人家的女朋友?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晚上我們見面。」她不能再繼續跟他交往了,對人家沒意思,繼續這樣欺騙人家的感情是不對的。

「昨晚你怎麼回家的?」關君佑興味盎然的追問,「是崔先生送你回家的嗎?」

提到他的名字使她驀然心跳加速,她清了清喉嚨。「是……啊!」

應該說,是她送崔先生回家的。

「我昨天醉得很厲害嗎?」關君佑自顧自的玩味。「我有沒有很失態?崔先生沒有見怪吧?」

宗飛靜頻揉著太陽穴,感到頭大。「晚上再談吧!」

關君佑的每一個問題都讓她感到心煩意亂,這只不解風情的大笨牛,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女朋友的心繫在別人身上,還沾沾自喜,以識得崔皇集團崔總裁為榮。

「聽你的聲音好像很累,你昨晚也喝醉了嗎?」關君佑總算感覺到女友的不對勁了,他關心地問。

他的詢問害她又是一陣臉紅心跳,昨夜幕幕激情一一湧進腦海,俏瞼浮現不自在的表情。

「沒有。」她睜眼說瞎話的否認了。「我很忙,掛電話嘍!」

不能再想了,再想會腦充血!

***      ***      ***      ******      ***      ***      ***

蒙赫集團的會議室裡,主席宗飛煜正在宣佈年度計畫,底下一片鴉雀無聲,主管們全體專心聆聽,只有一個人例外。

宗飛靜耳朵聽著兄長的聲音: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昨晚和關君佑在飯店酒吧見面時,目睹了奇怪的事。

她看到嚴雅駿和童上蝶單獨會見,兩人坐在角落僻靜的座位裡小酌談心,他們互動頻繁而親密,但看起來都很苦惱。

他們為什麼私下見面呢?他們在煩些什麼?這樣的深夜會面,他們兩人的未婚妻和未婚夫……也就是那對崔氏兄妹知道嗎?

「所以,接下來,蒙赫集團將密切與崔皇集團合作,這個部份將由企劃部宗飛靜小姐全權負責。」

主席位上的宗飛煜一宣佈完,主管們一致將目光放在被點到名的宗家公主身上。

宗飛靜驀然從神遊太虛裡清醒,她杏眼瞠視著兄長,驚愕這天上掉下來的差事。

這個消息太突然了,蒙赫集團與崔皇集團向來是死對頭,兩大集團水火不容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化千戈為玉帛啊,這其中一定有鬼。

[宗小姐,今天中午請你接待崔皇的負責人,交流兩大集團合作的意見,明天向我彙報。」

她依舊在愕然之中,想向她大哥問個清楚,他卻率先撂下話,早她一步在幕僚和秘書的伴隨中離席了。

「真是羨慕你。」年過三十五仍未婚的貿易副理陳苗菁羨慕地說:「聽說崔皇集團的總裁不僅瀟灑倜儻,甚至長得比明星還帥氣,而且是崔皇唯一的繼承人,身價不凡、爾雅出眾,是每個女人都想釣的金龜婿。」

宗飛靜揚揚眉梢,以不急切的聲調緩緩反駁道:「你講得都對,但你漏掉了一點,就是他已經有未婚妻了。」

風情萬種的陳苗菁笑睨她一眼。「只要還沒有結婚,隨時都可以解除婚約啊!」

***      ***      ***      ******      ***      ***      ***

直到人已坐在餐廳之中,她的心頭還弔詭的掛著陳苗菁講的那句話。

可以解除婚約……

她皺皺挺直的俏鼻,聽她講得那麼容易,那是小門小戶人家才可以做的事,像崔家和童家那樣的大門大戶人家,怎麼可以隨隨便便解除婚約來丟臉呢?

再說,童上蝶美若天仙,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又什麼理由解除婚約?

就在她想東想西之際,崔騰棋走進了餐廳。

高大的身影和俊挺出色的五宮使他備受注目,這裡是黃金商業地段,這家又是會商率最頻繁的高級西餐廳,已經有很多來洽商的人認出他來了。

他的神態依舊自在從容,一點都不以受囑目為意的瀟灑落坐。

[請坐,崔總裁。」宗飛靜清了清喉嚨,故意用端莊有禮的姿態起身相迎,卻在見到他的同時,感受到內心的激盪。

他們之間已經因那夜的激情而劃下句點了嗎?現在捫心自問,那倒是未必呵。

「你好嗎,傅萊兒?」崔騰棋似笑非笑的瞅睇著她的清麗嬌容,要不是有一桌之隔,他真想把她擁進懷裡,好好的吻她。

聽到他又這麼叫她,她就有不好的預感。「我叫宗飛靜。」她揚了揚眉梢糾正。[請崔總裁不要再叫錯了。」

他好整以暇的逸出一抹笑。「現在叫什麼都無妨,反正以後你只會變成崔夫人。」

那日清晨她悄然離去,他雖然闔閉著眼,但清楚的知道她的一切舉動。

她前腳一離開,他就立刻打電話讓住在隔壁房間的馬洛斯暗中護送她,讓她平安到家,自然也看到了她留下的那一萬塊現鈔。

她的作法讓他甚感莞爾,從來沒被女人用金錢打發過的他,覺得這樣的經驗非常新鮮。

「你說什麼?」她心口一熱,險險將心臟跳出來。

「晚上有空嗎?」他輕描淡寫的把一張支票推到她面前。[這是一百萬美金的支票,晚上八點,我在前天我們耳鬢廝磨的那問飯店房間等你,1013號房,不見不散。」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身子本能的往前一傾,嘴角揚起、杏眸圓睜,瞪著一百萬美金的支票。

他還真是凱,一百萬美金耶,天文數字……但是,他把她當成什麼了?

崔騰棋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突然湊近她酡紅的俏臉,直視著她圓亮的澄澈明眸,壓低聲音,磁柔地說:「書與玫瑰的約會我們都錯過了,桃色交易也是一種浪漫,前夜我是你的男奴,今夜希望你是我的女奴。」

馬洛斯為他電訪過宗飛靜從中學到大學的五十位同窗好友,發現她從中學時代就酷愛浪漫,性情悠閒,平日以嬉戲為人間目標。

因為家族富裕的關係,大學畢業後就立志當個無業遊民,閒散地悠遊於各大城市之間,等待浪漫的邂逅,誓言追求人生的羅曼史,而她的羅曼史要比電影更浪漫,她的浪漫邂逅也要比小說更超脫現實,這樣才夠夢幻。

「女奴……」她有點愕然,腦中自動浮現出自己渾身赤裸被捆綁著身子,而他手拿皮鞭繞著她打轉的不良畫面。

「嘿,小腦袋瓜裡可不要想歪了。」他笑著扶正她美麗的頭顱,也不管周圍有多少好奇的目光在注視他們,大膽的偷了她香唇一記吻。

她表情震愕,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

她連忙把頭縮回正常的距離,沒理由啊,明明隔著一張桌子,他怎麼吻得到她?

「咳!」她清了清喉嚨,粉嫩的臉頰因為剛才那一吻而染成一片霞紅,她不是害羞,而是……心動。

她好沒用,居然又對他心動了!

她就知道前天夜裡不是他們的句點,而是另一個無可救藥的起點,尤其在陳苗菁那樣語帶曖昧的提點了她之後,她就開始心猿意馬了。

終究龐德女郎還是逃不過007撒下的情網,早在交換假姓名、身份共遊威尼斯運河的那天,她就該知道自己已經遇到了真命天子,她的心再也容不下別的男人了。

「喉嚨癢嗎?」他把水杯遞到她的面前。「喝口水會好一點。」

她搖搖頭,拒絕他喝水的提議。

在心中坦白了自己對他的心意,她反而不怕面對他了,她直勾勾的凝視著他,好奇的問:「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跟蒙赫集團合作?你有什麼目的?」

她不相信兩大集團合作是單純的,更奇怪的是,向來明察秋毫又精銳的大哥,竟然也對此事沒意見,還派遣她來打頭陣,想必這之中另有內情,她得要小心才是。

崔騰棋緩緩的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什麼人都可能變成朋友,也都可能變成敵人,崔皇集團與棋鼓相當的蒙赫集團合作,一點也不奇怪。」

他當然不會告訴她,他已經知會過她大哥了,她是他跑不掉的囊中物,他非常甘願為她負責到底。

兩大集團成為姻親之後,互相合作是必然的,現在只不過提早讓事情發生而已,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的找機會見她。

宗飛靜眨了眨長睫毛,對於他這等籠統敷衍又老套的回答,她可不大滿意。

「那麼,你究竟為什麼要跟蒙赫集團合作?」她不死心的又問。

俊美頑長的馬洛斯拿著銀色手機走進來,用著不高不低的聲音,附耳在崔騰棋頭側道:「童小姐的來電。」

這樣的音量是崔騰棋事先吩咐的,當然,童上蝶也是他事先約好通話時間,請她在分秒不差的時候撥電話來,馬洛斯深深覺得自己的老闆真是夠陰險的了。

宗飛靜揚揚眉梢,很識相的停了談話。

「抱歉,我接通私人電話。」崔騰棋歉然一笑,接過手機。「小蝶嗎?是我……要約我見面?什麼時候……」

宗飛靜百無聊的拿起水杯喝了幾口,把玩著玻璃杯。

要不要告訴他,她昨晚所見之事?這樣會不會像在挑撥離間?

他跟未婚妻的感情實在撲朔迷離,令她難以捉摸,而他未婚妻和那個嚴雅駿的關係也讓她一頭霧水。

事態很嚴重,她不說沒事,搞不好她一說出來,事情會很大條,中國人對婦德總是要求的很高,她怕自己會害到童上蝶。

[今天晚上不行,我有要事,跟很重要的人見面,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曖昧的瞅睇著宗飛靜甜潤的臉龐,那意有所指的語氣,害她差點不淑女的噴出口中的水。

「好……到時候見面再談。」他的神情非常溫和,像個關心妹妹的兄長。「吃過飯了嗎?你太瘦了,記得要吃飯……嗯,好,掛電話吧!見面那天,我會去接你。」

結束通話,他把手機交給在一旁等候的馬洛斯,馬洛斯俊美的臉孔毫無表情,再度步出餐廳等候他們結束餐會。

宗飛靜的眼睛兜在侍者送上來的菜單上,眼角輕睨,嘴裡有意無意的輕哼著,「你對未婚妻很溫柔體貼嘛。」

還不忘叮囑佳人吃飯,真是體貼的好未婚夫。

他們要見面嗎?他會親自去接童上蝶,然後呢?也到1013號房約會,共度銷魂的夜晚嗎?

「你在吃醋嗎,傅萊兒?」他嘴角含笑,深邃黑眸湛湛的望著她。

他喜歡她這般嬌俏清麗的模樣,他很期待夜晚的見面,他會有辦法讓她準時赴約的。

她秀頰燒紅著,嬌斥道:「你無聊。』

其實他說對了,她確實是在吃醋,想到他與童上蝶不知道何時會約會,她竟壞心眼的興起想破壞的念頭,她真是瘋了她,又不是在演電視劇,她幹麼想這些有的沒有的啊?

「別忘了我們今晚的桃色約會。」他再度提醒她。

她噘著唇,嬌容垮下來。「我不會去的。」她把百萬支票推還給他。

去的是噁心恐怖的毛毛蟲,她又不是性飢渴,也不是窮光蛋,才不會為了一百萬美金出賣自己的靈肉。

他笑意深長,語氣篤定。

「你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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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個晚上,宗飛靜不停的掙扎,也不停的為自己找事做。

清掃房間、整理衣櫥,甚至還無聊到把浴室刷得乾乾淨淨,最後為自己洗了個香噴噴的熱水澡,吹乾長髮之後,一看時鐘,她就覺得洩氣。

天殺的,怎麼才九點而已?!而此刻她精神還好得很,一點睡意都沒有。

更糟的是,家裡靜悄悄的,明天是週休二日,她大哥一家三口已經出發到逸楓山莊去探訪官另竣和紫堂冬了,因為倫倫的乾爸乾媽想死他了,所以獨留她一個人在家。

真的很無聊,非常的無聊,讓自己陷在如此的無聊境地實在不像她的作風,約她那些堂姊妹出來玩好了。

週五之夜可以瘋的地方有很多,她知道一問很有老上海風格的酒吧!懶洋洋的JmN樂,頹廢懷舊的雅痞味,還有一百五十種的葡萄酒單,一個晚上就可以享受觥籌交錯、紙醉金迷的懷舊氣氛,保證值回票價。

她拿起手機翻閱電話簿,準備向洋洋灑灑的名單出擊,而此時手機正好傳來簡訊鈴聲。

如果是關君佑約她出去,她就順道邀他一起去,介紹他跟她那些美麗窈窕的堂姊妹們認識,看看可否促成另一對佳偶。

她已經對關君佑提出分手了,而他也很有風度的接受了她「個性不合」的說法,兩個人現在的關係就純粹只是好朋友。

她開啟閱讀簡訊的功能,傳訊的人不是關君佑,而是令她傻眼的一行字。

詹姆士崔高燒不退、命在旦夕,速來1013號房見他最後一面!

這是真的嗎?她實在很懷疑。

可是一想到那種令全球人心惶惶的怪病,首要症狀就是高燒,她忽然不敢將此訊息視為玩笑了。

她的心,劇烈的怦然跳動,感覺很下安。

她飛快換上外出服、穿上大衣,又飛快開車,一路闖紅燈又橫衝直撞來到商務飯店,將車直接交給泊車小弟後,她心急的奔進電梯。

一、二、三、四、五……她焦灼的眸光隨著標示樓層的亮燈而移動,今天電梯的速度似乎特別緩慢。

當!

十樓到了,她火速奔出電梯,氣喘吁吁的來到指定地點。

1013號房,厚實的古典門扉上貼著一張宇條。

人生就像巧克力,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會吃到哪一種口味。

她揚揚眉梢,不錯嘛,龐德變阿甘了。

命在旦夕的人還有心情搞這一套,她倒要看看他垂危的模樣是不是還那麼帥。

她推開沒上鎖的房門,鼻問立即嗅聞到一陣花香。

花香濃郁的刺鼻,她感到頭昏昏腦鈍鈍,正想奪門而出時,她卻昏倒了。

***      ***      ***      ******      ***      ***      ***

同樣的,她是聞到清新花香而醒來,就像中毒後的解藥,那清新的花香讓她幽然轉醒。

睜開雙眼,她感到震愕莫名。

這間房間……這間房間不是當初在聖馬可廣場昏倒後,她醒來所見到的房間嗎?

她現在人在哪裡?在威尼斯嗎?

她倏然彈坐而起,看到一名西裝筆挺的男子站在窗邊,他戴著金紅雙色面具,高大魁梧,像天神一般的朝她走近。

[宗飛靜小姐,請容小生重新自我介縉。」他在床邊止住步履,而她的表情滿是疑惑。「我叫崔騰棋,有一個自小指腹為婚的未婚妻,請你相信我和她只有兄妹之情,目前正排除萬難協調解除婚約中,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她依舊疑惑的看著他,半晌,菱唇進出一個問題。「你是怎麼讓我昏倒的?」

崔騰棋拿掉面具,黑眸裡有深藏的笑意。「我有念力。」

她沒好氣的瞪著他。「我不相信。」

拿這種騙三歲小孩的謊言來騙她,她會相信才有鬼,但她不是鬼,她是噁心恐怖的毛毛蟲,因為她說不來結果又來了。

「我也不相信。」他徐徐的笑了,好整以暇的坐上床沿,她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那是馬洛斯找來的精油大師的傑作,可以讓她短暫昏眩後立即醒來。

其實她昏過去也不過……嗯,兩分鐘吧!他只是把她從1013號房抱到佈置好的1011號房而已。

她斜睨著他。「你說你高燒不退、命在旦夕?」

他的樣子分明就像可以單手扛起一頭牛外加一手提起三大籃西瓜,天庭飽滿、臉頰紅潤,健康得很。

他輕輕擁住她,俊挺的面孔埋在她柔軟的烏絲裡。

她的發好香,頸子也好香,有種少女特有的馨稚氣息。「你要是不來,我真會命在旦夕。」

「那麼發高燒呢?」她再問,試圖對他依近的陽剛身軀不假以辭色,可是她失敗了,因為這樣親密的相擁著,她心頭的小鹿開始亂撞。

他把她的小手牽到自己胸膛,那裡溫溫熱熱的,心臟有力的跳動著。「我這裡發高燒了,是因你而狂熱。」

「好噁心……」可是笑意卻漾上了她的眉眼。

她完了,她心動了,因為他的甜言蜜語而騷動著心湖,他寬闊厚實的懷抱舒服的讓她不想離開。

「全都是肺腑之言。」他的大手不客氣的伸進了她的衣裙下襬,將她壓躺在床上。

他傾首吻向她誘人的雙唇,在唇舌狂熱的翻攪與吸吮之中得到了她的回應,不再像前幾次他吻她時的被動。

一反常態,她風情萬種的將纖纖玉手擱在他的後頸,熱吻問,她柔嫩的丁香小舌也模仿學他,在他口中攪弄吸吮,十指在他濃密的發中撩動,喉間發出氣音般的輕吟,身子隔著兩人的衣物,與他又磨又蹭的摩擦在一起,酥麻的感覺強烈的傳達到他的下腹。

他放開了她的唇,粗喘的凝視著她那嬌豔欲滴的紅潤臉龐:心跳亂得不像話。[你是故意的嗎?」

她剛剛的表現已經讓他衝動了起來,感覺到自己完全抵擋不住她些微的誘惑,生理反應正逐漸堅硬、蓄勢待發。

她嬌喘著,卻又柔柔的瞅睨著他,柔得像快掐出水來。

「只有你可以故意挑逗我嗎?」她輕聲的問,挑釁裡又帶著臣服於他身下的柔媚撒嬌。

沒有男人受得了自己心愛的女人那樣深情款款的凝視,他急切的剝光她的衣物,也迅速的脫完自己的。

兩具赤裸裸的身軀開始互相探索,她眼中水波盈盈,嬌傭的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他從她可愛纖細的腳趾開始吻起,直到兩人熱情的結合。

***      ***      ***      ******      ***      ***      ***

大型會議室裡,崔皇集團的企劃部長很專業的在進行簡報,簡報內容以崔皇、蒙赫兩大集團未來合作的企劃案為方針,多方面評估可行性。

宗飛靜以蒙赫集團企劃部專員的身份參與崔皇集團的合作會議,這是她首次來到崔騰棋工作的地方。

這裡的氣派和蒙赫集團沒兩樣,彷彿都以震懾人心為第一要務,力求考究,展現大集團的輝宏氣度。

她很專心的聆聽崔皇企劃部長的報告,卻不免一而再、再而三的因為撞見崔騰棋的深情凝望而分心。

老天!他再這樣盯著她不放,不必等會議結束,所有的人都會知道他們的關係匪淺了。

他一定要這樣一直看她嗎?會議室裡人很多耶!

數一數,不包括她在內,總共有二十三顆人頭,其中還有一位她曾有一見面之緣但又對她很不客氣的崔賽茵小姐。

崔賽茵冷然的眸光彷彿像寒冬冰雪,冷得足以凍傷人,對於事隔三個月之後再見到她這個不速之客,她顯然是極不樂意且又非常感冒的。

她知道崔賽茵不喜歡她,她無所謂,反正她又不是要跟她長相廝守在一起,倒是她很意外,原來這位崔小姐就是一直以來她大哥口中「不擇手段」的崔皇總執行長,真看不出這位冰山美人在運籌帷幄時那麼陰狠……也難怪嚴雅駿會老是跟童上蝶在一起。

兩個都是美女,但崔賽茵的美和童上蝶的美是截然不同的,如果她是嚴雅駿,也不會喜歡冷冷的崔賽茵,還是嬌弱溫柔的童上蝶比較可愛。

當然,這些都不關她的事。

會議終於結束了,崔皇的主管們魚貫的離開會議室,已經中午了,想必冗長的會議讓每個人都精疲力盡也餓壞了。

宗飛靜起身收拾著自己的文件,她知道附近有問專賣義大利麵的餐廳,口味很道地,餐後再喝杯濃濃的Espyess。更好,她已等不及要去吃飯嘍。

「我們一起吃飯。」

灼熱的男子氣息繚繞在她頸後,磁柔的嗓音揚起,她的心怦然一跳,崔騰棋不知何時已來到她的身後,而且連雙掌都扶上了她的腰側。

她的心湖泛起一陣強烈的騷動,只是輕輕的肢體觸碰就足以撩起她的感覺,他的指掌隔著衣料傳遞著他的體溫,讓她感到銷魂。

週六和週日,他們廝磨了兩天。

週六早晨,他們在飯店的按摩浴缸裡享受花辦晨浴,他用紫色浴巾為她擦拭身體,讓她穿上寬鬆舒服的絲綢睡袍,然後請服務人員送來早餐,極為寵溺的親自喂她吃早餐。

一整天,他們都在飯店房間度過,卻還是嫌時間過得飛快,幾度纏綿就已經天黑了。

夜晚,他們也不離開房間,直接叫了西餐,在房裡拉開窗簾,對著落地窗外的滿天星子吃起浪漫的燭光晚餐。

酒足飯飽後,她依偎在他胸膛上跳舞,直到困頓地打呵欠,他才萬般不捨地抱她上床入睡。

禮拜天,他帶她到一個不知名的無人海邊,那裡有一幢白色小屋,周圍種滿紫色薰衣草,遠遠望去,就連海水也彷彿透著淡淡的一抹紫。

他們在海邊小屋消磨了一整天,讓她甚感意外的是,大總裁他親手煮菜給她吃,還拿出神秘的銀紫戒指向她求婚……

「傅萊兒,你考慮好了嗎?願不願嫁給我?」

崔騰棋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打斷了她甜蜜回憶的思潮,她的身子隨即落入他的懷中,被他緊緊的擁住。

她抬起晶亮的黑瞳瞅著他帶笑的俊顏,他正用眼神在勾引她,引她對愛情投降。

昨天在海邊小屋裡,他承諾婚後每年會撥出五個月的時間陪她盡情浪漫,他們可以飛到任何她喜歡的地方去度假,但其餘時間也請她稍盡總裁夫人之職,陪他應酬應酬,有她的陪伴,他才願意忍受漫長且枯躁無味的商場生活。

她之於他,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為什麼他不選擇優雅柔美又溫馴的童上蝶,而選擇了總是有一大堆天馬行空怪想法的她呢?

她知道自己就算穿上優雅的套裝也不會像總裁夫人,她喜歡過無拘無束的生活,也非常愛到處遊玩,除了她過人的家世,她個人對他的事業是毫無幫助的,對於生意一竅不通的她,不會是個賢內助。

他真的考慮好要娶她了嗎?作出這樣重大的決定,事關終身聿福,她可真怕他會後悔哪。

[還沒考慮好嗎?」他的視線停留在她誘人的紅唇上,低聲性感地說:「那麼先接吻好了……」

她瞪大杏眼,還來不及反應,他隨即俯首攫住了她軟甜的香唇。

一陣強烈的吸吮透過兩人交纏的舌尖傳達到她的感官細胞,引起陣陣酥麻的電流,她癱軟在他的懷抱中,雙手緊緊回摟著他的腰身。

兩人的唇舌輾轉交纏攪弄,她沉醉在他的熱吻之中,直到聽見一陣清咳才連忙推開他。

老天!會議室裡居然還有人在,那個叫馬洛斯的混血年輕人還沒走,她臉上燥熱,生平沒這麼羞窘過。

「我先出去了。」她倉卒收好文件要走,想到外面去找個洞躲起來,因為實在太丟人了。

崔騰棋的嘴角驀地揚起。

「傅萊兒,在接待室等我,我們一起吃飯。」他恰恰好在她身影離開前把話拋進她耳中,相信她已經聽到了。

宗飛靜走後,偌大的會議室裡只剩兩個男人,一個一派悠閒,自在的等候發問,一個神情嚴肅,緊蹙著眉心。

「總裁,您還沒有解決與童小姐的婚約。」馬洛斯很剋制自己的遺詞用句,點到為止,沒有喻炬。

「我知道。」崔騰棋勾起性感的唇,露出玩味的笑意。「倒是你,好兄弟,你什麼時候才要對我那遲鈍的妹妹表白?」

馬洛斯俊美的面孔驀地漲紅了。「您在胡說什麼?」

崔騰棋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心中屬意的準妹夫人選。[茵茵過不久就要結婚了,你再不表白,一逕扮演你守護神的角色,難道要等她成了嚴家的人,才來後悔嗎?」

馬洛斯臉部表情一繃,擰著眉沉默下語。

他和崔賽茵是在英國相識,同學四年:心儀於她出眾又清冷的氣質。

他偷偷暗戀了她四年,一年比一年愛的深,一年比一年更加不可自拔,最後甚至還放棄了家業,甘心遠走他鄉,只為了守護她的身影而進入了崔皇集團。

他一直默默的在她身邊守候,知道她的所有需求,自然也心知肚明她愛的人是誰,他認為自己一點機會都沒有,除了等待和守護,他什麼也不能做。

「茵茵不愛嚴雅駿,她需要的人是你,只是她一直沒發現自己的心意。」崔騰棋揚起了笑。「冰山美人需要你用熱情去融化,加油了,兄弟,全看你的了。」

「不可能的……」馬洛斯霎時陷進兩難的掙扎裡。「她從來沒有注意過我,她的心裡不可能有我……」

單戀的苦澀他早巳嚐盡,從來沒有奢望過他深愛的女人會有回頭髮現他存在的一天。

崔賽茵,一個令他啃心噬骨、每夜獨嘗痛苦的名字……他真的,渴望獲得她的青睞。

說曹操、曹操到,崔賽茵忽然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來。

她的出現讓兩個男人同時閉口不再談論剛剛的話題,很有默契的把眼光轉向滿臉凝雲的她。

「我剛剛聽姑姑們說,你要和童上蝶解除婚約?」崔賽茵的眸光直直定在兄長臉上,她的心正隱隱的抽痛著。[這是真的嗎?」

下午要召開股東大會,擁有股權的姑姑們全到齊了,這會兒正在另一問會議室裡喝茶聊天,還帶來平地一聲響雷。

他要與童上蝶解除婚約,這無疑是個令她震驚的大消息。

他為什麼要解除婚約?是因為那個宗飛靜嗎?

適才在會議進行中,他們頻頻交流的親暱眼波已經令她很不舒服了,她說服自己不用當一回事,沒想到她還是被迫要面對現實。

而她那些姑姑們全都令她非常失望,她們似乎不在乎她繼兄娶的新娘是誰,童家千金與宗家千金,她們都一樣滿意,只務求把事情處理的圓滿,不要傷了彼此的和氣就好。

這算什麼?為什麼崔氏要和宗氏變成親家?

在他未回來前,她一手主導崔皇集團,和宗飛煜結下不少商場的樑子,這下子仇家變親家,卻沒有人想過她的感覺,她說什麼都不能平衡。

「真的。」崔騰棋聰明的準備離開,他深知妹妹的性情,她下達目的絕不罷休是遠近馳名的,他的傅萊兒還在等他共進乍餐哩,沒有時間在這裡多做停留。

「我不贊成!」崔賽茵強烈的抗議全表現在臉上,不服氣的粉拳緊握,黝黑的眼瞳只差沒進出火光和羽箭來。

「馬洛斯,這位小姐不能一餐不吃,待會好好陪她吃頓飯,讓她消消火。」

崔騰棋四兩撥千金的把燙手山芋丟給那個非常甘願承受的俊美年輕人,自己拍拍屁股,瀟灑走人。

「哥!」崔賽茵怒火陡揚,她不會對這件事坐視不理的,崔氏的女主人只能是童上蝶,絕不能是宗飛靜!

***      ***      ***      ******      ***      ***      ***

歐式自助百匯餐廳裡,沙詠芃眼也不眨的瞪視著她的小姑,她知道她素來就不忌口,天生的好食慾,身材又要命的曼妙,可是她從來也沒有像今天吃的那麼多啊!

「飛靜,你……是不是有了?」沙詠芃冗以一個過來人的敏銳感覺到,她那胃口大開的模樣彷彿是她自己懷孕過了孕吐期的架式,吃的很爽快。

「有什麼?」宗飛靜還沒意會過來,只專心的對付面前的一大疊蛋糕還有一大疊沙拉。

「有那個啊——」沙詠芃冗比了個大肚子的形狀,菱唇跳出兩個驚天動地的字。「懷孕!」

被疑似懷孕的人兒住口不吃了,她思忖了會兒,索性拉起嫂嫂的手,結帳走出了餐廳。

「去哪裡?」沙詠芃冗被她拖著走,後者已經攔了計程車,她只能被動的跟著宗飛靜上車。

宗飛靜對司機吩咐了一問大型綜合醫院的名字,然後對嫂子揚揚秀眉。「去證實一下啊!」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因為體質的關係,她的經期向來不準,一、兩個月沒來不算什麼,半年沒來也是常有的事,這次已超過三個月沒來了,她也沒放在心上,這會被大嫂這麼一提醒,她忽然覺得事態嚴重。

如果她真的懷孕而沒發現,任憑崔騰棋去娶童上蝶,那麼她的孩子不就變成可憐的私生子了嗎?

她嚴肅的搖搖頭。

不行、不行,她的孩子絕不能落得如此慘切的下場,她這個做媽的得給孩子一個交代才可以。

「我只是懷疑而已……」沙詠芃莧小心翼翼的措詞。「你最近有交往要好的男性朋友嗎?如果有了的話,是不是那個關醫生的?」

宗飛靜平靜的看著嫂子,不改頑皮,故意用遺憾的語氣說:「其實,我跟關君佑已經分手了。」

「那孩子是誰的?」沙詠芃冗驚跳起來,看來事情大條了。

如果孩子的爸爸是關君佑,人家起碼是個醫生,一切好商量,如果孩子的爸爸來路不明,那不就好複雜了。

「可能——應該是——」她思索著要怎麼講才不會嚇到大嫂,想想也沒別的講法,索性實話實說。「詹姆士·崔的。」

正確的說法,她只有過那麼一個男人,如果有了孩子,鐵定是他的,他賴不掉的。

「什麼?!」沙詠芃冗的震撼更大,她瞪著她平坦的小腹,吞了口口水。

詹姆士·崔……據她所知,他與小姑一年三個月前在威尼斬相遇,如果小姑懷孕,直到現在還沒臨盆,那孩子豈不是怪胎?

宗飛靜對自己的大嫂微微一笑,很知道天兵型的大嫂在想些什麼,她安撫地拍拍沙詠芃冗的手背,紅唇微彎,綻開一記連女人也會著迷的淡笑。

「三個月前,我在紐約又和詹姆士重逢了,我們度過了很浪漫的一個夜晚。」她在沙詠芃冗目瞪口呆中道出另一件更大的秘密。「上個禮拜我再度遇見他,而且,他就是崔皇集團的總裁,鼎鼎大名的崔騰棋是也。」

這下子,直到了醫院掛好號,沙詠芃冗都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接著婦產科面無表情的女醫師又帶給她另一波驚嚇。

檢查的結果——

[宗小姐懷孕三個月,一切正常,記得要定期回來做產檢就可以了。」

聞言,沙詠芃冗錯愕的說不出話來,而當事人則一直掛著喜孜孜的微笑,享受著即將為人母的喜悅。

雖然她從沒打算這麼早就當母親,但幸好一切來得及,沒有讓孩子在她的糊塗下變成私生子,真是感謝上帝!

姑嫂兩人步出醫院,由於剛才沒吃飽,她們在附近找了問餐坊,繼續未完的晚餐,也繼續她們女人的私密談話。

「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難道你都不會感覺噁心難受嗎?」沙詠芃冗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了,問了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宗飛靜嫣然一笑:心情還是很好。「如果我有感覺,我早就來檢查了。」她看著菜單,盤算著要吃什麼比較營養。

想到寶寶是在浪漫的紐約中獎的,她就很快樂,寶寶是她和詹姆士久別重逢下的激情結晶,一定非常的優秀。

沙詠芃冗流露出欽羨的表情來。「你還真走運耶!我好羨慕你。」

想到自己懷孕初期被馬不停蹄的孕吐整得七葷八素,她就覺得飛靜很好命,她是天生的公主,連懷孕的過程也註定一帆風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沙詠芃冗想到飛靜是公婆的寶貝獨生女,想必那個讓宗家公主懷孕的男人不會太容易過宗家這一大關。

準媽媽宗飛靜樂觀的回答,「吃飽一點啊!」

沙詠芃冗翻了個白眼。「我是說你的孩子。」

「哦!」宗飛靜笑了笑,對沙詠芃冗拋了個得意的媚眼。「當然是要召告天下,然後舉行婚禮!」

她理所當然的說著,忽然心生一計。

詹姆士說過,他有五名巴望著他傳宗接代的姑姑和一名抱孫急切的父親,這些人她都未曾謀面,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們心目中的份量如何,能夠和他們原本的乖巧媳婦人選童上蝶相媲美嗎?

孩子未來的姑姑——那位對她充滿敵意的崔賽茵小姐肯定是不會投她一票的,甚至還極有可能會講她的壞話,為了孩子和她將來的福利著想,她最好先下手為強。

「你在想什麼?」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沙詠芃冗已經很瞭解小姑那漂亮的黑瞳在滴溜溜轉時,一定有陰謀。

這位宗家小公主據聞在學生時代是個風雲人物,她十分會闖禍,卻總能讓一大堆心甘情願的替死鬼為她收拾善後,天生浪漫但詭計多端的她,往往能化險為夷,瀟灑置身事外,讓別人去頭疼。

「沒什麼。」宗飛靜微微一笑,輕描淡寫的說,「只是想先通知孩子的爺爺和姑婆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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