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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推理、懸疑] 【桑沃】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全文完》

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  作者:桑沃


溫簡言最擅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某日,他突然被迫成為了夢魘直播間中的新手主播,真的會死那種。

溫簡言:「……」

我rnm

某新人成為最受矚目主播,原因竟然是太會坑人,而且還是坑人坑鬼無所不坑。

這傢伙遲早翻車!

幸災樂禍看熱鬧的觀眾越來越多,可怎麼等也等不到那一天。

不過……

為什麼這個直播間的任務越來越奇怪了呢?
1

評分人數

    • 小璇: 很棒的文章分享!給您掌聲鼓勵! ...威望 + 10 活力 + 10

1.德才中學

第一章

“砰!”

一聲巨響,碩大的鎂光燈突兀地乍然亮起,白亮如晝的刺眼燈光驅散黑暗,一切在瞬間一覽無餘。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後一縮,抬手擋住突如其來的強光。

【下一場直播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沒有情感的女聲響起,刺耳的聲浪在窄小的空間內翻滾回蕩。

溫簡言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耳邊雖然仍舊嗡嗡作響,但視界邊緣雜亂的光斑卻漸漸散去。

……什麼……情況?

幾秒後,他的雙眼終於適應了過分刺眼的光線。

這是一個最大不過五平方米的房間。

他現在正站在房間中央,身旁什麼都沒有,四面的牆壁完全透明,玻璃上閃爍著鮮紅的倒計時,此刻正在繞著他緩慢地旋轉移動著。

【04:25】

四分二十五秒。

數字均勻地減少著,給人一種迫在眉睫的不安感。

“……”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盯著房間中的攝像頭看了兩秒。

緊接著,他收回視線,緩緩上前一步,透過數字間變換的縫隙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純白色空間,飄浮著成百上千個一模一樣的小房間,每個房間中都關著一個人,牆壁上顯示著鮮紅的倒計時。

小房間外,四面八方都是大大小小的攝像頭,有高若大樓,有的需要數人合抱,也有的只有巴掌大,無數冰冷的金屬圈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無聲無息地對準每個房間內關押著的囚徒,給人一種彷彿正在被異類監視般的感覺。

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小格子裡的囚徒們神態各異。

溫簡言發現,距離自己最近的這一圈受困者全部面容蒼白,神態茫然驚恐,蜷縮於房間一角,甚至於驚懼崩潰,在詭異的攝像頭下歇斯底里地尖叫,拼命地捶打著透明的牆壁。

玻璃阻隔了聲音。

彷彿就像是在看一場荒誕的啞劇。

而遠處的人則基本上面無表情,平靜地等待著倒計時的結束,也不知是習以爲常,還是早已麻木不仁。

正在這時,一個活潑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溫簡言的沉思。

“新人主播,您好,我是您的私人貼身助理,從今天起將爲您服務。”

溫簡言一怔,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巴掌大的光屏升起,上面印著他自己的簡歷。

照片,姓名,甚至還有……

履歷。

詳細而周全,幾乎將他的整個人生都全部囊括,甚至包括不屬於“溫簡言”這個名字,但卻是他切實經歷過,除本人之外無人可知的經歷。

溫簡言下意識地抿緊脣,一目十行地往下看,視線在簡歷的最後一句上停頓了數秒。

——“與夢魘直播間簽訂靈魂契約,成爲現役新人主播。”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正在爲您開通E級直播間……”

“專屬直播間789326qwk已開通!”

空空蕩蕩的直播後台出現在光屏上,右下角顯示著在線觀衆數目:0

“那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溫簡言有一把好嗓音。

清淺,磁性,柔和,稍微一壓就能變得低沉曖昧,熟練地把控著令人舒服的咬字節奏,幾乎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得任何人的好感和信任。

“當然。”

青年抬起眼。

他的眼眸是溫柔的琥珀色,蘊著一點清澈的浮光,在強光下顯得顏色偏淺,有一種欺騙性極強的無害感,他眉頭微蹙,眼底帶上了一點控制得當的苦惱:

“直播間可以改名嗎?”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補充道:

“現在的名字好難聽。”

“……”

一個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下的問題。

在短暫的幾秒停頓之後,智能助理回答:

“暫時不行。”

“不過,在賬戶內達到一定積分之後,系統積分商城將爲您開放,您到時候可以花費積分購買改名卡。”

對方彷彿沒有絲毫惡意一般,活潑地繼續說道:

“希望到時還能爲您服務。”

“謝謝。”

溫簡言抬起眼,看向頭頂的攝像頭,短促而愉快地笑了一下。

薄而淺紅的脣勾起一個不大的弧度,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漆黑的瞳孔在強光下微縮,顯得真誠不作僞。

“我也希望能夠很快再見到你。”

玻璃牆壁上猩紅的倒計時終於歸零。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在空曠的白色世界中迴盪著,彷彿正在從四面八方層層包圍而來,振聾發聵,令人膽寒:

【歡迎您進入夢魘直播間,下一場直播馬上開始。】

本就無比刺眼的鎂光燈乍然更亮,瘋狂地超負荷運作,像是無數個太陽的光輝被凝在窄小的室內,攝像機的金屬圈幾乎半熔於強光中,鏡頭伸縮,彷彿有生命的活物。

溫簡言不得不閉上雙眼,隔著被照的鮮紅的薄薄眼皮,那令他眼珠生疼的光線仍舊無法被完全阻隔,帶來針扎般的細細疼痛。

最開始那個機械般的女聲變得感情充沛起來:

【我們的宗旨是——娛樂至死!】

*

直播開始了。

巨大的直播廣場中連通著無數通道,每個通道都通向不同的直播大廳,每個大廳都被無數小小的屏幕擠的密密麻麻,榜單空懸,各色場景飛速旋轉,等待著被貪婪的看客挑選。

【這次居然有這麼多新人主播,好激動】

【這是直播間引入新人數量最多的一次了吧!我以前還沒有見過廣場裡一次性出現這麼多D級以下的直播大廳呢】

臥槽!

【新人這麼多,那估計這次應該沒有多少A級以上廣場開放吧!】

【好失望,新人有什麼好看的,尖叫逃跑不信邪老三套了,我還是蹲蹲老主播開播吧】

【老主播當然觀賞性強啦,但畢竟都是熟面孔,看都看膩了】

【而且,那些新人們在意識到自己現狀之後那種絕望崩潰的表情……真是怎麼看也看不夠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對,慘叫和鮮血也有它的魅力嘛】

在此之中,一個名爲【德才中學】的直播大廳開放了。

血紅色的標識在副本名字下閃爍著。

大廳難度等級:D

歷史最高解鎖進度:72%

觀看價值:E

最下方,是一個小小的標牌,用燙金的字寫著數行文字:

爲了您和他人的觀看體驗,請各位觀衆遵守直播間內規則,禁止劇透。

短暫的眩暈過後,溫簡言睜開眼。

頭頂的風扇吱呀呀的轉悠著,發出力竭般的嗡鳴,直視過久會令人頭暈目眩。

青年肩寬腿長,平躺在窄窄的一張床上,被擠的有些拘束。

他支起身子,無聲地環視一圈。

這裡是一個老式的學生寢室。

牆壁歪斜而骯髒,上面貼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牆紙,皺皺巴巴的,污穢的深褐色和髒黃色水漬從下方滲出,

狹窄的房間內擺著四張雙層床,斑斑鏽紅色從鐵質的扶手上剝落下來。

對面床鋪的櫃子上貼著一張缺著一角的鏡子。

鏡子的表面髒兮兮的,還留著油膩的手印,在暗淡的光線下只能印出模糊的人影。

一旁的桌子上堆放著雜亂的書本,上面落滿了灰塵。

而溫簡言正躺在其中一張床的下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古怪氣味,讓人喘不上氣來。

視線的右下角是一張半透明的光屏。

【直播間789326qwk】

【狀態:已開播】

【在線觀衆:3 】

在線觀衆的數量在0和3之間波動著。

沒人發彈幕,像是隻是點進來看個熱鬧的無聊觀衆。

房間裡除了他之外沒有第二個人。

溫簡言垂了垂眼,長而直的睫毛在潔白的臉上印下一點陰影,臉上沒有什麼多於的情感,看上去彷彿冷靜到了極點。

他翻身下床。

然後——

扶著一旁的桌子開始乾嘔。

青年襯衫下的脊背伴隨著嘔吐的聲音微顫,扶著桌子邊緣的手臂施力,線條分明的小臂上青筋暴起。

老半天之後,他才終於停了下來。

一開始的遊刃有餘和冷靜的面具被打碎,彷彿融雪般崩潰消失,青年眼角溼紅,先前平靜無波的五官瞬間就變得鮮活生動起來,在髒兮兮的鏡子中顯得格外脆弱和無助。

沒錯。

什麼鎮定,什麼冷靜……

全都是裝的!

溫簡言本人的內心活動和以上形容詞完全不搭邊。

任哪個正常人看到先前那一幕都會被嚇到啊!

紅色的倒計時,充滿惡意的廣播聲,大大小小的詭異攝像頭。

怎麼看都像是恐怖小說之中才會出現的畫面啊!

別提多嚇人了!

更別提他還是最惜命那種人了!

不過,在多年的職業生涯中,溫簡言養成了無論心裡心裡有多害怕,外界的壓力有多大,面上也絕對滴水不漏的習慣。

甚至說,越瀕臨絕境,就越不動聲色。

要不然他估計早八百年就被裝進水泥桶沉海了。

溫簡言,職業欺詐師。

在完成他人生中最大一單,在某跨國走私集團成功敲了二十個億鉅款成功潛逃之後的當晚,毫無預兆地成爲了恐怖直播間中的一名新人主播。

“……”

試問世界上還有誰能比他倒霉?

溫簡言五官皺成一團,強壓下心底涌起的挫敗情緒。

他擦了擦嘴角,直起身子。

正在這時,那個沒有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爲了改善您的直播體驗,直播間將根據主播的靈魂品質,爲您私人定製一份獨一無二的新手禮物!!】

在周遭如此滲人的環境之下,這次的機械音顯得越發詭異。

不過,這段話中“靈魂品質”,“私人定製”的幾個關鍵詞,立刻讓溫簡言感受到了其中的非比尋常。

他下意識地略略放輕呼吸。

根據多年的職業經驗,這個什麼所謂的“新手禮物”,很有可能對他的命運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叮!新手禮包已送到,主播是否簽收?】

溫簡言定定神,道:“簽收。”

他看到面前的光屏一閃,一個五彩繽紛的禮物盒子自動彈開。

在熱鬧的音效中,華麗的長絲綢自動扯下,禮盒“砰”的一聲彈開,動畫界面消失,露出了一個——

花盆。

土灰色的花盆,棕黑色的泥土,平平無奇,毫無特色。

除此之外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溫簡言:“……”

啥?

他有些不信邪地戳著自己屏幕上的花盆,希望能找出點什麼別的東西。

一行文字彈了出來。

【品名:蘋果苗】

溫簡言:“…………”

所以說,這個什麼根據靈魂屬性進行定製的,一聽就很唬人的高大上禮包,就是一株還沒有發芽的蘋果苗?

什麼破爛玩意兒啊!

新手禮物就給這?

有病吧!

溫簡言面無表情地關閉光屏。

他抬起頭,下意識地用餘光掃過自己剛才躺過的地方,視線不由得微微一頓。

枕頭上靜靜地躺著一張卡片。

卡片很薄,只有巴掌大,邊緣筆直,質地不像是紙張,反而更像是金屬。

溫簡言躊躇了兩秒,走上前去,將紙片小心地拿起。

【身份卡】

姓名:程偉

年齡:16

職業:德才中學高中一年級學生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

溫簡言把卡片翻過背面。

背面也有一行字:初始存活時長分配中……

溫簡言:?

他將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卻再也沒有看到其他的更多信息。

就這?

溫簡言皺皺眉,疑惑地抬起了頭。

抬頭的瞬間,他心裡不由得一跳。

對面床鋪的櫃門似乎比剛才不著痕跡地滑開了少許,上面掛著的那張鏡子正巧直直地對著他。

溫簡言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面容的倒影。

以及……

自己剛剛躺著的床下,一張微笑著的,慘白的臉。

純黑的眼仁直直地盯著他,面具般向上彎去起的脣角漸漸拉大——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自己的後背刷地出了一層冷汗。

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直蹦出嗓子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張面目模糊的臉隱沒在了黑暗之中,就像是他的錯覺一般,轉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直安靜著的屏幕終於有了點響動。

幾條彈幕零星飄過。

“居然沒叫,主播心理素質不錯啊!”

“我都被嚇了一跳。”

溫簡言:“……”

不,我只是臉上冷靜而已。

其實腿已經開始抖了。

他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再次低頭向著自己手中的卡片上掃去一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卡片背面的那行字已經改變了。

【存活時長分配完成】

下面是血紅色的20分鐘倒計時。

觀看直播人數不知不覺到了兩位數。

“不是吧不是吧!我沒看錯吧!新人主播的存活時長是二十分鐘?”

“笑吐了,這是什麼運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批新人裡面的獨一份吧!一小時都不到也太慘了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這就是真正的地獄開局嗎?”

“我還沒見過主播一醒就被鬼纏上的,長見識了。”

“……”

溫簡言心如死灰地盯著那二十分鐘的字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真的是,老倒霉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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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德才中學

第二章

“新手主播您好,恭喜您開啓您的第一場直播。”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那聲音機械而平靜,在空無一人的宿舍裡顯得格外突兀。

“現在將由我來向您講述規則。”

“本副本爲普通限時副本,時長爲10小時。

(現在副本內時間爲晚七點,即需要存活至明日早五點方可通關)”

溫簡言:“……”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份卡,陷入了一瞬間的靜默。

好傢伙。

10小時和20分鐘,這個差距……

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您手中的卡片爲身份卡,身份卡內容將隨著劇情進度解鎖。”

“基礎存活時長已爲您發放,更多時長可通過積分兌換。”

只聽那個聲音繼續用著毫無情感起伏的語調播報著:

“主播積分獲取規則:

1.根據直播間內觀看人數每進行實時結算。(下個積分結算點爲:兩個小時後。)

2.完成直播任務。

3.觀衆打賞。”

更多積分獲取方式將隨著您的探索解鎖。”

講解完規則之後,那聲音突然變得充滿激情:

“觀衆就是上帝,熱度就是一切!

請爲了您的直播間奮鬥吧!”

“……”

奮鬥你個大頭鬼啊!

宿舍重歸寂靜。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雖然這個聲音稍微緩解了一點緊張的情緒,但是他仍然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急促且不規律的心跳聲,呼吸的頻次雖然習慣性地保持穩定,但是肺腔卻仍然尖嘯著渴望更多氧氣。

他下意識緊了緊手指。

身份卡尖銳堅硬的邊緣帶來鮮明的刺痛。

溫簡言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懸於一線,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宣佈了剩餘的時限。

二十分鐘。

而他是一個很貪婪的人。

尤其是在“活下去”這件事上。

根據規則,溫簡言必須要在二十分鐘內獲取足夠的積分才能維持生命。。

根據直播間人數進行結算的這個方式是靠不上了,畢竟他根本活不到第一個結算點。

那麼就剩下了剩下的兩個選項……

很顯然,直播間內的觀衆對此也一清二楚。

彈幕顯著地活躍了起來:

“哦喲,主播是想要打賞吧!想要就表現一點誠意啊!”

“先給觀衆老爺們磕個頭吧!說不定我心情好給你砸個幾十幾百的積分呢? ”

“對了,說起來,這個新手主播的顏值很高呢……”

隨著一行行文字飄過,掩藏不住的惡意和愉悅從中透出,彷彿在注視著待價而沽的商品,興奮地揣測期待著該如何將他從骨頭開始嚼碎了嚥下去。

這種瀕臨生死邊緣的小主播他們見多了。

主播們眼睜睜地看著的生存時限一點點迫近,像是脖子上的絞索一點點地收緊,眼珠緊縮顫抖,在強烈的絕望和恐懼下面容扭曲。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能有一線生存的機會,他們都會不管不顧地抓住。

無論觀衆提出多麼可怕過分的要求,他們都會無底線的滿足。

下跪,磕頭,自殘,哭泣,求饒。

涕泗橫流,醜陋可憐。

溫簡言垂了垂眼睫,白皙的臉上落下一小片鴉青色的陰影,給他端正的樣貌平添幾分脆弱。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脣淺淺抿著,在直播界面上迅速地上下掃了幾眼之後——

精準地點了上方的“隱藏”鍵。

“……”

直播間的彈幕有著一瞬間的停滯。

在一片死寂的空白中,一個彈幕緩緩飄過:

“等等,我沒看錯吧!主播這是這是把自己的彈幕界面隱藏了嗎?”

其實大部分主播在副本通關過程中,都會隱藏彈幕界面。

但是,如果主播陷入困境,或者時長即將耗盡的生死關頭,他們往往都會打開彈幕。

畢竟……

直播間內的觀衆雖然不能在彈幕中劇透尚未發生的情節,但是卻能夠懸賞積分發起任務,爲心儀的主播指明方向。

即使只是心血來潮的禮物打賞,對主播來說就是雪中送炭。

【觀衆就是上帝,熱度就是一切】

這種還有十幾分鍾就要完蛋的的新人主播,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直接關掉了彈幕界面?

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了嗎?

還是說,這個主播居然以爲在這種情況下,清高和驕傲還會有價值?

真是笑掉大牙。

雖然主播看不到,但是直播間的人數卻再次有了一個微小的爬升。

現在,直播間裡有了八十幾個觀衆,全部都在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

在隱藏掉直播界面之後,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混合著灰塵和黴味的潮溼空氣涌入鼻腔。

說實在的,看了那些直播間的言論之後,溫簡言其實……

沒啥感覺。

畢竟,他賴以爲生的方式說好聽點是個欺詐師,說不好聽點其實就是個針對高端客戶的職業騙子,什麼尊嚴,驕傲,道德,操守,對他來說都完全不值一提。

只要爲了活下去,沒什麼是他不願意做的。

不過,在剛剛的規則中,溫簡言精準而明確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時間。

通關的方式是生存時間,積分也是用來兌換生存時間的,初始分配的也是存活時間。

時間,時間,時間。

可以說,時間就是這個副本中唯一且絕對的度量衡。

同時也是他現在最急缺的東西。

——花費這寶貴的二十分鐘,就僅僅是爲了向那少的可憐的幾十個觀衆搖尾乞憐,祈求一個施捨的可能性……

簡直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划算的交易了。

更何況,人性在這種情況下會激發出什麼樣的反應,溫簡言再熟識不過了。

他知道,觀衆也知道。

這群老饕對於這種戲碼估計早就已經看膩了,更不可能僅僅因爲這個就豪擲千金,畢竟,根據方才的那些言論,他們也不像是那麼善良的存在。

而白白送上門的東西最沒有價值。

作爲欺詐師,溫簡言深諳其理。

那麼,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選項了。

溫簡言的視線下移,落在了自己面前的任務欄上。

直播任務暫時只刷新出了一條:

【請新手主播探索副本,解鎖身份卡】

【完成度:0%】

溫簡言環視一圈自己的身處的房間。

一般來說,想要了解自己現在的身份狀態,搜尋宿舍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法。

但是……

溫簡言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份卡,上面的倒計時只剩下17分鐘了,而且還在一分一秒地飛快減少。

他的時間太少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兵出險招了。

不成功便成仁!

零風險怎麼釣大魚!

溫簡言一咬牙,將身份卡往自己的兜裡一揣,大步向外走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

老式的頂燈歪斜地掛在天花板上,昏暗蒼白的光微微的晃動著,將走廊分割成半明半昧的數個區域。

安靜的讓人心慌。

其中一盞燈下面,隱約可見貼在牆上的鐵鏽斑駁的半張地圖。

溫簡言快步走上前去,在地圖前站定。

上面印著黑乎乎的油膩手印,圖樣大多已經剝落,但是仍然能夠勉強分辨出一些模糊的字跡。

他極其迅速地上下掃了一眼,然後扭頭向著某個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被屏蔽的直播間彈幕區內:

“???”

“主播要幹嘛?”

“既不求打賞,也不翻寢室,怕不是被嚇到腦子出問題了吧!”

“管他呢,還剩十五分鐘,快快快,我要迫不及待了!”

雖然只有短短几秒,但是溫簡言已經將地圖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他憑藉記憶在走廊上狂奔。

緊閉的寢室門一扇扇地從他的身側飛快掠過,窗子裡全部都黑漆漆的,像是一隻只空洞的眼眶。

一張青白的,微笑的臉,緩緩地從一張窗子內浮現。

眼珠滾動,落在奔跑而過的青年身上,嘴角上揚的弧度扯的更大——

“!”

溫簡言猛地收住步伐,因爲動作太猛,差點一個踉蹌把自己絆倒。

他心臟狂跳,驚魂未定地扭頭向著剛才經過的那扇窗子。

“……”

啊啊啊啊啊我草!

除了晃動的燈光外,窗戶裡什麼都沒有。

隔著淺淺的一層灰,溫簡言隱約能夠看到自己的面部輪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這次,這張臉靠的比上次近多了。

就像是正在一點點地接近他的身邊一樣。

溫簡言一層感到雞皮疙瘩攀上了他的手臂。

“哈哈哈哈哈,看來死亡時間越來越近了呢? ”

“不過,這個主播怎麼回事,看到這種情況居然臉色連變都沒變,直接繼續往前跑了……”

“以前在這個副本中被纏上的主播,看到鬼已經靠的這麼近了,沒一個不尖叫的。”

“難道真的一點都沒被嚇到嗎?不可能的吧!”

溫簡言用最快的速度衝下了樓。

一樓雖然是大廳,但是卻仍然顯得歪斜而逼仄,牆壁和地板全部都油膩膩的,被籠罩在一片晦暗的陰影中。

隔著灰濛濛的窗戶,隱約能夠看到外面漫無邊際的黑暗。

大門緊閉著,但卻沒有上鎖。

青年的步速沒有減緩。

“什麼嘛,我還以爲會是什麼有潛力的新主播,還暗暗期待了一下……”

“居然第一反應是想跑嗎?真沒意思。”

“這還有啥懸念,走了。”

直播間裡的在線人數從八十多飛快下滑。

在即將衝到門口之前,溫簡言突然步伐一收,猛地一轉身——

在值班室的門口站定。

和大門不同,值班室是緊鎖著的。

青年蹲下身來,細長的手指在袖口裡一摸,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根鐵絲,他動作熟稔的將鐵絲彎曲,在鎖孔裡輕輕一攪。

“咔噠。”

鎖舌發出清脆的一聲。

短短几秒內,值班室的門就向內滑開了。

“呼……”

溫簡言站起身,舒了口氣,垂下的手指間,那跟鐵絲魔術般的消失不見了。

“……”

“……”

直播間內原本還在下滑的人數突然停滯了,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寂中。

溫簡言推開值班室的門,跨步邁入。

根據剛才的地圖來看,這裡是一棟老式的宿舍樓,一共只有三層,一層是大廳和水房,二樓三樓是宿舍,四樓的標註已經模糊了,被紅褐色的鐵鏽遮擋,看不清上面寫的是什麼。

不過,每一層的宿舍數量如此有限,這個學校的規模一定不會很大。

對於這種經費受限的老式學校,溫簡言還算了解。

那就是……

他們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一定很有限。

如果說哪裡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收集最多信息,這裡是他的最好機會。

和整個宿舍樓的風格一樣,值班室裡也同樣寒酸的很。

一張窄窄的床鋪靠著牆,可以供值班老師休息,書架上凌亂的堆著幾本冊子,牆壁上掛著宿舍時間表,一張桌子緊靠在窗邊,靠外的窗口平常用來和學生們對話,但是現在也同樣緊鎖著。

溫簡言一秒都不耽擱,立刻以一種常人難企及的機敏開始搜索翻找。

上鎖的抽屜,櫃子,一個一個被翻開,一個一個又被飛快復原。

過往學生花名冊。

老師值班表。

耳邊持續不斷地傳來“信息已獲取”的提示音。

彈幕裡有觀衆恍然大悟:

“哦哦,這是準備刷探索度啊!”

“不少主播在過了好幾個本之後才知道還能刷探索度獲取積分,他居然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就反應過來了,有前途啊!”

“誒……這麼說,說不定他這次真的兌換出足夠的時長呢!”

“還是別那麼早下結論,你們也不看看還剩幾分鐘。”

其餘的彈幕頓時一默。

時間這種東西總是殘酷的,尤其在開局就只剩二十分鐘的情況下。

雖然溫簡言的動作真的算得上迅速,但還是無法阻擋一分一秒從指間漏掉。

直播間上方標誌著主播的剩餘存活時長,不知不覺中,那個數字只剩下了不到六分鐘。

在副本內,存活時長剩餘五分鐘是一個決定性的坎。

如果主播的存活時長已經不足五分鐘,那麼他將成爲整個副本針對的對象,會無差別吸引副本內所有非人存在的注意力——無論是怪物還是NPC。

不亞於在手裡拿了個小旗子,一邊狂搖一邊大喊:“我在這裡!快來抓我呀!”

一旦主播陷入了這樣的處境,危險就只會像是滾雪球一樣飛快增加,大部分人可能連五分鐘都撐不到。

在到達05:00的瞬間,數字被染上了刺目的鮮紅。

溫簡言站在桌前,翻動文件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的溫度毫無預兆地下降了,本就陰冷潮溼的室內此刻變得陰寒刺骨,那種寒意強烈到近乎恐怖,彷彿鋼刀一般侵入肌理,絲絲縷縷地滲進了骨頭縫。

一種強烈的,被注視的感覺從身後傳來。

溫簡言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緩緩扭頭——

在桌子上擺著的梳妝鏡裡,他看到自己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形。

一隻慘白的手無聲地,緩慢地從背後半開的櫃子中伸了出來,按在了牆壁上。

越過自己的肩膀,溫簡言看到一張臉從陰影中顯現。

那是一張微笑著的臉。

慘白的底色彷彿熔化的蠟,簡單的五官在平滑的表面組合在一起,像是一張詭異的微笑面具,此刻正無聲地衝著溫簡言咧開嘴角。

漆黑的頭髮猶如溼粘的蛇,水珠從黑髮末端墜下。

滴答,滴答。

它一點點地從衣櫃中探身出來,緩緩向著青年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

隨著距離的拉進,那張微笑面具上的細節慢慢變得豐富起來。

越來越像……

溫簡言本人。

正在這時,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從半掩的值班室門外響起,那聲音一步一停,在死寂的室內顯得分外突兀,帶來一種極爲不祥的氛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一般。

“咚”,“咚”,“咚”

一陣斷斷續續的哼唱由遠及近地傳來。

那旋律古怪而快活,伴隨著腳步聲一點點地變得清晰起來,在死寂空曠的黑暗環境中顯得格外詭異。

一聽到這標誌性的聲音,熟知劇情的彈幕立刻興奮了起來。

“是老妖婆!是老妖婆!”

“這個新人的運氣簡直了,居然一次性碰到了最難纏的怪和最難纏的NPC,我還沒見過有那個主播有這待遇。”

腳步聲在值班室門口停下。

下一秒,哼唱立止。

壓倒性的死寂突如其來地罩了下來。

溫簡言彷彿如夢初醒一般,猛地伏下身,向著桌下半開的櫃子鑽去。

剛才還冷冷清清的彈幕此刻終於變得熱火朝天了起來。

“笑死,新人真的好天真。”

“如果是往常的話,鑽個櫃子,藏個床底,雖然躲不了鬼,躲過NPC的概率還是很大的,但他現在可是百分百吸引NPC狀態,絕對會被發現啊!”

“唉,可惜了,如果不是開局這麼極限,其實主播發展潛力挺大的。”

“別抱怨了,至少現在也挺有看頭的。”

“砰——”

值班室的大門被猛地從外推開。

一個高壯肥胖的女人出現在了門外,極厚的鏡片根本擋不住那雙眼睛中的歹毒和陰沉,泛著灰的厚嘴脣緊抿著,下垂的嘴角滲著白沫,臉上的橫肉微微抖動著,一種強烈的森冷感充溢在她那張蠻橫的臉上。

“誰在那兒?”

“咚!”

彷彿撞到頭一般的一聲輕響過後,青年齜牙咧嘴的扶著後腦勺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眼鏡有些歪,側臉上也被蹭上了一點灰塵。

“啊!”

彷彿看到救星一般,青年的雙眼微微一亮:“楊老師,您在這裡!”

楊老師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她愣了一下,很顯然也沒有想到這個發展方向。

“教導主任給了我鑰匙,讓我來拿一下這屆剛入學的寄宿生名冊。”

溫簡言撓了撓臉頰,衝對方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據說好像是有個學生沒來報道,名冊得修改一下,沈主任要的挺急的,所以就擅自進來了,真的不好意思……”

看著著屏幕上面不改色說著瞎話的新人主播,彈幕區一片死寂。

青年戴著剛剛從櫃子底部摸出來的破眼鏡,雖然眼鏡腿有些歪,但是和他剛才的動作結合在一起完全不顯得突兀,反而讓人覺得就是在剛才被嚇到的時候撞歪的。

先前的機敏和冷漠早已消失不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著脣,清俊的臉上沾著一點灰塵,眼鏡給他帶來一種初出茅廬般的書卷氣,讓他顯得憨直而青澀,一雙淺棕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閃爍著,帶著令人無法懷疑的真誠和歉意。

楊老師眯起雙眼,陰毒的小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青年。

溫簡言這才恍然大悟:“哦哦,不好意思,我還沒有自我介紹!”

他忙忙上前一步,向著對方伸出手,在剛剛伸到一半的時候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急急地將沾著塵土的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神情靦腆羞澀:

“我是新來這裡的實習老師,您叫我小溫就好。”

他再次伸出手。

楊老師低下頭,掃了眼對方伸出來的手掌,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青年有些茫然地眨眨眼,關切的問道:

“怎麼了?您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剛剛說完,他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有些爲難地皺起眉:”但是王萍老師今天應該不在……”

終於,老妖婆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沉重的冷哼。

她以與自己體型不符的靈敏走上前去,從櫃子深處的一個暗盒中掏出一本被揉搓的皺皺巴巴的小冊子。

嘩啦啦的翻動聲在狹窄的值班室內響起。

老妖婆舔了舔自己油膩的手指,翻開冊子,問:

“說吧!哪個學生沒來報道?”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彈幕沸騰了。

“我草我草我草!她信了她信了她信了!”

“好傢伙還能這麼玩?”

“我靠我歎爲觀止!主播是怎麼知道這麼多信息的?”

“他剛才不是翻到了教職員表嗎,還有值班表什麼的,前面是剛進來的嗎?”

“雖然但是,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編出這麼流暢的瞎話啊,絕了啊我的天!”

溫簡言對觀衆的反應一無所知。

他低頭湊了過去,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點了點其中一頁,指尖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程偉”——那正是他抽到的身份卡上的那個名字。

青年微笑了起來:“這個。”

老妖婆從胸前的口袋中掏出筆,在程偉的名字後面寫下了三個字:未報到。

剛剛還熱火朝天的彈幕頓時安靜了幾秒。

“……”

“……”

“草,圓謊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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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德才中學

第三章

修改完名單之後,老妖婆合上那個皺皺巴巴的小本子,將它丟給溫簡言:

“行了,送去吧!但是得給我抄一份留下。”

青年慌忙接住名冊,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鏡腿,侷促地答道:

“麻,麻煩您了。”

“實習老師……哼。”

老妖婆眯了眯眼,灰暗的眼珠在油膩的鏡片後反射出陰沉的光,蠻橫地命令道:

“馬上就要到清點人數的時間了,正好,你送完名冊之後再過來一趟,我這裡缺人手缺的很。”

“他媽的,每次一堆破事全都堆到我這裡來,一群不要臉的東西……”

女人啐了一口,不乾不淨地罵著,一邊轉身向外走去,高而臃腫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

“哐!”

值班室的門被粗魯地撞上。

隔著門板,溫簡言聽到那腔調詭異的歌聲再次響了起來,伴隨著女人沉重的腳步聲,哼唱聲漸漸遠去,最終被黑沉沉的陰影吞沒。

明明只有短短的幾十秒,但是卻漫長的彷彿一個世紀。

終於,耳邊只剩下一片了死寂。

“……”

幾乎是立刻,青年臉上青澀靦腆的微笑彷彿強烈日光下的薄雪,迅速地消失不見,只是下面無表情的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彈幕也同樣沉寂了幾秒。

“……?”

“主播這表情,總感覺好像在謀劃什麼……”

“說起來,他從一開始就感覺對流程挺熟悉的,難道是什麼大佬的小號嗎?畢竟主播可以用積分換殼子。”

“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主播可是第一關就抽到了地獄難度的初始生存時長啊,一般人運氣怎麼可能這麼差,肯定是系統加的限制吧!”

“對對,同感,是小號的可能很大啊!”

“可是,絕大多數的S級主播和大公會我都有關注,但這個直播風格……感覺都有點對不上號啊!”

正在這時,剛才還一動不動的主播突地站起身來。

“!”

觀看直播的觀衆們似乎都被嚇了一大跳。

他們下意識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屏幕裡的青年,半是驚訝半是激動地期待著他的下一步行動——

“嘔——”

溫簡言一個箭步衝到書桌旁,俯身對著垃圾桶開始乾嘔。

細長的手指死死地按在書桌邊緣,指關節因爲用力而變得慘白,配合上那響徹房間的乾嘔聲,怎麼看都不像是作假。

“……”

“……”

彈幕陷入一片死寂。

幾秒鐘之後,一排排“?”才緩緩出現。

“……WTF?”

“……主播剛才露出那麼高深莫測的表情,結果就讓我看這?”

“所以說主播果然還是新人吧!不然怎麼可能反應這麼大……”

“或許是演戲……?我也不確定了……”

半分鐘之後,溫簡言一臉蒼白的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久沒有進食了,他這次又什麼都沒吐出來。

他一臉虛脫地揩了下嘴角,眼角溼紅,長睫下被蒙上了一層生理性的水霧。

媽的……

剛才真的是……

嚇死人了!

溫簡言後背的衣服被汗水緊緊地黏在皮膚上,掌心裡也汗溼一片,冷風一吹,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啊啊啊啊啊啊這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啊啊啊啊啊!

剛才那張恐怖的笑臉就在腦後!腦後啊!那麼近!那麼近啊!我頂你媽的嚇吐了!!

溫簡言的表情微微扭曲。

幸虧後面進來那個NPC長得至少是個人樣,不然他懷疑自己會當場暴斃。

而且,更重要的是……

溫簡言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生存時長還剩多少!但是卻清楚地知道估計現在非常極限——怕不是幾秒之後就完蛋了吧!

他剛剛到手的二十個億還沒有來得及花出去呢!他還沒有來得及好好享受一下美好人生呢!

沒有被犯罪集團沉塘,卻因爲被拉進恐怖直播軟件而不明不白死於非命……

這種事情,不要啊!

溫簡言現在十分絕望。

正在他慌得一批的時候,突然,耳邊傳來了“叮”的一聲,緊接著,系統的機械音響起:

【恭喜主播解鎖積分獲取新方式!】

【劇情偏移度:31% 獎勵積分:10000

隨著偏移度提高,獎勵積分也會大幅增長哦

注意:劇情修改程度增加,副本將發生不可控變化!

請主播再接再厲,解鎖副本全新情節!】

【直播任務獎勵爲您計算中……

副本探索度:20% 獎勵積分:2000 】

【糟糕,系統檢測到主播生存剩餘時間即將低於一分鐘,您的直播間即將關閉!爲了您直播間內嗷嗷待哺的忠實粉絲,請問您是否將賬戶內積分全部兌換生存時長?】



就等你這句話了!

溫簡言幾乎喜極而泣:

“兌!”

【叮!您的積分已兌換完成,請打開身份卡查收!】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平復下一下心情。

然後,他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那張身份卡,只見上面的字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改變了。

【身份卡】

姓名:程偉(已變更:小溫)

年齡:16(已變更:???)

職業:德才中學高中一年級學生(已變更:德才高中一年級實習老師)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已變更:???)

所有“已變更”後面的文字都呈現出一種暗淡的淺灰色,若隱若現,在不甚明亮的光線幾乎很難看清,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在卡片上。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它幾秒,然後把卡片翻過背面。

上面是血紅色的倒計時。

存活時長從觸目驚心的個位數,增長到了一百二十分鐘。

雖然也只有兩個小時,但他至少能活到第一個積分結算點了。

溫簡言緩緩地長舒一口氣。

他注視著卡片上顯示著的剩餘存活時長,陷入了沉思。

看來,積分與存活時長是按照一百比一的比率兌換的。

探索副本給的獎勵實在是太少了,即使是刷到百分百,也只有一萬積分。

當然,後續或許會更新更多直播任務,但是他究竟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還兩說。

溫簡言摸了摸下巴。

而劇情偏移度嘛……

雖然給的積分真的很多,但是,剛才系統的提示他可沒忘,這個方法的後續風險實在太大。

那麼,最後只剩下一個積分獲取途徑——

溫簡言低下頭找了找,然後在虛空輕輕一點,將直播界面重新放了出來。

彈幕猛的活泛了起來。

“!”

“哦哦哦!主播開彈幕了!”

“這個時候想起來開彈幕了,怎麼?終於發現積分不夠活下去了?”

溫簡言虛虛掠過那些或興奮或惡意,或陰陽怪氣或幸災樂禍的彈幕,視線落輕飄飄地在了屏幕的右上角。

【在線觀衆:364】

個位數雖然在一刻不停地波動著,但是變化總體來說並不算大。

“大家好。”

青年微微低垂著頭,半明半昧的光線落在他蒼白的膚色上,越發顯得輪廓深刻,面容清俊。

他揚起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的緣故,溫簡言的嘴脣長得極好看,下脣柔軟豐潤,脣角卻窄而銳利,向上彎起的時候,能夠輕而易舉地被操控,展露出各種情緒,無論是施加威懾,還是表達友好,都能毫無障礙地信手拈來。

“先前情況太緊急,沒有時間和大家打招呼,不好意思啊!”

溫簡言的睫毛微垂,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珠中不帶絲毫陰霾,顯得澄澈而真摯,雖然嗓音因爲剛才的乾嘔而略帶沙啞,但是聲音中的歉意卻不摻半點水分。

“……”

彈幕啞然了一瞬。

確實,剛才的情況那麼緊急,主播屏蔽彈幕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也不是故意的!

看著主播那張真誠的帥臉,有的觀衆也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先前是不是對這個新手主播太過苛刻了。

於是,更多友善的彈幕出現了。

“沒事沒事,可以理解。”

“新人主播第一次就能玩成這樣,很厲害了。”

甚至有人向直播間內砸了一些數額不大的禮物作爲安慰。

注視著自己後台餘額上顯示的積分增加,溫簡言不著痕跡地彎了彎雙眼。

接下來,他隨便挑了幾個彈幕中的問題回答了一下。

“感覺嗎?很難形容,害怕當然有一點啦,但是不是有你們在嘛。”

“當然是希望活著出去啦。”

“哈哈哈哈,是單身哦。”

最後,溫簡言的視線落在其中一條彈幕上,彷彿是下意識念出了其中的內容:

“主播真的是第一次玩嗎?真的不是什麼人的小號——”

他猛地收聲。

青年衝著屏幕笑了下,以一種旁若無人的鎮定姿態說道:“啊,不好意思,我停的時間太久了,該繼續啦。”

說完,不等彈幕反應過來,溫簡言乾脆利落地把直播間再次屏蔽掉了。

“???”

“!???”

“等等!我彷彿覺察到了什麼!”

“有誰去看看幾大公會B級以上的主播今天誰沒開直播!”

“剛才的乾嘔絕對是演戲吧!絕對是!”

彈幕瘋狂地刷了起來,無數種猜測涌現,看直播的人數也隨之飆升,在接下來的短短幾分鐘內就從三百多漲到了近八百,並且還在不斷地增加中。

溫簡言雖然屏蔽了彈幕,但是卻並沒有關閉光屏。

聽著叮叮噹噹生效的直播禮物音效,他眯了眯雙眼,脣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微笑。

人嘛。

都是有窺私慾的。

不過,現在無論是在線人數還是打賞的積分都還太少,先養養,養肥了再宰。

突然,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了光屏的一角,不由得微微一頓。

那裡蹲著個縮小版的花盆圖標。

正是系統送的那株沒有屁用的蘋果苗。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花盆上的土層似乎鼓起一點。

溫簡言盯著它瞅了半晌,皺起眉頭。

圖標太小,或許是看走眼了吧!

他搖搖頭,把光屏徹底關掉。

溫簡言站起身來,雖然腿還是有點發軟,但是卻比剛才好上不少。

在轉身離開前,他忍不住向鏡子的方向看去。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是想起來剛才的事情,他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半破損的鏡子裡,剛才那張青白色的微笑鬼臉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衣櫃還在半敞著口子。

……衣櫃?

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說起來,本屆學生的花名冊也是從這裡翻出來的,所以……這裡會不會有些什麼重要線索?

心動不如行動。

溫簡言走上前去,俯身在凌亂的衣櫃內尋找著什麼。

因爲剛才生命危在旦夕,又沒有過強的目的性,所以他只是進行了一些粗略的翻找,現在才終於有機會細細地將整個衣櫃內部翻找一遍。

“咔噠。”

一聲輕微的脆聲響起。

一個小小的隱藏抽屜崇從衣櫃的底部彈開。

果然。

溫簡言抿抿脣,不讓自己的興奮顯露出來,低下頭檢視著抽屜裡的零碎。

抽屜裡落滿灰塵,堆著些沒用的雜物,泛黃的舊照片,幾張皺皺巴巴的零錢,半截斷了齒的紅梳子,碎紙屑,破布頭,以及一些玻璃製品的小玩意兒,沒什麼特別的。

只除了……

溫簡言眸光偏轉,視線在抽屜中的一個角落上略一停留。

那裡躺著一個被用紅布包裹著的小包。

在一片灰濛濛的背景中,那血紅的小布包顯得過分鮮豔,幾乎到了刺眼的程度,彷彿一道汩汩流淌著鮮血的傷口。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伸手將小布包拿起。

布包不大,只有大拇指指甲蓋大小,口子被用黑色的細線緊緊地纏著,莫名地散發出一種奇異的不祥感。

溫簡言將布包解開。

血紅色的布料悄無聲息地散開,露出一小段漆黑光亮,用紅繩紮起的頭髮,以及……

一顆臼齒。

慘白的牙齒在紅布底色的映襯下十分刺眼,顯得詭異非常。

溫簡言感到身邊的空氣彷彿瞬間下降了幾度。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清脆的“叮咚”一聲響:“恭喜主播獲得副本中的隱藏道具(困難)!”

【收集度1/3】

溫簡言在腦海中問道:“找到隱藏道具有什麼獎勵嗎?”

就比如,能兌換成生存時間的積分那種!

他屏住呼吸期待著。

毫無波瀾的系統女聲回答道:“更多獎勵等待解鎖中。”

溫簡言:“……”

行吧!

那看來是沒有積分了。

算了算了,有總比沒有好。

他嘆了口氣,將紅布重新包好揣進口袋裡,將抽屜復位。

在主播看不到的地方,彈幕已經火熱地聊起來了:

“這個新手副本如果我沒錯的話,三個隱藏道具裡有一個簡單,一個困難,一個史詩?”

“草,其他主播拼死拼活闖進值班室,廢了老鼻子勁才能搞到的道具……就這麼簡單就被拿到了?”

“好傢伙,新人第一個隱藏道具就是困難級的,這個主播不一般啊!”

“前面那個剛進來的吧!這個主播一看就知道不是個新人好吧!就是不知道是哪個大佬的小號了。”

溫簡言離開值班室,向著宿舍大門口走去。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一條縫,偷眼向外望去。

天色昏黑,濃重的陰影籠罩著眼前的校園。

和他預想的一樣,這個學校佔地面積很小,不遠處的教學樓只有四層高,從這個角度,還能隱約看到不遠處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操場,以及一個面積不大的人工湖。

教學樓的燈光全黑著。

正當溫簡言準備將視線收回的瞬間,他猛然發現——

四樓的一扇窗子前,悄無聲息地立著一個影子。

黑暗中,更加濃重的陰影勾勒出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影子定定地在窗前站著,無聲無息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知道爲什麼,溫簡言就是感覺它在注視著自己。

他頓時感到一陣冰涼的寒意攀上了自己的後脖頸,瞬間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好滲人……

正在這時,那個影子抬起手,輕輕地把手按在了窗戶上,一張慘白模糊的臉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緩慢地,死死地貼在了窗戶上——

“咚!”

下一秒,清晰的撞門聲毫無預兆地突然響起,幾乎是貼在溫簡言的面前炸開。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溫簡言瞬間頭皮發麻,寒毛倒豎。

只見眼前的大門被大力推開,在夜色下敞了開來。

老妖婆高大臃腫的身形出現在了夜色中,她一邊在自己油膩膩的裙子上擦拭著手,一邊有些意外地看向溫簡言:“實習的,你已經把名單送過去了?”

溫簡言心臟狂跳,但是臉上已經反射性地掛上了微笑:

“是,是的。”

“這麼快?”

“因爲您不是需要人幫忙嘛……”青年靦腆地摸摸後腦勺:“所以我就用最快速度回來了。”

老妖婆上下打量了幾秒溫簡言,最後從鼻孔裡擠出一聲冷哼:

“還算機靈。”

她越過溫簡言向前走去:“跟上。”

宿舍樓的大門在老妖婆的背後合攏。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著剛才的方向看去——教學樓四樓的那扇窗戶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他吞了吞口水。

雖然這麼想不太應該……但是謝天謝地來的是這個NPC。

至少人模人樣。

溫簡言在心中把“人模人樣”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才終於鼓起勇氣,轉過身,快步跟上了老妖婆的背影。

老妖婆站在樓梯口,抬頭向上看去。

窄窄的樓梯延伸進深深的陰影之中,隔著薄薄的牆壁,隱隱約約能夠聽到樓上傳來嘈雜的聲音:

“這屆新生真沒規矩。”

說完,她突兀地咯咯笑了兩聲。

她嗓音粗噶,但是這音調卻嬌如少女,灰濛濛兩顆小眼珠深處惡意而快活的光,分外令人毛骨悚然:

“該好好管管……”

身形龐大的女人邁開步伐,嘴裡輕輕哼著詭異而愉悅的曲調,一步一步順著樓梯向上走去。

*

在經歷了一系列的歇斯底里和否認現實之後,所有的新手主播都暫時被迫接受了現狀——他們的生死懸於一線,除了配合規則之外沒有任何辦法。

雖然無意幫助自己的競爭對手,但是爲了不讓新手礙事,資深的主播還是會將副本內的規則告知。

這種D級副本的難度不是很大,作爲沒有什麼觀衆基礎的新手,主播們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鎖身份卡上的隱藏信息。

越瞭解自己在副本內的身份,就越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存活率就越高。

每個人都在自己甦醒時的房間內翻箱倒櫃,尋找著所有和身份卡有關的個人信息。

蘇成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身份卡,趴在地上,氣喘吁吁地努力扒拉著床下的雜物。

他的存活時長只有四個小時,在這幾個同伴中是最少的。

無論他怎麼對著直播區說話,彈幕和觀看人數全部都冷冷清清,根本沒有增長跡象。

所以,如果不成功找到些什麼的話……

他活不過今晚。

這種彷彿能夠看到死神逼近的感覺令蘇成感到十分恐慌,令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冰冷的汗珠劃過滾燙充血的臉頰,啪嗒一聲落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手掌下的地面傳來震動。

“咚,咚,咚。”

似乎是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隨之而來的是女人的哼唱。

旋律快活而簡單,斷斷續續地,幽幽地在陰森的走廊中盤旋著,伴隨著腳步聲一點點地清晰起來。

蘇成刷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噌地站起身來,下意識地向對面寢室的資深主播看去。

很顯然,對方也聽到了這逐步逼近的不祥訊號,同樣警惕了起來。

腳步聲和哼唱聲一同停止了。

“咳咳咳。”刻意清了清嗓子之後,一個充滿惡意的粗魯嗓音猛地響起,在黑暗的狹窄走廊中迴盪著:“集合!”

嘈雜過後的死寂變得格外難捱。

“……”

主播們面面相覷,戰立不動。

終於,在幾個有經驗的資深主播的帶領下,剩餘的主播們全部半信半疑,一步一挪地離開了自己的寢室。

一個高而臃腫的女人站在走廊的盡頭,頭頂滋滋閃爍著的燈光落在她寬闊的肩上,照亮了那張佈滿橫肉,五官擁擠的臉。

她用那雙灰濛濛的小眼睛注視著眼前稀稀拉拉的“新生”,眼神陰毒而粘膩,彷彿順著小腿蜿蜒而上的毒蛇:

“太慢了。”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擠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能進到德才中學是你們的福分,你們一個個的,居然還這麼鬆懈,不識好歹。”

“不守規矩是要受懲罰的。”

她的聲音逐漸壓低,變得越來越詭異,簡直令人忍不住汗毛倒豎,通體生寒。

有的主播甚至忍不住倒退一步。

在看到出現的NPC之後,每個主播直播間內的彈幕都活躍了起來。

“不愧是老妖婆,還是那麼有威懾力!”

“嘻嘻嘻,好期待!”

“不知道這次第一個受懲罰的是哪個主播呢!”

老妖婆用陰沉沉的視線環視一圈,發現每個人都噤若寒蟬,緩緩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不過,這次諒在你們是第一次,也不清楚校規,所以我就不做什麼了,下次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記住了麼?”

她加重語氣。

驚慌而無力的應答聲響了起來,參差不齊地在走廊中迴盪:

“記,記住了……”

“記住了麼!”老妖婆毫無預兆地抬高音量。

所有主播都是一個激靈,異口同聲的喊道:“記住了!”

“很好。”

老妖婆滿意地點點頭:“從今天開始,你們可以叫我楊老師。”

“馬上就要到飯點了,清點完人數我帶你們認認地方。”

看到現在的情況,所有主播直播間的彈幕都顯得有些惋惜。

“啊,看來這次不準備一上來就開刀啊……”

“因爲這次的主播都很聽話嘛,沒有刺頭。”

“嗯,而且畢竟是D級副本嘛,難度低,沒有開局殺也情有可原。”

“切,沒意思,走了。”

正在彈幕聊得火熱之際,只見老妖婆做出了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舉動。

她扭過頭,喊道:“小溫!”

彈幕死寂了一瞬。

“……”

“……”

只見一個身材高挑的清俊青年從老妖婆背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的頭髮亂蓬蓬的,即使帶著那副歪歪斜斜的眼鏡,仍舊掩蓋不住五官的優越,反而帶上了幾分青澀的書卷氣。

他的神情靦腆溫順:

“誒,楊老師您說。”

“重抄好的名單在你那裡吧!清點一下人數。”

每個主播的彈幕區都炸了,刷起了一排排問號:

“???”

“等等?德才中學這個副本我看過幾次了,沒見過這個NPC啊!”

“這個不是D級副本嗎?怎麼還會臨時修改的?”

“哈哈哈,從隔壁過來蹲點的,看到你們一臉蒙圈我就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同,我也是從隔壁來的!”

【以上用戶言論涉及同大廳主播,將僅向觀衆開放】

“等等,什麼鬼?我已經看不懂了……”

“求個指路!”

“789326qwk號直播間,看完你們會回來感謝我的。”

【以上用戶言論涉及同大廳主播,將僅向觀衆開放】

在【德才中學】的直播大廳一片混亂之際,直播大廳外的標識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了微小的變化。

大廳難度等級:D

歷史最高解鎖進度:72%

觀看價值:E

字母E緩緩地閃了閃,然後變成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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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德才中學

第四章

直播廣場上,各個直播大廳的快捷入口按照觀看價值由上到下排列。

或許是因爲新人太多,這次開放的直播大廳基本上都在C級以下,B級和A級的大廳鳳毛麟角,這也讓絕大多數觀衆們集中在了那幾個高級大廳裡。

畢竟,難度越高,觀賞性越強。

突然,有人在靠近中端的某個位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新手級副本。

【德才中學】……?

它不是D級副本嗎?爲什麼會排在這裡?

——難道是系統的排序出錯了?

觀衆們心生疑惑。

見此,有些好奇心重的觀衆已經迫不及待地點了進去,準備親眼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畢竟,如果不是系統排序出錯的話……

那麼就一定是這個D級副本里出現了什麼變數,讓系統對整個副本觀看價值的判定突然提高。

這種事,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啊!

*

驚恐的主播們擠在狹窄的走廊中,像是被塞進罐頭裡的沙丁魚,在老妖婆聲音落下之後,所有的視線都瞬間同時落了在走廊盡頭的青年身上。

他們神情惶惑,屏住呼吸,提心吊膽地等待著。

昏暗的燈光下,走廊狹窄,綠色的牆皮斑駁剝落,露出黑灰色的污漬。

空氣一片死寂。

789326qwk直播間內則是和外界完全相反的熱火朝天。

隨著其他直播間內的觀衆涌入,直播間內顯示的在線觀看人數正在飛速上漲。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1000】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2000】

【恭喜主播達成成就:初來乍到!

哇哦,您直播間內的人氣節節攀升,您高質量的直播內容吸引了更多觀衆向您的直播間涌來!】

【叮!直播間打賞人數突破50!】

【恭喜主播達成成就:小有所得!

哇哦,越來越多的忠實粉絲在您的魅力下折服,請主播賣力作死,繼續加油,讓更多人心甘情願地爲您打開錢包!】

“從隔壁慕名而來,真沒想到這個實習老師居然也是主播,震撼了。”

“隔壁來的+1”

“啊啊啊啊主播怎麼混進NPC隊伍的?我好奇死了,求補課!”

“新手的歷史回放在哪裡啊!主頁沒找到啊,有沒有好心人給指個路?”

“前面的不用麻煩了,別浪費時間,反正這個主播估計馬上就要翻車了哈哈哈哈哈哈!”

“?”

“???爲什麼?發生什麼了?”

緊接著,更多幸災樂禍的“哈哈哈”從彈幕上刷過。

雖然剛進來的觀衆不清楚,但是其他觀衆可大部分都是從一開始圍觀到現在的。

那個教導主任根本沒有讓人來拿名單,全是溫簡言編的,那本皺皺巴巴的小冊子現在正待在溫簡言的口袋裡呢?

至於什麼“重抄下來的備份名單”,更是完全沒有的事。

可是,現在點名的重任卻落在了溫簡言的肩膀上——他要麼老老實實說自己根本沒有抄,要麼就得把口袋裡的冊子掏出來念。

不過,無論他怎麼選,都和他一開始的謊言相悖,就一定會引起懷疑。

而“懷疑”,就像是澆在沙堡上的水,能讓本就經不起推敲的謊言分崩離析。

現實中就是如此,更別提現在還是在副本中了。

以老妖婆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的。

一旦被抓包,這個滿嘴謊言的主播必死無疑。

看來,這個主播短暫而輝煌生涯估計也就要到此爲止了,雖然嘴上說著可惜,但是大多數觀衆都變得更加興奮了。

畢竟翻車嘛,當然翻的越狠越好看啦。

整個走廊被籠罩在一片窒息一般的寂靜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

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女人微微側身,一雙豺狼般陰毒暗沉的小眼睛從眼鏡側邊的縫隙看了過來,眼底微光閃爍,彷彿斷頭台前,利刃落下前一秒的鋒利閃光。

昏暗的燈光在頭頂閃爍,光線在有些歪斜的鏡片邊緣折射,擋住青年眼底的神色。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蒼白而孱弱,嘴脣抿著,然後平靜而緩慢地,一點點伸手探進自己的口袋裡。

屏幕前的觀衆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貪婪地注視著主播的一舉一動。

很快,溫簡言的手指從口袋中抽了出來。

只見他的手中捏著一張折成四折的白紙,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皺著,邊緣有著不規則的痕跡,側邊隱約可見潦草的筆跡。

溫簡言將紙展開。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的走廊中響起,令人忍不住心律加快。

“姜澤。”

青年的聲音在走廊中響起,溫和而清潤。

守在直播間的觀衆懵了。

“??怎麼念開了?”

“什麼情況?難道主播是想靠瞎編矇混過關嗎?”

短暫的幾秒沉寂過後,走廊的盡頭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低低地迴應道:

“……到。”

“周方園。”

“到。”

溫簡言一個名字接著一個名字的唸了下去,每念一個,人群中都會傳來或高或低的迴應。

這絕對不可能是瞎編的了。

那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是在觀衆沒注意的時候,真的抄了一份嗎?

什麼時候的事情?完全沒印象啊!

彷彿是爲了解答觀衆們心中的疑惑,直播間的鏡頭移動,放大,再放大。

最終落在了溫簡言手中的紙片上。

白紙上摺痕未消,皺皺巴巴,上面用極其潦草的字跡寫著幾行字:

【蔥,白菜,大蒜,豬肉,辣椒

記得買牙膏和洗衣粉】

“……”

“……”

直播間中飄過一片密密麻麻的“???”

這,這是……

購物清單???

溫簡言低著頭,面不改色地盯著購物清單上的短短几行字,極其自信地接著往下念。

“趙潤成。”

“到。”

“方可。”

“到。”

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彈幕炸開了鍋。

“???主播這是把名單背下來了!!”

“靠靠靠,這是什麼記憶力!過目不忘嗎!”

“不一定吧!說不定他已經預料到這一出了,所以才偷偷背下來什麼的,畢竟也才十幾個名字。”

“前面的人說話不過腦子的嗎?那這不是更困難了嗎?這得是什麼預判水平啊!”

很快,除了“沒有入學”的程偉之外,其他人全部點名完成。

老妖婆站在原地,眯起雙眼緩緩地環視一圈,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也看不出來她到底是滿意還是失望。

她轉過身:“走吧!”

溫簡言緩緩地長出一口氣,將紙片重新疊起塞進口袋裡。

順便偷偷在褲子上蹭了蹭溼漉漉的掌心。

好險。

幸虧他從事的職業太過高危,所以養成了對一切眼前重要的信息都會下意識牢記的習慣,一來是爲了防止自己撒謊被揭穿,二來是爲了在危急關頭臨場發揮。

畢竟,謊言的重點在於細節。

即使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一旦疏忽,就可能喪命。

他做了個深呼吸,扭頭看向背後的主播們,抬了抬下巴:

“沒聽到楊老師的話嗎?跟上。”

剛才還在感慨主播記憶能力和預判能力非凡的彈幕齊齊一默,風向頓時改變:

“草,狐假虎威。”

“草,小人得志。”

“不要臉!”

“不要臉!”

剩餘的主播們面面相覷,膽戰心驚地邁開步伐,跟在了溫簡言的背後。

老妖婆徑直下了樓,向著宿舍樓外走去。

天色昏暗。

面積不大的校園浸沒在火燒般的黃昏之中,彷彿一個即將被壓扁的小小紙盒。

在宿舍樓的旁邊幾十米處,是一個只有一層的低矮建築,大門敞開著,露出水津津的灰黑色水泥地面。

像是餐廳。

裡面並排著幾排灰黃色的長桌,桌面上漆皮剝落,在暗淡的燈光下顯得油膩膩的,彷彿長年累月沒有被仔細清理過。

餐廳的盡頭是兩張被拼在一起的課桌。

白鐵製成的巨大食盆並排放在上面,向外蒸騰著熱氣。

老妖婆在食堂門口停下,扭頭看向背後的寄宿生們,冷冷道:

“到了。”

女人環視一圈,高大的身形帶來了可怕的壓迫感。

主播們噤若寒蟬地聚在一起,等待著對方發話。

只見老妖婆抬起短粗的手指,向著旁邊的櫃子一指:“你們的飯盒都在那裡,打飯吃完之後洗了記得放回去,要是丟了可是要賠的。”

老妖婆又指了指食堂牆上掛著的鐘表:

“吃完飯洗完碗之後自己回宿舍,宿舍樓晚上的門禁是九點半。”

她咧嘴一笑,神情中的惡意幾乎無法掩飾:“如果你們不按時回來,我可不給你們留門。”

“行了,自由活動吧!”

說完,老妖婆轉過身,一邊哼著歌,一邊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因爲靠的很近,溫簡言這一次聽到了她唱的最後幾個字:

“……合心又稱意……”

她哼著那不成句子的小調,高大而肥胖的身軀很快消失在了漸沉的夜色中。

溫簡言愣了下,迅速回過神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手掌,揚聲道:

“大家都聽到楊老師說的了嗎?領好飯盒的新生來這裡集合,排成兩列進去打飯。”

作爲一個業務技巧嫺熟的騙子,他已經毫無心理障礙地融進了這個“實習老師”的角色之中。

短短三言兩語,溫簡言不僅將老妖婆本人的餘威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還極其自然地成爲了那個掌控全局的人。

主播們本能地聽從權威的指令。

在短暫的混亂過後,所有人都拎著上了自己飯盒,老老實實地在食堂門口排成兩列。

溫簡言面不改色地點點頭,滿意道:

“進吧!”

於是,冒牌貨心安理得地帶著兩列寄宿生們走進了食堂,狐假虎威地指揮著他們排隊打飯。

負責打飯的是一個年老佝僂的老太婆,她眼珠渾濁,手指皺如樹皮,哆哆嗦嗦地緊握著飯勺,白鐵的飯勺在盆底劃拉出刺耳的聲響。

晚飯是一種像是某種類型的粥。

渾濁的黃白色上浮著一層油花,粘稠的半流質液體中,白花花的肥肉,稀稀拉拉的米粒和軟踏踏的麵條混在勺底,散發出一種令人毫無食慾的氣味。

她機械地給學生一勺一勺地打著飯。

每個主播在看到自己碗裡食物的瞬間,臉上都浮現出了難以形容的複雜神情。

他們一臉菜色地端著飯盆,紛紛在長桌上選了個位置坐下。

當所有的學生打完飯之後,老太婆顫顫巍巍地俯下身,準備端起面前只剩個底子的大鐵盆。

溫簡言一個箭步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地從對方的手中將盆接了過來:

“我來吧!您歇著就好。”

他的姿態溫柔而謙恭,十分關切地看向眼前的老太婆。

——無論是在門口發號施令,還是組織大家列隊進入食堂,溫簡言就已經在爲這個時候的搭話做準備了。

“往哪個方向搬?”他問。

老太婆抬起一根樹皮般的手指,向著食堂後邊指了指。

溫簡言放慢步伐,和對方並肩向著那個方向走去。

老太婆抬起那雙渾濁的雙眼,扭頭看向身旁的青年,用蒼老的聲音問道:

“小夥子,你面生啊,叫什麼?”

溫簡言靦腆地抿抿脣:“我也是今天剛來,您叫我小趙就好,我是沈主任的遠方侄子,前段時間剛剛畢業,所以這次想來找叔叔幫忙找找工作。”

“哦哦……”

“叔叔讓我來找楊老師,請她帶我在學校裡轉轉,但是……”

“但是?”

溫簡言搖搖頭,飛快地揚起一個掩飾性的微笑:“也,也沒什麼,就是,楊老師似乎有事要忙,就……讓我留下來幫忙組織一下紀律,然後就匆匆走了。”

他猶豫了一下,抿抿脣,不安地問:

“我……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對?”

【789326qwk直播間內】

“……”

“……茶香撲鼻”

“……茶味四溢”

“剛剛還是實習老師,現在就變成了沈主任的侄子,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再編出幾個身份。”

“……簡單點,做人的方式簡單點。”

這種遮遮掩掩的答話方式很顯然讓對方立刻意會了什麼。

老太婆嘆了口氣,臉上掠過一絲陰霾,她伸出手拍拍溫簡言的肩膀,和藹地說:“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楊老師她……唉,她一直都是這樣,不是故意針對你。”

“沒關係,你以後要是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問我。”

“誒,真的嗎?謝謝您。”

溫簡言露出一個受寵若驚的微笑。

一縷笑意深達眼底。

果然,對待這種長輩,有利的背景與適當的示弱加起來,是套取信息的最快方法。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

溫簡言不動聲色地套著話,將對方口中吐出的所有信息都牢牢地記在心裡。

不知不覺中,溫簡言已經來到了後廚。

比起前面的餐廳,後廚更加狹窄而骯髒,空氣中混合發酵出酸腐的渾濁氣味,放置在一旁的藍色泔水桶被填的半滿,外壁內緣覆蓋著厚厚殘渣污垢,地面上到處都是垃圾。

在老太婆的指揮下,溫簡言將食盆內剩下的湯水倒進泔水桶裡,然後將空盆放置在了案板旁。

正當他準備轉身告辭時,突然目光微微一頓。

案板旁的不遠處是一個洗手池。

淺淺一層灰黃色的水淌不下去,淤積在洗手池內,在那渾濁的水中,緩緩地飄蕩著好幾縷黑油油的頭髮,長長的,彷彿活物般纏繞在下水道口。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老太婆的頭頂投去一瞥。

短髮,灰白乾枯。

正在這時,從食堂的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彷彿利刃般劃破黑夜,簡直令人心驚膽戰。

“!”

溫簡言被嚇了一跳。

下一秒,他立刻反應了過來,向對方匆匆道了個別,然後便轉身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邁開步伐。

但是,還沒有等他走出去幾步,那個顫顫巍巍的蒼老聲音就在背後響起:

“對了……小夥子。”

溫簡言步伐一頓,扭頭看去。

老太婆睜著那雙渾濁的雙眼,樹皮般佈滿皺紋的臉微微抖動,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離宿舍四樓遠點。”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

還沒有等他開口問些什麼,老太婆轉過身,邁著一步三搖的步伐,慢慢消失在了食堂的深處。

*

食堂裡,桌椅雜亂地倒在地上,急促的腳步聲和慌亂的驚叫混成嘈雜的聲浪,到處都是一片混亂。

一個主播狼狽地跌坐在水池旁邊,腳旁是打翻的食盆,黃白色的湯湯水水灑了一地,長長的,漆黑的髮絲混合著涎水扯出,黏糊糊的一大團躺在地面上。

但是,他仍然在瘋狂地嘔吐著,用顫抖的手指摳著自己的喉嚨,彷彿還有什麼東西死被死死地卡在嗓子眼裡。

“嘔——”

主播痙攣著拱起脊背,發出可怕的乾嘔聲。

“發生什麼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幾個主播聚在一起,六神無主地問道。

“違規了唄。”

一個涼涼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新手主播們一怔,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他們記得,這個出聲的男人是個資深主播,叫做孔世興。

還有另外兩個資深主播和他似乎是一隊的,三人時時刻刻待在一起,

孔世興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神情冷漠:“這種D級副本一般來說不會太難,重點就是聽話,只要在遵守規則的前提下行動,開開直播,做做系統發的主線和支線任務,一般來說都能湊夠必要的生存時長——當然,前提是你不要違規。”

那幾個新手主播有些背後發涼:

“違,違規?”

“你們與其湊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去四處打聽打聽,看看這倒霉蛋究竟是怎麼違的規,之後也好規避風險。”

站在一旁的蘇成聽到了他們的全部對話。

他艱難地嚥了咽口水,聲音微顫,開口道:“我,我好像知道。”

聞言,其他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他。

“他剛才在說,這裡的飯誰知道有沒有問題,吃下去會不會出事,所以想趁著NPC不在場,把碗裡的東西偷偷倒進洗手池裡……”

這個說法聽上去確實有點道理。

再加上,這裡的湯飯看上去實在太過糟糕,簡直就像是泔水一樣,即使倒掉也不足爲惜,所以也得到了幾個主播的贊成,和他一起端著飯碗來到水池邊。

但是,在爲首的男人將湯飯倒掉的瞬間,臉上卻突然顯現出了痛苦的神色。

飯碗噹啷一聲落地,一口未動的湯飯灑了一地。

其他主播被嚇到,不由得紛紛後退,沒人再敢向前接近水池。

然後,漆黑的長髮開始被從主播的口中涌出。

蘇成一邊描述著,一邊用汗津津的手捏著手中的飯盆,聲音也變得有些不穩。

認真聽著的幾人都是一怔。

他們頓時意識到了什麼,下猛地扭頭向著一旁看去——

只見在食堂裡的一側牆壁上,寫著斑駁褪色的八個大字:

“節約光榮,浪費可恥。”

孔世興眯起雙眼,說道:“原來如此,那這就是規則之一了。”

“……”

在他話音落下之後,其他的幾個主播紛紛看向自己食盆中幾乎分毫未動的湯飯,臉色都不由得變了幾變。

看來……這頓飯,他們是必須吃了。

不僅得吃,而且還得吃的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能留下。

門外,溫簡言抱臂站著,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規則。”

看來這就是關鍵詞了。

整體遊戲和自己的猜想沒有太大出入,這讓溫簡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畢竟,比起無差別殺人的鬼怪,有規則可是好辦多了。

只要有規則,就一定能找到漏洞。

只要找到漏洞,就能反過來利用規則。

而且,或許是副本等級不高的緣故,這裡規則的判定很顯然並不算是嚴格,要不然也不會讓溫簡言鑽了空子,成功混入了教師團隊。

正在這時,那個嘔吐中的主播猛地彎下腰,最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劇烈乾嘔——

“嘔!”

“啪嗒。”

清脆的落地聲響起。

幾顆混合著鮮血和唾液的白色臼齒落地,小小的,指甲蓋大小的牙齒在地面上滾動著,咕嚕咕嚕,直到其中一顆一直滾到溫簡言的面前,才緩緩地停了下來。

那枚蒼白帶血的牙齒停留在視線邊緣,顯得分外詭異。

溫簡言盯著它,感到後背升起一陣涼意。

被遺忘在口袋裡的那個小小的紅布包彷彿突然變得沉重起來,沉甸甸地墜在褲兜裡,貼在他的大腿上,令他的那塊皮膚毫無緣由地發起燙來,幾乎有些難以忍受。

……臼齒?

這會和他先前找到的那個“隱藏物品”有關係嗎?

正在這時,溫簡言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機械聲音:

“叮!檢測到條件滿足,隱藏支線開啓中——”

等,等等?

溫簡言心中一慌。

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就只見絲絲縷縷的漆黑髮絲毫無預兆地蔓延過來,死死地裹纏住他的手腕和腳踝,冰冷溼膩,彷彿活物般絞緊。

“隱藏支線開啓完成!”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簡言頓時感覺眼前一黑。

這感覺,是多麼的熟悉。

和他進入副本的瞬間簡直……

一模一樣呢?

在溫簡言失去意識之前,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最後一句話——

垃圾直播間,我日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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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德才中學

第五章

“哐當!”

溫簡言仰面朝天,極不雅觀地栽了下來。

尾巴骨磕在堅硬的地面上,傳來一陣隱隱的鈍痛,令他的表情微微扭曲,把一聲低咒咬在了牙縫間。

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溫簡言吞下怨言,齜牙咧嘴地抬起頭來,快速地環視著自己身處的環境。

頭頂明亮的白熾燈光,面前邊緣髒污的洗手池,以及背後一排排深藍色的隔間,無論是色調還是設施,看上去比之前副本中的場景都要嶄新不少。

很明顯,這是一間廁所。

女廁所。

“……”

即使是不常看電影的人也清楚,眼前的這種場景絕對是各種恐怖片鍾愛的場所。

突然被獨自丟進這麼一個地方,溫簡言本就不是什麼膽大的人,此刻心裡不由得更是微微發怵。

穩住穩住穩住。

他在心裡反覆碎碎念。

溫簡言走向門口,伸手用力地推了推。

紋絲未動。

門把手被晃動,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但門板就像是被水泥封死了似的,在溫簡言的搖撼下紋絲不動。

……

不慌不慌不慌!

而且這可是D級副本,D級副本!應該是不會這麼快就把人丟進必死局的。

溫簡言用力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身份卡。

【身份卡】

姓名:程偉(已變更:小溫/小趙)

年齡:16(已變更:???)

職業:德才中學高中一年級學生(已變更:德才高中一年級實習老師/沈主任的遠房侄子)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已變更:???)

溫簡言發現,和“小溫”身份相關的那幾行文字比起先前顏色加深了許多,而“小趙”那邊的文字則是淺淡的灰色,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來隨著相信的人數增加,這個身份就會逐漸凝實,簡直就像是一步步被承認一樣。

那麼,只要他的身份不被揭穿,說不定就可以創造出這個副本中從未有過的劇情?

——簡直就像是篡改劇本一樣呢?

他定了定神,收回了亂跑的思緒。

這還不是自己這個生命岌岌可危的人操心的事。

溫簡言將身份卡翻到背面。

只見卡片背面的數字凝固在21:05上,一動不動。

看著那停滯的倒計時,他不禁微微一怔。

這意味著,在“隱藏支線”內部是不消耗生存時間的。

不浪費時間是好事。

但是……這同樣也象徵著一個危險的傾向。

在外面,生存時長雖然是限制,但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保護。

根據先前那個資深主播透露出來的信息,在這種簡單副本中,只要不違規,不作死,就不會扣除時長,就會始終給主播一個心理上的緩衝帶。

而在這個“隱藏支線”內,這條規則顯然不適用。

也就是說,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他都無法預知。

溫簡言打了個寒戰,心中突然升起種不祥的預感。

正在這時,溫簡言的耳邊傳來無機質的機械聲:“叮,檢測到主播直播已達到兩小時,是否開啓積分結算?”

這個聲音把溫簡言從出神的狀態中喚了回來。

“開啓。”他回答道。

“E級直播間內,平均每小時觀看人數爲2000,可兌換積分200。

檢測到主播爲新手主播,您的此次直播所獲得積分將翻倍,已爲您向賬戶內結算積分400。

距離您的直播間升級還差4600積分,請主播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在您的直播中,共收到63人打賞,得到共500打賞積分。

檢測到主播爲新手主播,您的此次直播系統將不抽取分成,已爲您向賬戶內結算積分500。”

【您的賬戶內剩餘積分爲:900】

【下次積分結算時間爲:24:00】

“等等……”溫簡言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抽成?你們系統還會抽成的?”

“是的。”那個無機質的聲音彬彬有禮地回答道:“新手主播時期結束之後,系統對打賞的抽成會逐漸提高。”

“……”

溫簡言的眼角抽了抽,乾巴巴地說:“你們可真會賺錢。”

“.....”

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繼續問道:“那觀看人數的積分呢?你們會抽成嗎?”

“不會的。”

但是,還沒有等溫簡言鬆口氣,就只聽那個機械的聲音繼續說道:

“不過,隨著您的主播評級提高,積分的兌換比例也將靈活改變,我們的一切規則都將以觀衆的觀看體驗爲出發點,請您放心。”

——翻譯過來也就是說,現在是一比十,未來就不一定了是嗎?

溫簡言:“……”

我放心個屁!

那群觀衆的觀看體驗可是要他拿命換啊!

該死的資本家!

還沒有等他繼續追問下去,衛生間的門外傳來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緊接著,兩個女孩子低低的笑聲和打鬧聲隔著門板傳了過來。

“!”

溫簡言一驚,反射性地閃身退進了其中一個隔間。

在他躲進去的下一秒,只聽“吱呀”一聲,剛才那扇一個成年男子搖撼下紋絲不動的廁所門,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推開了。

“噠噠噠。”

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兩個陌生的女孩子的對話從門外傳來。

“……說起來,你聽說過那個嗎?”

女生壓低的嗓音中帶著一種悚然的興奮。

“什麼啊!”

“就是,就是那個傳說啊!”

溫簡言站在廁所隔間內,聽著外面的談話,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作爲一個成年男子,偷偷藏在學校女廁所裡偷聽……

屬實是有些變態了。

外面兩個女生的談話還在繼續。

“啊!你是不是說……”

“對!”

不知不覺中,女生的腳步停在了溫簡言所在的廁所隔間的門前,人影在門縫下微微晃動著,聲音清晰地透過隔間門傳了過來:

“宿舍樓408裡一面鏡子,只要你能找到它,它就能滿足你的一個願望。”

另外一個女生的聲音有些猶疑:“咱們四樓有408嗎?”

“據說是有的,但是408後來被水泥封上了。”

女生神神秘秘的說道:“需要在零點之後去找才能找到,而且等你打開門以後……”

“啊呀你別說了!”

另外一個女生有些驚慌地提高聲音,打斷了對方的敘述:“要是讓楊老師聽到了非罰你禁閉不可!”

“那個老妖婆?”

女生的聲音陰沉了下來:“她前幾天不僅扇了我一巴掌,還罰我不能吃晚飯,這種又醜又賤又噁心的女人,早點死才是給世界做貢獻呢? ”

“你,你小聲點……”

“我就不。”她嘻嘻笑了兩聲:“反正,那個老妖婆最好祈禱別是我找到了鏡子,不然我可不會放過她。”

水龍頭開了又關,兩個女孩子一邊說笑著一邊洗完手,腳步聲漸漸遠離。

隨著腳步聲離開,廁所裡的所有聲響都像是被海綿吸走了一樣,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溫簡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垂眼向著隔間下方的縫隙看去。

剛剛還在晃動的陰影消失了。

……走了嗎?

他抬起指尖,正準備推開門走出去。

“滴答。”

門外傳來水滴聲,溫簡言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

“滴答,滴答。”

水滴聲迫近,貼著門響起。

“滴答。”

一滴猩紅粘稠的液體從天花板落下,滴落在青年白皙的手背上。

溫簡言僵立在原地,一陣戰慄感緩緩地爬上了脊柱,某種無法言說的恐怖感令他遍體生寒。

緊接著,他感到自己後脖頸的部位有點癢。

簡直就像是……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長髮,晃動著,輕輕地蹭過他滿是冷汗的皮膚。

正在這時,一個女孩的笑聲從溫簡言的頭頂響起:

“嘻嘻,偷聽,抓到啦。”

“啦”這個字的字音還沒有落地,溫簡言猛地抬腳,惡狠狠地踹上了眼前的廁所門。

半頁門軸脫落,整扇門“哐”地落地,帶起一陣塵土。

下一秒,彷彿火燒屁股似的,青年的身影“嗖”地往外一竄,頭也不回地向著廁所的門外衝了出去。

“……”

似乎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從天花板上垂下的頭髮停了一停,然後才彷彿被激怒一般,猛地向著青年身影消失的方向涌去——

直播間裡的觀衆也沒有反應過來。

“?”

“???”

“我還在等抬頭殺呢!!怎麼直接跑了!”

“氣死我了!抬頭啊!不抬頭我們看什麼啊!”

“草,這主播這竄的比兔子還快,我覺得他跑的都帶上殘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靠,主播的求生欲幾乎溢出屏幕了,爆笑如雷了家人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後有東西啊有東西!!

溫簡言一邊在心裡瘋狂慘叫一邊拔腿狂奔。

廢話!不跑還等什麼!等對面禮貌地詢問“請問我可以弄死你嗎”?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管它是什麼東西先跑了再說!

衝出廁所之後,眼前是一條極其熟悉的走廊,黑漆漆的向著遠處延伸,幾乎看不到盡頭。

很顯然,他現在又回到了宿舍樓裡。

只不過,眼前的場景要比先前嶄新許多,牆壁和地板上的污漬都消失了大半,和他應該不是同一個時間線。

正在這時,他的背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牆壁和地板上摩挲。

溫簡言一邊往前跑,一邊抽空扭頭瞅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頭皮發麻。

漆黑的髮絲彷彿蠕動的蛇,從廁所的門內向外攀附延伸,在那片黑壓壓的浪潮深處,隱約可見慘白的肢體被簇擁於其中,一重重地向著他的方向涌來。

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哼唱從頭髮中傳來。

機械平直的聲音極不應景地響起:

【恭喜主播觸發場景:追逐戰

場景倒計時:10:00】

緊接著,溫簡言看到自己的視線上方出現了兩個血條。

一個是生命值,一個是理智值。

【若生命值歸零,主播死亡,直播結束。

若理智值歸零,主播將成爲副本的一部分,直播結束】

【爲了給觀衆帶來更好的觀看體驗,請主播保證直播暢通,不要斷線哦!】

“……”

他媽的,你們這是要榨乾勞動人民的最後一滴血啊!

溫簡言的表情微微扭曲,卯足了勁往前狂奔。

背後的長髮如影隨形,緊追而來。

平心而論,溫簡言的體質並不差,體能甚至稱得上不錯。

畢竟,有一副身材勻稱的好皮囊是基礎的職業要求,作爲一個有人生追求的職業騙子,溫簡言算得上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簡而言之,在走廊裡狂奔個十分鐘不被追上還是沒啥問題的。

但溫簡言總覺得,這個什麼追逐戰沒那麼簡單。

“嘻嘻。”

女孩天真的嬉笑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一時居然分辨不出來自何方:

“不守規矩,小孩,要受罰哦。”

“滴答,滴答——”

昏暗的燈光下,血紅色的粘稠液體緩緩滴落,砸在了地板上,水滴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中迴盪。

溫簡言眼尖地看到,血滴落下的那一小片地面開始慢慢地發生改變。

冰冷堅硬的地板變得漆黑柔軟了起來,彷彿有生命的活物在地面下蠕動著。

“!”

溫簡言猛地往旁邊一跳,驚險地避開了從地面下向他襲來的頭髮絲。

“滴答。”

一滴鮮血落下,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溫簡言感到自己的右半邊身子瞬間一涼,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了上來,驚懼之間,他彷彿隱約看到了一張慘白的小臉緊緊貼在他的右肩上,睜著一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珠,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操!”

他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但是,還沒有等溫簡言定睛看去,那張慘白的臉就在下一秒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他右肩衣服上被腐蝕出的一個小坑。

溫簡言收回視線,發現頭頂標註著理智值的血條被啃下去了一塊。

“……”

好傢伙,原來理智值是這個意思。

趁這個機會,背後走廊上的漆黑長髮已經追了過來,一點點地漫過地面,彷彿一隻只探過來想要捉住他的小手。

“嘻嘻。”

慘白的肢體拐過拐角。

“小小紅梳子,對鏡梳呀梳,一梳梳到底,聰明又美麗,二梳梳到底,快樂不遠離……”

咿咿呀呀,斷斷續續的童謠從頭髮中傳來,天真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中迴盪,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走廊的燈光閃爍著,隱約照亮頭髮間扭曲爬行的詭異肢體。

溫簡言寒毛直豎,扭頭拔腿狂奔。

這次,他不再悶頭向前衝,而是多了幾分謹慎和小心,一路上敏捷地避開從頭頂滴落下來的血液,以及從地面下向他捲來的長髮。

越向前,鮮血的滴落變得越快,躲避就變得越困難。

終於,在溫簡言的一路狂奔之下,樓梯口終於近在眼前。

牆壁上印著血紅的一個數字:2

樓梯一面向上,一面向下,兩端分別沒入黑暗之中,彷彿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溫簡言不假思索地向樓上衝去。

但是,還沒有等他跑出幾步,就突然猛地收住腳步,硬生生地站在了原地。

青年站在樓梯口,扭頭向著遠處追來的漆黑頭髮看去,半明半昧的燈光下,他的臉上罕見地顯露出一點猶豫的神色。

直播間內聊得熱火朝天。

“來來來,買定離手了啊,主播是準備上樓呢還是下樓呢?”

“絕對是上樓啊,宿舍樓出不去,樓下那麼點大的地方根本跑不開,追逐戰還剩六分鐘,如果現在下樓就鐵定涼。”

“得了吧!宿舍樓出不去這件事,你知道主播又不知道,我打賭他一定會下樓!”

“打賭得換位思考,我也賭主播會下樓!你們忘了嗎?先前食堂那個老太婆給主播的建議‘遠離四樓’,要我是他,絕對不可能往樓上跑的!”

臥槽!

“這個建議其實沒錯,但是在這個隱藏任務裡,生門反而在四樓,嘖嘖,可惜了。”

“前面的別露出一副未卜先知的樣子好不好?先前廁所裡的兩個NPC可是給過提示了,四樓可是提了好幾次的,根據這個主播之前的操作,我不信他會錯過這麼明顯的過關提示!”

【以上用戶言論涉及劇透,僅向觀衆開放】

頭髮絲越來越近了。

溫簡言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動搖,彷彿在兩個選項之間遊移不定。

終於,他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青年收回步伐,然後一扭身,頭也不回地向樓下衝去。

直播間內,有人歡喜有人愁。

“哈哈哈哈哈哈贏了,我就說他肯定往樓下跑啊!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肯定都想直接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這個主播剛才還那麼機靈,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犯傻呢?”

“啊這,真沒意思……還以爲這個主播能撐的久一點,沒想到這麼就又要涼了。”

“無語死了,剛才打賞的錢能退不?@直播間管理小助手”

看著溫簡言下了樓之後直奔出口,彈幕更急躁了。

“現在奔出口有什麼用,在大廳裡跟它繞啊!六分鐘雖然有點極限,但也不是不可能啊!”

“樓上著啥急啊,看個直播而已怎麼那麼真情實感?反正大不了換個直播間看唄。”

“而且說實在的,我一直想看這個主播翻車來著。”

“對對對,看新手直播不就是圖個爽嗎?真想看高智商大佬過關我乾脆去蹲高級主播不就好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直播間本來一直處於峰值的人數開始有了下滑的趨勢,從兩千多滑到了一千。

溫簡言加快了步伐,直直地向著出口——

旁邊的值班室衝了過去。

他這次沒有準備任何撬鎖的工具,而是抬起長腿猛地一踹,哐噹一聲把門踹了個七歪八扭,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

“???他想幹嘛?”

“不是?他跑值班室跑上癮了?這次和上次的狀況又不一樣,他幹嘛又去值班室?”

“嘖嘖嘖,這些低級主播就是這樣,一個個的都喜歡往自己的舒適圈裡鑽,就很蠢,真沒什麼意思。”

溫簡言悶頭衝了進去,徑直來到衣櫃前,以一種驚人的嫺熟拉櫃門,開暗格,從中猛地抓了把東西。

他轉過身。

此刻,那如潮水般的頭髮已經涌到了值班室前,漆黑的髮絲攀上牆壁,越過門檻和窗子,向著早已緊盯多時的獵物探去——

大廳的燈光在某種詭異力量的影響下開始閃爍。

慘白的肢體扭曲變形,在髮絲堆中爬動。

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前額後頸滿是冷汗,手指在極度緊張的壓力下微微抽搐,掌心裡一片溼涼。

他穩住顫抖,開始哼歌:

“小小紅梳子,對鏡梳呀梳,一梳梳到底,聰明又美麗,二梳梳到底,快樂不遠離,三梳梳到底,合心又稱意。”

剛剛還在冷嘲熱諷,不停叫衰的彈幕頓時一驚:

“等等,這個調子?”

“這個歌詞?!”

“前面那位是失憶了嗎?這不就是這個boss剛才哼的嗎?”

“不不不,這個boss從沒唱過最後一句!”

“!!我知道了!草!那個老妖婆哼的曲子一直是不完整的,現在這個boss唱的其實也是不完整的,但是現在給拼起來了!”

溫簡言緩緩地抬起手,張開了手掌。

在他白皙修長的掌心中央,躺著一把只梳子。

和整棟樓一樣,這把梳子上的時光彷彿也倒流了,它雖然顏色灰暗,但是卻能隱約看到曾經明亮的紅色,就連斷掉的梳齒都重新變得完整起來。

遊動的頭髮不再移動,變得安靜下來。

青年的背後,被大力拽開的抽屜並未合攏。

被翻的亂糟糟的雜物中,躺著幾張泛黃的照片。

灰塵還沒有來得及落下,能夠看到上面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身材高大的女人站在遊樂園裡,旁邊站著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黑油油的頭髮綁成一個大辮子垂在肩上,兩個人貼的很近,面目因時間久遠而模糊,但卻仍然能夠看到二人臉上快樂的微笑,被凝固在了那張窄窄的照片內。

下方用鋼筆寫了幾個字:

“祝小潔生日快樂。”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一步:

“小潔,媽媽……媽媽好想你……”

彈幕一片死寂。

“……”

“……”

“……?啥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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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德才中學

第六章

遊動的頭髮一動不動。

它們密密麻麻地覆蓋在牆壁與地面之上,看上去彷彿某種暗影在現實中的存續。

在一片死寂中,暗沉沉的壓力兜頭罩下,時間的流逝彷彿失去了意義。

溫簡言站在原地,額頭和手心滲出汗水,躺在掌心裡的梳子也變得濡溼。

他心裡沒底。

不過……猜想應該沒錯。

畢竟,這個隱藏道具一開始就是從老妖婆的櫃子暗格裡翻出來的。

當時他就很是疑惑,畢竟暗櫃裡藏著的東西看上去都很平平無奇,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垃圾,但卻被主人深深地藏在最隱蔽的地方。

“不受規矩就要受罰。”

而在食堂裡,那個主播就是因此而被頭髮噎住了喉嚨。

也就是說,這個鬼怪在根據老妖婆的行事準則懲戒學生,簡而言之,它在幫她。

簡直就像是……自我意識不足的孩子,對母親無條件的依戀和服從。

暗格裡的梳子,下水池裡的頭髮,熟悉的哼唱,對應的歌詞,以及食堂阿姨在談及楊老師時的欲言又止。

這些破碎的線索在腦海中串連在一起,不完整的構想漸漸成型。

最終讓溫簡言下定決心,轉身直奔向一樓。

這裡究竟是不是生門,只能賭一把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頭髮終於重新開始移動。

那漆黑的,厚厚一層的頭髮緩緩地向後縮去,一點點地變薄變短,漸漸露出了被藏在正中的慘白肢體。

小女孩四肢著地,關節詭異地向著各個方向扭曲,脖子抬著,仰起一張慘白的小臉,五官彷彿熔化的蠟像一般模糊,用黑洞洞的眼窩定定地注視著前方:

“媽……媽……?”

她茫然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嗓音中帶著全然的疑惑和陌生。

有戲。

根據對方現在的表現來看,勝算有五成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抓緊眼前這個寶貴的機會。

“小潔……”

青年的嗓音被刻意壓著,粗噶之餘又帶著些許女性的柔和,咬字和停頓全都和楊老師有著微妙的相似,恰到好處的哽咽又巧妙地掩藏了違和感,即使是直播間的觀衆們,聽了之後都一時不由有些恍惚:

“你不記得媽媽了嗎?”

小女孩困惑地重複著:“記,得……?”

她歪著頭,用那張五官模糊的臉正對著溫簡言,彷彿在努力回憶著。

溫簡言不發一言地等待著。

他的心臟在耳邊咚咚狂跳,手指在過度的緊張下微微發麻,脊背上一片溼黏,在冷風吹過時帶來刺骨的寒意,在強壓之下,腿彎都有點打顫。

但是,從表情來看,他簡直冷靜的不似常人。

“小……潔……?”

小女孩茫然地回憶著。

趁著這個空檔,溫簡言迅速地向右上角投去一瞥。

生命值滿格,和理智值只剩下一半。

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狹窄,如果現在對方發動攻擊,他根本無路可逃。

不過,追逐戰的剩餘時長是四分鐘,即使對方沒有回憶起任何東西,只要讓他拖延夠三分鐘的時間,就能通關。

穩住穩住,撐過去就好。

正在這時,耳旁突兀地傳來“叮”的一聲:“恭喜主播精準定位到關鍵道具,隱藏支線中的特殊線路現已解鎖!”

溫簡言一怔。

……什麼?

直播間的彈幕轟動了:

“!特殊線路!!他居然開特殊線路了!”

“有沒有看過的人講講,德才中學以前開過這個線沒?”

“這個副本的歷史最高解鎖進度是72%,這個特殊線路被開過的可能性不大。”

“我宣佈他是我心中這屆的最強新人了!”

“這能不是馬甲?這能不是馬甲?!這主播如果是新人我倒立拉稀!”

只聽耳邊的機械音繼續說道:

“現在將爲您發放直播特殊任務:

一邊唱歌,一邊爲小潔梳頭。

開啓任務後,您的追逐戰將暫停計時,完成特殊任務後自動結束。”

右上角的倒計時恰到好處地停了下來,03:15四個數字明晃晃的十分礙眼。

“……”

溫簡言的臉一僵。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視線下移,緩緩落在自己掌心中的斷齒梳子上。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這隻梳子是證明自己身份,喚醒對方記憶的道具,沒想到居然還沒能開啓直播間裡的特殊任務。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咬了咬後槽牙。

算了。

反正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那就乾脆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向前一步,動作緩慢而謹慎地將桌前的凳子拉開,然後向不遠處的小潔伸出手,用一種格外溫柔的語氣說道:“來。”

小潔歪著腦袋,五官模糊的臉上迷惑更深。

“你瞧,頭髮都亂了,我給你重新梳一下。”

對方依舊沒動。

“聽話。”溫簡言壓低一點聲音,模仿著老妖婆威嚴的模樣。

小潔猶豫了兩秒,終於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爬行了過來。

慘白的細胳膊攀上了木質的椅子,四肢扭曲的身體一點點地坐了上去,她面對著佈滿灰塵的鏡子,厚而長的漆黑頭髮垂落在地,在地面上鋪開。

溫簡言抬起手,順著對方的頭髮向下梳去。

在觸碰到女孩頭頂的瞬間,指尖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頭髮絲彷彿活著一般蠕動著,深深地勒進指腹中,貪婪地吸吮吞吃著他的血肉。

溫簡言心底一震,眼前也開始有些發暈。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頓時襲來,彷彿周圍縫隙裡都藏滿了窺視的眼睛,從四面八方投來充滿惡意的視線。

面臨危險時的逃跑本能在尖嘯,在那瞬間,他的每個細胞都在吶喊著:

丟開梳子!拔腿快跑!

快點!再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

……冷靜!

溫簡言狠狠地咬了口自己的舌尖,強迫自己想要逃跑的身體停留在原地。

他掃了眼右上角。

生命值和理智值都被一起啃下去了一大塊,血條的顏色也從綠色變成了黃色,而理智值更加危險,已經偏向了橘紅色。

他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唱道:

“小小紅梳子,對鏡梳呀梳。”

小潔對背後發生的事情似乎毫不知情。

她背對著溫簡言坐在椅子上,輕輕地晃著慘白的兩條小腿,有些遲鈍地跟著這個調子輕輕哼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溫簡言的錯覺,鏡子裡倒映出來的那張小臉,五官似乎比剛才變得清晰了不少。

梳子梳到了底。

“我……記得。”

小潔突然開口,有些吃力地緩緩說道:

“媽媽,雖然,很嚴厲,有時候,會發火,很可怕,但是,對我很溫柔,會給我一邊梳頭一邊唱歌,還會給我編很好看的辮子。”

“一梳梳到底,聰明又美麗。”

梳齒在髮絲間向下滑動。

小女孩的話語顛三倒四,帶著一點和年齡不符的遲鈍和笨拙。

“我腦子笨,不能出門,出門會被有壞人,媽媽沒辦法保護我。”

溫簡言頭頂的血條持續往下掉,他的指尖已經被啃食到血肉模糊,隱約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殷紅滾燙的鮮血滲出,將斷了齒的梳子染紅,讓它變成了亮晶晶的,嶄新般的紅潤顏色。

“二梳梳到底,快樂不遠離。”

第二下梳完,鏡子裡倒映出小女孩逐漸清晰起來的五官,原本長至地面的頭髮此刻已經縮短到齊腰。

“媽媽,對,對不起。”

“我不該不聽你的話,偷聽別人談話,我,我不該,晚上偷偷跑出房間。”

小潔嗚咽著,抬起慘白的小手胡亂擦拭著:“媽媽,對不起,我,我只是想……我害怕他們真的許願把你帶走……”

“三梳梳到底,合心又乘意。”

最後一下。

梳子緩緩向下梳去,血條掉落的速度終於減緩了,理智值在最後只剩下了一點血皮,即將用完前堪堪停了下來。

女孩子的頭髮不再蠕動,變得溫順而光滑,漆黑如墨,和正常人的長髮幾乎沒什麼區別。

小潔抽泣著抬起眼,從鏡子裡看向溫簡言,淚眼朦朧地嗚咽道:

“我許願,想要幫上媽媽的忙。”

“那些大人都說,我是你的拖累,因爲我,你才必須,必須工作的那麼努力,你才會,對其他人那麼兇。”

“我不想當拖累,我想保護媽媽。”

“有了我幫忙,媽媽有沒有更輕鬆一點?沒有之前那麼累了?”

“……”

溫簡言沉默著。

他轉身從背後的暗格裡拿起那個褪色暗淡的髮圈,被鮮血染紅的手指彷彿完全沒有被傷口影響到一般,流暢的攏起小潔腦後的長髮,熟練地給她編了個辮子,在末端打了個蝴蝶結。

和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彷彿得聽到了滿意的答覆,小潔破涕爲笑。

她開心地拍著手:“太好了,我幫上忙了……”

鏡子裡,小女孩的身形一點點地變淺,只隱約能夠看到那個快樂而幸福的微笑。

扎著蝴蝶結小辮的女孩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扯住溫簡言的袖子,眷戀無比的說道:

“媽媽,我也好想你。”

隨著,她的身形一點點變得透明,直到最後終於消失。

只剩下最後一句話飄飄悠悠,消散在空氣中。

溫簡言望著空無一人的值班室內,眼睫微垂,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

他轉過身,從抽屜的暗格裡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上,一大一小母女兩人站在遊樂園裡,對著鏡頭笑的正開心。

正在這時,耳邊響起提示音:

【叮!您的追逐戰已經自動通關,隱藏支線完成!】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簡言感到一陣頭暈眼花,下一秒,等他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食堂門口。

食堂內部的騷亂仍在繼續,耳邊叮叮噹噹的系統聲不絕如縷。

【叮!直播特殊任務完成,特殊線路解鎖:獎勵積分:5000】

【直播任務獎勵爲您計算中:

副本探索度:50% 獎勵積分:5000

現階段劇情修改度:62% 獎勵積分:20000】

【賬號內剩餘積分:30900】

【哇哦,恭喜您成爲整個副本中最有錢的主播!

解鎖成就: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窮鬼】

溫簡言剛才還窮的叮噹響,現在突然暴富成了整個副本中積分最多的主播,他被這個消息砸的有些暈乎。

在驚喜之餘,溫簡言又有些不踏實。

這裡面不會有什麼陷阱吧……?

【檢測到主播賬號內積分大於1000,正在爲您解鎖系統商店……】

【是否開啓系統商店?】

溫簡言定定神:“開啓。”

E級主播的商城界面在面前展開,其他幾個等級的商城全部都是灰色的未解鎖狀態,溫簡言試著點了點,雖然其他界面可以打開,但是裡面所有的商品和積分全都是“???”狀態。

不過,在最高級的S級主播商店界面的最上方,展示著一張光彩奪目的金券。

“靈魂契約解約書”。

下方的兌換方式仍然是鎖著的。

溫簡言的視線在金券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才切回了自己E級主播的商店界面。

雖然只開放了有限的區域,但是這裡的商品種類仍然十分繁多。

“隱匿長袍:一分鐘內不會被任何怪物發現”、“替身木偶:製造一個帶著您氣息的木偶,時效一分鐘”、“指引之手:爲您指出一個隱藏物品的位置(等級限制:普通)”“契約之書”“護身符”……等等等等。

每個道具下面備註的功效令人眼熱。

溫簡言的視線往價格表上一掃,頓時眼前一黑:

“……”

好傢伙,隨隨便便一個保命的小道具,都要至少5000積分!

這不是宰人嗎!

這個直播間的奸商嘴臉他算是看透了!

溫簡言面無表情地關閉了系統商店。

他兌換了三個半小時的生存時長,然後把剩下的9900積分存進了賬戶內。

系統商店裡給出了這麼多保命的道具,一定是有原因的。

溫簡言敏銳地覺察到了其中的危險信號。

所以,他這次並沒有將積分全部用完,畢竟之後說不定會有必須兌換商店道具才能活下去的危機時刻。

正在即將關閉光屏前,視線不經意間再次掠過右上角。

溫簡言一怔。

這次絕對不是他的錯覺了。

花盆圖標中央鮮明地冒出了一點綠意,在灰撲撲的底色下格外顯眼。

……發芽了?

他伸手戳了戳圖標。

一行文字彈了出來。

【品名:蘋果苗】

溫簡言:“……”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謝謝。

他不確定自己做了什麼才導致這株蘋果苗會發芽,畢竟他幾乎很少開啓光屏,更沒有拿多餘的積分去灌溉施肥。

但是,根據這個直播間的尿性,溫簡言敢斷定,這蘋果苗的長勢和時間推移絕對沒有太大關係。

至於它的作用更是未知。

只能暫且繼續觀望了。

很快,食堂裡的風波終於平息。

主播們心有餘悸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這次,再也沒有人敢嫌棄那彷彿泔水般的食物,主播們一臉菜色,艱難地將碗裡的東西吃的一乾二淨,光可鑑人。

將飯盆洗乾淨放回原位之後,主播們趕在九點半門禁前回到了宿舍樓。

“哐當——”

瘋狂的翻找聲從值班室內響起。

所有的抽屜都被急躁的抽出,翻開,衣櫃門被撞得哐哐作響,床墊,床單,枕頭,全部散亂地扔在地上,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主播們有些驚慌地對視一眼,站在宿舍樓門口不敢向前。

直到值班室的門被“哐”的一聲狠狠推開,老妖婆高大的身形出現在門內。

所有人都被嚇得一哆嗦。

老妖婆披頭散髮,眼珠裡血絲密佈,神情瘋狂而暴怒,扭曲的臉上青筋凸起,看上去猶如厲鬼,她咬著牙,死死地注視著站在門口的主播們:

“……你們有誰進過我的房間嗎?”

女人用駭人的視線從主播們的身上掃過,身上散發出來的瘋狂氣息令人膽戰心驚:

“有個紅色的小布包,你們誰拿走了?”

“沒,沒有。”

“沒有!”

主播們紛紛驚慌搖頭,生怕被對方當成目標。

“小偷……”

老妖婆的牙齒咯吱咯吱地咬緊:“你們當中有個小偷……”

她的喉嚨裡發出一種神經質的咯咯笑聲:“要是讓我捉住了,我就讓他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

突然,老妖婆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

女人瞪著眼睛,用瘋狂的視線環視著房間:“小溫呢?那個實習老師呢?你們誰看到他了?”

主播們驚慌失措地擠在一起,一齊用力搖頭。

孔世興大著膽子開口道:

“剛剛在食堂的時候有看到,後來他跟著給我們打飯的食堂阿姨去了後台,然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了。”

老妖婆的視線落在了孔世興的身上,那雙渾濁而暴突的眼珠一眨不眨,彷彿在思考對方話語的真實性。

終於,她臉上的皮膚抽搐了一下:

“我要出去一趟,你們待在宿舍樓裡不許出去,晚上十點熄燈,熄燈之後我會回來巡查,要是我看到你們中任何一個還在自己房間外面,就有你們好果子吃了。”

說著,老妖婆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主播們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怎麼回事……?那個NPC的東西被偷了?”

“好像是這樣……”

“誰偷的?玩家還是NPC?”

竊竊私語的聲音在門廳前響起。

孔世興和他的兩個隊友站在一旁,三人低聲討論著。

“那個叫小溫的NPC嫌疑很大啊!”

“確實。”孔世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而且他拿走的說不定會是什麼很重要的道具,總之,之後我們也在能力範圍內找找那個NPC,看看能不能從他的身上取得道具,再不濟也能把他的行蹤告訴那個瘋婆娘,說不定能給我們博個生機。”

“總之,現在先回寢室吧!身份卡還沒有完全解鎖成功呢? ”

玩家們向著宿舍樓內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空氣陷入死寂。

在宿舍樓外陰影籠罩的死角中,青年伏下身,悄悄地地探出了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四處環視。

太好了,沒人。

溫簡言輕手輕腳地從角落中走了出來,長長地鬆了口氣。

幸虧他剛才腦子轉得快,在回來的時候看到值班室裡的異常,所以麻利地躲了起來。

要是被當場逮住,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正在這時,耳邊再次傳來熟悉的機械聲:

【叮,檢測到劇情偏移度達到閾值,副本正在產生不可控變化!】

【新劇情開放中……】

【NPC楊老師異化倒計時:00:30:00】

【仇恨值集中對象:小溫】

溫簡言:“……”

直播間的彈幕被“哈哈哈”刷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仇恨值笑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翻車了吧!”

“我搞不懂了,以前【德才中學】這個本里也有主播拿走過這個道具啊,但是也沒見老妖婆有這麼大反應啊!”

“因爲劇情修改度太高唄。”

“說起來這個副本我看過次數不少了,但是現在這個劇情我真的完全沒有聽說過……”

“!靠!新線路!震撼了!”

“主播要真能把這個新本過了,估計得賺翻吧!”

“呵呵,能不能過還兩說呢,我看主播已經快涼了,被NPC和其他主播一起通緝,這不是百分百完蛋啊!”

與此同時,直播大廳外的標識再次發生了變化。

【德才中學】

大廳難度等級:D

歷史最高解鎖進度:72%

觀看價值:D+

難度等級升到了D+。

觀看價值閃了閃,緩緩由D+變成了C。

直播廣場上,衆目睽睽之下,【德才中學】這個副本的快捷入口再次往上猛地一竄,進入了推薦榜單的第一頁。

外部的觀衆們:???

什麼情況?

這個低難的簡單副本里究竟發生了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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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德才中學

第七章

經過了一場追逐戰,溫簡言對宿舍大樓裡的格局瞭如指掌。

他巧妙地藉著幾個視覺死角,在被任何人發現之前,偷偷溜回了自己醒來時的那個房間。

這裡和幾個小時前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骯髒的牆壁,狹窄的鐵床,雜亂堆放的書本。

溫簡言的視線匆匆掠過那面掛在櫃子上的鏡子,不敢在上面過多停留。

在剛醒來時,他透過這面鏡子,不經意地和床下的那張面容對上了視線。

即使到了現在,他彷彿仍然能感受到,那若有若無的可怕視線從房間的一角傳來,令他忍不住毛骨悚然,寒毛倒豎。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才緩步向著鏡子走去。

他這次刻意沒有往裡看去,而是直接將它從櫃門上摘下。

在之前那個隱藏支線裡,無論是NPC還是小潔,都提到了一面關鍵性的鏡子。

這讓溫簡言立即聯想到了自己進入副本後的經歷。

他在那面鏡子裡和床下的人對視了一眼之後,初始的20分鐘生存時長就判定下來了。

而且如果仔細回憶的話,那隻鬼怪之後的每一次出現都是在鏡子裡。

這裡面或許會有些什麼關聯。

溫簡言從床上扯下條枕巾,將鏡面蓋上,然後這才仔細地低頭打量著手中的鏡子。

這是一面非常普通的梳妝鏡,橢圓形的,淺綠色的塑料邊框有些褪色,在暗處微微發著白。

背面沒有夾層,也沒有什麼能夠藏東西的地方。

裡裡外外都沒什麼特別的。

不過……

溫簡言用指尖輕輕撫過鏡子下方不凹凸不平的表面,以及鏡框上方被手工鑽出來的粗糙小孔,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也就是說,這本該是那種擺在桌面上的梳妝鏡。

但是,它現在卻被拆下了底座,頂上打孔,掛在了櫃子上。

溫簡言抬起頭,在房間內匆匆環視一圈。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桌子上的一角。

在一片雜亂堆放的書中,那裡有一塊不大的空白,看上去彷彿是被刻意留出來似的。

溫簡言走進細看。

桌面上殘留著長方形灰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放在上面許久留下的。

他將鏡子向上虛虛一比。

大小差不多吻合。

正在這時,搭在鏡面上的枕巾突然向下一墜,彷彿被什麼不知名的力量拉扯,猛地滑下!

溫簡言一驚,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撈,卻只堪堪觸碰到布料粗糙的邊緣。

枕巾從指縫間滑脫,跌落在了地面上。

“……”

空氣彷彿停滯了。

溫簡言維持著半彎著腰的狀態,視線定定地聚焦於枕巾之上,額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彷彿有一陣冰冷的呼氣緩緩地爬過他的後頸,令他頭皮發麻。

房間裡安靜的嚇人。

……這裡是D級副本D級副本D級副本。

按理說,已經經歷過的東西再來一次的可能性不大!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念叨著。

溫簡言用力地閉了閉眼,咬緊了牙關,一點點直起身子,強迫自己向著鏡子內看去。

鏡面正對著靠近門邊右側的上鋪。

原本空空蕩蕩的床鋪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她穿著老式的學生制服,背對著鏡子,長長的頭髮垂在身後,此刻正悄無聲息地坐在床上。

但是,從有曲度的胸脯,以及校服的樣式來看,她現在……其實應該是正面。

溫簡言的手一抖,險些沒把鏡子摔下去。

鏡子裡,女人的長髮微動,那顆頭顱緩慢地,一格一格地轉了過來——

“啪!”

溫簡言猛地把鏡子倒扣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扭頭向著背後看去。

鏡子裡的那張床鋪上空空如也。

不知不覺中,溫簡言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他掏出身份卡掃了一眼。

生存時間還剩三個小時,看來他剛剛的行爲並沒有觸發什麼必死的陷阱,那麼……剛才那個鏡子裡的“人”,有可能不是危險,而是某種提示。

不過……該怎麼確定一下呢?

溫簡言思考了幾秒,然後將隱藏的直播界面打了開來。

彈幕海嘯般涌來,密密麻麻地鋪滿屏幕,比之前要熱鬧十倍不止。

他往右上角掃了一眼,上面顯示的實時在線人數有足足五千多。

雖然早就有預感,但是在看到如此增長如此迅速的直播數據之後,溫簡言嘴角的笑容還是忍不住真誠了幾分。

“!!主播開彈幕了!”

“啊啊啊啊衝啊!求個眼熟!”

“別舔了,被這種新人眼熟了有個屁用,主播很有可能連今晚都活不過。”

“別睜著眼睛說瞎話了,能靠一己之力拉動整個副本評級的新人能有多少,估計是披皮來新手村玩兩把的大佬。”

“所以說主播究竟是哪位的馬甲啊啊啊啊!解碼出來的彈幕告訴我一聲好不好!我抓心撓肝的想知道!”

“求求了,主播給透露一下吧!我們關注一下你大號啊【打賞積分50】”

“求解碼+1【打賞積分80】”

好!卷的好!

都給我捲起來!

溫簡言面上不動聲色,對所有詢問馬甲的彈幕視而不見,笑眯眯地打招呼道:“沒想到才幾個小時不見,直播間裡就突然多了這麼多新朋友,大家好呀。”

他掃過飛速刷新的彈幕,挑了幾個打賞數額高的粉絲感謝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

“剛才鏡子裡的那個人大家都看到了吧!”

青年掃了眼不遠處的鐵床上鋪,真情實感地擰起眉頭:“這也太可怕了,那個地方我真的……完全不想接近啊!”

他的臉上流露出爲難的神情:

“但是,總感覺似乎會有線索的樣子……我要不要上去瞧瞧?”

簡簡單單的一個問句,自然到讓人根本不會多想,但卻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帶向了能夠獲取更多信息的方向。

彈幕頓時熱烈了起來,看直播的觀衆們紛紛起鬨:

“去!當然要去!”

“快快快,主播不要慫,衝啊!【打賞積分100】”

“刺激,這個副本里我看過幾次,但是這個鏡子裡的鬼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搬上小板凳坐等了【打賞積分100】”

第一次見到?

那穩了。

根據之前彈幕裡透露出來的信息,估計這個叫【德才中學】的副本他們已經看過不少主播通關了,既然他們沒見過這個鏡子裡的倒麵人,那說明她大概率並沒有主動攻擊過主播。

那它是線索的可能性更大了。

雖然心裡門清,但溫簡言臉上的掙扎之色愈濃,似乎十分猶豫。

終於,在將彈幕的氣氛炒到最熱之後,他這才嘆了口氣,十分無奈地鬆了口:

“既然都這麼說的話,那爲了大家的觀看體驗,我就爬上去看看好了。”

而且有了剛才彈幕的緩衝,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已經被沖淡了不少。

將面板隱藏之後,溫簡言手腳利落地爬上了床。

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下,鐵架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床上鋪著薄薄的棉褥,被壓實到失去彈性,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貼畫,床單的邊緣被整整齊齊地掖進了褥子下方。

在摸索到床頭的時候,溫簡言動作一停。

手掌下的觸感有些不太對。

他掀開褥子,從下方摸出一本薄薄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兩個秀麗的字:徐媛。

裡面的內容大多數已經模糊不清,只剩下兩三篇短短的日記還看的清楚。

“x年x月x日,晴

這個女孩真的可怕,總感覺她身上有種陰沉滲人的氣質在,每次和她單獨待在一個寢室我都好不舒服,今天下午在水房,阿欣說了一些嘲笑人的話,雖然有點過分,但我也笑著附和了,結果一出門就看到她離開的背影,也不知道她聽到沒有……

不安。”

“x年x月x日,陰

我有好幾次都想去道歉,但是每次看到她的背影我都不敢上前。

今天寫生課結束之後,我偷偷跟在她的身後,本來想找個機會跟她說些什麼的,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我一直跟著她到了小樹林,看到她把火腿腸掰碎,餵給流浪貓吃,貓咪叫小橘,很親人,我經常偷偷去餵它,看到她也喜歡貓咪,我好開心,本來想走上前去和她搭話,然後……

我聽到小橘的慘叫。

我看到她逮住了小橘,然後用手掐住了它的喉嚨。

小橘的爪子在她的手上抓出了長長的血道子,但是她動也不動,好像沒有感覺一樣,手死死掐著小橘,然後用一把美術刀,捅進了它的脖子。

小橘很快不動了。

我渾身發抖,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我本來應該上去制止的,這樣小橘說不定就不會死了,但是……我真的好懦弱,要是我有阿欣一半勇敢就好了。

在發覺身體能動之後,我就頭也不回地跑回來了,躺在被子裡一直打哆嗦。

我聽到她開門回來的聲音,我聽到她站在我的床邊很久都沒有走,我還聽到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聲音,但是我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求求你,快走吧!

我什麼都沒有看到,我什麼都沒聽到。”

“x年x月x日,雨

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改變,但是我說不上來。

鏡子裡的我好像有了變化,可是無論我怎麼擦鏡子都是模糊的,什麼都看不清。”

“x年x月x日,雨

今天班長又把卷子發錯了,把她的成績單發給了我,叫錯我名字的人也越來越多了,怎麼回事?”

“x年x月x日,陰

我下課去找阿欣說話,但是阿欣用很陌生的眼神看著我,敷衍了幾句就走了。

爲什麼?我做錯什麼了嗎?”

“x年x月x日,雨

週末了,但是我沒有等到來接我回家的爸媽,我去問保衛處的老師,但是那個老師卻很詫異的告訴我,徐媛的父母已經接徐媛回家了。

……

可我才是徐媛啊!”

“x年x月x日,雨

鏡子不再模糊了。

但是裡面的那張臉不是我的。”

溫簡言一頁一頁地向後翻著,看著上面逐漸凌亂的筆跡,後背的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在樓下值班室鏡子裡的那隻怪物。

在逐漸逼近他的時候,那張慘白的,五官簡單到只剩線條的臉一點點地發生著變化,直到越來越像他本人的模樣。

溫簡言打了個哆嗦。

他定定神,繼續往後翻去。

下一頁筆記本上只寫著幾個凌亂的大字:“我的臉去哪裡了?”

死寂的寢室裡只能聽到翻頁的聲音。

再下一頁。

觸目驚心的五個紅字,力度之大幾乎劃破紙張:

“你有見到嗎?”

下一秒。

“咯,咯,咯”

彷彿頸骨一格一格扭動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你有見到嗎?”

一個女聲貼在他的耳後幽幽響起,幽冷的語調中彷彿浸著濃濃的惡意。

溫簡言後頸的汗毛一炸。

太近了,這聲音彷彿是貼著後腦勺響起的,他的腦海中幾乎能夠勾勒出畫面——那張完全扭折到背後的頭顱慢慢地轉了過來,一點點地看向前方的自己。

緩緩地露出那張……

失去了臉的面孔。

空氣中的溫度下降到了冰點,彷彿瞬間就能將人的肌骨凍住。

他來不及多想,斬釘截鐵地說著謊話:

“有!”

“咯咯”的聲音停止了。

寢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中。

但是,溫簡言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並非獨自一人,有什麼東西……此刻正在悄無聲息地待在他的身後,注視著,等待著。

“我知道你的臉在哪裡。”

青年直挺挺地坐在原地,也不回頭,只是對著空氣,開口問道:“你想把它拿回來嗎?”

“我能幫你。”

他的聲線平靜,彷彿帶著極爲強大的自信一般,有種令人難以拒絕的篤定。

但是,沒人能夠看到,溫熱的汗水從額角滑下,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道冰冷的溼痕。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計算的標準彷彿都已經失衡。

溫簡言盯著眼前的一個小點,眼前有些發花。

心臟在胸腔內瘋狂跳動,血液撞擊著耳膜,尖銳的白噪音在耳邊拉遠。

他在心裡倒數。

9,8,7……

時間歸零的瞬間,他會用最快速度打開商店,購買保命道具。

但是,在此之前,溫簡言想賭一把。

賭一把自己猜對了。

5,4,3……

突然,熟悉的機械音響起:

“叮!恭喜主播觸發隱藏物品(史詩)開啓任務:請爲徐媛尋找她丟失的臉。

任務完成後將獲得隱藏物品(史詩)的開啓資格!”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邊的溫度開始緩慢地回升,那種芒刺在背,彷彿正在被人死死盯著的感覺也消失了。

“……”

溫簡言轉動僵硬的脖頸,小心翼翼地向著背後掃去一眼。

空了。

彷彿心頭一塊大石瞬間落地,過大的壓力驟然消失,令溫簡言的四肢都有些發麻。

很好,過去了。

根據他從觀衆那邊得到的信息來看,這個徐媛從未在曾經的直播中出現過,再加上日記本中的內容,她本人更像是一個受害者,即使有殘餘的怨氣,也遠不及之前那個鏡中女鬼危險,她的日記內容中訴求也十分清晰。

所以,溫簡言一直沒有改變過自己最開始的判斷。

像線索,不像危險。

看來他賭對了。

“史詩級隱藏物品的任務!啊啊啊啊啊啊!好強!”

“史詩隱藏物品還真要讓他找著了?!絕了,這位真的是有點nb在身上的。”

“前面的幹嘛這麼激動?其他難度更高的直播裡又不是沒解鎖過史詩級的隱藏物品,至於嗎?”

“前面那個倒也不必亂秀優越感哈,我看是你看直播看少了吧!大部分主播的新手期別說傳奇了,就連普通級別的隱藏物品都很難找到,就算是新賬號開局,既能拿到困難的隱藏物品,還能開啓傳奇的物品任務……我真的第一次見。”

溫簡言的上半身晃了晃,有些遲緩地伸手摸向一旁的欄杆,然後一臉菜色地探身出去——

“嘔!”

彈幕裡再次熱鬧了起來:

“笑死我了,可以看出來主播真的很怕了。”

“一邊怕鬼一邊騙鬼,很有職業素養了。”

“呸!裝的吧!”

“雖然暫時還沒有扒出來主播大號,但是也沒有必要這麼簡單粗暴地裝萌新,過了啊!”

“不是吧不是吧!你們真覺得主播是裝的?裝這個有什麼必要嗎請問,菜就是菜,別找藉口了。”

“前面不知道嗎,就是因爲這個主播,【德才中學】這個直播大廳的難度和觀看評級全都提了段,這怎麼可能是真菜雞,我不信!”

在兩波人吵的正熱鬧時,從一開始就在這個直播間裡的老觀衆們懵了:

“???”

“!???”

“啥?前面在說什麼?”

新觀衆的彈幕蓋了上來:

“啊!你們不知道啊!”

“我也是因爲這個點進來的,不然我怎麼可能會來看這種D級廣場。”

“+1”

“+1”

……

“+10086,不信的出去看看唄,入口的評級又不會說謊。”

彈幕的人數急劇波動,先是大幅減少,然後重新增長了回來。

跑回來的觀衆們全都一臉恍惚:

“……草,真的,評級真變了。”

“就算是大佬的小號,能在資源這麼受限的情況下達到這個水平,也真的太強了……”

“媽的,管他是新人還是大佬,我宣佈我從此在這個直播間住下了!”

“提前入股,血賺不虧!”

*

溫簡言白著一張臉,有些虛脫地從床上爬了下來。

胃部因緊張而產生的抽搐終於消失了,但是帶來的生理不適還沒有完全消失。

被倒扣在桌上的鏡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小鑰匙,鑰匙上掛著一枚褪色的銘牌,似乎是某個儲物櫃的鑰匙。

鑰匙下壓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潦草地寫了一行字:

“四樓408教室,368號櫃子,租借期限:凌晨一點前。”

看來這就是他完成這個所謂“任務”的時限了。

不過……408教室?

溫簡言想起了之前在那間女廁中他偷聽到的那段話。

那面鏡子所在的房間,是408宿舍。

這兩個房間之間有什麼關聯嗎?還是僅僅是巧合而已?

溫簡言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但卻再沒有發現什麼其他的線索。

他將紙條和鑰匙一起揣進了口袋。

正在這時,鐘聲從樓下響起:“當——當——當——”

鐘聲敲了十下。

清晰而洪亮,彷彿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擴大,好讓寢室樓裡的每個人都聽到。

“啪!”

走廊中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熄燈時候到了——”

遠遠的,樓下傳來老妖婆的聲音。

她的聲音變得極爲古怪,原本極粗的嗓門中夾雜著嘶嘶的聲音,顯得怪腔怪調的,在一片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讓人沒來由地起雞皮疙瘩。

“你們這群壞東西,不要讓我發現你們還留在寢室外面……嘻嘻。”

“叮!”

每個主播的耳邊響起了那個熟悉的機械音:

【直播任務已更新】

彷彿要將每個人推向噩夢和恐懼深處一般,那個沒有情緒的聲音一刻不停地繼續說道:

【發佈任務:在熄燈後離開寢室,探索校園】

【爲了給觀衆帶來更好的觀看體驗,請主播保證直播暢通,不要斷線哦!】

與此同時,溫簡言聽到耳邊傳來“叮”的一聲。

緊接著,眼前出現了幾行字:

【NPC楊老師異化倒計時:00:00:01】

【NPC異化完成】

【仇恨值集中對象:小溫】

【在主播堅持不懈的作死和持之以恆的挑釁之下,您終於成爲了NPC仇恨值針對的對象!恭喜主播得此殊榮!普天同慶,可喜可賀!】

溫簡言:“……”

……我有一句髒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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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德才中學

第八章

聽到任務之後,所有人都傻眼了。

經過了剛才的那段經歷,這個D級副本給出的提示已經昭然若揭:

“只要遵守規則,就不會被殺。”

但是,在NPC明確提出規則“十點熄燈後不要離開寢室”之後,直播系統卻立刻更新了一個和規則完全相相反的任務:

“在熄燈後離開寢室,探索校園。”

這不就是擺明了把主播往死亡陷阱裡推嗎!

他們幾乎不敢想象,如果在離開寢室後被老妖婆抓包,會面臨什麼樣的恐怖境地。

時鐘的餘音在空氣中迴盪。

整棟宿舍樓都已經被黑暗包圍,只剩下走廊拐角處的頂燈還亮著,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濃重黑暗中,閃爍著暗淡而微弱的白光。

201寢室內。

新人主播程華全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還沒有從直播任務帶來的衝擊下反應過來。

他哆嗦著手,慌張地把身份卡掏了出來。

初始時長七小時,現在還剩四個小時。

程華全指尖發白,死死攥著卡牌,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獲得安全感。

他緊盯著上面的數字,暗暗下定了決心。

這個主線他不準備做了。

反正他的初始存活時長是最多的,即使不做這個主線直播任務應該也沒有太大關係,反正只需要再得到可以兌換三個小時的積分就能通關了,他完全可以求求觀衆們打賞,在下個結算週期達到之前,湊過通關的積分。

他實在不想再和房間外面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怪物打照面了。

在做完心理建設之後,程華全打開了直播光屏。

他努力地討好著觀衆,不遺餘力地滿足著直播間內他們逐漸離譜的任何要求,舔著臉低聲下氣地求著更多的人氣和打賞。

但是,令他無法理解的是,無論他如何竭盡全力,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都仍在無可阻擋地飛快下降。

就像是手掌中緊握的沙子,越用力流失的就越快。

在直播人數下降到即將跌出三位數的時候,程華全終於慌了。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他將再無續命可能。

“別走啊,你們別走啊!”

他把那張慘白汗溼的臉湊到光屏前,驚慌失措地吶喊到:“你,你們還要我做什麼?你們只要提,我,我一定——”

在程華全急得渾身冒汗的時候,背後傳來輕微的“咄咄”聲。

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撞擊聲。

很輕,輕到只要稍微專注一點就會被忽視。

出乎意料的,程華全的直播間內,原本一直在流失的人數突然停了下來,甚至有了回升的趨勢。

希望的火光在他的眼中亮起:

“謝謝,謝謝大家,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支持……”

不過,沉浸在狂喜中的程華全沒有發現,這次的直播的在線人數雖然在增加,但是彈幕上卻極其安靜,幾乎沒有任何一條彈幕出現。

作爲新手主播的程華全不知道,所有涉及劇透的彈幕會被屏蔽。

但是,在一片死寂中,他漸漸發覺了不對勁。

“咄。”

“咄。”

“咄。”

有規律的撞擊聲一下下地響起,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地變得清晰起來,直到讓人完全無法忽視爲止。

程華全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個聲音,並非來自走廊,而是就在這個房間內部迴盪。

準確來說,就在他的腦後。

他的眼珠神經質地顫抖著,冷汗順著凹陷的太陽穴滑下。

不能回頭不能回頭不能回頭——

面前的光屏微微晃動,微弱的光照亮了不遠處的玻璃。

彷彿鏡子一般,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主播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以及……

垂在他背後,懸於空中的一雙腳。

“咄。”

“咄。”

下垂的黑色腳尖一下下地撞擊在金屬製的床柱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幾乎是難以自控地,程華全的視線緩緩向上移動——

他看到,風扇上吊著一個人。

長長的黑髮垂下,半浸沒在陰影中的微笑面孔直直地凝視著他,慘白猶如熔蠟,一雙詭異的純黑眼珠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無聲無息地咧開嘴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黑暗。

身份卡上,剩餘的存活時長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速下降,彷彿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存在吞噬,轉眼間就下降到個位數。

啪。

在【德才中學】的直播廣場內,一張屏幕黑了下去。

【主播已斷線】

【27463hud直播間一分鐘後即將關閉,倒計時:60,59……】

在已經變成黑色的直播間內,觀衆們被死亡取悅,正在彈幕區心滿意足地討論著。

“嘖嘖嘖,真是可惜了那開局八小時的生存時長。”

“這種抗拒主線任務的主播,活下去也沒有什麼屁用,一點觀賞價值都沒有。”

“至少斷線前的幾分鐘讓人看得還挺爽的。”

“這死的也太沒新意了,朋友們,我吐血安利隔壁直播間,二十分鐘存活時長天崩開局,不僅活到現在,據說還以一己之力把整個副本評級都拉高了,超好看!”

“對對,那個主播真的牛,膽大心細,一張嘴精得很,而且好像還是某大佬小號。”

“而且他一開局就遇到這個怪來著,真的是極限翻盤,就很絕。”

“吹吧!我怎麼不信。”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隨著時間推移,直播間內的在線人數漸漸流失。

【5,4,3……】

血字在直播間關閉前緩緩浮現。

【我們的口號是,娛樂至死】

*

黑暗的走廊中,蘇成膽戰心驚地摸索著,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初始存活時長太短了,即使一直在拼命解鎖身份卡賺取積分,到現在也只剩下了一個多小時。

作爲新人直播,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和打賞數量始終半死不活地維持在幾百上下。

所以,即使知道違背規則的代價高昂,蘇成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離開寢室。

如果不接主線任務,他必死無疑。

走廊裡漆黑一片,只有樓梯間內的燈光在背後閃爍著,給人一種壓抑而窒息的詭異氛圍。

在他的直播間內,觀衆們有一搭沒一搭地發著彈幕。

“主播出房間有一陣了吧!怎麼還是什麼都沒發生啊!”

“對啊,我記得這個副本不能違規的啊,只要違規都會被鬼盯上,只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我本來以爲是主播運氣好,但是我剛剛跑去隔壁幾個選擇出寢室的主播那裡看了看,他們全都安全著呢,怎麼回事啊!”

“前面幾個是不是沒去直播間補課?”

“??補課?什麼情況?”

“這個副本的劇情偏移度都百分之六十多了,你們不知道嗎?那個會盯上違規主播的厲鬼在特殊路線裡直接無掉了。”

“???”

【以上部分用戶言論涉及劇透,將僅向觀衆開放】

正在這時,蘇成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背後的樓梯間傳來。

沉重,拖沓,還帶著令人不適的詭異摩擦聲。

有什麼東西正在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他驚恐地扭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不似人類的龐大陰影被扭曲成怪異的模樣,被昏暗的燈光投射到走廊的牆壁上,輪廓邊緣蠕動著,彷彿某種不穩定的存在,正在緩慢變換著形狀。

一股強烈的危險感襲來。

蘇成扭頭狂奔。

他聽到背後傳來女人“嘻嘻”的怪笑:“我聽到了,樓上有學生熄燈之後還在樓道里遊蕩……”

女人嗓音中的嘶嘶聲更加清晰,那種濃重的惡意和愉快彷彿能夠透過黑暗傳來。

“真的是不乖。”

腳步聲在空寂的走廊中迴盪著,伴隨著低低的的哼唱,彷彿催命的魔音般漸漸靠近。

蘇成額冒冷汗,拼盡全力向前跑去——

二樓,三樓……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無論他跑的有多快,那哼唱聲都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無法阻擋地一步步接近。

彷彿無形的繩索扼住脖頸,無情地一點點收緊。

正在蘇成幾乎絕望之際,突然,側邊的黑暗中毫無預兆地伸出一雙手,猛地將他往過一拽!

什……?!

蘇成大驚失色。

一隻冰冷的手掌捂住他的嘴,把所有的聲音硬生生堵了回去。

黑暗中,一雙眼眸燦如星辰。

面容俊美的青年貼近過來,抬起一根手指置於脣上,做了個“噓”的手勢。

這……這個人似乎有點眼熟?

蘇成驚魂未定地靠著牆,幅度極小地點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出聲。

溫簡言鬆開手,悄無聲息地湊到門口。

他用指尖小心地推開一個縫隙,謹慎地向外望去。

走廊上一片漆黑。

微弱的光源在遠處閃爍,勉強映出一個正在向前緩慢移動的龐大陰影。

老妖婆的身形比先前膨脹了接近一倍。

她的頭顱緊貼著天花板,溼漉漉的青灰色皮膚彷彿被泡脹一般,緊繃到極致,彷彿下一秒就會綻開崩裂,有的沒被布料遮擋的地方已經裂開了數道口子,水珠滴滴答答的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一長串溼痕。

漆黑的眼珠從皮膚上的裂口內向外望來,惡意十足地滾動著。

在其中一隻眼珠看過來之前,溫簡言迅速地將門縫合攏,阻攔了對方的視線。

手掌無聲地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幾乎能夠感受到外面腳步聲帶來的沉重震動。

真的是……

和“人模人樣”一點關係都沒有了呢?

作爲對方的仇恨值集中對象,溫簡言的眼皮不詳地跳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徘徊在門口的腳步聲漸漸遠離,直至消失。

溫簡言鬆了口氣。

最大的威脅暫時離開之後,他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接下來最緊要的就是要完成那個找臉的任務,如果在規定時限之前沒有找到徐媛的臉,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也不想去賭這個可能性。

但是,現在的情形對他很不利。

無論是那個把仇恨值完全集中在他身上的異化NPC,還是那群希望找到他,從他身上得到道具,再把他出賣給NPC保命的資深主播,全都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稍微行差步錯,就會萬劫不復。

這個時候一個人行動是非常不明智的。

溫簡言扭頭看向背後那個剛剛被自己救下的主播,若有所思地眯起雙眼。

之前在食堂裡的發生的那段插曲他圍觀過,當時,這個主播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新人。

沒有經驗,但是一定的觀察能力和分析能力。

遇事冷靜,不亂叫。

更重要的是,既然他現在在走廊裡遊蕩,那就一定是在試圖完成新發布的主線任務。

——要麼是有攫取更大利益的野心和慾望,要麼就是被情況所迫,不得不冒險。

無論是哪一種,都有機可乘。

一抹笑意從溫簡言的脣上掠過,彷彿微風拂過,帶起一陣轉瞬即逝的漣漪。

不知道爲什麼,蘇成突然打了個寒噤。



怎麼回事?

明明外面那個NPC應該已經離開了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揉揉鼻子。

正在這時,站在門邊的青年轉過身,一步步走了過來。

隨著距離的拉近,蘇成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

對方的眼鏡早已被摘下,那種柔和的青澀書卷氣一掃而空,失去了鏡片的阻擋,一雙淺色的眼眸顯得銳利清晰。

此刻,那雙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了過來,莫名給人一種坦坦蕩蕩的真誠感。

蘇成結結巴巴道:

“你,你是……”

眼前的青年的脊背松竹般挺直,認真而端肅地直視著他。

他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皮夾,在對方眼前抖開展示,嗓音中帶著一點從容不迫的權威感:

“徐溫,警號598405。”

“……?!”

蘇成懵了。

黑暗中,青年手中的證件一閃而過。

在愣了兩秒之後,蘇成在終於回過神來。

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正在皺著眉將皮夾塞回口袋,繼續說道:

“過去五年中,德才中學內橫死和失蹤人數高到不正常,但是所有與此相關的調查最後都不了了之,彷彿冥冥中總有什麼在阻礙調查,所以我才以實習老師的身份爲掩護前來,不過我這次身上並未帶著任務,其實我……”

青年一頓,深吸一口氣:

“我是來找我妹妹的。”

“妹妹……?”蘇成微微瞪大眼睛。

“徐媛,三個月之前在德才中學失蹤。”

青年垂下眼,掩住眸底閃過的一絲痛色:“我的所有努力全部石沉大海,只好不得已隱瞞身份混入學校裡來尋找,結果——”

他向緊閉的房門掃去一眼,心有餘悸地說道:

“剛才……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某個變態直播間搞出來折磨他們的惡趣味產物。

但蘇成當然不會對眼前的NPC這麼說的。

他只是搖搖頭:“我……我也不清楚。”

不過,既然提到了老妖婆,蘇成自然而然地想起來了一件事,他沉吟半晌,委婉地問道:“對了,之前楊老師在樓下說,她好像丟了什麼東西?難道……”

本來他都已經做好了對方不準備告訴任何事的準備,但沒想到的是,溫簡言一臉平靜地點點頭,坦蕩回答道:“沒錯,是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陳舊的鑰匙:

“這是我現在唯一的線索了。”

蘇成:“!”

以他浸淫解密遊戲多年的經驗來看,無論是對方展現出來的背景故事,還是手中持有的特殊道具,都絕對是個關鍵的NPC才能有的啊!

“我來幫你吧!”他自告奮勇道。

青年一驚:“不行。”

他皺緊眉頭,斷然拒絕道:“這種事情實在太危險了,不是你們這些中學生能夠接觸的,我不能把你們帶入險境。”

“剛才的那個怪物你也看到了,這種事情你覺得會在正常世界發生嗎?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你是永遠也找不到你的妹妹的。”

蘇成一臉認真地說道。

那個自稱爲徐溫的青年眸光微閃,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猶豫之色。

見對方有了動搖之意,蘇成急忙上前一步,絞盡腦汁,竭盡全力地自我推銷著: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麼我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其實我也不是這個學校裡的學生,我有渠道能夠得到各種各樣超自然的道具,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請相信我,我……我對你一定會非常有用的。”

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試圖說服對方:

“你這次來到這裡應該是違背了上級的命令吧!你們的感情一定很好,你肯定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找到對不對?”

空氣陷入了沉默。

蘇成膽戰心驚地等待著。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青年彷彿終於妥協了一般,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勉強道:

“……等下無論發生了什麼,一定要聽我的指令行動。”

“!”

蘇成雙眼一亮,害怕對方反悔似的一口答應:“沒問題!”

號直播間內。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這麼上趕著賣自己的人了(。”

“你們沒發現嗎,主播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用話術引導對面那個主播,無論是關於他的身份還是什麼別的,都是說三分藏七分,就連從老妖婆那裡得到的道具都被他搪塞過去了,甚至還不留痕跡地被引到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了……牛啊!”

“對對,那個主播爲了和這個假NPC組隊,不僅要無條件地聽他指揮,還準備倒貼系統商店的道具,簡直就差籤賣身契了啊!”

“草,憐愛了。”

“好慘一主播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受害者+1”

溫簡言短促地微笑了一下。

令受害者置於一種不穩定的心理狀態之下,通過外界的危險和高壓而對其進行操控,是欺詐的常見公式。

這個直播間本身已經幫他完成了最困難的一步。

它用死亡的倒計時和鬼怪的威脅制造出了一個危險重重的屠宰場,令所有身處其中的人都變得緊張而神經質。

所有身陷如此不穩定情緒之下的人,理論上來講,都會變得容易輕信權威,成爲了最容易攻克的目標。

就比如剛才。

光線昏暗的環境,曾經被認可過的NPC身份,以及對方關於“遊戲線索”的慣性思維,只要稍加利用,就能輕易地讓對方按照自己制定的劇本來。

蘇成:“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溫簡言:“去教學樓。”

徐媛紙條上的儲物櫃號碼,一定是重要的線索。

他抬起眼,輕輕拍拍對方的肩膀,緩聲道:“我去走廊上看看情況。”

——增加肢體接觸,引導一種潛意識的信任。

——主動提供幫助,讓對方習慣於依賴作爲更強勢一方的自己。

這些小手段對溫簡言來說早已駕輕就熟,信手拈來,已經成爲了一種本能的習慣。

蘇成的神情明顯放鬆下來,他點點頭:“好。”

溫簡言拉開門,輕手輕腳地向走廊外走去。

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蘇成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靠在了牆壁上。

他打開了自己的直播間。

在看到在線人數的時候,蘇成微微瞪大雙眼。

剛才還只有幾百的數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了瘋漲,現在居然快要逼近一千了!

“這,這麼多人?謝謝大家的支持。”他有些受寵若驚地說道。

出乎意料的是,雖然在線人數翻了幾翻,但是彈幕卻零零星星,只有些和劇情不相關的內容在首頁上飄動著。

蘇成沒注意到這點。

他有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分析道:“我覺得,我現在可能要接觸到這個副本中的深層世界觀了,剛才那個哥哥的故事線一聽就很關鍵……”

彈幕里布滿一片幸災樂禍的“哈哈哈”。

“哈哈哈哈拜託了,別分析了,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確實一聽就很關鍵,如果忽視掉這個故事線是對面編出來……哈哈哈哈哈!”

也有人恨鐵不成鋼:

“草啊,對面是個騙子啊!主播你清醒一點,別給忽悠瘸了啊!”

【以上部分用戶言論涉及同大廳主播,將僅向觀衆開放】

蘇成對這些彈幕一無所知。

在認認真真地分析了一波現在可能的劇情走向之後,發現自己直播間的人氣更高了,不由得更加受寵若驚,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正在這時,溫簡言悄無聲息地探身回來,向他打了個手勢:

“外面安全,走吧!”

青年的身形修長挺拔,眼眸清澈,神情鎮定謹慎,給人一種極強的安全感。

蘇成望著對方的背影,扭頭對著自己的直播間,真情實感地感慨道:

“這個NPC真是個好人啊!”

彈幕:“………………”

這可不只是忽悠瘸了,您這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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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德才中學

第九章

蘇成實在想不到,原來藉助時間差和死角繞出老妖婆的警戒範圍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

同行的青年對這裡的內部構造彷彿早已瞭如指掌,即使在黑暗中都能進退自如,哪個房間能進,哪個房間不能,每個時間點都卡的恰到好處,似乎總能恰巧在被發現之前找到一個藏身的死角。

很快,兩人有驚無險地來到一樓。

蘇成站在空無一人的一樓大廳,突然有些緩不過神來。

我們……就這麼下來了?

怎麼有點不太真實呢?

他神情恍惚地跟在溫簡言背後,穿過大廳,來到緊閉的宿舍樓門口。

眼前的青年驟然收住步伐。

“怎麼了?”

蘇成一怔,他走上前,試著推了推門。

鐵門紋絲未動。

他又用力攥緊把手下壓,但是把手卻死死卡在原位。

被死死鎖上了。

“沒,沒關係,鑰匙肯定在附近。”蘇成緊盯著大門,緩緩退後幾步,強作鎮定地說道。

他雖說還是個新人,但是玩的恐怖解密遊戲不算少,按照套路,一扇鎖著的門總會有把對應的鑰匙,只不過需要玩家尋找罷了。

一定是這樣。

“我去那邊找找看,徐警官你……”

蘇成一邊說著,一邊扭頭向站在身旁的青年看去——

才說到一半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咔嚓。”

大門的門鎖發出清脆的一聲,然後緩緩地向外敞開了。

“……”

蘇成目瞪口呆,啞口無言地注視著一旁正在起身的青年。

“啊,鑰匙啊!”

溫簡言似乎這才注意到對方驚駭的眼神,他順手將鐵絲揣回兜裡,微微側過臉,若無其事地說道:“現在不需要了。”

青年微微一笑,筆直立於明暗之間,身材修長挺拔,眼眸清澈而坦蕩。

“……”

蘇成張張嘴,乾巴巴地說道:“哈哈,你……你們警官學校還教這個啊!”

直播間裡洋溢著快樂的氣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來來來,開局了開局了,來賭一下對面能不能拆穿主播的騙局。”

“我覺得應該可以吧!警官學院怎麼可能教這種下三濫的東西啊,一看就不是好人!”

溫簡言面不改色:

“我們的訓練是爲了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他指了指背後的樓梯,話鋒一轉:

“——包括時時警戒周圍的環境。”

只見樓梯間內暗光閃爍,牆壁上隱約印下了憧憧暗影,無聲地變換著形狀,隱約還能聽到細碎的腳步聲。

“!”

蘇成一驚,下意識地扭頭拽住溫簡言的手臂:“有人來了,快走!”

溫簡言無聲微笑:“嗯。”

兩人快步離開宿舍樓,還動作迅速地將背後的大門復原回了原來的樣子。

正在這時,他們二人的耳邊同時響起“叮”的一聲:

“恭喜主播離開宿舍樓!”

【主線任務:在熄燈後離開寢室,探索校園。

完成度:50%

獎勵積分:5000】

蘇成不由得鬆了口氣。

太好了,看來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他扭頭看了眼不遠處的溫簡言,心裡掠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

多虧了遇到了這個重要NPC,進入了這個似乎非常關鍵的劇情線,不然他恐怕早就身處險境了——要麼在被怪物追趕,要麼在逐步逼近的倒計時下苦苦掙扎。

他正視著眼前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問:“徐警官,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教學樓四層。”

徐媛留給他的儲物櫃鑰匙就指向那裡。

溫簡言深深看了蘇成一眼,淡聲道:

“還有,我本就是是作爲一個普通人潛入進來的,不需要叫我徐警官,你……和我妹妹一個年齡,以後就叫我小溫哥吧!”

他的語調雖然平靜,但聲線卻壓得很沉,彷彿深藏著某種複雜的情感。

即使知道對方是NPC,蘇成還是忍不住被觸動了。在這一瞬間,對方剛剛給他簡單講述的背景故事彷彿變得生動具體了起來。

啊!多麼感人肺腑的兄妹情啊!

不過,按照恐怖片套路,恐怕……唉。

蘇成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好,小溫哥。”

蘇成深吸一口氣,鄭重道:“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你妹妹的。”

彈幕裡飄過一片省略號。

“……”

“好傢伙,居然又給他混過去了。”

“我本來以爲他要起疑心了,沒想到他現在更深信不疑了……就nm離譜!”

“哪來的妹妹!沒有妹妹!主播你醒醒,這些全都是那個騙子編的啊!崩潰.jpg”

“……套路,全是套路。”

*

宿舍樓一層。

印在牆壁上的影子逐漸凝實,樓梯間內響起了凌亂細碎的腳步聲。

幾個有些狼狽的人影出現在了大廳內。

“媽的……”

其中一個主播心有餘悸地說道:“這怪也太兇了點,如果我不是及時扔了個道具,不然恐怕就要陰溝了裡翻船了。”

另一人看上去同樣狼狽:

“我記得這不是D級的副本嗎?這個難度有點不太對吧!”

“確實有點高了。”

其中一個主播猜測道:“說起來……這會不會和之前老妖婆要找的那個NPC有關?”

孔世興眉頭緊鎖,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先不提這個,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大門的鑰匙。”

三人分散開來,開始在大廳一樓尋找著鑰匙的位置。

其中一個主播埋頭在桌子下方尋找著,他抬起頭,被突然撞入視角內的一個人影嚇得差點心臟驟停。

一道孤零零的人形剪影站在樓梯間,被攏在黯淡慘白的光裡,乍然看上去猶如鬼魅。

那個人影緩緩上前兩步,整張臉暴露在了燈光之下。

“……是你?”

主播不由一怔。

對方的身形五官十分眼熟,是個曾在副本內部見過不止一次的新人主播。

孔世興聽到動靜從值班室內走出,他微微眯起雙眼,視線落在了不速之客的身上:

“怎麼了?”

“我,我想和你們組隊。”

男人說道。

他臉上恐懼未消,面容蒼白,聲音顫抖:“讓我加入你們吧!”

剛剛跟男人搭話的主播給孔世興使了個眼色。

孔世興面不改色地說道:“你想和我們一起行動也可以,但是必須要無條件服從我們的命令,不能拖我們的後腿。”

男人急急忙忙點點頭:“好……好!”

在副本內,基礎的生存時長十分寶貴,不僅擁有更多試錯的機會,還能將時長轉移給其他主播,也就是說,能夠被掠奪,被交易,被欺騙。

有經驗的主播一般都會自己的初始生存時長嚴格保密。

太多的話容易被盯上,太少的話說明他已經危險臨近,也會更容易被警戒和疏遠。

他們之所以對這個主播有印象,就是因爲,作爲一個生存時長過高的新手主播,他實在是太過高調。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D級副本的話,他們一般不會考慮這個方法,畢竟如果最後對方沒有被搞死,一定會結下深仇。

但是,現在這個副本……

總感覺有什麼超出了他們的預期和掌握。

那麼,在隊伍裡備一個血包總是好的。

孔世興眼底閃過一絲貪婪之色。

“你叫什麼名字?”

值班室髒兮兮的玻璃上,模糊地倒映著男人的身形。

他的面容蒼白而僵硬,嘴角緩緩裂開,上揚,露出一個扭曲而誇張的微笑。

“程華全。”

男人回答。

*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濃重的黑暗彷彿活物,將整個校園全部吞吃入腹。

路燈滋滋的閃著光,僅僅照亮一小片蒼白的區域,建築物的邊緣模糊而遙遠,暗影憧憧,無聲無息地棲身於視線的邊緣。

離開了傍晚,現在的校園好像是墜入了另外一個次元。

溫簡言抬頭看向面前的教學樓。

黑漆漆的窗子裡沒有一絲光亮,死氣沉沉地浸沒在夜色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暗影中蠢動,從一面面窗戶內向外窺伺。

死寂的大樓內空無一人,莫名的壓迫感令人心頭髮涼。

蘇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抱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抖著嗓子問道:

“這,這裡嗎?”

溫簡言:“……”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

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蘇成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他哭喪著臉注視著眼前的教學樓,脊背上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這鬼地方,一看就知道里面沒什麼好東西!

溫簡言對此深有同感。

但是任務在手,退無可退,他只好硬著頭皮邁步向前,用訓練有素的平靜聲音說道:“走吧!”

蘇成望著自己同伴陡然高大起來的背影,不由得肅然起敬。

不愧是一身正氣的人民公僕,即使在恐怖直播裡也能給人這麼強的安全感!

他深吸一口氣,也鼓足勇氣跟了上去。

教學樓裡太安靜了,空曠死寂的走廊裡只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

蘇成緊跟在溫簡言身後,視線忍不住向兩邊飄。

突然,他渾身一僵。

黑漆漆的教室裡,隱約可見遠處路燈的暗淡光線。

燈光勾勒出來數道黑色的剪影,那影子一動不動,悄無聲息地並排站著。

蘇成白著一張臉,加快步伐湊到溫簡言身旁,伸手拽了拽對方的衣袖,壓低聲音道:

“教,教室裡,好像有人。”

“不一定是人。”

溫簡言頭也沒抬,用最快的語速說道:“別看,低下頭,快步往前走。”

蘇成頭皮發麻,匆忙點頭。

兩個人繼續向前,配合著心跳凌亂的鼓點,空洞腳步聲在走廊中迴盪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很快,這間教室被遠遠拋在了身後。

還沒有等蘇成鬆了口氣,下一間教室裡,那幾抹剪影再次出現,它們仍舊肩並肩地並排著,這次靠的更近了。

再下一間。

再下一間。

每向前一間,剪影都會向前一步,那詭異的影子逐漸放大,似乎正在緩緩逼近。

耳邊隱約響起細細碎碎的詭異聲響,彷彿低低的嬉笑,又好像惡意的絮語,那些無意義的音節從走廊的遠處傳來,一點點地迫近,迫近——

“跑!”

溫簡言一聲斷喝。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個人玩命地跑了起來。

視線的邊緣模糊成一片,但卻仍然能夠看到那黑影窮追不捨地繼續靠近,靠近,再靠近。

到最後,已經完全放大成正常高度的影子緊貼著靠近走廊的窗子,彷彿下一秒就會離開教室,來到走廊上。

那些窸窸窣窣的詭異人聲一再放大,在空蕩蕩的走廊中迴旋著,從四面八方襲來,卻完全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卻莫名地令人通體生寒,心神震顫。

“這邊!”

跑在前方的青年猛地一個急轉彎,拽著蘇成衝進了樓梯間裡。

樓梯間裡黑暗而狹小,綠色的牆漆剝落,露出亂塗亂畫的凌亂塗鴉,頭頂的燈光閃爍著,發出滋滋的聲響。

除此以外,一片死寂。

絮語聲消失了。

那些逐步逼近的影子也似乎沒有追上來。

蘇成驚魂未定地靠在牆壁上,嗓音變調:“那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溫簡言沒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向上延伸的階梯。

有些歪斜的樓梯頂端被黑暗吞沒,看上去彷彿無窮無盡。

剛才狂奔時產生的腎上腺素已經消失,冰冷的寒意開始從腳底竄了起來。

雖然臉上仍然保持著訓練有素的平靜和鎮定,但溫簡言心裡卻開始發虛。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完全不想上去。

他想起那個任務的時限,又捏了捏自己口袋裡鑰匙堅硬的輪廓,咬咬牙,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走吧!上樓。”

蘇成震驚地看了身旁的青年。

這位NPC,請問您完全不害怕的嗎?

“您……心理素質可真強啊!”他張了張嘴。真情實感地讚美道。

溫簡言:“……”

呵呵。

強你個大頭鬼。

我這是不得不頭鐵好嗎!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謬讚了。”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爲什麼這麼好笑?”

“這是什麼奇妙詭異的喜劇效果啊!”

“某種意義上對面確實說到真相了,主播心理素質確實很強,只不過全部點在了說謊話不眨眼這個方向上了。”

“但是怕鬼也是真的啊哈哈哈!”

進入樓梯間之後,一路再沒有出現什麼異聲怪像。

但是,一旦他們想要離開樓梯間,進入二層三層的走廊,就會再次陷入先前的困境。

那些影子變得清晰而迫近,它們在走廊和教室的黑暗中攢動,貪婪而渴切地注視著他們,伺機將他們拖入黑暗。

蘇成在過程中偷偷把身份卡掏出來看過幾眼。

他發現,每次進入一次黑影的領域,自己剩餘的生存時長就會被啃下一大截,進教學樓明明只不過是幾分鐘前的事,但是身份卡上已經掉了接近半個小時的時長了。

他後背一涼,就此打消了去二三樓探索的心。

很快,四樓已經近在眼前。

“4”。

鮮紅的數字漆印已經褪色剝落,被走廊閃爍的燈光照亮,越發顯得不祥。

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邁出步伐,一點點地側身走出樓梯間。

耳邊十分安靜,沒有層層環繞的詭異絮語和低笑。

聲控燈逐一亮起,照亮空空蕩蕩的走廊。

沒有暗影。

準確來說,在離開樓梯間之後,什麼都沒有發生,和其他三個樓層相比,簡直和平簡單的過分。

但是溫簡言卻並不覺得有絲毫輕鬆。

這裡如此安靜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那些暗影一開始就是爲了把他們逼到四樓,二是這裡有些什麼更兇惡的東西,就連它們都不敢靠近這裡。

無論是哪種,都不是能輕易對付的。

頭頂冰涼的光線穩定而持續。

空蕩蕩的走廊向著兩側延伸出去,盡頭被黑暗吞沒,兩側的教室全都沒有明顯的標識,只能去一一確認。

溫簡言扭頭看向蘇成:

“我們分頭找一下408教室,如果遇到什麼異狀不要輕舉妄動,大聲喊我。”

蘇成先是一怔,然後連忙點頭:“沒問題。”

說實在的,在如此詭異的地方,分頭行動是他最不願意做的事情。

畢竟,單獨行動可是恐怖片必死定律。

但是蘇成現在必須趕緊確認一下自己身份卡上的剩餘積分和時長,再從商店裡面購買一下保命道具,所以對方的這個提議簡直就是正中下懷。

和溫簡言分別之後,蘇成不著痕跡鬆了口氣,轉過身向一側走廊中走去。

太好了,他接下來的要做的事可不能被那個NPC看到,這不僅很難解釋,而且很有可能也會招致懷疑。

他一邊想著,一邊打開了直播面板。

但蘇成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個“NPC”本人正做著和他完全一樣的事情——

開直播面板。

距離上此打開直播面板已經是很久之前了,溫簡言一進去就看到了鋪天蓋地的彈幕,一時有些應接不暇。

“噢噢噢噢主播開彈幕了!”

“!【打賞積分 50】”

“主播看這裡!”

“啊啊啊啊主播風格我好愛,前排表白!”

他抽空看了眼直播間上的在線人數。

好傢伙,上次還只有兩千多,現在直接翻了一倍,幾乎快要逼近六千人!

溫簡言掃了幾眼彈幕。

前面那波熱情的過去了,剩下的彈幕內容變得有營養含量多了。

有熱情的,有冷淡的,有惡意的,也有質疑的,當然更多的都在興致勃勃地看戲,從中提取不出來什麼特別有效的信息。

這次的彈幕沒有什麼利用價值。

沒有什麼互動的必要了,但是……也不能敷衍的太明顯。

“謝謝。”

俊美的青年笑了一下,垂下眼,任憑長睫遮住眼底瀲灩的微光,他用指尖輕輕壓在彎起的脣上,輕巧地拋了個吻過去,用口型說道:

“……也表白你們。”

先前冷漠而正直的僞裝被撕裂,露出一點不屬於那個虛假人設的穠麗輕佻和玩世不恭。

但是並不認真,反而帶著種漫不經心的距離感,似乎只是隨意的一撩撥,但就是……

莫名其妙蠱的很。

緊接著,界面被毫不留戀地關閉了。

彈幕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靠,他好懂【打賞積分 50】”

“可惡,這主播騙打賞也太熟練了吧!家人們不要被騙了!【打賞積分 50】”

“我一般來說是很少給這麼新的直播間打賞的,但是……【打賞積分 50】”

“主播的嘴,騙人的鬼!【打賞積分 100】”

聽著耳邊叮叮噹噹積分到賬的聲音,溫簡言愉快地點開了商店界面。

或許是積分儲蓄增加,這次商店開放的界面更多了。

在仔細挑選之後,溫簡言將一個保命道具加入了購物車,畢竟接下來可能有會遇到危險,提前上個保險還是很必要的。

他盯著商店界面想了想,又往購物車裡加了個東西。

指引之手。

雖然這玩意兒的價格不算便宜,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必要性變得越來越強了。

溫簡言現在已經收集到了困難級別的隱藏物品,史詩級別的隱藏物品任務也正在進行,眼看勝利在望,就差一個普通級別的隱藏物品了。

這種情況下,如果不把這個副本中的隱藏物品集全,那就實在是有點太對不起拼死拼活的自己了。

溫簡言點擊下單。

“道具已放入揹包中。”

系統提示音響起,看著自己的賬戶內火速被划走的七千積分,他的心不由隱隱作痛。

快了快了,還剩幾十分鐘就又能結算積分了。

溫簡言在心裡安慰自己。

正在這時,背後傳來蘇成的喊聲:

“這裡,408在這裡!”

溫簡言回過神來,他關閉界面,轉身向著蘇成所在的位置走去。

蘇成指了指面前緊閉的房門上貼著一個褪色的鐵片。

果然,這就是他要找的那個房間。

溫簡言點點頭,上前一步,把手按在了門把手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一股寒意蔓延開來,令他微微打了個寒噤。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把手掌向下壓的時候,突然,一股念頭如同閃電般從腦海中竄過。

溫簡言一怔,微微瞪大雙眼。

等等……

他扭頭看了看。

這裡是四樓……靠右側的第二個房間。

沒錯了,自己在從宿舍樓內看到的,那個站在在教學樓內,將臉貼在窗戶上的恐怖人影,所在的房間似乎也正是……

四樓靠右側,第二個房間。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眼前的門扉上,鐵片上,鮮紅的漆印微微褪色。

也就是這裡。

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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