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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靈異、驚悚] 【柳暗花】驅魔人 (第七季 陰童)《第七季完》

驅魔人 (第七季 陰童)  作者:柳暗花


小夏在無邊的痛楚中醒來,說不清是哪裡,

就是覺得身體裡有一根游走的針在四處亂竄,

所到之處把她的身體刺得千瘡百孔。

尤其是腦袋,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樣,

模糊成一團空白,只要試圖仔細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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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速之客

  疼—疼—疼

  小夏在無邊的痛楚中醒來,說不清是哪裡,就是覺得身體裡有一根游走的針在四處亂竄,所到之處把她的身體刺得千瘡百孔。

  尤其是腦袋,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樣,模糊成一團空白,只要試圖仔細去想,那團空白就變成了穿不透的黑暗,而且伴隨著劇烈的頭痛,讓她禁不住呻吟出聲。

  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撫在她的額頭上,讓她有片刻的舒服,努力睜開眼睛。

  「還記得我嗎?」男人笑咪咪的低聲問。

  「廢話。」小夏無力地呢喃了一句,「我很想忘記。」

  「就是說想忘也忘不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魅力大!」萬里的手還在小夏的額頭上,「燒是退了,不過看起來還是有點虛弱。」

  「我怎麼了?」小夏迷迷糊糊的,一時之間,思維有些混亂。

  「你不記得了?」萬里若有所思的望著小夏的臉。

  作為醫生他很明白,心理上的打擊總會間接造成身體上的傷害,從中醫學的理論來講,意念是很重要的。就像這一次,阮瞻只是清除、修改了小夏的一小部分記憶,但阮瞻在做這件事時,小夏很可能已經意識到了,所以她會受到很重的心理傷害,再加上她在洪清鎮遭受到很多的肉體傷害和精神恐懼,結果導致她一直高燒不止,並且昏迷不醒,最後弄到要住院那麼嚴重。

  但願她不要撿回失去的記憶,否則她會恨阮瞻,而且會很傷心的。或者是潛意識中,她自己也不願意醒來吧!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小夏皺緊眉頭,「可是我想不起來夢到了什麼,但是絕對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只是想不起來。」她伸出手煩躁的搓搓額頭。

  她很希望能想起什麼,在內心深處,她總覺得那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你的腦細胞太活躍了,對夢境的代入感很強,這是很脆弱的心理狀態。」萬里用手指撫了撫小夏皺起的淡淡秀眉。「你只不過是水土不服,一進洪清鎮就病倒了,然後我只好去把你接回來,那裡的醫療條件還是比不上這裡。」

  「洪清鎮?」這個名字在小夏的腦海中一閃,讓她突然抓住了記憶的邊緣,「對啊,我去進行普法宣傳——最後一個地方是洪清鎮——然後我們住進了旅店,然後——然後——」

  小夏用力地想,弄得萬里相當緊張。他相信阮瞻的法力,不過如果小夏的記憶太深刻的話,也有可能以人的本能戰勝法力的禁錮。好在,小夏想了一下後,由於頭疼而宣告放棄。

  「然後你就突然昏了。」萬里加強小夏的意念,「你把阿百嚇壞了,她又不能送你去醫院,只好在第一時間通知我。」

  「阿百?」

  「阿百你該不會不記得了吧!」不記得最好!

  可是小夏的反應並不按萬里的期望走,她微笑了一下道,「我當然記得阿百啊!只是我才剛醒過來,有點迷糊罷了。她怎麼了?」

  「HOHO,你該問問我怎麼了!」萬里盡量說得誇張一點,「沒人能遇到我遇到的這種怪事,大半夜的,電話鈴突然響了,我還沒接,電話那頭就有個女人對著我叫:萬里——萬里——萬里——你試試就會知道是什麼滋味了。」

  「是有點嚇人。」萬里學著阿百嬌媚的聲音,讓小夏忍俊不禁,「這個世界對她而言太奇怪了,不能怪她嘛!對了,阿百呢?」小夏這才想起來左右觀望,發現窗外是明媚的陽光,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一看就是病房。

  這病房是三人間,不過另外兩張病床上並沒有病人。

  「白天她出不來嗎?咦,我的手鐲呢?」小夏抬起手腕,沒有見到那個阿百藏身的手鐲。

  「她拿走了,說要作為紀念。作為交換,她給了你這個。」萬里說著從衣袋中拿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條翠綠的細繩,上面綁了一塊小石頭,石頭的四角鑲了一些銀邊。綠色的絲密密麻麻地綁在石頭的外圍,幾乎完全把它包裹住,但是還是有一絲絲極其美麗的紅色從那一圈圈的綠中透了出來。

  鮮豔的綠,耀目的紅,雪亮的銀,讓這項鍊看起來有一種樸拙之美,使小夏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首飾,感覺自己天生就是這石頭的主人!

  「喜歡嗎?」萬里很喜歡小夏臉上開心的光彩,「石頭是阿百送的,但把它設計成這麼美麗的項鍊就是我的功勞。我就知道這些紅綠配,正適合你這種柴禾妞!」

  如果在平常,小夏會回嘴的,此刻她的心神卻完全被這石頭項鍊吸引住,努力想起身。但一坐起,就一陣頭昏,萬里急忙摟住她肩膀,幫她把項鍊戴上。

  石頭一貼近小夏的前胸,她忽然感到非常親切,還有些淡淡的哀傷,並且最意外的,這一枚棗子大小的石頭竟然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好像天生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都說首飾是女人最好的朋友,果然不假,看你喜歡得什麼似的!」萬里輕嘆了一句。

  「天哪,我感覺這石頭有靈性,別是阿百的什麼寶物吧!這也太貴重了!」

  「也許這就是寶物,聽說這叫永生石。不過,她給你,你就拿著,她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阿百說,等她有時間,她會用自己的方法告訴你,這石頭有什麼神奇。」

  小夏點點頭,看了一下和自己的身體分外妥貼的石頭,「你還沒回答我,阿百去了哪裡?」

  「回家了啊!」萬里努力說得很輕鬆,「她是仙女一樣的人,不會貪戀人世間的繁華。她來,就是為了找司馬南,找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這消息讓小夏有點意外,連忙纏著萬里問個清楚。好在萬里在小夏昏迷這段時間已經好好編過一番說詞了,所以並沒有露出破綻。

  小夏嘆了口氣,「原來司馬南也愛阿百,還一直跟在我們後面,我都不知道呢? 唉,也好,雖然司馬南做了好多壞事,但阿百那麼好,又那麼愛他,他能改過也是好事。可是,要是阿百能來看看我就好了,不然,我們去看她吧!」

  萬里嚇了一跳,「不行!」他否決,然後立即尋找藉口,「人家兩個人要修行,你大概應該算人類,陽氣經常沾惹人家,是會壞事的。」

  這藉口有些勉強,但在小夏心裡,阿百也有她自己的生活,可能確實不喜歡別人去打擾。她和阮瞻在一起的時候,也恨不得天底下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呢?」不知為什麼,想起阮瞻,小夏心裡一疼,「我是說——阮瞻,他去哪裡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不適,相當虛弱無力,應該是病得很重吧!難道他都沒來看自己嗎?雖然他們之間的關係比朋友好一點,但還不到戀人的程度。雖然她的暗戀還沒有結果,「農村包圍城市」的計劃也沒有實行,但作為朋友,他也應該來看她吧!「阿瞻啊——」萬里扶小夏躺好,「他都不知道你生病。你去普法宣傳沒多久他就回鄉祭祖了,雖然他是養子,不過他老爹可就他一個兒子,他這個人就算壞,也要偶爾盡個孝道嘛。怎麼,你想讓我通知他嗎?」

  小夏連忙阻止。

  她和阮瞻的關係還沒到那麼親密的地步,沒有權力對他撒嬌的!可是為什麼一想他就會心痛,感覺那麼愛他?怎麼了?病得軟弱了?可是她不能這樣,在她還不知道阮瞻對她是否有意前,她不能破壞他們之間那種曖昧又脆弱的關係。只是為什麼一場病而已,就讓她的心境產生了變化?萬里看著小夏臉上複雜的表情,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總是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緒,什麼都擺在臉上,這是她最讓他動心的地方。善良、直率、純真,在現在這個社會,幾乎是絕跡的美好品質了。

  他明白,小夏對阮瞻的感情太強烈,所以就算失去這一部分記憶,也會有遺留的感覺。人的身體和心理是這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沒有人能研究得透,也沒有人能控制得住。

  他對小夏也很有感覺,除了對娜娜,就算他的前妻,他也沒有這樣動心過。只是一開始,他就犯了個錯誤,當時他剛走出失敗的婚姻,結果他的小心和謹慎讓她把他定位成好朋友、好哥哥。等他再想挽回時,阮瞻出現了。

  他了解自己的朋友,表面看來好像很花心,對每個女人都一樣好,但骨子裡卻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小夏如果和阮瞻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看到這一點,又看到小夏對自己並無那方面的意思,他決心要退讓。

  一個電影裡說得好:他寧願要兩個開心的朋友,也不要一個不開心的女人!

  可是現在情況變了,阮瞻頭上懸著「逢三之難」這把隨時會落下來的刀,兩個法力高超的人都說他絕渡不過這個死劫,這讓阮瞻如鋼鐵般的意志也不由得變得軟弱。阮瞻真心的愛上了小夏,這感情讓他無法割捨,所以他不得不從他的角度為小夏考慮,最後決定放棄她!

  這是無私還是自私?萬里無法判斷。但是萬里決定,他也要慢慢接近小夏,看她能不能接受他。不是趁火打劫,而是希望最後無論結局如何,無論這三角關係怎麼解決,受傷的不是她就好。

  畢竟,他也是愛她的!

  「行了,別想那麼多啦!順其自然好了!」萬里拉回小夏的思緒,「你病了兩週了,回家後要好好調養一段,然後再銷假上班。」

  「兩星期?!」

  萬里點點頭。

  實際上只有一星期,但他要把小夏困在空城裡的時間算出來,不然她會對不上號。至於醫院紀錄方面,這裡的主治醫生追求過他,這點小事還瞞得住。

  「你燒糊塗了,所以沒什麼印象。一會兒我叫醫生來給你看看,假如沒什麼大礙了,明天我們就出院了吧!就先住——」萬里想讓小夏住他家一段時間,好就近照顧,可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打開了,一個男人闖了進來。

  「美女,好點沒?」他輕快地說。

  小夏吃了一驚,抬眼望去,見一個年輕的男人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這男人沒有萬里的帥氣溫柔,也沒有阮瞻的神秘優雅,不過長得眉清目秀,十分討喜,讓人一見就會產生好感。他身上穿了很時髦的休閒裝,頭髮挑染得紅一縷黃一縷,手上捧了一大束玫瑰花,直接遞到了小夏的手裡。

  「給我的?」小夏下意識地接住。

  「當然。你看你,病得都憔悴了,但被這紅玫瑰一襯,馬上又美麗好多倍。」小夏不由得笑了。每個女人都喜歡聽讚美,而且這男人說話的語氣還顯得格外的發自肺腑。

  「可是——」小夏努力回憶自己什麼時候認識這麼一號人物,但根本想不起來。他是誰?為什麼根本沒有印象?難道病得失憶了?不可能啊,她明明記得好多事的!

  「哦,我是你的仰慕者。」男人善解人意地說,「敝姓包,小字大同。」

  他說得文謅謅的,讓小夏差點笑出來,但這個名字突然在腦海中一閃,「包大同,你是包大同!」

  「我是啊!」包大同眨眨眼,「小夏你知道我嗎?」

  「當然啊,萬里給我講過你們之間的故事!」

  包大同聽小夏這麼說,轉頭去看萬里,但見後者正一臉不耐煩地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萬里冷冷地說。

  「我來探小夏的病啊,你沒看到嘛!」包大同說著想去撫摸小夏的頭髮,但卻在半空中被萬里架住,「小夏也是你叫的!」

  「她名字不是小夏嗎?我為什麼不能叫?」包大同好像很愕然。

  此刻,小夏就算神經再大條,也看出這兩個人之間的情形不對。按說,他們是共同經歷過生死的,而且萬里為人隨和、心地特別善良,應該和任何人相處都沒有問題,但不明白為什麼,他對包大同這樣惡聲惡氣。

  「誰讓你進來的,你就不會敲門嗎?這是身為男人應該有的禮貌,小夏可是女孩子。」萬里繼續指責。

  包大同卻一臉無辜,「你不是男人嗎?你在裡面的話,小夏應該不會處在需要避諱的情形,我為什麼不能直接進來。」

  「你能和我比嗎?我們是多年的朋友。」

  「你也說是『朋友』了,過不多久,我可能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你說是『多年』比較親近,還是『最好』比較親近?」

  萬里冷笑了一下,馬上回嘴頂了回去,然後包大同又頂了回來。兩個辯了半天,一個一臉不耐煩,一個一臉傻兮兮,讓小夏越聽越看越頭疼。

  「那個——包大同——」

  「嘿嘿,叫我大同就行了。」

  「好吧!大同。你來本市有何貴幹?」

  「他來當職業神棍!」

  「我來開捉鬼公司!」

  兩個男人說出了語句不同,但意思相同的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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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謎面

  半夜,阮瞻站在小夏的病床前。

  明天她就要出院了,那麼他也就能安心地辦自己的事去了。

  雖然他白天遠在天邊,但每到午夜,他都會用時空扭曲術來到這裡,看著她安安靜靜的睡著,一站就是一夜,清晨時分才會離去,也不管自己在重傷未癒的情況下,會不會影響身體的恢復。

  他走向前,輕輕以手指撫著小夏的臉龐,生恐驚醒了她。小夏是極其敏感的體質,不僅容易招惹靈體,如果有人或者什麼東西靠近她,她也會敏銳地感覺到,所以他要特別小心才行。

  他就這麼默默守護著她,感覺自己就算死了也不過如此。那時,他還是會這樣對待著她吧!雖然她不會知道,但是他不悔!

  讓她忘記他們在空城中那段雖然艱難驚悚但又甜蜜熱烈的時光,他要承受比任何人都更多的痛苦,可是他沒有選擇,他相信父親和司馬南的話——他度不過「逢三之難」的死劫,所以他不得不離開她,因為他不能給她正常人的生活,還有一年的生命,而且還要在死前調查出一些秘密。

  他不能糊裡糊塗的死去!他不能讓自己生的無聊、死的無用!

  逢三之難前,他要弄明白三件事——父親、司馬南和他的關係;他自己的身世;他父親的死。

  司馬南在臨去之前只說了三句簡單的話,針對他的三個問題。他說:夜風環、陰陽極、還有,你確信他死了嗎?

  這三句話,每一句都讓阮瞻相當震驚,因為每一句都與他所知道的事情有些關聯,但每一句話也都不是答案!

  他晚上來到小夏身邊守護著她,但白天的他已經回到了家鄉,開始了一些調查。

  老屋,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走在裡面,他又細細的搜尋了一遍,可除了兒時的回憶,他一無所獲。而回想起往事,他的心五味雜陳。

  還記得他第一次被送到父親的身邊時,父親的眼神複雜難懂,又是欣喜又是抗拒。父親扶養他,卻從不給他一點父子間的溫暖;傾囊相授給他各種知識,絕不藏私。但卻根本不管他是否練習、是否明白;父親保護他,卻又任由世人對他施加偏見和傷害。

  他只是渴望一點點愛而已,但父親卻從不給他。或者說父親給過他,只是當時他還小,並不能夠明白和領會。他只知道父親對他很冷淡,也不做心靈的溝通,父子兩人生活在一個屋簷下,有時卻好幾天不說一句話,彷彿兩個鬼魂一樣。

  但是有一次他生了很重的病,燒得昏沉沉的,讓他感覺就要死了,事實上他很高興自己要死了。可在這時,父親卻突然坐在他的床頭,給他變了好多小法術哄他開心。雖然只有一次,但卻讓他終身難忘。

  父親是恨他還是愛他,抑或完全無視他,他到現在也不能明白。就連父親的死也是那麼神秘、突然,像個謎一樣不可理解!

  不知道是不是他這種有異能的人天生特別聰明,不僅父親叫他硬背的法術咒語他一學就會,而且想忘也忘不了,就連在學習方面也是如此。所以,他沒怎麼用功,成績就相當好,被父親送到省城的重點中學。

  那時候,他覺得父親格外厭惡他,故意打發他走,所以他賭氣似的離開了,就住在學校裡,節假日也不回家,而父親也不聞不問,好像彼此間斷絕了關係一樣。直到有一天,他大白天的出現幻覺,在課堂上看到父親跑到教室的窗口來看他,手裡拿著他最愛吃的蛋黃草餅。竟然,還對他笑笑!

  那餅是父親特製的,用蛋黃和一種草藥加上麵粉和調料烙的,他非常愛吃。

  當時他的眼淚「唰」地一下就落了下來,因為以他天生的陰陽眼,他看到父親身後有一團發青的白光,那意味著父親已經死了。只是他老人家生前是異人,所以在死後,白天也可以顯現幻覺給兒子。

  那時候他才明白,他覺得自己不在意父親,多年來也養成了冷漠疏離又倔強剛硬的性格,但其實父親是他最在意的人。當得知他死訊的一剎那,他才明白原來他對父親飽含著愛恨交織的強烈感情,因為父親是第一個不歧視他並且給了他家庭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拒絕給予他任何感情回饋的人。就連世人對他的厭惡、憎恨和恐懼,父親也從沒表現出來過,就算他覺得父親討厭他,也只是他的想像。

  可是見到父親的幻影時,他忽然以為,父親是有一絲絲愛他的吧!不然,為什麼他去時,會給他烙那麼多蛋黃草餅?!

  在老師的怒斥聲和同學們疑惑的神色中,他一言不發地離開學校,直奔自己的家。他到家時,大門敞開著,一進院門就看到父親安祥地坐在堂屋迎面的椅子上「閉目養神」,面色紅潤如常,那模樣好像是正等著他回家吃飯。

  那一刻,他才深刻地體會到家是什麼?家不是一棟房子、不是美食、不是有人照顧你、陪伴你,家的意義只在於有一個人會永遠等著你回來。儘管父親那麼冷漠的對待他,可他就是他的家!沒有了父親,他就再沒有家了!

  他流著淚走進屋去,確定他的父親確實已經死去,停止了一切生命體徵。但是在恍惚間,他發現父親的眼皮動了一下,好像微瞇著眼睛偷看他一樣。他一驚,立刻去翻看父親的眼皮,駭然發現父親的眼珠是紅的!

  血紅血紅的眼珠,沒有眼黑眼白和瞳孔,好像有一層濃稠的血覆蓋在了眼球上面!而在他看到父親的血眼的同時,他陷入了一個幻覺。

  在一個滿是紅色的房間裡,一個人影出現了,穿著一件電影裡的人物才會穿的老式道袍,前襟敞開著,胸膛上鮮血淋漓,竟然是把符咒雕刻在肉上。那個人一直走到父親面前彷彿遞給他了一件東西。然後長嘆一聲,轉身又離開了!

  但是那件東西是無形的,根本讓人看不清是什麼!而且這幻覺讓他有種奇怪的感覺——是父親的眼睛脫離了身體,以另一個角度冷眼旁觀所產生的影像,好像他知道這一刻的到來,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能夠看到。

  之後,父親把那無形之物放入懷裡,走到廚房去給他烙了許多蛋黃草餅,再然後就開始洗漱整裝,平靜地坐在椅子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幻覺結束,他眼前的影像突然變成全紅之色,這讓他腳步不穩,差點嘔吐,無意中趴到了父親的身上。

  此時的父親面色瞬間變得灰白,好像去世了好幾天的模樣,裸露的皮膚呈現出一塊塊的屍斑,而且身上很平整,就算他解開父親的衣衫,細細摸索了一遍他的肌膚也是如此,根本沒有什麼東西帶在身上。而當他重新繫好父親的衣服,再一次伏在他身上時,就聽到門邊傳來一聲備受驚嚇的尖叫。

  是鄰居!他大概是久未見父親出門,因此來看一看,於是正好看到老人那古怪可怕的兒子,正跪在地上,抱著老人的屍體!

  鄰居驚叫著去找人,而他還是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眼淚流個不停。多麼可笑啊,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和父親的擁抱,可他抱的竟然只能是父親已經冰涼僵硬的屍體!

  鄰居來了,警察也來了!人們開始猜測這個沒有一點預兆就死去的老人很可能就是他兒子害死的!因為那個小子是個怪胎、因為他讓每個人都害怕、因為他非常冷漠地對待父親的死,因為他們看到他時,他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可是雖然他不同意解剖父親的屍體,法醫也可以從表面體徵上判斷出老人已經死了好幾天,死狀安祥,大體可以判斷是正常死亡。而他在學校的老師和同學也可以證明他沒有作案時間,所以他還是可以以孝子的身分辦理了父親的後事。而這次葬禮讓他明白了,父親是非常受人愛戴的,人們忘不了他幫大家驅邪避凶,忘不了他在午夜「踢噠踢噠」的鞋聲,忘不了是他的存在保護了一方的平安,儘管他從沒有在表面上做過什麼!

  只是,為什麼父親去了好幾天後才給他消息呢?按理說,他身懷異能,應該會有感覺,可為什麼他會沒有感覺?難道是父親要做什麼安排而封了他的異能?並且故意要在幾天後才通知他?

  還有,那個在紅色幻覺中的人是誰?為什麼好像視線被擋一樣,只看到那個人的身體?父親是要暴露那個人還是保護那個人?他給了父親什麼東西,為什麼他找不到呢?

  這就像父親給他留下的一個謎,只有謎面卻沒有謎底!

  十幾年了,他每年都會在一年三節和父親的忌日回到家鄉,忍耐著鄉親疑惑和疏遠的目光待上幾天。因為對父親的死,他一直有疑問,卻又一直無從查起,所以他期望會有新的幻覺,在翻動了那些他檢查無數遍的東西時,期望會有新的發現。

  或者,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期望有一天當他回到老屋時,會看到父親還坐在堂屋上的椅子等他,雖然明知道不可能,卻真希望這麼多年只是一場夢,那該多好!

  夜風環、陰陽極、還有,你確信他死了嗎?

  司馬南的話讓這一切變得更加複雜了,這裡面有什麼秘密嗎?

  現在已經過了午夜了,也就是新的一天的開始,而從小夏的呼吸上來判斷,她也沒有大礙了,所以他決定,這就去挖他父親的墳,儘管這非常大逆不道,可是他要確定父親是不是還在地下長眠!

  以前他很確定,因為是他親眼看著父親下葬的,現在,他有些不確定了!

  走近了些,阮瞻俯下身體,愛憐地看著小夏的臉。

  你一定要好好的啊,讓我就算死去,也可以安心的走,安心地圍繞著你,安心地感受著你的幸福!

  他在心裡默默對她說著,想吻她,但終究沒吻。只是猛地轉過身,畫符而去!

  只一眨眼,他就回到了家鄉的老屋,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鐵鏟等工具,又來到小山上的墳場。

  抬腳時,他踉蹌了一下。那是因為他最近太過頻繁使用時空扭曲術而造成的脫力,但這並不影響他今夜的行動。

  這座小山的後山,世代是當地人埋葬先人的地方,現在雖然實行了火葬,並且在其他地方建起了公墓,但因為小山還沒有被開發,所以以前的墳墓還沒有被遷走。只是由於年代久遠,墳場顯得比較凌亂。

  阮瞻上山的時候,正好是凌晨兩點多,他看到幾個魂體鬼鬼祟祟地跟著他,雖無害人之意,但明顯想作祟嚇人。

  他理也不理,當一個輕飄飄,分不清是男是女的白影靠近他時,他反手一指,一道火紅之氣就激射了出去,嚇得那些圍觀的、想看熱鬧的「好兄弟」們全部退回到自己的地方去,明白這個人是不能惹的,只剩下幾個膽大的還偷窺著他。

  他當做沒看見,逕直來到了父親的墳前。

  然而,當他剛要動手挖墳時,他愣住了!

  墳墓沒有什麼改變,由於他每年都要修繕,所以比其他墳墓要新、也非常完整。可是,土不對了,雖然非常不明顯,可是以阮瞻的目力而言,他完全可以看出,墳墓已經被人動過了!

  誰搶先一步動了他父親的墳墓?

  阮瞻心裡一驚,站在那裡沒有動,感覺著周圍的氣息。四周,瀰漫著墳場特有的陰氣,可是並沒有什麼異常。回頭看一下偷窺的幾個傢伙,當他的目光一掃過去,他們就立即躲起來,顯然並不知道什麼,反而對他比較好奇。這就是說,來做挖墳的勾當的只有他一個!

  那麼,為什麼墳頭上的土是新的?!為什麼好像還極力掩飾過?!

  不管三七二十一,阮瞻轉身挖了起來。一邊挖一邊警惕著身邊的情形,可是除了其他靈體的憤怒,他什麼也沒感覺到。

  挖人墳墓是極損德的事,何況他作為兒子,挖的卻是老子的墳,所以他能理解那些憤怒,只是他非要那麼作不可!

  因為是新土,他挖來省力多了,不久即看到父親的棺木。他跳下土坑,發現棺材還封得好好的,周圍的木頭也沒有破敗,顯然並沒有打開過。這讓他猶豫著是否要繼續下去,但最後他還是狠下心來撬開了棺材蓋!

  吱呀——

  隨著棺材發出的刺耳響聲,陰沉了許久的天空突然爆響了一聲驚雷,把圍在土坑邊偷看的靈體全嚇跑了,同時閃電也照亮了棺材之內。

  棺材內空空如也,他父親的屍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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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捉鬼公司

  下意識地,阮瞻俯下身去。

  棺材裡沒有一絲殘留的腐爛氣味,好像一直就是空棺一樣。他伸手慢慢摸索著,也並沒有什麼無形之物。只是,當他的手摸到棺材頂端時,好像被什麼咬到了一樣!

  一抬手,鮮血沿著手指流了下來!

  不對,有東西!

  阮瞻再度伸手摸去,這一次因為有了搜尋之意,所以用力了些,這讓阮瞻感到了強烈的刺痛,只見他的手心被割開了很大一道傷口。但他忍著沒動,親眼看著他的血液沿著一定的方向,流到了彷彿空無一物的棺材襯上,慢慢形成了一個彎彎的弧形,就像——就像刀刃!

  小心翼翼的,他判斷著刀柄的方向,然後伸過手去,隨著他的血一滴滴地落在棺材的裡襯上,他的手掌果然握住了雖然看不見但卻有實形的物體——是很合手的扁圓形,質感硬而滑、冰涼而有磁性,稍一用力,立即拿起了一把隱形的刀!

  『轟隆』一聲巨響,天空中又響起雷聲,接著,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灑落了下來!

  阮瞻站在土坑裡,舉著那把無形的刀,看雨點落在刀身上,彷彿平空托著一捧水珠一樣!

  那刀不是無形的,而是由透明水晶打造,半尺長,鋒利而有靈氣,妖異而美麗,因為那水晶純淨得世間罕有,所以肉眼根本看不到刀的形體。而正是因為阮瞻的血流進了血槽,才讓他意識到了刀的存在。

  瞬間他就明白了,這刀就是紅色幻覺中,那個看不見的人給他父親的東西。可他父親哪裡去了?是死後被盜屍,還是真的沒有死?他有什麼目的?這把刀是他留給自己的,還是無意間失落?為什麼當年他從沒有在父親的身上找到這把奇怪的刀?

  雨越下越大,可阮瞻卻像根本沒有感覺一樣站在那裡不動。半晌,他以食指蘸了一點手掌上傷口處的血液,輕輕在刀身上畫了一個符咒。

  雨水沖淡了血液,刀身上只出現了一些淺淺的粉紅色印跡。但這就足夠了,因為有了這符咒,這刀在其他人眼中是無形的,但在他眼裡卻隨時會顯身。

  這個顯形符也是父親教他的,這讓他忽然感覺到,父親早就預知了這一切,所以提前為他做好了許多準備!

  他走到棺材前端去,繼續摸索,心想不可能有刀沒有刀鞘。果然,片刻他就在夾縫中找到了另一個硬物。他同樣畫了一個顯形符在上面,然後把二者合一。

  這刀既然是留給他的,就一定有用,他要好好保管起來,就像父親遺留給他的其他三件法寶一樣。

  忍著手掌上刺骨的痛,阮瞻把空墓重新掩埋了起來,冒雨下山。然後在第二天白天跑去山上,一寸一寸土地搜尋著,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

  他這樣一待就是半個月,於是鎮上的人又開始在背後紛紛議論他。本來當年他父親的死,在鄉人的眼裡就是一個謎,雖然警方宣布老人是自然死亡,阮瞻也沒有作案的時間和動機,但迷信的人就是覺得阮瞻很可疑。

  他們說:這麼好的一個人,自從收養了這個好像從墳堆裡爬出來的兒子就開始不對勁,說阮瞻這小子很可能是用妖法害死了養父。你看他,一臉陰森可怕,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還有還有,這個怪胎最近總是往後山的墳場跑,不知道又要做什麼壞事。別是散播災禍來的——

  對這些指指點點和惡意的猜測,阮瞻已經習慣了。人對於異於群體的人總是會懷疑、排斥、恐懼、誹謗、進而傷害,儘管有時那些異常的表現輕微而且無害。

  只是,自從他被懷疑殺死自己的父親後,他學會了偽裝。當父親的後事一辦完,他再回到學校時,他就已經慢慢地改變。雖然他還是冷漠的,但他不再像渾身是刺一樣隨時準備攻擊別人了;雖然他還是不和人交往,但他不再用駭人的眼神看別人,以戒備人群轉變為疏遠淡漠。

  然後,他上大學,畢業後走上社會,在各個城市間輾轉流浪,最後安定在『夜歸人』酒吧!希望在死前都會在這裡棲息和隱藏,不被人注意。這時候,他更深地偽裝了起來,在冷漠疏離的外表上又加上了溫柔斯文、儒雅倜儻的外衣。

  再然後,萬里又一次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並且帶給他生命中最大的禮物,小夏。他提防過各種對男人而言非常危險的美麗女人,根本沒把這個小黃毛丫頭放在眼裡,然而正是她,輕而易舉地撕碎他溫柔的偽裝、融化他內心的堅冰,直接闖入他火熱的內心,而且拒絕再出來!

  該怎麼辦?

  阮瞻無奈地甩甩頭,先把小夏的影子從腦海中淡化,再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來。

  他已經在父親墳墓土地的周圍搜尋了半個月了,拖著還沒有恢復的身體,在自己身上施了天眼通和天鼻通,讓他可以對一個月前的血液、各類奇怪氣味和泥土上的痕跡都特別敏感。

  然而他卻一無所獲,父親彷彿是憑空消失的,沒留下一點線索,就連踩倒的小灌木也沒有一絲。這就使他越來越覺得,這裡一定沒有發生過什麼暴力事件,父親如果不是自己離開的,就是挖墳的人可以凌空搬運物體。

  如果說父親根本沒死,那麼當年他為什麼能夠確定父親已然離去,為什麼屍體上還有屍斑?他被埋在土裡已經十幾年了,什麼樣的龜息法竟然如此厲害?

  如果說是有人挖墳搬屍,那麼那個人為什麼會這樣做?而且他敢肯定那個人是個道法很高超的人。凌空搬動啊,還沒留下任何痕跡,這不是一般人能辦得到的。

  為了解開這個謎,他不得不作出一番安排。

  家鄉的事,他確定沒有什麼好調查的了。現在他要回到城市裡去,搜尋一切與道術有關的人與物,比如說哪裡有奇怪的事件發生?有什麼人幫助解決的?有沒有特殊的失蹤人口,有什麼意外的死屍?總之,他以前封印自己的能力,不願意接觸一切靈異事件。雖然因為小夏的原因,他已經介入其中,但這一次,他要主動地、全面的介入,這樣才有可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線索。

  方法很笨,有點像大海撈針,不過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相信這世上真正能解決靈異事件的人不多,那麼他就有機會找到父親之死的秘密,也有機會找到那個沒看到臉的人!

  只是,他回去的話,就會見到小夏,他要如何面對她呢?

  而就在他猶豫不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他的酒吧已經重新開業,並且生意比他在的時候還要紅火。

  ******

  「阮瞻阮老闆是我表哥。」包大同的臉上掛著活潑討喜的笑容,對著一大群女客散發名片,「這是我新開的公司,各位美女有空來捧場啊!」

  「耶,還有這種公司啊,這倒新鮮。」一個穿著露腰露腿衣服的熱辣女孩嬌笑道。

  包大同看著女孩,以食指點著下巴,擺出個很沒有必要但又很拉風的姿勢,「人生嘛,就是一局棋。您走得順風順水的時候當然用不著這種服務了,可是萬一有個劫呢?您不必努力個香汗淋漓的,丟給我解決就是了。我做的就是英雄救美的工作。」

  「你行嗎?」辣妹斜睨包大同一眼。

  「行不行要試了才知道。」包大同曖昧地擠擠眼睛,「我可是家學淵源,我敢說在這一行,沒人能有我的本事。」

  「收費不低吧!」辣妹繼續問。

  「別提錢,提錢傷感情。」包大同對著一眾圍著他的女客大方的咧開嘴,露出那顆很有殺傷力的、很正太、很可愛的小虎牙,讓他的笑容被黝黑的皮膚和雪白牙齒襯托得更加燦爛。「只要給我點工本費和車馬費就行了。」

  話音未落,其他女客又是嘰嘰喳喳的問東問西,包大同好脾氣地一一解答,而坐在角落的萬里卻氣壞了。

  「無恥的傢伙,他竟然冒充阿瞻的表弟!」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遺落的一張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四週鑲崁著漂亮的銀色花邊,上面寫著:夜歸人周易文化公司,總經理包大同,下面是酒吧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名片的反面寫著主營的業務,密密麻麻地寫了一大堆,什麼算命、測字、批八字、看陰陽宅風水、驅邪避凶、壓驚收魂——

  「他連選個名片都要選個那麼淫蕩的花色。」

  小夏拍拍萬里的手,「算啦算啦,幹嘛總和他過不去啊!不過也真是的,他還真方便啊,連公司的名字都用夜歸人。」

  「什麼公司,就他一個人,辦公地點、電話地址都用這裡的,明明是職業神棍!」

  小夏看了萬里一眼,不明白為什麼那麼隨和可愛的萬里就是和包大同合不來。在她看來,兩個人如果不是以前有什麼過節,肯定就是犯相!

  「現在是兩個人哦!」小夏看包大同和那群女客開心地聊個火熱朝天,倚在萬里的肩膀上。

  她這回病得很重似的,有渾身脫力的感覺,坐一會兒就會累。

  「什麼,你答應他了?」萬里差點站起來,但感覺小夏還依靠著自己,連忙又坐穩,「你這丫頭還真胡鬧,和他瘋什麼啊!」

  「也不是啊!包大同畢竟有點真材實料,我以前遇事總是扯你和阮瞻的後腿,阮瞻又不肯教我,所以我想和他學兩招嘛!再說,多賺點也不錯啊!包大同說了,只要我和他一起出任務,我什麼也不用操心,他就和我三七分帳。嘿嘿,這下賺翻了。」

  「你還真信他能賺到錢?」

  「非常相信。」小夏立起身,很認真的說,「現代人類信仰危機,怪事也多,而且你看他,很會做公關工作哦。」

  萬里從鼻孔中出了口氣,沒說話。

  雖然他不喜歡包大同,但不得不承認包大同對付人很有一套。以前那些女人大部分是為了阮瞻而來,少部分女人是為了劉鐵和倪陽這兩個小子,而這三個男人相對而言都比較『正經』的,尤其阮瞻,對每個人都一樣的態度,若即若離的,雖然這樣使他更加有魅力,但也確實對生意的拓展不利。

  長年泡酒吧的女人,有相當一部份是來釣男人的,但也有相當一部分是來尋歡坐樂的。如果不能痛快的喝酒,快活的玩樂,暢快的笑,那也沒有什麼意思。

  包大同雖然不提供特殊服務,但他能說會道又殷勤可愛,說起話來嘴巴像抹了蜜一樣,從重新開業那天就吸引了大批客人,雖然客人向低齡化發展了,但營業額卻在增長。

  阮瞻回來看到這一切會怎麼說呢?大概也會像自己那麼無奈吧!

  萬里無力地想著。

  他不想招待包大同的,偏偏阮瞻要善後洪清鎮的事,又要回家鄉印證一些司馬南留下的話,結果只好由他來對付這個磨人的傢伙。

  以前他就不喜歡這個嘻皮笑臉的包大同,現在又發現他相當賴皮。小夏的賴皮和他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因為他臉皮比小夏厚得多!

  一聽說包大同要在這裡長住,他就毫不客氣的拒絕,哪想到包大同馬上抬出了當年包大叔和阮瞻他老爹之間的協議。

  我幫你兒子一次,你幫我兒子一次!

  就因為這個承諾,包大叔在多年前救過阮瞻一命,現在包大同的條件就是,他要在城裡開捉鬼公司,等他事業有成了,這個諾言就算完成了。

  事業有成!說得多好聽!可這是一種沒有規格可以確認的要求,達到什麼程度才算『事業有成』?假如他一輩子事業無成,難道阮瞻就要被包大同黏一輩子?想想包大叔還真不吃虧,他花一天的時間救了危難之中的朋友之子,而後把自己的兒子打發到人家家裡去,不知何年何月才離開!

  我老爹不只完成了諾言,還順手救了你哦!

  這是包大同甩給萬里的話,氣得萬里差點當場撞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件事竟然被包大同單算出來,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死了算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沒辦法阻止包大同搬進阮瞻的地盤來住,還風風火火地真把這麼個捉鬼公司辦了起來,雖然表面上叫什麼周易文化公司!

  「跟你們說,我已經約了那個辣妹週末去游泳了。」包大同笑嘻嘻地走過來,把那群女人打發給劉鐵、倪陽來對付。

  「你不是說你是修道之人嗎?」萬里挖苦道,「你自己說你只是出山入世,但本身還是道教弟子。你這麼大肆泡妞,不怕違反了門規啊!」

  「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包大同坐到小夏的旁邊,「我是龍虎雙修,不忌女色的。說起來,我這一派還真人道啊!」

  他說得煞有其事,讓小夏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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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賺錢的買賣

  俗話說:沒有不開張的油鹽店,何況還是經由包大同這種人才大力宣傳下的周易文化公司呢!

  不到一個星期,包大同就已經帶著還在休養的小夏接手了五樁生意——兩個看風水、一個批八字、一個算命,還有一個所謂的驅邪避凶,純粹是想把包大同綁在床上做守護神的。

  雖然都是小生意,但公司總算是開張大吉了,而且包大同憑藉著三寸不爛之舌,竟然收取了不菲的費用,分到小夏的手裡,也抵得上她半個月的工資了。

  「你這根本就是無本暴利。」小夏一邊不客氣地把錢妥妥貼貼地放入自己的口袋,一邊『指責』包大同的不道德,「你的錢也太好賺了!」

  「我這可是前三十——不,前二十年每天刻苦修行,才有今天的成就。」

  「切,別裝嫩!」萬里高大的身體擠在他們之間,不讓包大同和小夏套近乎,「你都土埋半截了,是不是前兩百年的修行啊!」

  「胡說,我今年還不到三十,還很小很小。」

  「是啊,從智商上看是如此,這一點我並不懷疑。」

  「你是妒忌我保養得好。」

  「沒錯,我可不會你那套採陰補陽、採陽補陰的。」

  「道家的採補術可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簡直——」包大同說著,突然嘻皮笑臉地唱了起來,「你不學無術,你只會裝酷!」

  萬里哼了一聲,剛要回嘴,卻發現身邊的小夏不見了,嚇了一跳。扭頭一看,見小夏站在他們身後幾米的地方不動。

  「怎麼了?又不舒服?」他關切地走過來,撫了撫小夏的額頭。

  「她肯定是煩你了。」包大同硬要和萬里擰著勁。

  「我是煩你們兩個!一點小事都會吵來吵去!」小夏瞪了這兩個人一眼,推開他們走向停車的地方。為了出門方便,包大同連阮瞻的車也『借用』了。不過他的駕駛技術很爛,這也是萬里不放心他和小夏單獨行動的原因。

  「男人真是幼稚!哼!」

  這兩個人加起來都一甲子的年紀了,卻還和小孩子一樣,沒一刻安寧,吵得她頭疼。她不明白這是怎麼了,那麼善良的萬里就是容不下包大同,而包大同也偏要氣萬里。可是萬里又放心不下小夏跟包大同單獨出來,硬要跟著,結果弄得一路上雞飛狗跳,好在他們在客戶面前還算收斂,不然小夏真是撞牆的心都有了。

  每當這時,她就會想起阮瞻。想起他沉默冷靜的風度,矜持又驕傲的眼神,而當她一想起他,她的心裡就會莫名其妙地有一種涼涼的感覺,舒服、平安而又疼痛。

  這是怎麼了?她明白自己對他的感情,可是為什麼忽然會有奇怪的感覺,特別悲傷、特別憤怒,還特別甜蜜。她總覺得發生過什麼事,但又不能想,一想就會頭疼欲裂。

  鈴——

  小夏的手機響了起來,可此時雖然已經夜了,但由於是夏天,街上的行人還很多,他們又把車停在了一間噪音很大的商店門口。所以電話響了好幾聲她才聽到,連忙接聽。

  號碼很陌生,小夏一見就知道是找包大同的。周易文化公司的固定電話用的是夜歸人酒吧的,可是手機號碼卻寫的是小夏的,所以她這幾天一直被『業務電話』騷擾,這讓她打算以後和包大同五五分帳,然後把這隻手機乾脆給包大同,她自己換個新手機新號碼。

  「你好,夜歸人周易文化公司。」小夏『職業性』地說。

  「有鬼——幫我!」一個女人的聲音驚恐地傳來,「有女鬼——她一直偷窺我!快來——」

  那女人說話的口氣相當之驚悚,還呼呼地喘著氣,好像就在小夏耳邊吹風一樣,嚇得她汗毛直豎,連忙把手機塞到包大同手裡。

  包大同疑惑地接過電話,隨著他認真的聽了幾句,臉色慢慢地變得嚴肅起來,「小姐,不要怕,我馬上到。你就待在原地不動,面向東南,無論如何也不要回應。」

  「怎麼了?」萬里問。

  「我就知道,不可能總是接算命測字的小CASE。」包大同不見緊張,反而有點高興。他見萬里打開了車門,忙說,「你來不來,不然我可要帶小夏走了。」

  「來。為什麼不來!」萬里細心地扶小夏上車後才坐上駕駛位,「看你這麼興奮,我有點懷疑是不是你派了什麼暗中作祟,然後才冒充大師前來降妖除魔以此來賺取金錢。」

  「咦,你還別說,這個主意不錯。」包大同爬到後座上,很認真地說,「不過,我們要向那些為富不仁的人動手,他們壞事做盡,心裡難免有鬼,我這才叫劫富濟貧、行俠仗義。」

  「你是說你是貧嘍?」

  包大同嘿嘿笑了兩聲,竟然沒有答話。這讓萬里哭笑不得,原來他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其實,我們作的工作是一樣的。」包大同找出話來,「你是拯救人的內心,我是拯救人的靈魂。」

  「聽著像牧師。」

  「不是,是醫生。」

  「我不管你是牧師還是醫生。」小夏若有所思地插嘴,「總之你要治就治那些衣冠禽獸,否則我不但不和你合作,還會舉報你詐騙!」

  「哇,那麼狠!」

  「治療衣冠禽獸的話,那他就是獸醫!」萬里哈哈一笑,發動了車子。

  ******

  東興街二號是市建築風貌區的一棟小洋樓。住在風貌區的人非富即貴,可此時因為街對面一側的洋房要修繕,所以顯得有些冷清。

  開門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人,非常漂亮,但是因為飽受驚嚇,加之房間內沒開燈,而路燈又有一定的角度,因而顯得膚色青白。臉上陰影重重,使其姿色大打折扣。儘管如此,小夏還是一眼就認出,她是夜歸人的常客孫小姐,因為她總是試圖引誘阮瞻、劉鐵和倪陽,甚至萬里,所以令她印象深刻。

  「那個明顯欲求不滿的女人!」小夏對萬里低聲咕噥了一句。

  「孫小姐是吧!」包大同好聽的嗓音出現,聲音和平常一樣充滿著笑意,「不要怕,我們會盡一切力量幫助你。」他邊說邊擠進門去。

  剛才敲門時費了好大的力氣,無論外面怎麼敲,裡面就是沒人應,害得小夏以為出事,差點報警。後來萬里說,裡面的人可能被什麼嚇到了,而且包大同明明叮囑無論如何也不要回應的,所以人家才不開門。後來他們在樓下改敲門為叫門,外加打電話溝通,這才能夠進入其中。

  『嘭』的一聲,大門在最後一個進來的萬里身後緊緊關閉,而隨著門外光線被阻隔,小洋樓內登時漆黑一片。

  小夏心裡一緊,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萬里的手,但卻握住了一隻冰涼僵硬的女人手,駭得她立即甩脫。而與此同時,一聲更大的尖叫從小夏身邊傳來,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孫小姐,你發現了什麼?」包大同的聲音傳來。

  「我——女鬼——女鬼拉我的手!」

  你才是女鬼呢!

  小夏心裡罵了一句,這才明白是在黑暗中抓錯了人,連忙把手在萬里的衣服上擦,好像有什麼病毒會傳染一樣。

  包大同『呃』了一聲,聽著好像是想笑。不過他平時說話的聲音就非常好聽,像在嗓子上抹了蜜一樣甜絲絲的,所以也判斷不出來他是不是在嘲笑人。

  「這裡沒有鬼氣。你是錯拉了我的助手岳小姐的手,沒事,別怕。」

  「你為什麼不開燈呢?」萬里問。

  「我——開了,可是斷電了。」

  「沒關係,我有辦法。」包大同說,然後從他身邊傳來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接著,一道雪亮光芒在房間內閃現。

  「我早有準備。」他拍拍一直帶在身上的那個大布袋,又拿出了一個類似大號指南針的東西。

  他舉起手電筒依次照了一下一樓的大廳,雖然照不全面,但仍可以看出小洋樓內部大而奢華,對一個單身女人而言,一個人住那麼大的地方,心理素質應該是不錯的,應該不會大驚小怪才對。

  「在哪裡發現有人偷窺你的?」他問。

  「到處都有!一直有個女人盯我!」孫小姐一哆嗦,貼近了包大同,「無論我在哪,她都盯著我!不管了,快帶我離開這兒!求你了!我要離開這裡!」

  「別忙。」包大同的嗓音在這時候聽來很讓人安定,「那麼告訴我,你第一次發現被偷窺是在哪兒?」

  孫小姐想了一下,雖然人多後,她的膽子也壯了點,「在樓上我的臥室。那個女——女人就在對面的洋樓裡看我,她一直看一直看,眼珠子裡面全是血,然後她就笑,使勁笑。」

  「走,我們到你臥室去看看。」包大同打斷孫小姐臆語似的嘮叨,帶頭走上了樓梯。孫小姐連忙跟在後面,然後是小夏,萬里斷後。

  可能是怕被人偷窺,整間房子所能看得到外界的地方全掛著厚厚的窗簾,加上燈光全無,只有包大同手裡一隻手電筒的光芒在晃動,讓小夏感覺彷彿是在墓穴裡行走一樣,心裡毛毛的。

  而一進到臥室,包大同就『唰』的一聲拉開了窗簾。這讓孫小姐倒吸了一口涼氣,迅速蹲在地上,「別打開窗簾,她就在對面,她會看到我!她會看到我!拉上,拉上!」

  「放心,她只能看到我。」包大同滿不在乎地說,通過落地玻璃窗,走到陽台上去。

  這一側,正好面對修繕的洋樓,所以放眼看去,根本沒有燈火。其實才晚上九點多,但感覺相當安靜,連路燈的光芒都彷彿泡過水一樣慘白、虛浮。

  「對面修了多久了?」包大同又問。

  「才開始修。」

  「你住了多久了?」

  「三個多月了。」孫小姐還蹲在牆角,顯然是嚇壞了,「這條風貌街先修的是這一側,然後把房子賣了出去,然後再修那一側。」

  「看來這年頭還是有錢人多,入住率不錯啊!」包大同廢了一句話,「對面一直沒人住嗎?」

  「沒有。」

  「嗯,沒事,我來幫你測測對面有沒有邪氣。」他邊說邊把那個大號指南針一樣的托在手心裡,隨手比劃了幾下,就在陽台踱起步來。說是踱步,但有一定的規則和步法,他動作誇張,看下來倒是像跳巫舞。

  小夏看他折騰了一會兒,一轉眼發現落地窗前有一台立式望遠鏡,看樣子是古董級的東西,體型大而複雜,但是很漂亮。她無意識地走過去,向望遠鏡裡一看。

  很黑,沒有看到任何景色,她猜大概是沒有調好焦距的緣故。於是她伸手扭轉了一下鏡頭的角度,只聽見『咔』的一聲響,眼前霍然一亮,一隻陰森的眼睛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裡。那眼睛眨也不眨,又大又清晰,死死地盯著她,好像就貼在望遠鏡上!

  「啊!」她短促的輕叫了一聲,一下跌坐在望遠鏡旁的床上。

  「怎麼了?」

  「不要看!」

  萬里和孫小姐的聲音同時響起,連包大同也停下了動作。

  「不要看!」孫小姐驚恐地哭起來,「她會順著望遠鏡爬過來,就算躲也沒有用,她會從廁所、煤氣管道、通氣孔爬過來找你!只要有一點縫隙,她就會爬進來!」

  「那你為什麼不跑!」萬里快步過去,一下把小夏拉到身前。

  「她一來,門就鎖上了。」孫小姐瞪著眼睛看萬里,「跑不了,跑不了!她也不殺我,就是要折磨我,我跑不了!跑不了!」

  彷彿為了印證孫小姐說的話的正確性,寂靜的夜裡忽然傳來『咔嚓』一聲響,樓下的大門好像被鎖上了。

  孫小姐驚恐地嗚咽了一聲,一直退爬到床邊,盯著牆角那個插電孔,好像那裡也會出來什麼東西爬出來一樣。

  「你的房子隔音設備不好!」包大同冒出來一句。

  只是普通的一句話罷了,可卻使房間內恐怖的氣氛稍減,「我說真的,竟然從二樓聽到一樓的大門聲,很不合理,很不合理!」他說著瞄了萬里一眼。

  萬里會意,立即走上兩步,彎下身去看那個望遠鏡,但一看之下,立即直起身子來。

  「看到什麼?」

  「對面樓上有個白色的人影,我去看看。」他轉身就要下樓。

  「別忙。」包大同攔住他,然後從那個布袋中拿出一張符咒,嘴裡咕噥了兩句,伸手一指,那燃著的符立即像一個小火球一下疾射到距離不近的對面洋樓中。

  「先走。給孫小姐找個酒店住下,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鎖住了,走不了,走不了!」孫小姐還在重複著那句話。

  「相信我,門是打開著的,對面也不用去搜查,我自有安排。」包大同自信地笑笑。

  一瞬間,萬里覺得包大同也不是特別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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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驅鬼行動

  「這樣有多久了?我是說被偷窺。」包大同問。

  此時他們已經身處一間酒店的房間裡,孫小姐的驚恐之情稍定。

  「兩個星期。」

  「為什麼不早點找人幫忙呢?」

  「我不知道找誰?而且——」孫小姐神色間有些猶豫,「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幻覺。而且就算我和人家說,誰會相信呢,如果報警,警察說不定會以為我瘋了!」

  「那這件事你沒和任何人說起?包括好朋友什麼的?」

  孫小姐搖了搖頭,「我沒說,而且我也沒有很好的朋友。可是我自救了的,我——我請了很多佛像、符咒、辟邪物。可是——沒有用!」孫小姐頓了一頓,「其實也不是完全沒用。我開始只請了一串佛珠,結果沒有效果,那個女的持續鬧騰了幾天,越來越厲害,我沒辦法,又請來了許多,連聖經和十字架也用上了,沒想到有一天她就不見了。我還以為可以忍耐過這些日子,可誰知道今天她又來了!」

  包大同微搖了搖頭。

  他知道那些東西沒有用。這裡不是荒山僻野,而是繁華的都市,就算有些靈異現象,也不會那麼明目張膽,因此相應的,市面上真正具有避邪能力的物件不多,大部分是騙人的東西,讓人心裡有個安慰罷了。

  「你怎麼招惹到她的?」

  「我無意間發現她的。就和岳小姐一樣,我看那個望遠鏡,結果看到了一隻陰森的眼睛。然後不受控制一樣,我又看到她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都是青的。當時像著魔似的,動也不能動,看她慢慢對著我咧開嘴笑,然後說著什麼。看嘴型好像是——我會找你的!」見孫小姐又打了寒戰,包大同有些同情,可又不得不問。

  「那麼,她又是怎麼個鬧騰法?」

  「開始時,我總是覺得有人盯著我。讓我覺得後背發麻!我心裡越怕,就越想用那個望遠鏡向對面看。結果我無論什麼時候看,她就什麼時候出現,就算是白天,也會有個白色的影子在對面的房子裡。我找人看過,我跟保安說對面的房子有壞人,結果他們什麼也沒發現,最後把那房子封了,可我還是看到她在那,一直對我說——我會找你的!我會找你的!我想離開那房子,可是現在還不行。而後來——後來她不再滿足於偷窺,開始出現在我身邊了!」

  孫小姐邊說邊不自覺的向床裡縮,「她開始在我枕邊說話,她還不斷的打電話給我,就算我拔掉電話線,關掉手機也一樣,她就是不停的糾纏我!最後竟然擠在床上,就在我和他中間!她還從一切可以進入房間的縫隙鑽進來,馬桶裡、通氣管道、窗縫,甚至我今天洗澡時,竟然——竟然下水道堵了,從裡面湧出一縷黑長髮!那絕對不是我的頭髮。」

  見孫小姐越說越激動,包大同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讓她平靜點。他知道那當然不是她的頭髮,孫小姐是寸長的短髮,而且全部染成了紅色。

  「今天你怎確定不是幻覺呢?」

  「這幾天比較平靜,而且下午他來了,我——我很累,所以天一黑就睡了,等醒過來,我發現——滿屋子掛滿了繩套,窗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打開了,風一吹那繩套就不停地動,然後那個女的打電話來說要吊死我!」孫小姐下意識地用手摸著脖子,聲音無意識地變細,害得小夏也跟著有點憋氣,「我想叫醒他,可他無論如何醒不了。我想跑,樓下的大門也鎖上了,窗子也打不開。後來可能我折騰的聲音太大了,他醒了。我和他說起這件事,他發了很大的脾氣,說我瘋了,說屋子裡根本沒有繩套。我一看,房間果然什麼也沒有!因為之前我和他說過許多次,房間裡有怪聲,有個女的一直偷窺我,想殺了我,可是他根本什麼也聽不到,也感覺不到。這次我再這樣說,他氣得扭頭就走,我怎麼求也沒有用。而他才一走,門又被鎖上了,我出不去。那女的只找我,她只想弄死我!我沒辦法,只好給你打電話,那天你發名片時,我特意拿了一張。今天我發誓那不是幻覺,因為我掐了自己好幾把,如果是幻覺,我會清醒的。」她說著把手臂身出來給大家看,只見她手臂上有幾條深深的抓痕,雖然不再流血了,但還是可以判斷出傷口很深,那種程度的傷害,就算昏迷也會醒的。

  「怎麼辦?怎麼辦?我不知道和那個女的有什麼仇,她為什麼來纏我!她會找我的!她會找我的!」

  「之前你說你以為自己產生幻覺,就是因為他沒有任何感覺是嗎?」包大同答非所問,對孫小姐屢次提及的『他』很感興趣,「請你原諒我的無禮,可是我必須問清楚,你說的他——是誰?」

  問起這個人,孫小姐有些猶豫,抬眼看了看小夏和萬里,好像不太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但她這一番表現,已經讓人猜出來那個男人是她的情人,也就是她包養的男人。

  因為孫小姐常常來酒吧!漸漸的就有人吐露過她的底細。她本身雖然名牌大學畢業,不過來這個城市沒多久就被包養了,從她平時的消費來說,那個男人似乎很疼愛她,不過據說那男人因為生意忙碌,不常找她,於是深閨寂寞的她又找了個情人。

  「這樣,我先送小夏回去,你自己看著辦吧!」萬里站起身來。

  「好吧!」包大同點點頭,「不過傭金要扣一成。」

  小夏沒說話,但是白了包大同一眼。用很明白的眼神告訴包大法師:誰理你!我今天受的驚嚇還沒人賠償呢!

  「我也就是說說。」包大同無奈地眨眨眼,目送小夏和萬里離去,然後繼續詢問孫小姐。

  而對於小夏而言,因為那陰森的眼睛一直在她腦海盤旋,她有點不敢單獨待著,又不願住萬里那棟鬼屋去,所以只好和萬里窩回到了酒吧的二樓去。

  那裡是阮瞻的地盤,有他的東西、有他的味道、他的氣息,雖然他人還沒回來,但還是讓小夏感到安心。

  這一夜,包大同沒有回來,直到天色完全大亮,包大同才出現。

  「別這樣看著我。我和孫小姐是純潔的雇傭關係,很純潔、很純潔。」

  「我又沒問你。」小夏忍不住想笑。

  這些事根本不用解釋的,先不說包大同做什麼與她無關,單從他紅得像小白兔一樣的眼睛和風塵僕僕的模樣,就知道這一晚他一定在為這靈異事件奔忙。

  「有線索了嗎?」她把他按在椅子上,遞給他一杯牛奶,看他一飲而盡。

  「手到擒來。」包大同有些得意,「我吃點東西就走,要確定一下我的偉大推理的正確性。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我們就能驅走那個女鬼了。」

  「這麼快!」

  「你就瞧好吧!」包大同把桌子上準備好的早餐迅速一掃而空,然後就又跑了出去。

  「簡直是蝗蟲過境。」萬里從樓上走下來,對小夏說,「我回家換衣服,然後去上班,晚上等我一起。答應我絕不和包大同單獨行動。」

  這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包大同始終也沒露面,晚上差不多和萬里同時回來的。而且他回來後也沒有立即說明這起靈異事件的具體情況,也不說要如何解決,只是給酒吧中的如錦繁花按時上了一堂周意文化的掃盲課,折騰到十一點多,才暗示讓萬里和小夏和他走。

  接了孫小姐,一行四人來到東興街二號。不自覺的,孫小姐打了個冷戰。

  「有我在此,你不必怕。」包大同安慰道。

  「可是有必要讓她也跟來嗎?」萬里和包大同從準備箱中搬出一些東西到樓上去,把小夏和孫小姐留在大門口。

  「她是雇主,不讓她看一下,她怎麼知道她的錢花得值不值?」

  「這些東西也是給雇主看的?」萬里幫著把那些古怪的道具擺好,「阿瞻可從沒這麼做過。」

  「我們門派不同,而且我這是做生意啊,外表當然要有點花頭。」包大同忙著把那些香爐、鈴鐺、木劍、蠟燭、紙錢、符咒等東西一一擺放在當作香案的一張桌子上,「這年頭做事,樣子一定要做足,飯可以不吃,門面不能差,否則人家不會信你。」

  「就是說我搬了一堆沒用的東西上來。」

  「和驅鬼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也不是沒有的,應該算是公關用品。哈哈,對,是公關用品!」包大同眉開眼笑,看不出一點緊張感,讓萬里覺得他有點可疑。只見他擺完了東西就忙著撿上了一件很拉風的道袍,把一頭亂髮也理順,帶上一頂道士帽。

  「這是從一個電視劇劇組借的,等這件事後我也作上一套,看來將來會經常用的。」

  包大同見萬里以古怪的神色望著他,解釋道,「能請您把我的雇主和我的法律顧問叫上來嗎?」

  萬里有心不理他,但一想到這畢竟是在『工作』,只得忍著氣去照辦。而當小夏上樓來看到這一切,心裡覺得包大同應該和阮瞻換個身份。包大同似乎比阮瞻更喜歡這個世界,假如阮瞻想去隱居的話,她一定會跟著的。

  「元始安鎮,普告萬靈。岳瀆真官,土地祇靈。左社右稷,不得妄驚。回向正道,內外澄清。各安方位,備守壇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護法神王,保衛誦經。皈依大道,元亨利貞。」包大同見人員到齊,開始『做法』。

  他手法和步法都極其繁複熟練,神情肅穆莊嚴,以木劍挑著符咒和紙錢燃起火來,一招一式都相當正式、神秘,就算小夏經歷過許多靈異事件,也不禁隱隱的跟著緊張起來,就不用說孫小姐已經連大氣也不敢喘了。

  「左右護法、站立兩邊,靈台寶塔、斬妖除魔!」

  儘管不願意,但當包大同喊出這句話來時,小夏和萬里還是配合地站在『香案』兩側。

  只見包大同向後退了幾步,盤膝坐在床上,口中念念有詞。片刻,緊閉的窗戶慢慢打開了,就好像被一個隱形人推開那樣,接著,一陣冷風也吹了進來,把包大同灑在地上的香灰吹得起了一陣小旋風。

  「妖孽,顯形!」包大同大喝一聲,伸手畫符,向窗邊一指。只聽『哎呀』一聲,一模模糊糊的白色影子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女人,穿了一件說不清是什麼顏色的長袍,頭髮全掛在臉前,根本看不見五官,只從密髮中透出一絲綠光,非常嚇人。

  「我會找你的!我會找你的!」她悶著嗓子叫,向孫小姐的方向伸出了爪子。

  孫小姐嚇壞了,大叫一聲,扭頭就跑,被近在身邊的小夏一把抓住。由於她太驚恐了,完全無力反抗,所以一下癱倒在牆邊,渾身哆嗦著,動彈不得。

  其實小夏也怕,但她相信包大同的手段。萬里說過,當年的他只比阮瞻的力量稍弱,就算阮瞻天賦極佳,但他有父親細心傳授,應該不會太差。

  而一邊的萬里則根本不知道包大同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妖孽,這是陽間,容不得你作祟!」包大同又叫了一聲,從手心中甩出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小夏看清那是一個小小的銅鈴,被包大同丟出來後就停留在半空中,對著那女鬼的臉,彷彿一道結界在那裡一樣,讓那團白影費盡力氣也不能上前一步。

  「我不管你前世與孫小姐有什麼過節,但往事已矣,因果循環,你走吧!否則於你不利!」

  「不!我要找他、我要找他!」那白影掙扎不已。

  「唉,你自絕生路,可怨不得我。」包大同嘆了一聲,開始念咒語,「按行五岳,八海知聞;魔王束手,侍衛我軒;凶穢消散,道熙長存。急急如律令!」

  他的咒語才一念完,整個房間裡『嗚』的一聲,刮起了一陣狂風,吹得小件的物品到處亂飛,顯得威勢驚人,而那團白影則在半空中扭轉彎曲,變幻著各種形狀,口中慘叫連連,好像不甘心就這樣被縛!

  「我要報仇!我要報仇!」她尖叫不止。

  包大同雙手各伸兩指,雙臂繃得緊緊的,直指窗邊,臉上滲出了汗珠,顯然分外用力。此刻的他,再無一點嘻皮笑臉,看起來竟然頗有點英氣。

  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窗邊終於傳來了『吱吱嘎嘎』的聲音,好像一扇看不見的陳舊鐵門被打開了,同時那團白影如碎布一樣變成一縷一縷,絕望仇恨地嘶叫著,消失不見!

  「好了,穢物已除。孫小姐,請和我的法律顧問兼財務主管結帳!」包大同滿臉疲憊,但還是敏捷地從床上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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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衣女人

  「你早就解決了這件事,剛才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對不對?」回家的路上,萬里問包大同,「你不單是讓孫小姐覺得花錢值,也是為了作廣告。透過她的嘴告訴別人,你多麼英明神武,使出的招數多麼鬼神皆驚。厚,你不生意太可惜了。」

  「啊!」包大同隨便應了一聲。

  他兩天一夜沒合眼了,沒解決這件事之前,他還能保持著神采奕奕的模樣,這會兒稍一鬆勁,立即疲憊得進入昏昏沉的狀態。

  「我在誇獎你剛才的一番作作,實在太逼真了,不去演戲真是演藝界之大幸,廣大觀眾的不幸。」

  萬里的語氣中又是調侃又是無奈,讓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小夏聞言不禁微笑起來,從後視鏡中看了包大同一眼,「你又說他有商業才能,又說他有演藝才能,到底哪一樣他更拿手啊!」

  「我是全才,幹什麼都行。」包大同咕噥了一句,調整了一下坐姿,盡量不讓後座上堆著的東西倒下來,那可是他費了一天勁兒,好不容易弄到的,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是他吃飯的傢伙。

  「不知道孫小姐怎麼樣。」小夏嘆了口氣,不明白好好一個女人,聰明、漂亮、有學歷,本來只要努力就會前途似錦,卻要把自己弄到這種境地。

  驅魔完畢後,孫小姐不肯讓他們離開,顯然是嚇的夠嗆。可是包大同說自己的驅邪行動絕對徹底,他們不離開就顯示不出效果,況且也不能一輩子陪著她,好說歹說的才能脫身。臨走時當然也沒忘記和孫小姐敲定支票上不低的數額,只等一週後確定不再發生怪事,就會把錢拿到手。

  「反正有那個好色的老頭子支付,我們不用客氣。」包大同理直氣壯。

  等一出孫小姐家的門口,包大同就告訴了萬里和小夏,這並不是靈異事件,而是人在作祟。之所以先前不透露一點風聲,是怕不擅長掩飾的兩人在驅魔時表現不自然。

  原來,包養孫小姐的那個大富翁的老婆終於知道了丈夫的外遇。不過那女人性格比較陰鬱,聽說這件事後並沒有大吵大鬧,而是暗中調查孫小姐的事,不久就發現她不甘深閨寂寞,又找了一個年輕的情人。

  於是這女人買通了這個一心愛錢的年輕男人,商定以鬼怪事件嚇唬孫小姐,以達到報復她的目的,最好是把她逼瘋。

  包大同一開始就懷疑這件冤鬼嚇人事件的真實性,因為他在小洋樓裡沒有發現一點鬼氣。裝鬼嚇人可能會矇騙一般人,可是包大同從小學習的就是應付這類事件,當然一下就覺察出問題。後來小夏無意間發現了那隻陰森的鬼眼,包大同施出了一張符咒,而這張符咒反饋回來的信息也同樣乾淨。

  孫小姐只注意到所謂的幻覺在她請了些『聖物』後消失,沒注意到她的情人出現的時機也與靈異事件有關。可是包大同卻注意到了這些,於是他在仔細詢問過孫小姐後,就跑回到小洋樓內去調查情況,發現所謂白天和晚上都會出現的白影,其實只是在那個古董級的望遠鏡內加裝了最先進小巧的放像設備。只要有人去擺弄鏡頭的角度,就會打開暗藏的開關,而看到提前錄製好的可怕場面。

  至於聲音,只要孫小姐年輕的情人隨身攜帶微型錄音設備就可以解決,那些可怕的殘肢、頭髮,看看現在各種恐怖玩具就能明白搞到這些都不難辦到,只要趁孫小姐不備放置在特定的地點——馬桶裡、通氣管道中、窗簾後方、電插座中——孫小姐對她的情人非常迷戀,當然沒有懷疑到他,也無法想像他聽不到、看不到她的『幻覺』其實只是他的偽裝,只是為了讓她更加深信不疑有鬼物纏身。

  包大同本就懷疑了孫小姐的情人,而當天故意放大的鎖門聲,院外電閘的人為破壞痕跡,還有他在那男人家裡發現的繩套等小道具就更說明了一切。而且,從那個價值不菲的老式望遠鏡中,他也推斷出這事的幕後主使人是那位大富翁的老婆。

  因為那古董級的東西很少見,非物主很難了解其中的構造,何況對方還想出從裡面藏著放像設備的主意來!

  事情就是那麼簡單,而孫小姐死守著那個地方不走,則是因為那個善妒的大富翁每天晚上會不定時打來電話查勤,如果發現孫小姐不在,很可能會翻臉。眼看著當初兩人約定的房子過戶時間就要到了,為了保住即將到手的東西,孫小姐不得不拼命忍耐。

  所以,正如萬里所說,當一個人執著於一件事情就可能被利用,孫小姐、他的情人、大富翁及他的妻子,無一不是如此。而包大同根本在白天就通過拜訪兩個裝鬼作祟的人,並小小地『規勸』他們一下,解決了這個問題,晚上他所做的不過是施展幻術演一場戲罷了。

  就這樣,一星期後他拿到了錢,「我只負責鬼魂的事,人際關係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他說。

  之後不久,他又解決了一起靈異事件。一個王姓富翁酒醉歸家,發現大廳後門的『照妖鏡』黑漆漆一片,不反射任何燈光,只有一個女人的黑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扭著頭看他。

  當時他嚇壞了,顧不得屎尿失禁,嘰哩咕嚕地跑到樓上去叫他的老婆兒子,等大家大開著燈,互相壯著膽子來到樓下時,發現那面落地的大鏡子好端端地立在那裡,正常極了,根本一點事也沒有。

  他賭咒發誓說剛才絕沒有看錯,肯定是出了邪物了,於是通過他那個愛泡吧的小姨找到了包大同。包大同帶著小夏實地考察了一番,第二天就在王富翁家做了一場法事,硬生聲從牆壁中拉出一條黑影來!

  其實,這依然不是鬼怪,而是人為,只不過這次是事故。

  當天,細心的小夏發現鏡子邊上有牆皮脫落的痕跡,家裡的小保母又言詞閃爍,於是重點調查,才發現是小保母趁主人不在家,而和男友嬉鬧玩樂時打碎了原來的鏡子。因為富翁一貫嚴厲,這家人又很少出入後門,為了保住飯碗,她和男友急忙買了一塊一模一樣的鏡子,想要連夜安裝上,誰想王富翁酒醉歸家,而且竟然從後門進來。

  大驚之下,他們把鏡子隨便一立就跑開,可是小保母閃避不及,嚇得站在牆邊一動不動,讓酒後花了眼的王富翁看錯了。當他上樓去把大家都叫醒,並說明情況再下來時,已經足夠兩個手腳麻利的年輕人重新裝好鏡子了。

  但無論真相如何,包大同的捉鬼降妖本領在所謂的上流社會迅速傳開,生意倒沒有馬上繁忙起來,但是來酒吧喝酒的人明顯增多,而且大部分是男客,開那些貴得嚇死人的洋酒都不問價的。

  「阿瞻回來會宰了你的。」萬里幸災樂禍的說。

  由於顧客增多,萬里和包大同誰也不會調酒,迫不得已只好去做侍應,換劉鐵和倪陽兩個調酒的二把刀來負責吧台。而此刻最忙碌的時光已經過去,他們才得了空休息。

  「我幫他提高了三倍的營業額,他有什麼不高興!」

  「他不像你那麼愛錢,他喜歡安靜所以這裡的風格一向是優雅、昏暗的。你看你弄的,每天觥籌交錯的,把他的地盤完全改變了。」

  「那也不能怪我啊,我也是為了工作。」包大同長出了口氣,從不知道開個酒吧也是這麼累的,「這年頭,繁華的下面那麼多骯髒的東西。每個人心裡都不安,很多人心裡都有鬼。」

  「這倒是。」

  「兩位老人家,借過借過。」倪陽調皮的笑著,從兩人中間擠過去。

  「你這小子,叫誰老人家!」包大同大聲道。

  「我們每天這樣工作,白天還要上課,也沒見怎麼樣。你們哩,才一天,就累成這樣子,不是老了、體力不濟了,是什麼?」吧台裡的劉鐵一邊擦杯子一邊說。

  「那是習慣問題,我沒做習慣而已。你看萬里,他是全體醫護女生之花——你不要推我,讓我好好教育教育這兩個傢伙——」包大同和劉鐵辯解著,可是萬里卻一直用手肘碰他的肋下,一連好幾次。

  「你可能又有生意上門了,還不去看看。」萬里不看包大同,眼睛卻看著門口處。

  包大同疑惑的望去,滿眼見到一個女人僵直的站在門外。

  今夜有雨,可是那女人卻不進來,就站在門外向裡看,看樣子彷彿站了好久了。她很瘦,大熱天的卻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衣長褲,黑色的長髮也被雨淋得貼在臉上,整個人好像和黑夜融合在於一起,只剩下一張蒼白的臉和漆黑雙目,看起來有點嚇人。

  「放心,她是人。」包大同對有點發呆的其他三個人說,「我去請她進來,讓女人站在雨夜裡,自己卻無動於衷,這也太沒風度了!」

  他走過去打開門,感覺雨意撲面而來,濕而且冷。

  那黑衣女人因他的出現而瑟縮了一下,沒等他說話就先開口問,「包大同?」

  她說得很小聲,嘴唇只微微動了動,使得這問話好像從很遠處傳來的夢囈。

  「我是。」

  「幫我。」女人伸出了冰涼的手,抓住了包大同的手臂,「求你一定要幫我,幫我把我的老公找回來!」

  包大同一愣,「那個尋人的話不是我——哎,算了,你還是先進來好不好?」他一側身,請那個神秘的黑衣女人進來。

  那黑衣女人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著什麼,但終究還是一腳踏進酒吧內。

  她低頭走著,隨著迎過來的萬里來到酒吧中一個昏暗的角落裡,被動地接過萬里遞過來的一條乾淨毛巾和一杯性質溫和的酒,給人感覺就像個影子一樣陰暗和輕巧。

  雖然是下雨,但畢竟是夏天,而且酒吧內也沒有開冷氣,可這個女人卻似乎很冷,一直哆嗦著,不僅擦頭髮的手抖著,連喝酒時牙齒也磕得玻璃杯『咔咔』作響。

  萬里向包大同使了個眼色。他是有意帶這個女人來角落裡說話的,這是人的心理特徵,總覺得黑暗的角落比較安全,在這裡也比較容易向人吐露心聲。

  「請問——」

  「我沒有那麼多錢。」黑衣女人打斷包大同的問話。

  「沒有關係,這酒是他招待客人的,不收費。」萬里以溫柔的語調回答。

  「我是說——我付不起包先生——那麼高的傭金。」黑衣女人還是低著頭。

  一瞬間,萬里沒明白『包先生』具體是指哪位,剛要說他們這裡並沒有什麼『包先生』,才明白這個從來沒有正經的神棍竟然就是『包先生』。

  「這也沒關係,他的收費比較——彈性。」萬里繼續溫柔地說,「可以先請問小姐的姓名嗎?」

  「呂妍。」黑衣女人又喝了一大口酒,好像是要鎮定一下自己。

  「那麼呂小姐,您找包大——包先生究竟有什麼事呢?」

  呂妍抬頭看了包大同一眼,但包大同卻看著萬里。

  這女人就像塊黑色透明玻璃一樣脆弱,彷彿一碰就碎似的,不比那些表面正直、內藏奸狡的奸商,隨他怎麼折騰都沒關係。他可不想在女人面前說錯話,而萬理是心理醫生,和人談話更加在行,所以還是由萬里來詢問比較合適。

  「我想要包先生找到我的老公。」呂妍見包大同的意思是叫她和萬里談,於是轉向對萬里說。

  「是這樣,包——包先生主營的業務呢,雖然看起來比較像是算命、批八字的,可實際上還是以周意文化為主。」萬里耐心的說明,「呂小姐如果要尋人的話,我覺得還是找警方比較好。現在警方有專門尋找失蹤人口的網路,效率比讓包先生算一算方位高多了。」

  「不是,你不明白。」呂妍一聽萬里的語意中有婉拒的意思,焦急地解釋,「我老公雖然死了,可是他沒走!他就在我身邊,我感覺得到,我真的能感覺得到!可是他不出來見我!我只要包先生幫我把他找出來,讓我見他一面就好,只一面就好!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他說!」

  呂妍說到這裡,突然變得很激動,緊緊抓住萬里的手,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痛哭著哀求道,「求你們幫幫我,我只要見他一面,求你們。我可以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只要剩下我們母子的生活費就好!」

  萬里和包大同面面相覷。

  她老公死了?!那麼她是要他們找到一個鬼魂了?她還有一個孩子!這是怎麼回事?是失去丈夫的女人因過度思念而產生的幻覺,繼而胡思亂想,還是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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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奇怪的眼神

  「是這樣的,呂姊姊。」包大同咽了咽口水,「人死已矣,放不下對親人的執念,不僅對自己是個傷害,對逝去的人而言,也是痛苦的。」

  「可他沒走,我感覺得到。每天晚上,他就站在我的窗戶前面,但我就是抓不到他!就算我怎麼拼命也抓不住。」呂妍看看自己的手,一臉懊惱和絕望,「他好像——很痛苦,又說不出來,我知道他肯定是有麻煩了。我想和他說話,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呂姊姊,你看這樣好不好?我給你老公做一場法事超渡,不收費用的。你老公他一定會平平安安到達彼岸,你也要堅強一點,就算為了你的寶寶。」包大同很同情呂妍,卻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他一直和父親居住在深山裡,儘管學了一肚子道學哲理,也經歷過風浪,但他的個性一向很熱情,對於人世間的悽慘和無奈,始終無法泰然處之。他平時雖然能說善道,可是現在卻想不出什麼話來說。

  「他一定有事要告訴我,我也有事要告訴他!關於我們的孩子!」

  「呂姊姊陰陽兩界非特殊情況是不宜相通的,否則這世界就亂了套。你還是——看開點吧!」

  見包大同不肯幫忙,呂妍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好像還要說什麼,但是卻低下頭去,捧著臉哭泣了起來。她哭得那麼傷心、又拼命壓抑著自己,結果只發出肝腸寸斷的嗚咽聲,雙肩抖動不止。

  萬里一向心腸軟,見狀向包大同望去,他的眼神和呂妍的悲傷如同一個夾子,把包大同的心擠得又酸又澀。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嘆了一口氣,拍拍呂妍的肩,「呂姊姊,不要傷心了,我幫你就是。」

  他的話好像一個咒語,使呂妍立即止住哭聲,抬起一雙淚眼看向包大同,又驚又喜的道,「真的嗎?包先生,你肯幫我?」

  包大同點點頭,「是,我幫你。可是我要說的是,我不保證一定會成功,看你周身有蕭索之氣,你老公恐怕去世很久了。假如他已經輪迴轉世,那麼你只有節哀,堅強地面對以後的人生。假如他真的如你所說,一直徘徊不去,希望你見了他不要感到受不了,也不要強留他,好不?」

  呂妍聞言,忙不迭地點頭,用力擦拭臉上的淚水,彷彿以這種行動保證會聽從指示。

  「人死不能復生,你們夫妻見面必會徒增傷感,我再問一句,你確定要見他一面嗎?」

  「是,請包先生成全。」

  「不後悔?」

  「絕不。」

  「那好,現在我先派人把你送回家。」包大同嚴肅地說,「我猜你的孩子年紀不大,你們母子又是獨居,現在這麼晚了,不應該單獨把孩子單獨放在家裡。明天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會帶我的助手去你家看看,然後再做下一步打算,行嗎?」

  呂妍站起身來,神色略有些激動,顯然包大同的猜測正確,使她對包大同又多了一層信任與感激,「謝謝包先生,明天我要上班,但晚上六點就會回家。如果不嫌棄,請包先生順便吃個便飯,七點,行嗎?」

  「完全可以。」沒等包大同說話,萬里回答道。

  他怕包大同拒絕吃飯的邀請,雖然包大同可能是好意,但呂妍目前心理脆弱,如果能給包大同做點事,她的心情會好很多,所以赴約是最好的辦法。

  「萬醫生說了算。」包大同也站起來,「那請萬醫生辛苦一趟,送呂姊姊回家。」

  「不,不麻煩了,我可以自己走。」呂妍相當拘謹。

  萬里看了一下窗外,並沒有車子的蹤影,連自行車也沒有一輛,親切地微笑道,「別客氣了,現在已經沒有公共汽車了,還是我送你吧!」

  目送萬里和呂妍走出門,一直在偷聽的劉鐵道,「萬哥真是善解人意的好男人。」

  「我不是嗎?」包大同斜了他一眼。

  「包包是神棍。」調皮的倪陽學著女客們叫包大同,「不要打我,是萬哥說你是神棍的。不過話說回來,包哥看來真有點道行,你怎麼知道她獨居,還把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裡?這能從那個什麼周身之氣上看得出來嗎?」

  「什麼周身之氣!」包大同斥了一句,「只要你細心,從外表就可以看得出來啊!呂小姐的眼神悲傷孤寂,顯得有些驚惶,一看就是獨自生活所帶來的不安全感。她說了,老公去世了,只有一個孩子,你們看她那麼年輕,孩子能有多大,而且和我們說話的過程中,她看了兩回錶,可見有不放心的事。我還告訴你們,她手上沒戴戒指,沒猜錯的話,她可能並沒有和她老公正式結婚。」

  「包哥是福爾摩斯。」倪陽由衷地吹捧了一句,「不過包哥,你樣子擺那麼足,做得到嗎?」

  「小夏姐說,包哥是用幻術騙人的。」劉鐵說,「不過那女人的樣子真可憐,我也不忍心拒絕呢?」

  知道劉鐵和倪陽不了解阮瞻和自己的內情,也知道不宜讓這兩個大男孩了解,包大同順水推舟道,「所以要以辯証的科學觀來看待欺騙,有時候善意的欺騙是必要的,假如能使她得到心靈安慰,欺騙也沒什麼不好。」包大同邊說邊走到樓梯處,「可是你們兩個要記著,永遠正視自己的軟弱,問題還是自己解決的好。」

  說完,他快步走上樓去。

  他要唸幾遍道教的經文,因為他違背了父親的教誨,不該答應幫人溝通陰陽。道學講究的就是順其自然,而這世界上沒有比生與死更自然的事了!他的做法無法更好的令呂研忘卻。

  第二天晚上,包大同、小夏和萬里一起來到呂研的家。

  「她家住幾樓?」包大同腳下絆了一下。

  「她說是住三樓?」

  「她說?」

  「昨天她並沒有讓我上樓。」萬里答了一句,腦袋差點撞上牆邊突起的雜物。

  這裡是城鄉結合部,離市區不算近。除了平房外,大部分是這種三層樓高的老式筒子樓。昨晚他送呂妍回家時已經半夜了,這裡又沒有路燈,呂研自己隨身帶著手電筒,所以沒有讓他送她到門口。

  「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女人,還帶著一個孩子,當然不會平白無故招惹你這種色魔。」包大同『嗤』的一笑,儘管走在這黑暗的樓道中,也不忘隨時攻擊萬里。

  走進樓裡才發現,這棟樓住戶很少,又黑又長的走廊兩側,只有幾戶的門縫下面透出一點亮光,其餘全是黑漆漆的。今晚雖然不再下雨了,但是天氣很陰沉,樓道裡也沒有燈,所以三個人差不多是摸索著上樓,也不知道是不是身處於陌生黑暗環境中的心理作用,小夏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周圍微微地喘息。

  「總比洛在你這酒吧寵物的手裡強。」萬里回嘴。

  好不容易摸黑上了三樓,只見這裡住戶更少,一共只有三扇門中有燈火。按照呂妍先前的說明,他們找到最裡面的一戶,發現這樓是一側有樓梯,也就是說呂妍家是這條又黑又長的走廊的死角。

  門開處,呂妍略顯羞澀的打開門。

  「歡迎,請進。」

  小夏點點頭,趕在包大同和萬里前進了門,她心裡有些不安,總覺得後背涼嗖嗖的,當進了這明亮的房間,門在背後緊緊地關上,她的心才放下。

  這是一個小小的裡外間,佈置得乾淨而樸素,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飯菜,不過沒有床,顯然裡屋才是臥室。

  「隨便坐啊,馬上就可以開飯了,我把小童叫出來給你們看看。」呂妍討好的笑,然後打開房門,把小孩帶了出來。

  「這是我的兒子,五歲了,叫小童。」她愛憐地撫撫孩子的頭頂,「小童,快叫叔叔阿姨。」

  小孩子沒吭聲,只是伸手去拉媽媽的衣角,而小夏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間,覺得心都要碎了。

  這孩子和他的媽媽一樣,又瘦又蒼白,不過五官卻非常漂亮,嬌嫩的臉上,那黑黑的細眉、挺直的鼻樑、弧度完美的嘴,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眼神中怕生的稚氣和純真,無一不漂亮得令人愛憐,也讓人分不清眼前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只覺得像動畫片中的小人兒一樣。

  只是,這孩子是坐在輪椅上的!

  這一刻,小夏感到造物主非常殘忍,怎麼能把那麼美好、那麼無害的東西毀掉呢?「這孩子,不叫人,對不起啊,他有點怕生。」呂妍歉意地解釋。

  「沒關係啦,熟悉了就好了。」小夏連忙微笑著走到孩子的面前,蹲下身去,「小童是嗎?阿姨給你帶了巧克力哦!」

  因為事先知道呂妍有個孩子,也知道這個孩子沒有父親,所以小夏非常同情這對母子,提前準備了糖果。

  只是她沒想過,這對母子比想像中還要悽慘,這麼可愛的孩子竟然是殘疾的。

  小童看了看糖果,又看了看母親,當得到肯定後,才怯生生的接過糖果,對小夏笑了一下。剎那,那童真的笑容讓小夏的心都要融化了,下決定要幫助這對母子。

  一頓飯就那麼吃了下來,雖然呂妍母子都很羞怯,不過好在包大同臉皮很厚,萬里又非常會說話,所以賓主盡歡。可能這快樂的氣氛也感染了小童,小童好像非常開心,竟然還夾菜給小夏,而萬里則每照顧一次小夏,就必照顧一次呂妍,極力避免讓這位失去丈夫的女人傷感。

  飯後,小夏堅持幫呂妍洗碗,順便打聽一下小童的腿是怎麼回事。

  「四歲前還好好的,走得可快呢!」呂妍掩飾了一下眼裡的淚光,「有一天突然就不行了,為了治他的腿,我把房子都賣了,一年來跑遍了全國各大醫院,也沒查出是什麼病。醫生說可能是神經性的,也可能是突發事件造成的心理原因,總之他現在就是走不了。我想,也許哪一天,他的腿就和突然壞掉一樣,突然就會好起來。很傻是不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小童——沒有上幼兒園或者學前班嗎?」

  「他生活不能自理,沒有學校肯收。」呂妍低了頭。

  「會好的,我會想辦法幫你。」小夏一時不能說什麼,只好安慰呂妍,並快速整理好碗碟,「我去和小童玩一下,你和他們談正事吧!」

  因為孩子的病,想必呂妍在經濟上非常困難,房子也賣了,只好租住這裡。這裡的環境相當不好,偏僻、陰暗,特別不安全。可是她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學歷也不高,只找了一份超市理貨員的工作,當然沒錢住更好的地方。

  特別是,這孩子不能上學,又不能走路,只能每天被丟在空蕩蕩的家裡,不能享受陽光和童趣,一天天被關著,吃飯和上廁所都是個問題,這也太可憐了!

  雖然她不是心理醫生,但也能看得出小童有點自閉傾向。這也難怪他,他還那麼小,卻要面對孤獨和忽略,一定是很膽怯和痛苦的。這讓小夏想起阮瞻,他小時候一定更難過吧!不僅被成人世界和兒童世界雙重排斥,還要面對仇恨和惡意。

  只可惜,她沒有早一點遇到他,不能給他溫暖,不能給他愛。那麼,現在讓她幫幫這對可憐的母子,幫幫小童吧!

  「小童,阿姨給你講故事好不好?」她走過去,把小童抱在懷裡,那軟軟的身體和幼童身上特有的甜香激發了小夏全部的母性。她耐心溫柔地抱著小童,講了一個又一個她所知道的童話故事,萬里他們在外面談了多久,她就講了多久。

  「小童一定要做那第三隻小豬哦,造的房子要很堅固很堅固,這樣壞人就進不來了。」她撫著小童額上的軟髮,溫柔地說著。

  「是嗎?」

  一個聲音在小夏的耳邊響起,聲音很稚嫩,不過語氣卻很古怪。小夏下意識地側頭一看,正好看到小童正對著她笑。

  那一眼,宛如有一根冰錐從小夏的頭頂一直刺到她的腳心,讓她的心臟驟然緊縮!

  小童不是小童了!

  臉孔,還是小童的臉,可是眼神卻變了。說不清變成了什麼,只覺得那眼神和小童可愛的小臉那麼不相匹配,陰涼、惡意、算計、狡猾、世故,那是成年人才有的眼神,而且是心機非常深沉的成年人,還帶著野獸看到獵物後的興奮與嗜血。

  啊——她輕叫了一聲,本能地把小童從自己的懷抱中推出去,『啪』的一聲把他摔到地上。

  同時,『吱呀』一聲,身後的門開了。

  小夏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呂妍從身後撲了過來,「小童,怎麼從床上摔下來了?摔到哪裡沒有?」她慌忙抱起自己的兒子,上下檢查。

  小夏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心裡的震驚還沒有過去。而在呂妍的一抱之下,小夏再一次看到小童的臉!

  孩子還是原來的孩子,哪來的成人的眼神,反而委屈、驚慌、淚汪汪的,彷彿不明白這麼溫柔的阿姨為什麼忽然會扔掉他,這讓小夏心裡一陣內疚和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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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重逢

  她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把一個可愛的小孩子看成奇怪的人?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幻覺?一定是她的幻覺!因為除了她,沒人發現小童有什麼不對,就算是小童是妖怪,會假裝,可包大同不是凡人,如果有異,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所以,只能是她這一方面出現了問題!

  自從這回從洪清鎮回來,她就渾身不對。不過是因過分疲勞和水土不服引起的高燒不退罷了,她並不是個嬌氣的人,但這次卻休養了許久也還沒完全恢復,不僅身體容易疲勞,時常會有精神恍惚的情況出現,還總覺得心頭缺點什麼似的。

  無故推倒小童的事情發生後,她只有不住的道歉,說自己一時疏忽。呂妍一點也沒有怪她,後來看她急得都要哭了,還過來安慰她,這就讓她更加內疚。她不是要幫助這對母子嗎?為什麼先要傷害人家,還好小童只是膝蓋被摔得青腫了點,不然她要怎麼辦才好?為這事,她這一路上悶悶不樂,萬里和包大同少見的沒有吵嘴,一唱一和的和她說話,想轉移她的注意力。她不想做個情緒污染者,盡力裝做忘記這件事,可她卻無論如何開解不了自己,腦海中不再有那個可怕的小童,全是可愛的小童受了傷害和委屈的眼神,那麼惹人憐愛和膽怯,好像一直在譴責她的粗暴。

  「話說回來,你覺得這件事容易辦理嗎?」萬里問包大同。

  包大同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只是能不能招回那個叫張子新的男人的問題,更難辦的是如何才能幫到呂妍母子。」他猜得沒錯,呂妍並沒有正式和張子新結婚,至少在法律上她不是他的妻子。

  呂妍和張子新是青梅竹馬的戀人,但是因為雙方的家長一直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所以在張子新考上大學後,兩人就結伴來到本市。呂妍由於沒考上大學,就一直打著雜工,一邊維持生計,一邊貼補張子新的學費。

  張子新畢業後就在本市的晨報做了記者,而在他大二那年,父母因事故雙雙去世,所以他用遺產在本市買了房子,準備守孝期滿就結婚。呂妍等啊盼啊,好不容易到了結婚的日子,張子新突然說有一條獨家新聞去採訪,要出門幾天。因為分別在即,因為不到半個月就要結婚了,所以兩個人渡過了激情的一夜。

  然而,張子新卻再也沒有回來!

  此時呂妍的肚子裡已經有了小童,她不願意依父母的意志打掉這個孩子,想要留下張子新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明。家人在氣憤中宣布和她斷絕關係,從此她就只能一個人帶著小童艱難的生活。

  「你在她家感覺到鬼氣了嗎?」小夏想起在黑暗的樓道中,自己那些不安的感覺,「我是說--張子新,在嗎?」

  「她住的那個地方首先方位就不好,而且陳舊黑暗。住戶又少,所以陰氣很重。」包大同認真的說,「她家也確實有不正常的氣場存在,但那並不能證明什麼。因為這種地方本來就易招邪祟,現在不能確定張子新是不是徘徊在附近。」

  「這些事會不是只是她的臆想?」萬里說,「畢竟張子新只是失蹤,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從法律上講,他失蹤五年了,可以申請宣告死亡,可是情況並不確定。從心理學角度來看,這是可能的,他們母子的心理狀態都不大穩定。」

  「不,張子新一定死了。」小夏幽幽地說,「張子新是呂妍那麼心愛的人,她一定感覺得到。」

  「我同意小夏的觀點。」包大同接過話來,「兩個非常相愛的人是會心靈相通的,這一點無庸置疑。」

  聽到包大同的話,小夏心裡『喀噔』了一下,立即想起了阮瞻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就是感覺他溫柔又冷漠的臉從她心底的最深處一下就浮了上來,讓她的心漲滿的疼痛。

  他在哪裡?為什麼還不回來?忘了她嗎?還是家鄉有什麼事情,或者什麼女人,絆住了他?「既然已經確定,那你打算怎麼招魂?」萬里的話打斷了小夏的遐思,挽救了她,使她沒有因為心痛而叫出聲來。

  「是這樣:一般情況下,人死後不久就會進入轉世輪迴的程序,開始新的人生。可是那些有著強烈不捨或者怨念的人呢,就會以一種不正常的狀態在人世間滯留比較長的時間,時間的長短各不相同,有的只有幾個月,有的就有幾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滯留那麼長時間的,慢慢就會有道行,假如是有意修煉的就會更不得了。他們之中,善良的就會幫人們解決疾苦,惡的就會為禍人間。而我們這些修道的人,為的就是防止後一種情況出現,保護人間一方平安。」

  「張子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死的,有沒有道行。」萬里低聲道。

  「既然他有可能五年前就死了,應該有點能力。不過,如果呂妍說的是真的,也就是她只能感覺到他,卻無法見面,也無法說話,連夢也沒有一個的話,那就只有一個解釋--死去的不只是他的肉身,他的魂體也傷了,不然,他就是被什麼東西禁錮了!」

  「你這明明是兩個解釋。」萬里哼了一聲。

  「好吧好吧!我不和你爭。」包大同聳聳肩,「總之,呂妍這件事非常不正常,也就是說,假如我推測的不錯,這不單是溝通陰陽的問題了。」

  「有惡靈嗎?」小夏問。

  「現在還不知道,一切要看我調查的結果。不過,今天是不行了,那地方陰氣很重,我們突然出現,使得陽氣大盛,有什麼東西也會被驚得散開。特別是考慮到這位仁兄的陽氣是少見的旺,簡直萬中無一。」包大同指了指萬里。

  萬里沒回嘴,心裡有些不安,為什麼呂妍的事不能像包大同接的前幾個生意那樣簡單,難道這一次又有惡靈了嗎?為什麼他總覺得有個無形的魔咒在糾纏著他們?三個人不再說話了,直接開車回到了酒吧!一到地方,小夏第一個跑了進去。她的心情還是不好,所以沒在樓下逗留,直接跑回了樓上。上次因為孫小姐的事,她又搬來了酒吧住,雖然現在好像沒什麼危險了,但她沒有搬走。

  她想在他生活過的地方生活,這樣就會感覺他在附近,或許潛意識裡,她在等他回來!

  臥室的燈開著,小夏皺了皺眉頭,譴責自己又忘了關燈,在她所受的教育裡,浪費是可恥的。她推門而入,才想把背包扔到床上,一個男人的身影立即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視線。

  阮瞻!他回來了!

  這意外太突然了,剛才她還在渴想著他,下一瞬間他竟然就出現了!是幻覺嗎?小夏無法思考也無法呼吸,機械的向前走了兩步,下意識地伸手摸摸他的臉,手中那皮膚微溫的質感告訴她,他是真的!

  她想說話,但聲音就是哽在喉嚨裡出不了聲。她不說,阮瞻也不吭聲,兩人就是四目相對地互相望著,目光絞在一起,房間內靜得只聽的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彷彿全世界只有這一方土地,只有他們兩個人!

  強烈的吸引和巨大的排斥使室內的氣氛變得緊張又曖昧,阮瞻拼命叫自己移開目光和腳步,但就是做不到,無法抗拒自己越來越近的貼向小夏。分離並沒有使他忘卻她一點,反而使那相思更加刻骨!

  他無意識地碰碰小夏的頭髮,無意識地對她俯下臉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憑藉著心靈的引導。然而對小夏而言,心裡卻混亂得沒有一絲頭緒。

  他要吻她吧!看樣子是的。可是為什麼他要吻她?他們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突飛猛進了?還是,他只是久別重逢後的喜悅,她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短促,胸腔內所有的空氣都被擠光了,看他的臉距離她越來越近,視線都模糊了起來。

  她很希望他吻她,於是微微嘟起紅唇。可就是此時,她無法呼吸了,只覺得腳下一軟,直接暈倒在阮瞻的懷裡。她遇到過最恐怖的東西,遇到過最可怕的追殺,卻很少暈倒過,神經頑韌到無法形容,可就在她所渴望的吻到來的前一秒,她卻可恥的昏了!

  失去意識前,她萬分懊惱的想著。

  阮瞻接住小夏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

  他在做什麼,要不是小夏『及時』昏倒,他差點又鑄成大錯。如果他吻了她,難道還要再消除她一次記憶嗎?頻繁的強行刪除或者改變記憶對身體是有害的,就像小夏,只不過一次而已,就使身體遲遲無法復原。他明白那是她對這段記憶印象太深刻,而且他開始刪除她的記憶時,她已經意識到了,心理上強烈的反抗,帶來生理上不明的反應。

  在這個世界上,他最不願意做的事就是傷害她。他寧願死上無數次,寧願承受這世上所有的痛苦,也不想傷害她一分一毫!可事實呢,他就是在傷害她!

  她生病時,他每一夜都來偷偷看她;他遠在天邊時,他每一夜都夢到她;他猶豫了許久,做了很多心理建設才回到這個地方,然而,他一來到這個房間就知道她又來住了,他正考慮著是否離開,她就一下子闖了進來。

  她真是個莽撞的丫頭。從他們第一天見面起,她總是在他最沒有準備的時候硬闖進來,讓他的理智來不及反應!

  而感情永遠比理智更忠實於心靈!

  「實在控制不了的話,就愛她吧!」萬里的聲音從門邊傳來,「你這樣大家都痛苦。」

  阮瞻沒說話,只是抱起小夏,輕輕把她放在床上,蓋上被單。

  「哪種痛苦更大,是沒法比較的。」萬里又說。

  阮瞻還是不說話,只坐在床邊。

  「你不覺得你們倆這樣很過分嗎?」萬里反身把門關上,有點生氣,「小夏就遲鈍到不明白,我對她也是有好感的。你呢,你明知道她愛的是你,卻一直把她拒之門外,這樣總不能讓我徹底死心。憑什麼你們倆的愛情,要拿我陪葬呢!我不過搶了你的娜娜,你就要用小夏懲罰我?」

  「暗戀是不會太傷心的。」阮瞻終於開口,「所以我不能讓她開始,那樣她就不會痛苦,受的傷總比愛得刻骨銘心,然後完全失去要輕。至於你,我只要她開心幸福,不管你的死活。」

  雖然知道阮瞻只是說得冷漠,心裡還是在意他這個生死之交的,可萬里還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那你要怎麼辦?就這樣拖著?」

  「我會死的,萬里,我會死的。我死了,她就會學著把我在心裡埋葬。也許偶爾會想起我,但她還會有自己的人生,而我,只要看著她就夠了。」

  「是嗎,大情聖!」萬里氣得不知說什麼好,「假如你不死呢,假如我拼了我的小命不讓你死呢?」

  「這次我逃不過,不僅是我父親和司馬南兩大高手都這樣預測,我自己也有感覺,我活不過明年的春天。」阮瞻平靜地說,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既然已經不能改變,逃避現實是沒有用的,不如早做打算。」

  「那你的打算是什麼?」

  「很簡單。我要調查出我的身世,我要明白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命運!我不能被老天玩弄於股掌間卻毫不反抗!我要活得清楚、死得明白。」

  「沒興趣聽你喊口號,說點實際的。」萬里拉把椅子坐下,瞄了小夏一眼,見她一點清醒的意思也沒有,昏倒得徹底。

  阮瞻把他在家鄉調查的那一點點線索和他自己的懷疑,以及司馬南留下的話全說給萬里聽了。

  「夜光環、陰陽極、你確定他死了嗎?」萬里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句話。

  「我不覺得司馬南在故弄玄虛,他不明說,一定有他的理由。」阮瞻皺眉,「所以我要想解開這個謎,就要多多介入靈異事件。因為我現在沒有任何線索,而這個世界上,有強大靈力的人並不多見。如果他隱藏起來也就罷了,假如他忍不住出現,我就可能在此類事件中找到蛛絲馬跡。」

  萬里沉吟半晌,覺得阮瞻的決定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那正好,包大同正在辦什麼周意文化公司,你來幫他,這不是一舉兩得嘛,你知道包大同來了吧!」

  阮瞻微笑了起來,「樓下那兩個八卦的小子早就告訴我了。」

  「你不怪他把你的酒吧弄成這副德行?」

  「我會再讓它恢復原狀的。」阮瞻回過頭去,深深地看了小夏一眼,「不過,我要住到你那裡去。小夏那個房子氣場不好,最近是多事之秋,還是讓她住在這裡安全些,這裡沒有邪物可以進來。」

  「邪物進不來?也許吧!不過安全——你確定她和包大同在一起是安全的?」

  「別擔心。」阮瞻拍拍萬里的肩膀,「我也不了解包大同,不過相信我,他不會平白無故來這裡的,一定有不能明說的原因。而且,他雖然嘻皮笑臉,可卻是個正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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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畫像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小夏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再次來到呂妍家的門口。

  昨天她無意間傷害了小童,心裡一直內疚不止,很想做一點補償,她知道今天呂妍上早班,下午三點才會回家,所以準備來陪小童玩並一起吃午飯。

  呂妍說過,平時她上班的時候會提前把飯做好,小童餓了,會自己拿來吃。

  這話讓小夏的心都抽疼了起來。小童也太早熟了,他才五歲啊!在這個年紀,很多孩子貪玩、不肯認真吃飯,父母就會千方百計地哄著孩子吃,而小童呢,不僅不能和同年齡的孩子玩耍,還要學著自己照顧自己。

  一想到小童的處境,小夏就下了一定要幫助他們母子的決心!

  她一步踏進了那幢又黑又舊的三層小樓,才一進入門洞,就感覺一陣陰涼撲面而來。在火熱的夏日陽光裡,一下感到這種涼森森的感覺本來是相當舒服的,可小夏總覺得樓內外的溫差過大了些,讓她手臂的皮膚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而且,樓道很黑。

  上次她和萬里一起來的時候,還以為在晚上才會那麼黑暗,今天在這艷陽天裡她才發現,原來白天也是如此。樓梯口和拐角處的窗子本來就小,還堆放著許多雜物,擋住了外面的光線,白色的牆壁已經灰黑得看不出本色,而且由於住戶少、房門緊閉,長長的走廊中寂靜得讓人心慌,走一步路就有空蕩的回音,讓人宛如走在地穴深處。

  吱呀——一聲開門聲響起,嚇了小夏一跳。她剛好爬到二樓,所以無意識地向走廊深處望去,卻沒見到任何一扇門打開。長長的走廊盡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她想快點離開這裡,沒想到忙中出錯,手中抱的東西沒有拿穩,一下子掉落到地上,那袋水果更是『咕嚕嚕』地滾的到處都是。

  她慌忙蹲下身去撿,一個、兩個、三個,當她把許多袋食品和玩具重新抱起來,並開始撿水果時,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了走廊中間的地方。

  嘩啦——又一個怪聲傳來,就像是抖動鐵門的鐵鍊,近的就像耳邊,駭得小夏猛地站起身來。

  樓道,還是空無一人。面前兩扇黑漆漆的門緊鎖著,門把手上的鐵鍊紋絲未動,可小夏卻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陣寒意直襲上心頭,感覺門內有什麼東西在窺伺她!

  她嚇得扭頭就跑,也不去撿依然散落在地上的水果了。可是剛跑到三樓樓梯的拐角處,就感覺什麼東西在她的腳上絆了一下,害得她一踉蹌,手中又掉下幾袋東西!

  下意識的,她再去撿,一彎身的時間裡,她看到牆腳堆的雜物中有一雙眼睛在死死盯著她!

  有什麼藏在那裡嗎?!

  驚恐中,她突然生出一股勇氣,伸手把那堆雜物拉開,見那灰黑的牆壁上不知被誰畫了一個笑咪咪的女童頭像,不規則的瓜子臉上有一對沒有眼白和瞳仁的黑眼!

  原來是畫!她長出了一口氣,告誡自己不要自己嚇自己,還是盡快找到小童為好!

  她抱緊了東西,定了定心神,拐上了三樓。然而身後,那『吱呀』和『嘩啦』聲又響了起來,規則的、既不追近又不遠離,使小夏感覺一直有東西跟著她,追得她不由得跑了起來!

  面對著呂妍家的那扇門,她的冷汗冒了出來!她突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小童那麼小,還坐在輪椅上,肯定是不會給人開門的,她應該在來之前去找呂妍要鑰匙。可是她卻冒然跑來了,現在她進不去房間,還要走出去嗎?吱呀——刺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夏驚跳,一轉身卻看到小童坐在輪椅上,一隻小手還拉著門把手。

  「小——小童!」小夏意外地輕喊了一聲。

  「我聽到外面有人。」小童羞怯地笑了一下,「阿姨好,阿姨請進!」

  小夏如蒙大赦,連忙闖進來,把東西往桌子上一丟,就跑去把門死死地栓緊。

  「阿姨不要鎖門啊!」小童嬌嫩的小手拉拉小夏的衣角,「這樣我就不能給人開門了。」

  「有人來看你嗎?」小夏疑惑地問。

  「我不知道啊!」小童天真地說,「我總聽到走廊裡有人跑,喊我的名字,叫我出去玩,可是我一開門就沒人了,大概是捉迷藏吧!可是媽媽不讓我出去,我要聽話!」

  小夏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有人來敲呂妍家的門嗎?為什麼小童會看不到?難道是這幢樓有什麼古怪?「阿姨!阿姨!」小童又扯扯小夏衣角,打斷她的猜測。

  「小童,聽好。」小夏蹲下身,認真地說,「這世界上有很多壞人,以後無論你聽到什麼也不要開門,除了阿姨,當然還有媽媽,記得嗎?」

  「可是——我想出去玩啊!」

  「沒有可是,小童要做聽話的好孩子。」小夏忙握住小童細瘦的肩膀,「如果小童寂寞了,最多阿姨答應你,以後經常來陪你玩,聽到了嗎?」

  「真的?」

  「真的!」

  「那好,小童聽話!」小童高興地點了點頭。

  小夏見小童如此乖巧,伸手撫了撫他的小臉,但一瞬間,她看到小童的眼神又變了,變得陰森而興奮,好像野獸捕到了獵物一樣!這嚇得她倒退一步,差點撞翻桌子!

  一甩頭,定睛細看。小童的眼睛哪裡變了,還是原來那麼純真無邪、惹人憐愛的模樣!她一定是被剛才古怪的事嚇得出現幻覺了!幸好她這次沒有大驚小怪,否則傷了小童會更加內疚。

  「阿姨沒事,只是有點頭暈。」小夏對著疑惑不解的小童解釋,「看阿姨給你帶了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東西,但願沒有摔壞。來,我們來看一看。」

  因為有了要保護小童的想法,因為現在待在陽光明媚的房間裡,因為那些古怪的聲音沒再響起,所以儘管小夏的心裡還有些許的不安,但總算還可以穩定情緒,為小童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然後陪著小童看了半天的動畫片。

  「現在媽媽快回來了,我們休息一下?」小夏懷抱著小童問。

  呂妍家連電視也沒有,所以她帶來了手提電腦。看一直很溫馴的小童有些意猶未盡,又羞怯的不敢反對,小夏心軟了,打開了一個軟件。「這樣,我們變個魔術,完了就要休息,好不好?」

  一聽說有遊戲,小童高興地點頭答應。

  那是個能描畫人們老年後的模樣的軟件,還可以更換各種服飾,只要把照片輸入電腦就可以。前幾天,小夏開玩笑的拿包大同的照片做過實驗,這會兒為了逗小童開心,她又把包大同的照片調出來,做了一張他的老年像。還給他戴上了一頂道冠,弄了點鬍子。

  「好玩吧!」小夏低頭問。

  這一次,小童沒有回答,只是湊近了電腦,非常認真地看著。

  他的神色太嚴肅了,根本不是個五歲小孩子應該有的,不過因為小夏把他抱在身前,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只注意到他意外的沉默。

  「怎麼?認不出了吧!」

  「認識,是包叔叔嘛!」小童笑了,伸出手指點了點螢幕。

  「不錯哦,小童真聰明。」

  「他變成什麼樣我都會認得!」小童高興地揚起了頭。

  在遊戲中,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呂妍回家後,小夏也該回去了。不過她不敢一個人下樓,於是請呂妍送她。奇怪的是,這一次沒有發生任何怪事,這讓小夏開始懷疑自己的所見所聞只是病後種種不正常的情況之一,有可能是出現類似耳鳴的幻聽。

  站在樓門口,曝曬的日光讓小夏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她目送呂妍上樓,然後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想著也許應該為她們母子換個房子,就這麼看著,突然有一個人影闖入了小夏的眼簾。

  那是一個小女孩,大約五、六歲,穿著很復古的短袖碎花連身裙,頭髮長長的,因為低著頭而擋住了整張臉。她一個人坐在樓下的泊車棚裡,專心的玩著手中的幾個水果。

  不知道為什麼,小夏看到她的時候,忽然覺得陽光並不那麼熱,至少在那小女孩身上是如此,她手裡把玩的那幾個水果也似乎是自己掉落在二樓的!而此時,那小女孩也似乎意識到有人看她,慢慢地抬起頭來。

  瓜子臉、笑咪咪的,一雙黑眼睛又大又圓。只是這雙眼睛雖然漂亮但卻有異,沒有眼白和瞳仁,像兩塊黑黑的石頭鑲崁在青白的臉上!

  陪我玩!

  一個尖銳的聲音傳遞到小夏的心裡,讓她大吃一驚,本能地向後跑,沒想到此時她的身後正好有一輛摩托車駛來,小夏一時間躲避不及,被推倒在地。

  突然的疼痛暫時分了小夏一點心神,等她回過神來,再抬頭一看,那個小女孩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幾個水果擺在車棚的地上她顧不得膝蓋和手掌還流著血,幾乎是逃離了這個地方!

  萬里還沒有下班,酒吧裡只有阮瞻和包大同。

  「我的太上老君,你這是和人打架了?」包大同走過來扶住小夏,「兩個膝蓋都跌破了,哎呀,手掌也擦傷了!走,去醫院。」他大驚小怪地叫,弄得小夏有點不好意思。

  「皮外傷啦,擦一點藥水就會好,你叫得我好像馬上就會掛似的!」小夏把肩上背的手提電腦交給包大同,自己一跳一跳的坐到吧抬邊上。

  阮瞻就站在裡面整理東西,不過連頭也沒抬,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夏有點失望。

  昨天他幾乎吻她,她雖然當時昏了,不過事後還記得清清楚楚。這讓她相當糊塗,假如他對她有超越朋友的感情,他想吻她是很正常的,畢竟他們分別了一段時間了。可是當她得知他把房間讓給她和包大同住,自己住到了萬里的鬼屋去後,她又覺得他對她也許沒有那麼強烈的感情。

  或者,是他一時情不自禁,之後有些後悔了,為了怕引起尷尬,才搬走的吧!

  這讓她有一點生氣,感覺受到了侮辱,不喜歡就不喜歡她唄,犯得著躲著她嗎?難道她還會迷姦他不成?就像現在,她好歹算是傷員,可他連頭也不抬,似乎根本沒有在意。

  他不愛她!他漠視她!

  小夏的眼中湧上了一層水氣,恰好包大同此時正笨手笨腳地用酒精幫她消毒,傷口處的灼痛使她輕叫出聲,也不必掩飾自己的淚光。

  「對不起,對不起!」包大同連忙道歉,「我不習慣照顧女孩子。」

  『嘩啦』一聲,不遠處,一個杯子掉落在地上。

  「我去收拾一下。」阮瞻依舊沒有抬頭,轉身走到了後面的廚房裡。

  「你個笨笨,你不是龍虎雙修嗎?照顧女人也不會!」小夏趁機跳下椅子,「浴室裡有藥箱,我自己會處理。」她說著,跑到樓上去。

  包大同看看廚房的門,又看看樓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進了廚房。才一進門,就見阮瞻正在水池處沖手,一縷血跡被清水從他的手掌上帶走。

  「有話說嘛,幹嘛和杯子玩命,捏碎了杯子還割破了手,多劃不來!」他輕嘆了一聲。

  阮瞻頭也不回地道,「你就不會輕點嗎?」

  「心疼了?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幫她?」包大同說著,語氣裡有些挑釁,「你們兩個還真彆扭,一個就猶猶豫豫的,不敢問個清楚,另一個明明喜歡得要死,卻不肯說。我現在總算明白萬里的難處了,夾在你們兩個中間有多麼難以自處。」

  「你跑進來就是廢這句話的嗎?」阮瞻依然不回頭。

  他有他的難處,敢愛敢恨是容易的,但全心為對方著想,把割捨不斷的硬生生拉開有多麼難,只有他自己知道。萬里是他的知交,他可以向他說心裡話,可包大同只是他暫時的伙伴,他沒有必要和他解釋。

  「不是,我是要告訴你。」包大同向前走了幾步,「我這個人對女人一向沒什麼抵抗力,所以——那個——哈哈,你明白啦!」

  「你真有信心,但我不認為小夏有愛上你的可能。」

  「是嗎?」包大同揚揚眉,臉上有一種又邪氣又天真的神色,「你這麼肯定嗎?不怕告訴你,小夏想要學法術,我已經代我老爹收她為徒了。她現在不僅再是你的心肝寶貝了,還是我的師妹哦,這個師兄師妹之間——」

  話未說完,就聽樓上傳來一聲驚叫。

  包大同未動,阮瞻就率先衝到樓上去。只見小夏坐在床邊,身邊還放著藥箱,但手中卻拿著一張報紙,兩眼發直地瞪著上面一則尋人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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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阮瞻俯下身,抬起小夏的下巴。

  小夏一臉驚惶地看著他,因為他的觸碰而緩和了身體的顫抖,「這個女孩我剛才見過,可是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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