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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樓採凝】失寵格格《全文完》

失寵格格  作者:樓採凝


「德碩親王府」內戒備森嚴、固若金湯,

好防禦明黨叛賊趁這樣的風雨之夜侵襲府邸。

此時,東南邊的枋秋園突然響起孩兒的哭啼聲,

奶娘心疼地將她抱起,嘴裡喃喃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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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七月夜,風雨狂驟。

「德碩親王府」內戒備森嚴、固若金湯,好防禦明黨叛賊趁這樣的風雨之夜侵襲府邸。

此時,東南邊的枋秋園突然響起孩兒的哭啼聲,奶娘心疼地將她抱起,嘴裡喃喃念著,「頤寧格格,您別哭了,在這風雨夜,您一哭我心更亂了。」

頤寧格格數日前才剛滿週歲,是在坊間出生的。聽說她出生那天也是風雨交加的夜晚,而她額娘卻因生她而血崩,撐了一日,直到見到王爺之後才斷氣,留下了這位小格格。

義德王爺深愛那位民間女子,她這一離世讓他整個人就像失了魂般,數月來幾乎不言不語,唯一說話的對象就是頤寧格格。

看著她,他會忘了喪失所愛之痛,會逗她笑、逗她玩,但是一面對其他人便會立刻回到漠然的矜冷模樣,完全忘了自己還有另一種身分,就是專責緝拿明黨叛賊的「伏虎大臣」。

同一時間,在北翼的竹集院,有個小男孩站在窗口,用他那雙紫藍色的深幽大眼直望著這場滂沱雨勢。

「額娘,風雨好大。」七歲的驥風是「德碩親王府」的大貝勒。此時,他背對著母親,雙目直勾勾的盯著那闃沉的夜色瞧。

「報應就要來了。」身著一身白衣,臉色蒼白的女人,脂粉未施地對著他的背影尖銳地說道。

「額娘,什麼意思?」他回頭看著日漸消瘦的母親。

「聽說那丫頭就是在這樣的夜晚出生,而那個賤女人也是因為生她而亡。如今風雨再起,該輪到那丫頭了,哈……」她張嘴大笑,精神狀況不太穩定。

「您是指頤寧嗎?她是小妹。」驥風轉過身,稚氣未脫的臉上一提起頤寧就漾滿笑意。好幾次當她奶娘抱著她經過他身旁,只要他逗逗她,她就會呵呵的笑……好可愛的女娃兒。

但他不懂,為何額娘會這麼討厭她?非要一直詛咒她。

「不是,才不是,她只是個雜種,只是個漢女生的雜種,我才是元配,我生的兒女才是貝勒、格格。」她用力攀住他的肩,「你懂了沒?是她娘和她奪去了你阿瑪對你我的愛。」

「額娘!」他被她的動作給嚇住了。

「你不明白嗎?自從那女人出現後,你阿瑪便極少回府,一心只有她,不再與我同房。幾年後他竟然告訴我那女人有了身孕,要我接受她們母女……哈……他們當我是神哪!但我不是,我根本就不是。」她又叫又喊,哭得肝腸寸斷,但驥風仍不明白她心底梗著的結究竟有多大?

她的哭鬧聲讓守在外堂的丫鬟聽見,立即奔了進來,「福晉,您怎麼了?要不要我去將太醫請來。」

「走開……走開……」她發狂了!

不得已下,連小廝也都跑進來壓住她,再由丫鬟冒著風雨將太醫請來,施了針灸讓她入睡。

是夜,福晉醒來,有了片刻清醒,她伸手撫著躺在她身畔睡著的驥風,痴痴的望著他,「風兒,要繼續額娘的恨,千萬別忘了……」

翌日,驥風醒來,發現床上、身上全是血,驚得揚聲大叫,「春蓮、桂香──」

跟著,一雙大眼睛直盯著額娘手腕上所劃下的那道又深又長的刀口,淚水已染紅了眼眶。

七歲的小小心靈,就此覆上一層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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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年後

「德碩親王府」的大貝勒亞律薩.驥風,以精湛的武藝、高超的馬上功夫,以及機警睿智贏得了紫禁城「八旗驍騎營」正都統的頭銜,代表著他乃八旗中武藝最高強的男人。

姑且不談他堪稱一絕的武技,光是外表身材,他的軒昂器宇、偉岸俊挺,已讓他成為紫禁城中眾多格格、郡主們注意的對象了。

今天皇上愛新覺羅.祁燁將驥風宣了來,笑望著他,「好小子,朕就知道你行。」

「皇上,您太看得起臣了。」驥風拱手一笑。

皇上雖然留了一口胡,年齡卻和驥風相仿,雖為君臣,倘若不是在朝廷上或議事廳,多半會以玩笑的口吻交談。

「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我會不懂你嗎?」皇上捻鬚笑了笑。

驥風聽了,忍不住說:「那臣能不能討個賞?」

「你說。」皇上猛一揮袂,坐進龍椅中。

「臣膽敢想請皇上將那一口胡給剃了。」他真不明白,原本長得俊挺的皇上,為何要裝老氣呢?

「大膽!」他眉一蹙,「你嫉妒的話,何不學學朕?」

「我學您?!」驥風搖搖頭,「罷了,皇上既要裝老氣,我哪敢逾越。」

「你說朕喜歡裝老氣?!」祁燁站了起來,「朕只是──」

「只是怕眾臣不服您,認為您還太年輕?」驥風一語道破他心中顧慮,「放心吧!您的一切作為全看在百姓眼中,您是位好皇上。」

「呵!什麼時候你的嘴巴也養得這麼甜了。」祁燁冷哼。隨即,他的雙眉突地高聳了起來,「皇太后昨兒個夜裡說了,三個月後要為朕遴選『常在』。」

「常在」為清朝女官的名稱,意味著得經常待在皇上身邊,皇上使喚就需立即應和,位在貴人之下,僅供使令,未有爵秩。

「這樣好啊!恭喜皇上了。」驥風半開玩笑。

「你真以為女人多是好?」祁燁嗤笑,「當她們在你面前爭風吃醋時,煩都會煩死你。」

「哈……那皇上更該拿出本事寵寵她們。」驥風大笑。

「寵女人?算了吧!那太累人了。」

那是因為皇上不缺女人,又沒遇到一個想寵幸的,才會這麼說。

「至於這種事,臣就幫不上忙了。」驥風抿唇肆笑。

這時,小歷子公公從外頭奔了進來,「皇上,威武將軍求見。」

祁燁眉頭輕輕一揚,「他有什麼事?好吧!宣。」

「是。」

當小歷子公公退下後,驥風便開口道:「威武將軍見皇上或許有重要私事,那臣先退下了。」

「有空可得再進宮找朕聊聊。」

「臣遵旨。」驥風離開後,便策馬回府,才剛抵府邸大門,立刻有下人上前將馬兒拉到後頭馬廄。

下馬後,他直接步向大廳,在經過前院時,居然瞧見頤寧就大剌剌的躺在園中竹亭內的竹桌上,這……成何體統!

驥風走過去,二話不說便用力抓住她的小手腕,將她扯下地來。

碰!

「哇嗚──」落地的頤寧放聲痛哭,「好痛……是誰呀!這麼大的膽子,居然敢整我!」抬頭一看,她的淚水馬上止住,快速站了起來,雙眸張得大大的望著他,「大、大哥……」

「妳有房間不睡,怎麼睡在這裡?」驥風一見到她,眉頭就忍不住狠狠皺攏,面對她,他的內心總是極度矛盾。

說討厭,他是真的不怎麼討厭她,有時還會被她天真逗趣的表情給吸引了目光,但她那太過隨性的舉動又讓他傷透腦筋,以致在外人面前他還真不願承認她是他妹子。倘若不是阿瑪臨終前將她託付給他,或許他永遠也不想見到她,好圖個心底的平靜。

十五年前額娘自盡的景象尚留存在他腦海,至今仍是他心中的最痛,如今他長大了,也漸漸可以意會當年額娘被孤立的痛楚。

就是她,她漢人的娘搶走他阿瑪,讓他額娘因為長期抑鬱而走上不歸路!

「房間太熱了嘛!所以我就挑上這兒了。」才十六歲的頤寧從小就可以感受到大哥不太喜歡她,阿瑪還在的時候他可是連理都不理她,直到去年阿瑪去世之後,他才偶爾會跟她說幾句話。

但她卻很喜歡看見他,不知為什麼,當有記憶開始,她就喜歡往有他的地方鑽。然而她卻不知道自己的親娘是漢人,只疑惑著為何府邸裡的丫鬟、下人幾乎全都看不起她,唯獨阿瑪與奶娘疼她?

不過,阿瑪又終日為公事而忙碌,她便經常蹺掉先生的課,偷溜出府學些怪異的名堂回來。

像是……玩彩色牌、擲骰子,以及一些不適宜格格的言行舉止。

「挑上這兒!」他瞇起雙眸,看著她那張被泥巴、汙土弄髒的小花臉,跟著冷冷一笑,「妳當不當自己是位姑娘?」

「我當然是姑娘,只是又沒人看見。」她轉著眼珠子,找著藉口。

「是呀!沒人看見妳就能做很多事了。」驥風眉頭一鎖,「最近玩那些東西贏了幾個錢?」

「贏?!才沒呢!零花的銀子都沒了。」她摸摸自己已空的小布袋。

「是不是等著我將它填滿?」他雙臂抱胸,性感的薄唇勾勒出一彎笑弧。

「大哥,你知道我的意思?太好了!」她咧開嘴,笑得很可愛。

「去給我念書去,我立刻派人將喀達欽叫來。」喀達欽是專門傳授頤寧學問的先生。

「不要啦!大哥。先生一直要我背些詩詞,好饒舌,我不懂。」她皺著雙眉,可憐兮兮的說。

「饒舌?那妳說謊騙人的時候饒不饒舌呢?」他一步步逼近她,嚇得頤寧一步步往後退。

她瞠大眼,望著背對陽光的他,此刻的他男性氣概不凡,氣勢威風不減,那雙黝亮的紫藍色大眼更像是塊具有魔力的曜石,直吸引著她的目光。

奇怪了,每每她看著大哥,就會有種心跳加速的悸動,她發燒了嗎?

「我已經很久沒騙人了。」上回被他抓到說謊時,被關在地窖內一整晚,可嚇壞她了。還記得那晚她抖了一夜,最後在地窖內休克,幸好巡視的下人發現,否則她當真就一命嗚呼了。醒來後,一看見大哥坐在床畔看她,她便二話不說的撲向他,緊緊抱住他,告訴他她再也不敢說謊了。

「這麼說地窖裡的感覺會讓妳有點顧慮囉?這樣吧!如果喀達欽告訴我,妳該背的又沒背,或是又偷溜的話,我就讓妳在地窖裡住上三天,是不是很刺激?」他咧嘴一笑,但看在頤寧眼中,那笑容好刺眼。

「能不能換別的?」她噘著小嘴兒。

「別的?!」

「我做點心給大哥吃好不好?你想吃什麼?」眼珠子一轉,只要別唸書,要她做什麼都成。

「我不餓。」他精悍的眼底劃過一道寒光,渾身充斥著一意孤行的霸氣。

「那麼我……我……」

「別廢話了,現在就去!」他眸一緊,跟著繞過她直接往大廳走去,根本不容她置喙。

頤寧不放心地跟了進去,就在這時候門房快步走了來,恭敬問道:「爺,柳姑娘來訪,您見嗎?」

「讓她進來。對了,把喀達欽請來。」待門房領命退下後,他坐進主位,對著頤寧說:「還不去枋秋園候著。」

「好嘛!」頤寧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正要離開就遠遠瞧見柳玉芳走了過來。

「您不是頤寧格格嗎?好久不見了。」

「是好久不見。」頤寧並不喜歡她,因為有次她撞見她在大哥書房裡,還不知羞地坐在大哥的大腿上!她就不明白,旁邊多的是椅子,為什麼大哥還要讓她坐呢?也不瞧瞧她那身材,富態富態,用膝蓋想也知道那一身肉有多沉了。

「頤寧,還不快去!」驥風完全不給她偷懶的機會。

她不服氣地朝他吐吐舌頭,這才往枋秋園跑了過去。

「小格格長大了。」柳玉芳也是位漢女,在北京城的東堂五圳附近與父親開了間酒坊,可有不少王公貴人光顧呢!

「玩性太重了。」對於頤寧,他沒興趣多談。雖然他不及母親對她的恨,但要他多關愛她,當真很難。

「她幾歲了呢?」她又問。

「誰知道。」他冷哼。

「您這麼說就不對了。」她咧嘴一笑,「您可是她的大哥,雖然府中還有許多貝勒、格格,但是長兄如父,這話可是我們漢人常掛在嘴上的。」她一點兒都不在乎自己身為漢人。滿清皇帝近來實行漢化政策,身為漢人的她認為自己理當驕傲才是。

「長兄如父!呵!我恨不得把她趕走。」說著,驥風的目光毫不避諱地發出一絲冷芒。

她說的沒錯,頤寧是長大了,就因為如此,在她身上愈來愈能看到少女該有的體態與豐腴,足以勾懾所有男人的心魂。但他是她哥哥,合該是要恨她一輩子的,又怎能為她著迷?

把她攆出府,就可以眼不見為淨,也能貫徹額娘的恨,讓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為什麼?」柳玉芳不明白。

「因為……」他露出魔肆的笑容,跟著看向她,「妳來找我不是為了來談論她的事吧!」

「當然了。」柳玉芳大膽地走近他,勾住他的手臂,「如果我說我想您,您信嗎?」

「我只知道柳玉芳釣男人的手段一流,許多皇親國戚都拜倒在妳的石榴裙下,是不是想我……只有天知地知妳知了。」他拿出紙扇,挑勾起她的下巴,兩人笑得極具曖昧。

這時候,往枋秋園移步的頤寧,突然想起有話忘了跟大哥提,於是又咚咚咚的跑了回來,站在大廳外,竟然又看見令她討厭的一幕!

可這回她不想再悶不吭聲,這胖女人會壓死大哥的。

「喂,妳怎麼搞的?」頤寧大步走進去,來到柳玉芳身邊,將她從驥風的身上拉了下來,壓在旁邊的太師椅上。

「頤寧,妳這是做什麼?」驥風變了臉。

「大哥,這女人太過分了!也不看看自己多重,壓在身上你不難受嗎?」她自以為是地為驥風打抱不平。

「我們愛做什麼不用妳管。」他猛一拍案,案上的琉璃花瓶都跟著搖晃了起來。

「大哥!她……她……」頤寧沒想到他會為了這事對她發這麼大的火,她可是為他好呀!

「我怎麼?為什麼妳一點兒都不具備格格的尊貴與禮儀呢?」柳玉芳也氣極了,這丫頭居然說她會壓傷驥風!

「我具不具備不用妳管。」

「是呀!難怪驥風告訴我,他只想趕妳離開。」柳玉芳一氣之下,將不該說的全給洩了底。

「什麼?」頤寧眨巴著一雙圓潤大眼,不敢置信地望著驥風,「大哥,她說的是真的嗎?」

驥風那對冷銳的眼並沒閃避,而是不耐地望著她,「如果是,妳會走嗎?」無奈阿瑪交代他要好好照顧她,他不可能毫無原因的趕她走。

「才不要。」她一對小手揉著綢絲秋衫下襬,一張爬樹時不慎弄髒的小臉緊緊皺了起來,變得好滑稽。

「不要?!」他撇撇嘴,「我也知道妳不可能離開。」

「大哥,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我知道我沒有五姊漂亮、沒有三姊溫柔,但是我……我很可愛。」奶娘都說她很可愛、很純真。

「哈!我還沒見過有人這麼讚美自己的。」他挑眉睨著她,「不想離開,以後凡事就得聽我的。」

「好,我聽就是。」她很認真地說。

她知道她與兄弟姊妹間似乎有不同,奶娘就曾經勸她一定要乖、要聽話,才不會惹得大哥不悅,但她不明白他們之間究竟是哪兒不同?

「那麼還不去上課,又跑回來做什麼?」驥風走向柳玉芳,緊緊拽住她的腰,並當著頤寧的面啄了下她的小嘴。

頤寧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小嘴兒無法抑制地愈噘愈高,「我是想來問你能不能答應讓我收留一位朋友在府中。」

「什麼朋友?」「德碩親王府」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進來的。

「很小的朋友。」她伸手比了比這位朋友的身高。

驥風看著她指著她大腿以下,想來一定是附近的小孩了,算了,就隨她去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謝謝大哥。」頤寧開心的笑開嘴,跟著奔向他,在他頰上印上一個吻。

驥風一震,眸光隨即一緊,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卻見她已蹦蹦跳跳的奔出大廳,一溜煙的不見了。

以為自己說錯話,在一旁一直不敢言的柳玉芳直到見她離開後,才吶吶的開口,「驥風,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要說出來的,只是──」

「沒事,說了就說了。現在可以說出妳來這兒的原因了吧!」他坐回椅子上,被頤寧剛剛那一吻給弄得心慌意亂。

「是這樣的,再過幾天便是北京城一年一度的燈節,咱們酒坊也有燈展,還請您能多多光顧。」柳玉芳笑得好燦爛。

上個月在「柳家酒坊」斜對面開了間三層樓房的大酒店,經營者聽說是紅旗護軍校的親戚,她擔心日後酒坊的生意會被拉走,如果燈展能有驥風貝勒站台,對他們酒坊可是有非常大的助益。

「有空我一定過去。」他無心應付,「妳可以走了。」

「爺……」柳玉芳細眉深鎖。

「走。」他別開臉。

「是的,爺。」她望了他一眼,這才小臉一皺地離開了。

驥風眸光半掩,無人看出他的心事,一盅茶喝下,他便站起,獨自轉往竹集院的書房。



才剛背完一篇古詩,頤寧的小腦袋就快要爆掉了!

她無力地走到後花園,蹲在一株白色小花前喃喃自語著,「先生說,要念書才符合『德碩親王府』家的身分,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背那些詩詞才符合呢?」

該不會是因為我不愛背它們,所以大哥才不愛我,想要趕我離開?

「頤寧格格,您跑哪去了?我剛到書房找您不著。」奶娘走了過來,「起風了,快披上披風。」

「奶娘,現在是幾月了?」她披上它。

「秋末了。您忘了?每年這時候北京城都會有燈展,很熱鬧。」奶娘握住她的小手,和藹地說著。

她明白這孩子雖然是府邸的小格格,也是王爺身前最愛的寶貝,但她並不快樂,因為她從沒享受到兄弟姊妹的關愛,還有人說她是風雨夜投胎的轉世妖精,所以她沒有知心朋友,但她生性活潑,經常溜出府找朋友。

王爺去世後,則是她悲慘歲月的開始,但失寵後的她並沒有怨天尤人,卻聰明的經常問:奶娘,我是打哪兒來的?我娘是誰?

「奶娘,我可以去嗎?」她張著一雙驚喜的眸子。

「王爺已不在,要去的話……可能會困難些。」奶娘拍拍她的背,「不過奶娘會找機會,別擔心。」

「嗯,我知道了,奶娘。」她甜甜一笑,「我想再待一會兒,妳去忙吧!」

「好,不過天快黑了,您不要待太晚囉!對了,晚上我請廚娘做了您最愛吃的紅棗糕,待會兒端去。」見她點點頭,奶娘笑著揉揉她的小臉,便直接轉往灶房。

頤寧見奶娘走遠後,便偷偷溜到一處荒廢的空地,輕聲喊著,「小果果、小果果,我來看你了。」

不一會兒,就看見旁邊幾株大樹的樹葉輕輕搖晃著,跟著有個小東西從樹葉中探出頭來,「吱吱……」

「小果果,過來。」頤寧朝牠招招手,牠立刻聽話地跳到她身上。原來牠是隻小猴兒,也是昨天她在後山遊玩時發現的新玩伴。

「吃飽了沒?明天我才能再給你送果子來,省點吃知道嗎?」頤寧開心地將牠抱在懷裡,「再偷偷告訴你一件事,我大哥願意留下你了,你開不開心呀!」

原來她指的「小朋友」是隻猴兒!

「吱吱……」小猴兒叫了兩聲,突然掙脫她的懷抱,往另一邊跑了去。

「小果果,你要去哪兒?我告訴過你,府邸不是你可以亂跑的,你只能待在這兒。」頤寧揚聲喊著,緊緊追了過去。

小猴兒玩性重,見頤寧朝牠追來,以為她在與牠玩耍,甚至精靈古怪地朝她做著鬼臉,可是讓她又氣又愛。

突然,她見牠轉了個方向,那裡不是竹集院嗎?

「不,不行往那兒去。」頤寧心急了,因為那裡可是大哥的寢居和書房呀!

「小果……呃!」她傻站在原地,因為她瞧見大哥竟然一手抓著牠的尾巴,拎得高高的怒視著她。

「府邸裡怎麼會有這種畜牲?」驥風的神色非常的陰沉,語氣更像這秋末突然吹起的寒風,抖進她心底。

「你答應我的……」

「我答應妳什麼?」他走向她,空下的一手緊握住她的下巴,臉色冷峻。

「你答應我可以帶一個朋友進府中呀!」她直勾勾的盯著他瞧,並沒有因為他的怒意而退縮。

「妳所說的朋友就是牠?這隻猴兒?」驥風揚聲問道。

「對,就是牠。」她比著自己大腿,「牠就這麼高沒錯呀!」

「該死的!」他用力甩下小猴兒,「妳就會要這種心眼,故意瞞騙我,讓我好允妳亂來?」

「不是的,我是真的當牠是朋友,牠叫小果果。」她很仔細地做著介紹。

「我不管牠叫什麼,現在給我帶出府去。」他瞇起眸,表情看來雖溫和,但語氣卻堅定如鐵。

「大哥,你答應我的,又怎麼可以食言?」頤寧吸吸鼻子,強壓抑住欲奪眶的淚水。阿瑪曾對她說,希望她能勇敢、堅強,就跟額娘一樣,所以她不能讓阿瑪失望。

「就當我食言,或是妳想搬出府?」他瞇起眸子,瞳心深處閃過精銳的審視。

「你要脅我?」她直盯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還有嘴角微微勾起的笑,那笑,好像算準了她會屈服似的。

事實上,他是這麼想沒錯,她不想離開府邸,那隻猴兒就一定要離開。

「怎麼能說是要脅呢?我依妳的決定不是嗎?」他低首,朝她露出抹讓她戰慄的笑容。

在這樣近距離的注視下,驥風發現她有著不同於滿人粗野的外貌,五官纖麗細緻,皮膚柔滑白皙。難怪阿瑪會被漢女給吸引,甚至奪去所有的注意,就連這個小格格都讓他難以招架的疼進心坎裡。

想想他們其他五位貝勒、六位格格,以及另外三個偏室,哪一個可以擁有阿瑪對她們的愛呢?

而他……似乎也愈來愈無法對她狠下心──該死!

「好,我帶小果果出去。」說好不哭的,可一想到要把牠趕出府邸,她便忍不住心酸。

抱著牠往回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又回頭問道:「我常聽人說我和哥哥姊姊們不同,能不能告訴我,我和你們哪兒不同了?」

「妳真想知道?」驥風並不想說,但既然她問了,他也不想隱瞞。

「對,我想知道。」頤寧點點頭。

「因為妳娘不是滿人,而是漢人。」他低沉的嗓音,彷若來自深山幽谷般,讓她渾身不斷地發冷、發寒。

「漢人?」她似乎還不太能理解漢人、滿人之分,「這有什麼差別?柳姑娘不也是漢人!」

「咱們滿人的老祖宗曾交代,滿漢不能通婚。」他走向角落的書房,「妳不肯唸書,我無法對妳解釋這些。」

「我有唸書,我還背了好幾首詩,大哥,你要不要聽聽?」頤寧抱著小猴兒,直跟在他身後,想證明自己不是他所想的這麼笨。

「妳走吧!我忙。」他不想再浪費時間跟她說廢話。

「大哥……」

「把那隻猴兒抱出去。」他抬頭,眉一挑,表情寫著不耐。

「好嘛!我抱出書房就是。」頤寧小嘴一翹,這才轉過身。

「不是抱出書房而已,還得讓我永遠看不見牠。」他重申一遍,面對頤寧的刁鑽,他得更謹慎才是。

「什麼?大哥……你就不能行行好,收留牠嘛!我會看好牠,不再讓牠亂跑。」她心疼地摸著小果果的毛髮,只見牠張著一對黑溜溜的大眼直瞧著她,不知道自己已遭到被遺棄的命運了。

「這……還是不行。」他靜默地翻開案上卷牘。

「討厭!大哥,我本來很喜歡你,可現在我討厭你。」頤寧咬著下唇,猛一跺腳後便抱著小果果奔出驥風的書房。

他揚眉瞧著她疾奔而去的身影,竟發現自己剛剛差點兒就要鬆口答應她留下那隻猴!一思及此,他眉頭不禁緊緊蹙起,或許他真該想辦法將她送出府才行。

然而頤寧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就要和小果果一樣,還離情依依地將牠帶到後面山坡,「小果果,我是從這兒把你帶回去的,現在不得已還是得帶你回來。」

「吱吱……」牠邊叫邊跳著,看見一旁有樹又俐落地跳上樹梢俯視著她。

「以後我會常帶果子來給你吃,你聽見我的叫聲就要出來呀!」頤寧仰首對著牠說,又看了牠一會兒,直到夜色完全暗下才突然想到奶娘到灶房端糕點的事,「我不能再陪你了,記得我的話喔!」

才回頭跑了幾步,小果果就蹦地跳到她身上直在她懷裡磨蹭,彷佛就在這一瞬間,牠瞭解到這件事。

「乖乖,你可不能忘了我。」將牠抱離身,朝牠微微一笑後,她忍住那股離別的心酸,立即奔向府邸後門。

突然間,落葉飛起,秋末的景物更形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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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驥風的錦床上正翻雲覆雨著。

女子小紅是穆侯爺的孫女,從看見驥風的第一眼就巴著人家,而驥風向來風流成性,送上來的甜點他沒道理不嘗。

一場歡愛後,驥風斜倚在床頭,延展著四肢瞇眼笑看著小紅,「妳爺爺知道妳經常來我這兒嗎?」

「他……不知道。」她飄開眸子,心虛地說:「這事如果讓他知道,我就別想活命了。」

「是嗎?難道妳常來這兒不是他推波助瀾的?」驥風撇嘴一笑,壓根不信。

別的不說,「驍騎營」正都統可是掌有八旗營的兵權,能和他攀上親家關係,不知是多少王室姑娘們的心願。

「這……我爺爺是不反對我們在一起。」小紅頓時不知怎麼圓謊,只好拿出撒嬌的功力,「哎喲!我又不是我爺爺,您問我這些我真的不清楚。」

見他用一雙探究的犀銳目光瞅著自己,小紅耍嗲地說:「爺兒,只要您喜歡我,管我爺爺知不知情。」

「哦!」他冷笑地推開她,「知道嗎?妳可以玩弄女人會使的所有把戲,但別對我說謊,否則,妳會知道後果的。」

「爺……」她嚇壞了。

小紅正想說些話挽救。這時,管家富伯的聲音已在門外響起,「爺,大內總管李公公求見。」

「李公公!」驥風雙眸一緊,暗忖:是皇上有什麼急事嗎?

「好,我立刻出去。」他隨即站起。

小紅趕緊說:「我幫您更衣。」

在她賣力的討好下,很快地就為驥風穿好衣裳。

「妳回去吧!」他道。

「那我哪時候再來?」小紅用薄毯裹著自己的身子,追上幾步。

「等我消息。」此話一齣口,小紅立即傻眼,因為……顯而易見的,她是不可能再來了,只好眼睜睜的瞧他步出寢居。

驥風步入大廳,李公公立即站起,笑嘻嘻的說:「驥風貝勒爺,您忙哪!」

「哪裡,只是被一些小事纏身。李公公今日來,一定有很要緊的事了?」驥風與他雙雙入座後,又問:「是皇上有急事?」

「不,是皇太后。」李公公笑說。

「皇太后!」驥風眉心一蹙,「她老人家有什麼事這麼急著找我?」

「貝勒爺進宮一趟不就知道了。皇太后正在慈寧宮等著呢!」李公公手上拂塵俐落一甩,「現在可以走吧!」

「當然。」驥風於是笑著隨李公公進宮。

慈寧宮外百花爭豔,東翼則是九曲橋,站在橋上可以欣賞底下湖水波光粼粼之美。秋山紅葉、老圃黃花,訴盡了秋的氣息。

步進慈寧宮,只見左方案頭排列一排北朝進貢的香燭,顫悠悠的吐著火焰。四周的琉璃磚牆上則綴著翡翠區、玲瓏珍珠墜、玉白菜……

走到大廳前,驥風不禁停下腳步,心底揣著他有多久沒來這兒了?

「驥風,過來這兒。」此時皇太后已經現身,她笑望著正在廳裡欣賞古物的驥風。

「皇太后吉祥。」他揮開掛衫頂底行禮。

「起喀。」皇太后戴著彩花指套的小指朝他勾了勾。

「是。」驥風趕緊起身,主動攙扶著她老人家,緩緩一步步朝內堂走去。

「坐。」她指著前頭位子。

「謝皇太后。」他隨即坐下,跟著挺直背脊問道:「不知您有何要事,臣洗耳恭聽。」論起輩分,他的父親是皇太后的表弟,換言之,亞律薩與愛新覺羅氏亦是表親關係。

「是這樣的,你可知道三個月後,皇上將從眾多美麗嫻雅的姑娘中選出適合的『常在』?」在當時,「常在」可是登上嬪妃的第一步。

「皇上跟我提過。」

「哦!」皇太后笑了笑,保養得當的肌膚幾乎看不見皺紋,「那就好,我請你來是想要你幫個忙,挑幾個合適的對象過來,而且要是皇上會喜歡的類型。」

「您是擔心皇上眼光過高?」

「這是一部分原因。」她笑了,「不知你肯不肯幫忙。」

「皇太后,為何您會挑我負責這事?」驥風疑惑道。

「紫禁城內有哪個人比咱們都統更懂得女人、瞭解女人呢?」皇太后的言下之意已經非常清楚了。

「您這麼說……還真令我汗顏。」驥風輕哂。

「那這份重責就交代給你了。」皇太后站起,「我正想到北瑗坊看看,那兒有幾樣新貢品,你也一道來吧!」

「是的,皇太后。」驥風隨即站起,攙著她離開慈寧宮,直往北邊走去。



回府後,驥風便傷腦筋地坐在廳裡,直揉著眉心。

此刻管家富伯過來問道:「爺,聽說皇太后宣您進宮,不知有何事呢?」

被皇太后召喚可不是件小事啊!

富伯可是府邸的老管家了,從驥風的祖父開始便在府邸裡打雜,想他初進府時才不過八歲,如今都啷噹四十個年頭過去了。因此驥風在他心中不僅是主子,還是最親的親人。

「她老人家指派我替皇上物色幾名『常在』的人選。」驥風嘆口氣,「這說難也不難,可若又要恰到好處,傷神。」

「那您可有打算了?」

「是有,但又不太適合。」驥風擰眉。

富伯少有見爺兒愁悶的時候,可見這還真是件苦差事,「這樣吧!您別愁了,小的去為您端碗燕窩。」

他點點頭。富伯離開後,他便閉眼沉吟著……突然,一顆小腦袋從廳門外探了進來,對著他輕聲喊道:「大哥……」

驥風瞇起眸,冷眼睇著頤寧,「妳又想做什麼了?」

「三姊要去陸府參加吟詩書社,我告訴她我想一道去,她說……只要你允許,她就帶我去。」她小小聲地說。

雖然兄弟姊妹幾乎沒人理會她,但溫柔的三姊是唯一願意被她小小糾纏的。好不容易三姊讓她纏得願意帶她出府,她一定要跟才行。

「吟詩書社!妳去那做什麼?」他撇嘴肆笑著,「難道妳也想參加?別貽笑大方了。」

「怎麼說?」她眨著大眼,不太懂驥風的意思。

「意思是……妳得跟著那些人接龍、作對。」他微微笑著,瞇眼對視著她,「這些,妳都會嗎?」

「呃……」頤寧傻了下,「我應該不會。」

「那妳是想讓慶珠丟臉嗎?」慶珠格格就是三姊。

「好吧!那就不去了。」她的小臉兒緊緊一皺,「真搞不明白,為什麼大家對那些文謅謅的詩詞這麼有興趣?」

「那是一種智慧的提升。」他抿唇一笑。

「哦!」似懂非懂的,「那我去跟三姊說去。」

望著她的背影,驥風突地靈光一現。對了!他既然不能堂而皇之的將她攆出府,為何不讓她參加「常在」的遴選?

「等等,頤寧。」他出聲喊住她。

「嗯?」她好奇地轉過身。

「有件重責大任大哥想囑咐妳,如果成功了,我……可以允諾妳三件事。」他突地漾出一道頤寧從沒看過的親切笑容。

「什麼?三件事!」她開心的咧開嘴。在府邸裡,大哥從沒交代過什麼事情給她,這次居然有「重責大任」要交代她,何其榮幸呀!

「對,只要成功,三件事任妳要求。」他的薄唇勾起一彎笑弧。

「好、好,你說說看,是什麼事?」她開心地咧開嘴。

「參加宮廷『常在』的遴選。」他露出一絲詭怪到極點的笑容,看在頤寧眼底突覺怪異。

「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突然有點兒懂了,「選上了,是不是就意味著我要住進宮裡?」

「沒錯。」他挑起眉,「怎麼?又後悔了?」

「不,我不後悔,但是我不想離開這裡,讓我考慮幾天好不好?」大哥答應允她三件事,這還真是個絕佳的誘惑。

「還要考慮?」他伸手撫著她的發。

這可是大哥第一次對她親密的撫觸,這種陌生的感覺竟讓她心頭一麻。

「可以嗎?」她張著一對杏眸,透白的肌膚在他的撫觸下居然泛起誘人暈色,那抹嫣紅出其不意地燙了他的手!

驥風的指一彎,凌厲的眸突然瞇起,「妳剛剛說妳想去陸府,如果大哥帶妳去乘畫舫遊湖,妳選哪一樣?」

「我要遊湖。」頤寧天真地反應。

「那晚點兒就走吧!」他扯唇肆笑著。看來要說動這個傻丫頭,還得下點功夫才行。

「哇!太好了,大哥我好愛你。」頤寧衝著他一笑。

「愛我?」他深黝的眼,緊緊瞇起,「那就該聽大哥的,嗯?」

「好。」頤寧慧黠的雙眸眨呀眨的,笑嘻嘻的說。

驥風趕緊回開眼,不願讓她那無垢的笑容影響了他的決心,他該恨她才是。「那妳去跟慶珠說一聲。我會命人去備馬,午後就出發。」

「我這就去。」她轉過身,立刻朝廳外奔去。

這時,富伯端來燕窩,「爺,請用。」

「午後我要帶小格格去遊湖,派人備馬。」驥風端起燕窩喝了口。

「您是說頤寧格格?!」富伯驚訝地問。

「沒錯。」他又喝了口燕窩,「我是很久沒帶她出去玩了,但她終究是我妹子不是嗎?」

「是。」富伯尷尬地點點頭。據他所知,大貝勒可從沒帶頤寧格格出去過,今天會這麼做,必有原因吧!「那小的這就派人備馬。」

驥風點點頭,但一想起頤寧,眉心不禁又淡淡的蹙起,就不知那丫頭肯不肯點頭了。



昆蓮湖,湖面如鏡。

頤寧站在畫舫的前頭,望著遠山層層交迭的氤氳之美,耳聞兩岸傳來的蟲鳴鳥語,盈溢周遭的淨是一股近冬的靜謐。

雖已近冬,但午後的陽光從岸邊柳樹間穿刺進她的眼中,亦給人一股暖夏的錯覺。

「大哥,你看……有猴兒耶!」突然,她瞧見有猴兒在樹叢內穿來穿去,這情景倒讓她想起了小果果。

「嗯。」他沒理她,徑自在舫內的圓案上畫著畫。

「大哥,你在畫什麼?」她走進舫內趴在他面前,眼角笑成一彎弧。

「湖光山色。」驥風撇撇嘴。

「就是這裡嘛!挺像的。」頤寧開心又好奇地瞠大眼望著,「沒想到大哥還滿會畫畫的。」

「要答應我晌午跟妳提的事了嗎?」他轉移話題,雙目仍停留在宣紙上,隨著話語緩緩勾勒墨筆。

「那件事對你很重要?」她愣愣的望著他。

「的確很重要,皇太后命我推薦幾位佳人,如果我辦不到,那可就不好玩了。」收起墨筆,他抬眼冷睇著她。

「皇太后我只見過一次,她很威嚴。」她回憶著數年前阿瑪帶她進宮時所見過的情景。

「如果妳不願意那就算了,我只好再想辦法。」見她始終不肯點頭,他只好要些計策。

「好吧!如果真沒辦法,我幫大哥是應該的。」大哥難得帶她出遊,她不希望讓他失望。

「當真?」驥風勾起唇,終於讓他達到目的了,「要讓皇上看中可不容易,妳得盡心盡力,懂嗎?」

「大哥放心,我一定會的。」天真的頤寧笑瞇了眼。

「這才是我的乖小妹。」掬起她的下顎,他半瞇起眸望著她甜美的笑靨,竟不自覺陷入裡頭。突地,他臉色猛然一變,「走吧!咱們出去看湖。」

「嗯。」她隨著他一塊兒走出畫舫,看著兩岸風光、璀璨波影,「大哥,我剛剛看見了猴兒,讓我想起小果果,我能不能將牠帶進府邸?」

「只要被皇上選上,妳可以去求皇上。」他沒有正面回答她。

「皇上?」她搖搖頭,「我跟他不熟。」

「以後就會熟了,而且皇上重然諾,他不會誆妳。」他倚在圍欄邊,望著眼前湖面上掠過的煙霧。

「大哥會誆我嗎?」她突然一問。

他心口瞬提,眼底驀然劃過一道璃光,「當然不會。」

「那就好。」她笑了。

「明兒個我會請師傅來教妳一些才藝,還有如何穿衣打扮。」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從現在開始改造應該來得及。

「什麼?我還要學才藝?」頤寧小巧的眉一蹙。

「非但是才藝,我還得要喀達欽多盯著妳,得在三個月內讓妳習完所有的詩經。」驥風回頭對她一笑。

「啊!」她小臉一垮。

「就算幫大哥努力,可以嗎?」他笑睇著她一張皺成小籠包似的臉蛋,柔聲誘哄著。

「如果我做到了,你會不會經常帶我出去玩?」頤寧真的很喜歡現在與大哥親近說話的感覺。

「那是當然。」他露出魔樣的笑痕。

「好,那我答應大哥,我會加油、努力學習的。」她不想讓他繼續討厭自己,立刻點頭承諾。

現在的大哥和以前差好多,他會關心她,對她笑,還會帶她出遊,她一定不能讓他失望,要讓他知道頤寧是最最愛他的。

「為了獎勵妳,我帶妳到盡頭的狩獵小屋,騎馬到林子裡看看,看大哥是怎麼年年拿到狩獵魁首。」驥風笑望著頤寧眸底所閃爍的喜悅光影,「照時辰算來,小屋就快到了。」

「真的?」她興高采烈地看向夕陽晚照的那一方,那是湖面的盡頭,果然隱隱約約有間木屋出現在她眼前。

「大哥……大哥……你看,到了,真的到了。」她好興奮,開心的直回頭喊著驥風,「就是那間是吧!」

驥風斜倚在舫上竹柱旁,望著她雀躍的模樣,還有胸口兩團豐滿的凝乳忽上忽下的躍動,竟讓他腿間起了反應!

他走了過去,索性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沒錯,就那間。」

驥風的親熱觸碰讓她的身子驀然繃緊。她傻呼呼的瞪著他的大掌問:「大哥……你這是?」

「何必這麼敏感?兄妹不就是要相親相愛?」他肆笑著望著她那張陡變得倉皇的小臉。

「相親相愛。」她眼珠子轉了轉,「就跟阿瑪生前常告訴我們,要彼此尊重友愛,是一樣的道理囉?」

「沒錯。」他綻出一抹柔魅笑影。

「那我也可以愛大哥了?」頤寧轉過身,望著驥風那張俊魅無匹的臉孔。

「當然。」雖然覺得她的笑容很古怪,但他還是點頭。

「那我想抱大哥。」頤寧忽地重重環住他的身子。從好久好久以前她就想這麼抱著他……不,是讓他抱著,如今終於可以如願,頤寧心底有著說不出的快樂。

她牢牢貼在他胸前,無法壓抑住內心的悸動,那感覺不像抱哥哥……而像是抱著自己喜歡好久的男人。她情不自禁地玩起他胸前佩掛的玉紡流蘇穗,「大哥,以後我都能這麼抱著你嗎?」

驥風眸光一緊,她軟綿的胸脯壓在他胸前,居然會讓他心頭漲起一股難以忽略的火熱!

該死的!雖然他驥風自認風流,可以玩盡天下女子,但也不可能是她。

低頭,發現她正玩著他最珍貴的玉紡流蘇穗,他驚愕的目光中帶著憤怒,根本無法多想地將她推至一旁,「別碰它。」

「為什麼?」她很詫異。

「它是我額娘的東西。別人都能碰,唯獨妳不能。」驥風一雙利目瞅著她那對杏眸,跟著撂下一句,「到了。」

說時,畫舫已靠岸,而頤寧刻意忽略掉他的怒言,快樂地奔上岸,跟著朝木屋跑了去。想想這些年,她不都是這麼強顏歡笑地活著的嗎?

原以為沒人待著的地方會充滿黴味兒,沒想到裡頭卻是井然有序的。

「大哥,這兒怎麼這麼幹淨?」她回頭問道。

「有下人定期會來這兒打掃。」他倚在門邊,遲疑地看著她,真不明白這丫頭為什麼見到任何東西都是這般充滿驚奇?而方才他這麼對她,難道她連一點兒也沒受影響?!

「那馬兒呢?」

「在後面。」他指著角落的那扇小門。

頤寧又朝那兒走去,開門後就看見有兩排馬兒成列飼養在這兒,另外還有一名馬僮和小廝在照顧著牠們。

「誰?」一看見有人闖人,下人們詫異地站起。也因為他們甚少人府,對頤寧是完全陌生的。

「她是頤寧格格。」驥風走到他的愛駒旁邊,輕撫著牠滑軟的毛髮。

「啊!貝勒爺吉祥、格格吉祥。」兩名下人趕緊跪下。

「起來起來,別跟我多禮,在府中還沒人跪過我呢!」頤寧率真地說著,但這句話倒是讓他們一頭霧水!

彼此對望了眼後,只好轉向驥風問道:「貝勒爺要騎追月嗎?」

「嗯。」他瞇起眸,解開追月的繩套,優雅地朝頤寧一笑,「過來。」

「好。」頤寧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麼高大的馬兒,比了比,她的個頭才到牠的腹部呢!「牠看來好大好高,我們要騎牠嗎?」

「牠是琉勒國進貢的北方良駒,當然高大。把手交給我。」他先行上馬,跟著朝她伸出手。

「哦!」頤寧興奮地伸出手,下一刻,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子猛地往上一躍,再落下時已是在馬背上了。

「哇……真的好高,我都不敢往下看了。」坐在他身前的頤寧趕緊回頭抱住驥風的身軀。

「駕!」驥風用力甩鞭,馬兒立即飛馳而去。

徜徉在這處碧綠草原上,陣陣朔風從身邊劃過,望著眼前一片片跳躍的綠波,頤寧的心也跟著飛舞了起來。

「大哥,好漂亮。」就在這一瞬間,她忘了身居高處與害怕,直被眼前的美景所迷惑。

她漾起笑容。那青春笑靨看在驥風眼底,讓他又泛起了一陣不該有的感覺。

以往他是從不搭理她,可自從阿瑪去世後她便纏他纏得緊,讓他想不理會都難,卻也在這近距離的接觸下,發現她愈趨嬌美的容貌與豐滿的體態。

難道他真的被她迷惑了?

「再過去就是林子裡,準備了。」為轉移注意力,他伸手到後頭箭袋裡掏出弓箭,一邊搜尋著獵物。

突地,他眼睛一亮,指著前方,「就那隻兔子了。」

「兔子!」頤寧立刻轉向他指著的方向,果然,一隻白兔正躲在那兒吃野果,耳朵還可愛地揚了揚。

看大哥已經是箭在弦上,她嚇得趕緊往他的大手一抓,箭鋒一偏,箭矢霍地射進旁邊大樹,嚇走了兔子。

「妳這是做什麼?」他直逼視著她。

「我不要你殺生,我後悔了,別狩獵了,我們回家。」頤寧轉身,在他面前低聲哀求著。

「妳果然與我們不同。」其他女人只要他載著她們展現馬上雄風與狩獵技巧,一定會鼓掌吆喝,讓他愈戰愈勇,可她居然不顧一切地阻攔他。

頤寧不願去想他話裡的意思,只問:「你願意折返了是不是?」

「既是如此,那狩獵也沒意思了,回去吧!」他立刻拉住韁繩,跟著一個迴轉,朝來時路折返。

就此,他沉冷的就像座冰山,不發一語,讓頤寧感到他的寒冽,心底也籠上一股寒漠。

「大哥,你生氣了?」她小聲問。

「別說話,回去了。」他雙眼半瞇。若不是現在他還得需要利用她,又何必處處遷就她?想著,他馭馬的速度便愈來愈快,快得讓頤寧閉上了眼,緊偎著他。

到了木屋,狂然的北風倏起,湖面起了少有的波紋,水面顛簸的程度讓畫舫極難平穩的停在岸口。這時,小廝上前說:「貝勒爺,這裡是愈晚風勢愈強,今晚最好留在這兒住一宿。」

驥風一雙利目緊盯著波面,再看看繫於湖畔的畫舫有著不同於平時的搖晃,「現在刮的是什麼風?」

「每年初冬的朔北之風。」小廝又道:「只不過……存放在這兒的都僅是些乾糧,可能要讓貝勒爺與格格忍忍了。」

這些僕人並不住這兒,而是在下游的岸邊暫住,通常是清晨過來,夜晚回去,如遇起風就會住下,放些乾糧只是為防不時之需。

「好吧!那把木屋整理一下,我和頤寧格格在這兒住上一宿。我不餓,準備東西給格格用。」望了眼蹲在湖畔傻愣愣盯著遠方的頤寧一眼,他便回到木屋內,不再出現。

頤寧心底好難受,方才大哥那一瞥就可以深深感受到他的怒焰。如果她沒阻止大哥獵兔兒,至少晚上他就有香噴噴的兔肉可用,也不必捱餓了。

只是,如果真要她吃免肉,那她寧可吞湖水。

「格格,這些是乾糧,您就暫時吃點兒吧!」不一會兒小廝將食物拿來,但這些都是些不入口的乾貨,食而無味呀!

「貝勒爺呢?」頤寧問。

「爺說不餓。」

「東西給我吧!」說完,她便端著那些乾糧朝木屋走去,推開門就見驥風坐在長椅上打坐運氣。

「大哥,你怎麼不吃呢?」把食物放在木桌上,「多少吃一點兒好不好?」

「我不餓。」驥風慢慢張開眼,望著她站在他面前,垂首不語的模樣。

「你別悶悶不樂的,我知道是我不對,狩獵本就不能太在意那些動物,否則就太矯枉過正了。」端起一碗烘烤過的素乾肉和兩隻羌餅,她再靠近一步,「雖然這個沒府邸裡吃的新鮮,但是你嘗一口吧!」

「我說我不餓妳聽見了沒?」驥風煩了,長臂猛一揮,盤子連同食物就這麼飛落滿地。

「你!不吃就算了,幹嘛動手動腳的。」她嚇了跳,但還是勉強自己蹲下身拾著肉塊與羌餅。

「讓下人去做,起來。」他瞇起眸,語氣銳利,「妳給我乖乖待著,否則就別吵我。」

眼看他的雙目又閉上,頤寧悲傷地衝出木屋,趁下人們正忙著將馬廄關好時奔向剛剛擰獵的方向。

「為什麼?為什麼大哥就是不肯喜歡我?難道我娘是漢人,就是天大的罪惡?」跑到氣喘吁吁,她突然跪了下來,「額娘……阿瑪愛您,也是錯嗎?」

愈近山嶺,風勢愈大,但她不想回木屋,只想靜一靜,於是找了個石洞好躲過強勁的朔風。但是……當天色漸漸暗下,她的心口也慢慢揪緊,突然,她想起上回被大哥囚在地窖裡的感覺,是這麼孤單、害怕……

外頭風呼呼的吹著,洞內划進了冷風和凌厲的閃電。從小她就怕黑、怕暗……她會想象它們是惡魔,要將她給吞噬、網住。

隨著時間一分一刻的過去,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一種黑色妖怪給罩住了全身,掐著她的頸子、壓著她的心口,讓她不能呼吸了!

「大哥,你原諒我好不好?」她抱緊自己,輕輕呢喃。

「大哥,我好怕,你來接我好嗎?」她流出心顫的淚,渾身抖若秋風的落葉。

最後,風聲變得淒厲,吼吼傳進她耳裡,那股窒息感又壓迫在她的胸臆間,好悶……好悶……

「大哥,快來救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亂跑了。」


如果回帖是一種美德,那我早就成為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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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色已完全暗下,驥風收了氣,睜開眼,卻不見頤寧待在屋裡。

走到屋外,他問著守在外頭的下人,「格格呢?」

「格格不是在屋裡嗎?」馬僮不解地問。

「她不在裡面。」

「什麼?!」兩位下人頓時一驚,跟著看向山上,「她該不會跑上山了吧!」這塊地方就這麼點兒大,唯有往山上的路是綿延無止境的。

「該死的!」驥風眸心一黯。

他快步走進馬廄,跳上追月,再一次往山嶺直奔──

「頤寧……頤寧……」到了半山腰,他赫然拉住韁繩,盯著地上那支眼熟的玉簪子。這不是頤寧所有?

玉簪子在此,想必她的人也在這附近。

「頤寧……妳別躲了,快出來!」這丫頭該不會那頑劣的性子又起,直想找他麻煩吧!

而躲在洞裡的頤寧害怕得只覺呼吸困難,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斷氣時,突聞大哥的聲音!「大哥,我在這裡……大哥……」她使盡吃奶的力氣拚命往外爬,好不容易出了洞口,卻再也使不出力氣喊人。

「大……大……」一股氣憋在喉與鼻間,她吐不出來反而還梗住呼吸,讓她再也撐不住地倒了下來。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頤寧突覺一道熱力貫穿她的背脊,令她舒服多了,凝窒在胸口的氣息也開始流動,她這才緩緩張開眼……但眼前卻一片漆黑,這是哪裡?

「別動,妳才剛好轉些。」驥風在她身後沉聲說道。

「大哥……」頤寧微微笑了,「大哥,你終於來找我了,你不討厭我了是不是?」

「我沒說討厭妳,妳現在還不直說太多話。」扶她躺下,他瞧著她仍過分蒼白的小臉,「不行,看樣子我得送妳回府診治。」

「我……我沒關係……」才說了幾句話,她呼吸又開始不勻,驥風只好抱起她離開山洞,跳上追月,快速奔回木屋。

「貝勒爺,您找到格格了!」下人們一直守在那兒,見格格被貝勒爺找了回來才安下心,只是格格怎麼動也不動?「格格她?」

「她老毛病又犯了,我們得儘快回府。」上次關過她,他知道她只要一害怕就會有這樣的現象產生,不知是哪種病?

「可是現在風勢正大呀!」瞧貝勒爺騎在高大的追月上,還會被風吹得晃動呢!

「不回去我擔心她熬不過今晚。」

「這……那貝勒爺您千萬得小心呀!」下人們雖不贊成,但是格格的性命也不得不顧。

驥風立即下馬。此時夜已深,他囑咐小廝備燈,趁風勢忽大忽小之際趕緊回程。

下人們趕忙依命行事,備了油燈與乾糧,恭送貝勒、格格上船。

「大哥……」躺在畫舫內,頤寧突然醒了,「我怎麼在船上?」

「我們得趕回去,妳躺好,別亂動。」他隨即站起,遠遠已聽聞風的氣息,「得快點了。」

驥風立刻走到外頭收帆掌舵,全速返回,並關緊舫門,隨時應對。

躺在裡頭的頤寧發覺船兒漸漸搖晃得厲害,害怕得用力撐起自己走到舫外。頓時,蕭蕭風聲從耳邊拂掠而過,她不得不抓緊船桅朝驥風移步,「大哥,風好大,你為什麼要急著回府?」

「我不是要妳躺好?!」這丫頭才剛有點兒力氣就不安分了。

「不,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眼看風勢這麼大,她真怕大哥會出事。

「妳知不知道妳的身子經不起將起的大風?快進去。」

「我不……」她發覺呼吸又開始亂了。

「隨妳。」他眸子閃過幾許憤怒。

接下來,風勢愈來愈強,眼前平坦的湖面突起波濤,幸而現在不是在海上,儘管湖面搖動得厲害,驥風仍有自信可以克服。

但第一次遇到船兒搖擺成這樣的頤寧就沒這麼好過了,本就身體不適的她,開始反胃、嘔吐,腦袋發昏發脹,痛苦不堪……



當頤寧再次張開眼,已經在府邸的枋秋園了。

奶娘見她轉醒後,這才吁了口氣,「格格,您總算醒了。」

「啊!」她慢慢坐了起來,撫著還悶悶的胃,「我記得大哥帶我坐畫舫去遊湖,跟著我躲在山洞裡讓大哥找到了我,回來時又起大風……好可怕……」

「您可是吐了又吐,非但如此,上回窒息的老毛病又犯了,是大貝勒抱著您回來請大夫診治的。」奶娘擰了熱毛巾為她擦拭著小臉,心底卻犯起疑惑,「說也奇怪,大貝勒今天怎會帶您遊湖呢?」

頤寧小臉一斂,「他是因為有求於我。」

別瞧她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遇事都是開開心心的,其實她對大家的態度是非常善感的。

「有求於您?」奶娘神情一繃,「什麼事?」

「皇上三個月後將遴選『常在』,大哥……希望我參加,而且勢在必得。」她抬起滿是憂色的小臉,「奶娘,我不想離開妳、離開這兒。」

「格格!」奶娘激動地抱住她,老臉上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線條,她萬萬沒想到大貝勒居然會想到這樣的主意將格格攆出府!「讓我去跟大貝勒說去,請他別這麼做,我現在就去──」

「別,奶娘,我答應大哥了,妳別去。」頤寧拉住她。

「您真要去?」

「嗯,而且是非得選上不可,否則皇太后會生氣。如果降罪給他,我會愧疚一輩子。」

「難道大貝勒對您就不愧疚?他幾時關愛過您,知道您需要什麼?」這些話奶娘憋了十幾年了,直到今天才脫口而出。

「奶娘……」她張著大眼,「大哥告訴我了,我娘是漢人。就因為如此,他們就都不肯接受我嗎?」

「滿人雖然事事漢化,卻又歧視漢人;再來就是夫人身為王爺的最愛,自然惹來眾人仇視的目光。」她輕撫著她的發,「這些都不是您的錯,與您無關。」

「是這樣呀!」頤寧垂下臉,「所以有一半漢人血統的我就理該為滿人效命。」在當時,滿人心底的確是這麼想。

「不是這樣,您和那些漢人是不一樣的。」奶娘急著解釋。

「可我娘是。」頤寧張大眸子。

突然間,奶娘後悔了,她真不該對她說這些話,就不知她的小腦袋裡會怎麼想了。她搖搖頭說:「格格,別想太多了,您才剛醒來,再睡會兒吧!」

「嗯。」頤寧點點頭,然後躺了下來,輕握住奶娘的手,「奶娘,大哥說要徹底改造我,替我改頭換面,以後我會變成一個人見人愛的姑娘嗎?」

「嗯。」奶娘點點頭,笑得苦楚,「會的。」

會又如何?最後也只是被利用而已。

「那就對了。」她甜笑地躺下,閉上眼說:「奶娘,妳去休息吧!我可能會多睡會兒呢!」

「好,有事再喚奶娘吧!」為頤寧蓋好被子,她才離開房間。

直到奶娘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後,她才轉身望著白牆,喃喃說道:「我一定要努力,讓大哥對我刮目相看。」



翌日,王府來了位教導儀態的嬤嬤。

頤寧立刻被驥風喚去大廳,當面介紹著,「葛嬤嬤,這位就是頤寧格格。」

「格格吉祥。」葛嬤嬤立即朝頤寧福了福身。

驥風接著又對頤寧說:「這位是教導妳儀態的葛嬤嬤,今後在行為舉止、說話表達上都得聽她的教導。」

「大哥,我的行為舉止有什麼不對?」頤寧無法想象就連動作和說話都得重新學習。

「當然不對,非常不對,學了之後妳就會明白了。」驥風的眉一斂,眸光瞟向她的腳。

她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底驀然瞭解他指的是什麼了。沒錯,她不愛穿高盆底鞋而老是穿著繡花鞋四處跑,和姊姊們的行為習慣的確不同。

「好嘛!我學就是。」她跟著轉向葛嬤嬤,「請多多指教。」

「那就從今天開始了。」驥風半合上眼,隨即下令,「富伯,帶著葛嬤嬤和小格格到枋秋園去。」

「是的,貝勒爺。」富伯接著請她們兩人前往枋秋園。到了那兒,他便對頤寧說:「格格,接下來就麻煩您了。」

「我知道,富伯您去忙吧!」待他離開後,頤寧便笑著對葛嬤嬤說:「這裡就是了,我們快進去。」

「小格格。」葛嬤嬤定住步子,望著她的背影,「先在這裡學習可以嗎?」

「這裡!」她偏著腦袋,不解地問。

「首先……光是走路姿態您就不對了。」葛嬤嬤皺著眉頭,發現她似乎比她想象得還糟,「以前沒有嬤嬤教過您?」

「有,可我不覺得走路有什麼好學的。」想起那段歲月,她幾乎天天躲起來,要不就是溜出府,直到對方死心,也就不管她了。

「那說話呢?」葛嬤嬤的眉頭愈皺愈緊。

「一樣。」她聳聳肩,露齒一笑。

「算了,既然接了這項工作,就只能硬著頭皮做了。」葛嬤嬤先握住她的肩,「走路不要擺動肩膀,必須端視正前方,不行用跳躍式的。」

「可這樣不是很麻煩嗎?」她小嘴嘟囔著。

「您是要達成目標,還是怕麻煩?」葛嬤嬤嚴厲的說。

一向都是溫柔奶娘帶大的頤寧,還真有點不習慣葛嬤嬤的嚴格。

「當然是達成目標。」這樣才能幫大哥呀!

「那就努力些。」在接下來的空檔,葛嬤嬤可說是竭盡全力地將頤寧十來年不好的習慣給揪了出來,繼而糾正它。

好幾次頤寧差點兒拐傷了腳踝,還走痛了小腿脛,但她仍是咬牙硬撐過去,因為她腦海裡全放滿了大哥讚揚的笑容與溫柔的話語,為了這些,她說什麼都要努力。

於是,儘管辛苦、勞累,甚至還被葛嬤嬤給訓得落了淚水,她依舊沒吭半個字,為的只是想給驥風一個意外的驚喜。

大哥,你別忘了,頤寧這麼做,可全都是為了你。



數天過後,頤寧在葛嬤嬤的強力督促下,在走路儀態上已有了很大的進步。今天她穿上正式旗服、戴上旗帽,在奶娘面前慢慢步行著,「奶娘,妳覺得我走得如何?可好看多了?」

奶娘點頭笑了,「很不錯,挺有格格的架式。」

「格格的架式!原來格格就該是這副摸樣。」頤寧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怪過去我怎麼看都不像格格。」

「可奶娘就喜歡您自然的表現。」她的笑容裡帶著絲絲心疼呀!

「奶娘,別擔心,無論我未來如何,頤寧還是頤寧。」她回頭對奶娘露出抹開心的微笑。

「格格!」奶娘點點頭,欣慰地笑了笑。

「對了,大哥說了,如果我走得讓他滿意,他今晚要帶我去看燈展。」頤寧一搖一擺地走著。

「嗯,每年中秋一過,就等著燈節,燈節過了,就是該下瑞雪的時候了。」奶娘坐在一旁為頤寧縫製冬衣。

頤寧走到奶娘面前,握住她的手,「我決定了,無論去哪兒我都會帶著妳,因為我早穿慣了奶娘為我縫製的衣裳。」

「好、好。」奶娘感動得哭了。

「妳們在談論什麼事?這麼傷心。」驥風正好走進枋秋園,觸目所見的便是這幕情景。

「呃,大貝勒。」奶娘趕緊站起,朝他福身問安。

「別多禮,妳是小妹的奶娘,我一向敬重妳三分呢!」驥風找了張椅子坐下,靠在圓桌旁,望著頤寧這副特地裝扮過的絕美模樣。

「貝勒爺,小的去為您沏壺茶去。」奶娘適時退下。

驥風的指尖輕輕彈著桌面,在頤寧身上游移的目光未退,「葛嬤嬤告訴我,妳進步神速,連她都意外,所以我特地來瞧瞧。」

「大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頤寧趕緊站起,在他面前走著正規的旗步,而且每一個搖擺都深具優美的線條。

驥風看瞇了眼,直到她在他身邊繞了一圈後,不禁鼓掌讚美,「果真不錯,看來妳的機會很大了。」

「那麼大哥要帶我去看燈展嗎?」她立刻興奮地問道。

「妳……」驥風眉頭倏然皺起,跟著搖搖頭,「看來妳也只是表象改變,骨子裡卻沒變。」

「我怎麼了?」她一臉無辜。

「妳的說話態度不太對。」他瞇起眸,肆笑地撇撇嘴,「一位好姑娘不該用這樣的方式說話。」

「那要怎麼說?」頤寧這就不明白了。如果真要指責她不會走旗步,她承認自己從沒好好學過,但是說話……她可是說了十來年,連奶娘都經常叨唸她像個搏浪鼓,興致一來就咚咚咚說個沒完沒了。

「要懂得掩斂心思,不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他指的是「矜持」。

「那多辛苦!」她完全不能理解。

「但這是一位好姑娘應該表現的。」

「好吧!就當是這樣,那我以後再這麼做,今兒個我想去看花燈。」她露出抹甜笑,似懂非懂地朝他眨著大眼。

驥風突地拉住她的衣襟,往自己臉上慢慢貼來,「頤寧,我可以依妳,但是往後的日子還很長,妳有沒有盡心,我可是看在眼底。」

「我……我知道。」她深吸口氣,瞪著驥風那對閃著異色的眼睛,「大哥……你的眼睛很美,可我的為什麼不是這種顏色?」

驥風被她這一問給問惱了,因為這讓他想起他的額娘。他母親是喀喇沁部族人,屬蒙古部落,當年亦是聯姻通婚才嫁來大清,日後皇帝特封該族為「卓索圖盟」。

而他一雙眼就是承於母親的湛藍淡紫。

「因為我額娘的就是這個顏色。」他瞇起眸,「換件便衫,出門去了。」

丟下這話,他便大步朝外走去,在途中遇到端茶來的奶娘。

「大貝勒,您不再多坐會兒?小的茶泡好了。」

「下次再過來,妳先去為格格更衣。」說完,他便離開了枋秋園。

奶娘快步朝廳裡去,急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大哥允諾帶我去看燈展,妳為我更衣吧!」她張開雙臂,露出一抹讓奶娘最放心的俏皮笑容。她隱瞞方才所發生的事,如今她終於懂得什麼叫做「掩斂心思」。



換好一套輕鬆便裝,頤寧好開心自己終於可以脫離那種四吋高鞋了。

走出枋秋園,她在前往大廳的途中突然聽見有兩名丫鬟在角落碎碎私語著。

「大貝勒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火氣比較大呢!」

「是呀!不過我聽說是頤寧格格惹的禍。」

「什麼?又是因為她!」小丫鬟一臉無奈狀,「究竟怎麼回事?」

「前陣子大貝勒不是帶格格去遊湖,回來遇到朔風嗎?」她嘆口氣繼續說:「回程時,格格在船上是吐得七葷八素,卻又不肯進舫內,大貝勒只好一手掌舵,一手抓著她,結果她居然不知感恩,還將大貝勒胸前最珍愛的玉紡流蘇穗給扯下,它就這樣落進湖中了。」

小丫鬟的一番話讓頤寧心都擰了!

她愣在原地,想著剛剛大哥的態度,是因為還氣著她嗎?天……她完全是無意的,甚至還不知情呢!

「更讓人心痛的是,那可是福晉留給大貝勒唯一的一樣寶貝呢!」這話更是讓頤寧心頭髮疼,想都不想地便直接朝大廳奔了去。

一進廳內,她便喊道:「大哥……」

「可以出發了。」他坐在位子上,端睨著她臉上不太一樣的神情。

「我……我弄丟了你的東西是嗎?」她走上前,滿是歉疚,「對不起……頤寧不知道,不知道我的固執又害了大哥。」

如果當時她聽話的躲進舫裡,不要硬是想跟他在一塊兒,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妳以為有些東西用道歉的就會回來嗎?」他撇撇嘴,那笑又一次刺痛了她的心,讓她極具煎熬。

「我可以彌補。」頤寧勇敢的對視著他那對利眸。

「算了,妳就算傾盡所有,也沒辦法彌補於萬一。」他瞇眼,冰冷地望著她,「妳到底去不去?」

「當然要去。」她點點頭。

「那就別廢話了,走吧!」驥風率先朝屋外走去。而頤寧也只能緊緊跟在他身後,隨他一塊兒步上早等在府門外的馬車。

「大哥,為什麼其他兄姊沒一塊兒去?」看著馬車裡就只有他們兩人,頤寧忍不住又問。

「他們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喜好,就算要參加燈節活動,也有自個兒的伴。」

「哦!」她垮下小臉,他這話說來是不是指她很愛纏著他呢?「可是頤寧的伴你都不喜歡。」

「當然,妳的伴不是京裡賣藝雜耍的,就是蹲在客棧門外擲骰子的小混混。」說起這個,驥風的臉色就變得難看,「可別丟咱們『德碩親王府』的臉,懂嗎?」

頤寧不懂。難道賣藝、擲骰子的都是壞人嗎?

她還想說什麼,馬車伕卻已緊拉韁繩,對著驥風說:「爺,已經到了。」

「下馬吧!」

他步下馬車,頤寧跟著跳下,張著一雙好奇的杏眸,直四處張望著。

「大哥,好漂亮喔!」她開心地說:「我記得小時候還沒有燈節呢!這是打哪時候開始的?」

「近十年前。」他抽出腰間的紙扇,瀟灑地搖了搖,「此乃源自於漢人的『元宵』。」

「『元宵』是什麼?」自從知道母親是漢人起,她對於漢族的文化就有著滿滿的好奇與疑問。

「為了因應每年第一個月圓日,他們便立那日為『元宵』,也稱為『上元』。」他一邊瞧著周遭攤販所擺置的玉器、飾物,一邊說著。

「可今天不是第一個月圓日呀!」

「妳以為漢化後,我們凡事就都得跟著漢人屁股後頭行事嗎?」他定下腳步,回瞪著她那雙無辜的大眼。

「大哥,就因為我娘是漢人,所以大家才都不喜歡我嗎?」她終於問出放在心底好久的疙瘩。

「不單是這事。」他沒承認也沒否認。

「還有呢?」

「賞燈吧!」不再理會她一堆足以亂他心思的疑惑,他舉步朝前,而前頭正是「柳家酒坊」。

柳玉芳遠遠便瞧見驥風,立刻上前笑說:「貝勒爺,您來了,快裡面請……」突地,她笑容一斂,「這位是頤寧格格嘛!」

頤寧沒想到大哥帶她來賞燈,還不忘來找柳玉芳,早知道她就不來了。她頭一偏,什麼話都不肯說。

「頤寧!」驥風皺起眉,狠狠罵道:「妳怎麼還是這麼不懂禮數!」

她身子一顫,這才旋身望著柳玉芳,卻瞧見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本要打的招呼霍然吞了回去。她漾出笑容說:「柳姑娘是不是嘴角抽搐呀!怎麼直髮抖呢?如果不舒服,我可以去請咱們御醫來為妳看看。」

「格格!」柳玉芳張大一雙眼,開始耍嗲了,「爺兒,您看,格格她怎麼這麼說話?」

「頤寧,妳如果再不聽話,我可要生氣了。」顯然這陣子他給了她一點好臉色,她便開起染房來了!

「那我不說話就是了。」她嘟著小嘴兒。

柳玉芳冷冷的望了她一眼後,又轉向驥風,「來,我酒坊裡準備了些小菜也泡了壺好茶,就等著您呢!」

「那就進去看看了。」他立即舉步進入。頤寧也只好不情不願地隨著他們步入裡頭,坐在一張木椅上東張西望著。眼看驥風與柳玉芳有說有笑,連一點兒時間都沒擺在她身上,時間頓時變得頂難熬。

「大哥。」她突然站起,「我是來賞燈的,不是來悶坐的,我能不能自個兒到外頭走走?」

「去吧!」老有個人用雙大眼瞪著他,他也難受。

「謝謝大哥。」頤寧點點頭後便旋身奔出酒坊,呼吸外頭的空氣,否則她還真會被柳玉芳身上的香精味兒給燻死。

在胡衕裡走著走著,頤寧心底卻直盤旋著大哥的玉紡流蘇穗。如果她不想辦法解決,或許大哥一輩子都不會喜歡她。

突然,她看見前頭有著賣碎花布與綵線的攤子,驀地靈光乍現!

她曾見過玉紡流蘇穗,只要買對布料和綵線的顏色,就可以縫製個一模一樣的了,那是不是就可以稍作彌補呢?

想著,她便趕緊挑了幾色相近的軟線與布塊,打算回去煩勞奶娘教她,希望她也能有雙像奶娘一樣的巧手。

買了東西后,又逛了幾處地方,頤寧便折返「柳家酒坊」,可是大哥已不在裡頭,她焦急地問小二,「我大哥驥風貝勒呢?」

「大貝勒和我們柳姑娘在二樓包廂。」小二曖昧的笑著。

「二樓!」她急著上去卻被他攔下。

「小格格,這樣不好吧!」

「有何不好?」她不明白。

「妳這麼做豈不破壞了貝勒爺和我們柳姑娘的好事,別掃興了。」小二嗤笑地望著她。看來在柳玉芳的傳佈下,大家都知道頤寧那不受尊重的地位了。

她愈聽愈覺得疑惑,不顧小二的阻攔,立刻衝上樓。當聽見有間房傳出大哥的笑聲時,她立即推門而入。

然而眼前的一切卻讓她驀然傻住。裡頭滿滿都是溫存,魚水交歡的味道,兩人溼黏滑膩地黏在一塊兒……

「妳給我滾出去!」驥風沒想到這丫頭就這麼闖入!

「大……唔……」她捂著嘴,淚流滿面地奔出房,疾衝出酒坊。

頤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麼難受、這麼心痛?難道她對大哥的喜歡已變了質?她……她愛上了自己的大哥!

天呀!這該怎麼辦是好?

而在房裡的柳玉芳忍不住嬌笑著,「看樣子,您那個小妹妹八成是吃醋了。」

「妳胡說什麼?」他利目一湛!

「我可沒胡說。」她笑望著他,「別忘了我是女人,當然知道女人的想法和各種反應囉!」

「妳煩不煩,如果不想繼續就下去。」他欲起身。

「別生氣嘛!我當然要囉!」笑了笑,她再次爬到他身上,接續方才的激情。

可惜驥風的興致被打擾後,就再也無心思於調情中。

猛地推開她,他一個翻身,火熱孟浪的在她身上撞擊,似乎要將體內不安的怒氣也一併發洩出來……


如果回帖是一種美德,那我早就成為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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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到王府後,頤寧便失神地坐在窗口,直朝著外頭的梅園發呆。

此時,寒梅已含苞待放,準備好迎接冬日的來臨。

「格格,怎麼回來後就不作聲,可讓奶娘急壞了。」奶娘端來熱茶,「現在天涼了,喝口茶祛祛寒。」

「謝謝奶娘。」她端過熱茶,喝了口。

北京的天氣就是這樣,愈近北方冷得愈快,前陣子只蓋厚毯即可,如今卻要備暖炕了。

「發生什麼事了?見您一回來就心不在焉的。」奶娘坐在她跟前問著。

「沒……」她沒說出在「柳家酒坊」的事,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對了,奶娘,有件事我想請妳教教我。」

「什麼事?您儘管說。」見她不願多言,奶娘也不勉強了。

「是這樣的。」她趕緊從衣襟內掏出她方才在街坊買來的東西,「妳見過大哥身上那隻五紡流蘇穗嗎?」

「當然見過,貝勒爺一直不離身的。」奶娘無意中的話又讓頤寧抽緊了心口,歉然地垂下小臉兒。

「而我卻把它給弄丟了。」抬起頭,頤寧已是淚眼汪汪。

「什麼?弄丟了!怎麼弄丟的?」奶娘嚇了一跳,她當然也知道這是老福晉生前的遺物。

「上回大哥帶我去遊湖,回程中不是遇上大風?就在那時被我給扯落的。」她看著案上一堆綵線和布塊,「奶娘妳有辦法教我縫製嗎?」

「我想是可以,您買的這些東西挺類似,不過,終究不是原物,感覺會不一樣的。」奶娘拿起它們,仔細看了看。

「我也知道,只是能做多少是多少。」頤寧笑笑說:「奶娘,我要親手縫製,妳可別幫我喔!」

「我知道。」奶娘點點頭地笑說:「早點休息吧!都晚了,明兒個您不是還要背好幾首詩給喀達欽老師聽?」

「對了,我差點兒忘了呢!得趕緊將它背熟才是。」她立刻跑到書櫃前找出幾本書。

「怎麼?還要看書。」早知道她就不提了。

「嗯,奶娘妳別管我,我馬上就好。」頤寧點燃油燈,認真翻閱著那些她向來引以為懼的書本。

奶娘搖搖頭,看來她是當真很聽大貝勒的話了,但願大貝勒也能夠體諒格格,瞭解到她的用心與賣力。

奶娘退出房間後,頤寧便一直在燈下閱讀,雖然背詩書對她而言一直是件苦差事,但為了不讓大哥失望,她還是打起精神硬著頭皮拚命苦讀。

這時,有道人影從窗外徐徐走過,透過簾縫瞧見在油燈下埋首苦讀的小人兒,他眼底的璃光由淡轉濃……

離開窗口,驥風走到梅林,聞著淡淡梅香,不禁想起頤寧身上的那股淡雅昧兒。深吸口氣,他閉眼告訴自己,不可後悔,萬萬不可後悔,是她娘傷害了他額娘,該由她償還才是。



為頤寧改造的第二個階段便是外在打扮了。

驥風特地請來北京城內最著名的化妝師傅阿亞娜,聽說只要被她的巧手精細妝點過,烏鴉都會變天鵝。

而偏偏頤寧對妝扮就是不精通,或許她是北京城貴族女子中,唯一長年素著一張臉的格格吧!

「格格,眉毛不是這麼畫的。」阿亞娜看著那兩道活像毛毛蟲的眉毛,不禁搖搖頭,頸子都給搖酸囉!

「說的也是,我也覺得好醜呢!」她脖子一縮,偷偷笑著。

「來,我們重來一遍。」看見頤寧那張天真未鑿的笑臉,她也只能再接再厲了。

幸好頤寧不是笨,只是從沒碰觸過,因此,一回生二回就熟了,幾次下來所畫的眉可就有點樣子了!

「很好,再來就是抹上胭脂,保證讓您在那天可以出盡風頭。」阿亞娜很有自信地說。

「真的嗎?我聽人說,師傅光靠畫筆,就可以讓人變成另一個人?」頤寧很驚奇。

「那只是誇張的傳言,有誰可以變成另一個人?最重要是格格本身天生麗質,不是我阿亞娜說好聽的想哄您開心,您當真是我所見過膚質最好的姑娘,五官又精緻,眼珠子黑白分明,是位美麗的小格格。」

「哦?」頤寧聽了,雙腮驀然一紅,「從來沒人這麼對我說,他們都說我像野丫頭,謝謝妳,阿亞娜師傅。」

「格格可別折煞我了。」阿亞娜將胭脂遞給她,「格格,妳自個兒試試吧!」

「嗯。」她點點頭,笑著接過手,學著阿亞娜剛剛的手法為自己妝點打扮……



就這樣,光是用在學習妝扮與服裝搭配的訓練上就花了近一個月,很快地,遴選「常在」的日子只剩下半個月了。

聰明機靈的頤寧不用心則已,一用起心來可是一鳴驚人。現在的她會將外向的個性隱藏起來,儘可能的表現出柔美與依順,唯獨奶娘知道她有多辛苦。

而驥風為了給她和自己一個冷靜的空間,有好一陣子沒再與她見面,全權交給幾位專業的師傅負責。

今日,他特地命富伯到枋秋園,通知她晚膳過後到書房見他。

為此,頤寧特地上了個淡雅的妝,穿上裁縫師傅專為她縫製的旗服,踩著高盆鞋一步步朝竹集院行進。

在驥風的書房外,她輕叩了下房門,「大哥是我,頤寧。」

「進來。」驥風輕聲吟道。

「是。」推門而入,她先在門口福了福身,「大貝勒吉祥。」

他瞇眼看著她,好些日子沒見,她的確變化很多,以往她可從沒這麼規矩過。

「坐。」他指著前方的檀木椅。

「謝大哥。」她點頭坐下。

「最近學習得很辛苦?」他望著她微垂的臉蛋。

「還好,只希望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頤寧嗓音放柔,不像以前總是聒噪得讓人心煩。

「我聽師傅們說,他們都備具信心,可見妳是有努力的。」他咧嘴笑了笑,卻發現她始終不肯抬頭與他面對面。

「那是師傅太看得起頤寧。」

「把頭抬起來。」他住後一仰,半合著眼,仔細端詳她。

「是的,大哥。」

頤寧緩緩抬起頭,本就完美的小臉在彩妝適當的點綴下更顯得迷人,也將她那雍容典雅的氣質表露無遺。

驀然一瞥,驥風為之驚豔,一雙深黝沉邃的瞳心就這麼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她那絕美的容顏。

「大哥……你怎麼了?」她小聲地問。

這聲「大哥」霍地喚醒他,他趕緊回神,灑然低笑,「非常好,貌似月裡嫦娥,嬌豔驚人!」他沒隱藏心底的想法,直接的表示,讓頤寧聽在耳裡,頓時羞紅雙腮。

「謝謝大哥讚美。」她又垂下臉。

這一回,驥風的眸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再也抽不開眼……

「大哥,剩下十來天了,我會努力的。」她微抬螓首,輕柔一笑。卻沒將自己內心的不願表現出來。

說真的,她一點兒都不想離開王府,前往深宮內苑,即便有機會成妃為嬪,也都不是她所喜所願。

「那就好。」他瞇起眸,柔魅輕笑,「如果讓皇上選中,大哥會為妳擺一桌晚宴,命所有兄姊定要參與。」

這對頤寧來說,是多麼難得的事呀!這十幾年來,能和兄姊一塊兒用餐的機會可說是少之又少。如今為了她,要他們撥冗參加,這……會不會太勉強了?

「大哥,我不想麻煩兄姊們。」她擔心這麼做只會讓兄姊更不喜歡她;再說,入宮為婢,根本不算喜事。

「這怎能說是麻煩,自個兒的小妹得以入宮,兄姊們都應開心的。」驥風眼底泛著一抹冷肖的幽光。

「那就多謝大哥。」頤寧抬眼看著他,「大哥,你還生我的氣嗎?」

「我沒事生妳氣幹嘛?」

「我弄丟了你最重要的東西。」

「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他斂住笑,隨即轉移話題,「對了,詩書念得如何?皇上喜歡吟詩,在這方面妳得展現才華。」

「什麼樣的才華?」這可是她最弱的一環。

「作對子或接龍。」他扯唇一笑。

「什麼?」她深吸了口氣,「這個滿難。」

驥風走上前,輕掬她的下巴,低首貼近她的小嘴,在觸與不觸之間輕聲說:「沒關係,只要有美色,吟詩只是幌子。」

「大哥!」她猛一震,四片唇就這麼輕輕一觸。

「妳知不知道妳今兒個美得不可方物。」驥風扯開唇,那魘魅似的笑臉直逼近她愕然的小臉。

「你……你這是……」他這般貼近,讓她心神俱蕩。

「妳何必這麼害怕呢?拿出妳母親拐騙男人的天性,我想妳不單是可以迷惑皇上,還有我。」他那狹長邪氣的黑眸,釋放出一抹玩味笑意。

「你為什麼這麼說?」頤寧直搖頭。

「妳母親搶了我額娘的男人,讓她抑鬱得走上自盡這條路,妳說她可不可恨?」她的嬌美、她的柔婉在在刺激著他的心、他的感官,他只好道出這件事,讓自己不要忘了對她的恨意。

「我雖然從沒見過我額娘,但我知道她絕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種女人。」屈辱的淚水,緩緩染遍她雙頰。

「哦?她不是,那我額娘就該死?」驥風恨得瞇起眸。

「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你才想趕我離開?」她苦笑著,「大哥,如果你真容不下我,我不會堅持待下。如果沒事,我先退下了。」

她才轉身,驥風便一個箭步攔住她,眼眸瞬間轉為冰柱般冷冽,「妳剛剛說什麼來著?」

「你心裡明白。」她大膽直視他,「大哥,讓我走。」

「妳說得好像我虧待妳,這樣,將來我要如何向死去的阿瑪交代?」他伸手緊緊抓住她冰冷的手腕。

「那就當我說錯話了。」頤寧垂下小臉。

她一直閃避著他逼視的目光,驥風不得不放開手,「妳走吧!」

「謝大哥。」微微曲膝後,她便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他的書房,徒留下一副懊惱的驥風!

老天爺,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對她說這些話?

又為何當她進宮的日子愈近,他便愈心亂呢?

不,他絕不能被她的柔美所迷惑,再怎麼說,她是他要恨一輩子的人,他的心底絕不可能有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就在進宮的前一天,頤寧仍努力的趕工縫製那隻玉紡流蘇穗。

「奶娘,妳看,我的女紅是不是不錯呢?」拿著快要完工的流蘇穗,她得意非凡的在奶娘面前展現著。而那抹屬於她的天真稚氣,也唯有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才不會讓她刻意隱藏。

「我就說,格格的手藝一定巧。」奶娘為她沏了杯茶。

「怎麼說?」

「因為夫人就有一副好手藝,當時王爺身上的配件,像是香囊、玉佩麟褂子,都是出自她的巧手。」回想當初,奶娘就沉浸在安詳喜悅中,因為那段時間可是枋秋園最快樂的時刻。

「當真?」這對頤寧而言,又是個新的消息。

「當然了。」

「那我娘有留下什麼東西給我嗎?」她急著問:「如果她會做很多玩意兒給阿瑪,那應該也有我的份吧!」

「傻格格,夫人以為可以平安生下您,一定是想事後再為您做些小玩意兒,不過倒是有幾件她在產前為您縫製的小衣裳。」

「奶娘,妳沒丟了它們吧!」她緊張地問。

「我怎麼可能丟了。」

「我要,奶娘,妳拿給我看看。」頤寧好想見見額娘生前留給她的東西。

「好,別這麼急,我去拿,您等我一下。」奶娘輕拍了下她的小臉,跟著走進內室,從五斗櫃的最底層翻出幾件小衣裳,然後將它們放在圓几上,「就這些了,您拿去吧!好好收著。」

「謝謝奶娘。」頤寧接過它們,摸著上頭細緻的針線活兒,淚水就這麼汩汩淌了下來,「額娘……」

「別哭,別哭了。」奶娘將她緊緊抱住。

「嗯,好,我不哭了。」她用力擦掉兩頰淚痕,「以後能陪我的,大概就只有妳和它們了。」

「為什麼?為什麼是格格您呢?大貝勒又為何容不下您?」奶娘輕拍她的背脊,想起這事她哭得比頤寧還傷心。

「沒關係,我已經做好心理調適了。」她遞給奶娘一個最安心的微笑,「說不定皇上還看不上我呢!」

「別唬我,我知道您為了大貝勒,一定會傾盡全力的。」奶娘像是知她甚詳地又補了句,「他是您大哥,懂嗎?」

「奶娘!妳這是什麼意思?」頤寧一愣。

「我知道您喜歡上他。雖然他因為福晉之死對您恨之入骨,但您卻無法避免的愛上一個恨您、想趕走您的男人。」

她聽了好震驚,「奶娘!」

「格格,別否認,哪個做娘的不懂得女兒的心情?更何況您從小就喜歡大貝勒。」就因為如此,她才會為頤寧感到心疼。

「可他是我大哥,我不會忘了這層關係的。」頤寧擁住她,「我真沒想到妳早就看出來了。」

「傻丫頭,別想太多,早點兒歇息吧!明兒個一早就要起床準備。」奶娘將她扶上暖炕,為她蓋好被子。

「明兒個我一定是最美的。」對奶娘甜甜一笑後,頤寧閉上眼,安然的入睡。

只是夢裡的她卻是哭著進宮,哭著參加遴選,哭著看著驥風一步步遠離她。



紫禁城守衛眾多,戒備森嚴;皇宮內苑深似海,怨婦最多。

這是頤寧進宮後最深的感觸,抬眼望去,多少王孫貴戚將女兒、孫女們往宮裡推,她不明白,難道進宮便是女子最終的依歸?

今兒個的她穿著一身樣式優雅大方、綴飾簡單的旗服,走起路來搖曳生姿,旗帽上勾墜的玉玲瓏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傳出珠落玉盤似的清脆聲響。

在驥風的帶領下,走在宮庭中的花間石廊上,頤寧絕美的裝扮已不知吸引了多少公子們傾慕的眼光。

「大哥,皇宮真大,我住在這兒會幸福嗎?」行路間,頤寧幽幽的問道。

「當然會。」驥風淡冷地說。

頤寧感覺得出來,當今早他見了她之後,就板著張臉,不發一語。

「是不是我哪兒做錯了?」她疑惑地問。

「怎麼會這麼想?」他突地定住步子。

「因為大哥都不說話。」她又看看自己,「還是我穿錯了衣裳?」

「沒有。」他又開始啟步。

「大哥!」

「別再說了。」驥風瞇起眸,性格的雙眉輕擰了下,「等會兒定要安靜,回答皇上問話,也以簡單為要,懂嗎?」

他從沒想過在她進宮前,他的內心會如此煎熬。昨夜居然還失眠整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為何會有著這麼濃烈的不捨與不甘。

他不甘心將她就這麼送給皇上!不捨得見她進入這座看似華麗卻不見天日的牢籠。

「是的,大哥。」頤寧垂下小臉,只好依命跟著他,直到一處堂皇的宮殿內。在行經殿堂口時,她瞧著右側豎區上頭寫著「採射殿」。她聽大哥提過,這兒便是遴選之處了。

當走進殿內,她原本調適好的心情又掀起波濤,隱約有股不願在心底氾濫著。

「瞧見沒,那裡已有許多女子在等候皇上了,妳也過去,依序站著。」這次引薦入宮,除了有頤寧外,他讓小紅也來插一腳,小紅重名利,進宮本就是她所願。

「是。」頤寧點點頭,獨自走向檜木璘台上,這段距離雖短,但有著成列宮女在旁環伺,以及雄壯剽悍的清廷侍衛圍繞,他們各個虎背熊腰、英勇威武,讓她感受到皇宮嚴謹的陣仗,不禁有些害怕了起來。

就不知皇上會是副什麼摸樣,會不會很兇惡、很暴怒呢?

站立太久,就在她以為雙腳快麻痺的當口,皇上終於出現了。

頤寧好奇地抬起頭,瞧見身著龍袍的皇上在數名太監的簇擁下慢慢步進殿內。他留了一口胡,看似威嚴,卻猜不出他有多大歲數。

一進殿,他連坐也沒坐下,便直接朝眾女子走來,一個看過一個,幾乎沒有停留,甚至朝她們問一聲都沒。

「皇上,皇太后有令,不能不挑呀!」小歷子公公跟在他身後輕聲說著,像是知道他無意於此。

祁燁閉眼一嘆,慢慢放緩速度,但依舊沒有在任何女子面前止步。繞過半圈後,他心底明白若不挑上一位,肯定會讓皇太后責怪,於是見小紅襟前名牌寫著驥風引薦,便隨口道:「就妳了。」

小紅眸心一亮,喜悅地叩謝,「謝皇上恩賜。」

「妳做『常在』不太適合,就先從宮女開始吧!」祁燁也可挑的呢!

「是……」小紅笑臉一收,渾身突地繃得緊緊的。

緊接著,祁燁雙手負背繼續往前走,就在經過頤寧面前的剎那,他突地頓住步子,帶著一抹魅笑的神采望著她,「妳叫什麼名字?」

「亞律薩.頤寧。」她聽從大哥的吩咐,簡扼回答。

「哦!是『德碩親王府』!」祁燁深感意外,「驥風是妳的?」

「他是小女子的大哥。」

「呵!」這傢伙是哪根筋不對了?居然將自己的親妹子送進宮裡。

見皇上突然逸出笑聲,頤寧更無懼地望著他,這才發現他年紀並不大,約與大哥相仿,但為何要留一口胡呢?

「皇上,您笑什麼?」頤寧頓時忘了驥風所交代的話,問了不該問的話。

「笑什麼?!」祁燁撇撇嘴,「笑妳。妳看看其他人,哪個不是低垂容顏,唯獨妳剛剛毫不避諱地正眼瞧朕。」

「皇上恕罪。」她趕緊跪下。

「別老跪朕。」祁燁迅速勾起她的身子,「快起來。」

「謝皇上。」她垂顏道,不敢造次。

「其實朕喜歡妳方才直率的摸樣。」剩下的女子他不再看過,直接坐上龍位,請小歷子將頤寧帶到他身邊。大事底定,其他女子便在其他小太監的指示下一一離去,然而被指派為宮女的小紅,卻是最不甘願的。

「皇上,只怕我無禮鬧事。」所有人都退下後,頤寧才回答。

「剛進宮,對於宮裡的規矩妳定當陌生,就讓小歷子公公好好教妳。」祁燁心裡卻直揣測著驥風的企圖。

「是。」頤寧微微一笑。

「朕要在御花園擺宴,小歷子,你去將都統給請來,讓他先到御花園待著。」祁燁轉向小歷子說。

「是的,皇上。」小歷子領命,立刻退下。

「皇上,那奴婢也退下了。」已成為皇上近身的「常在」,頤寧自知該以奴婢自稱。

「妳不用離去。」祁燁仰首望著她一臉心事的表情。

現在的頤寧心頭五味雜陳。她是極力想幫大哥,但為什麼當被皇上選上後,她的一顆心又像飄在半空中,找不到定點?

「妳好像有心事?」他咧開嘴角,精銳的眼直端詳著她。

「呃……奴婢不敢有心事。」她非常錯愕地看著皇上,「如果是奴婢做錯事,請皇上糾正。」

眼看她又要跪下,祁燁立即上前扶起她,「妳沒做錯。走吧!陪朕前往御花園。」祁燁目光微瞇地瞅著她臉上交錯的複雜線條,看來驥風這傢伙肯定在搞什麼鬼了,他得好好查個清楚才成。


如果回帖是一種美德,那我早就成為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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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頤寧恭敬地尾隨在皇上身後,才走了幾步,便忍不住開口,「皇上,奴婢可以請問您一句話嗎?」

身邊太監立即變了臉色,想這宮裡除了皇太后,有哪個下人敢問皇上話?

他趕緊拉拉頤寧的衣袖,「雖然妳是個格格,可也不能……」

「小富子,讓她說。」祁燁頓住步子,笑望著這個挺有趣的女人。看著她,不禁讓他想起了另一個與她神似的女子。

「皇上,奴婢只是想知道,奴婢必須在宮裡住多久?」頤寧小聲問,看著小富子公公臉色乍變,她也跟著緊張了。

「既已入宮成為朕的侍女,就是一輩子,除非死在這兒。」祁燁冷冷一笑。

「一輩子!」她暗吃一驚,那她不是以後要見大哥都很難了,「那……」

「妳還有多少問題?」小富子替她急了。

「讓她說下去,反正離晚宴還早。」祁燁抿笑地回過臉,看著她一副無奈的表情。

「是。」小富子趕緊退至一旁。

「我能不能將奶娘帶來?我答應過她會帶著她在身邊。」看這兒這般嚴謹,或許是她太異想天開了,但是她不想對奶娘食言呀!

「妳是來伺候皇上,不是來讓人伺候的。」小富子忍不住又嘴碎了。

「你再多嘴,就先離開。」祁燁目光一緊。

小富子趕緊捂著嘴,不敢多話了。

祁燁轉向頤寧,「可以,就將她帶在身邊吧!」

「真的?!」她露出來到這裡之後最開心的笑,跟著衝向皇上拉住他的衣袖,笑咪咪的說:「您真好,一點兒都不像外邊傳的那樣冷酷嚴肅。」

不僅是太監,就連兩邊的宮女們都開始發起抖,為頤寧的無禮強烈擔憂了起來,再看著她的小手直扯著皇上的龍袖,天……當場處死吧!

「哦?外面的人是怎麼傳我的?」祁燁跟著笑了。

「他們都說只要讓皇上動了怒,就人頭落地。」頤寧想了想。

「的確如此。」說完,祁燁便舉步繼續朝前。

頤寧愣住了,她呆愕地看著皇上的背影,心頭猜測著:皇上生氣了嗎?那她的人頭……

摸摸頸子,她鬆口氣地想:還在呀!

到了御花園,驥風已等在那兒,見皇上駕到,他立刻行跪拜大禮,「臣拜見皇上,皇上吉祥。」

「起喀,坐吧!」皇上先行入座,跟著對驥風說。

「謝皇上賜坐。」這時候,驥風的目光不經意地與頤寧的交會,就見頤寧失神的眸就此直黏在驥風身上。

好美!驥風不得不在心底承認今兒個的她真是美,一早見她這樣的裝扮,他便不敢再看她,就怕自己會臨時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來。

如今,她正式選為「常在」他當開心才是,因為他已徹底將她趕出他的生命,但為何內心會這麼空?空得像是失了心、失了所有?

祁燁身為皇上,早養成處處用心、用耳,用眼觀察,對於他們兄妹倆間的眼波流轉並非不知情。

「頤寧格格絕美動人,驥風,你這做大哥的為何將她送入宮裡?真捨得讓她受苦?」祁燁瞇眼笑問。

「能服侍皇上是咱們亞律薩家族的榮幸,而今日,頤寧被皇上挑選上,更是她的福氣。」驥風掩住心,流利應對。

「舌燦蓮花。」祁燁扯唇搖頭。

「臣不敢。」

「驥風,你該知道,這全天下的事沒一樣是可以瞞得過朕的。」祁燁話裡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白了──他會謂查。

「皇上,您這麼說,臣惶恐。」驥風何其聰明,他與皇上從小打鬧慣了,再怎麼也寧可得罪皇上,反倒是萬萬不能冒險抖出皇太后的交代。

「你還會惶恐?說穿了,你根本不怕朕。」祁燁目光輕凝住他的眼,敢在太歲爺面前動上的也只有他了。

「皇上,您不要怪我大哥,他──」她正想說出來,卻接收到驥風警告的一瞥,有效的讓她噤了聲。

「怎麼?妳大哥如何了?」祁燁看向驥風,跟著用力的把頤寧拉到他身側坐定,這樣的動作讓頤寧驚駭地叫了聲。

「啊!大哥──」

「朕才是會疼妳的人,不是妳大哥。」祁燁邪惡地揚起嘴角,不善的眼神瞟向驥風那張靜默的表情。

驥風的臉色可說是冷如冰柱,眼看皇上的大手直扣在頤寧身側,他的心口也跟著狠狠揪住。

頓時,一整天堆積在心口的不滿情緒徐徐升揚,就快要爆發出來了!他趕緊壓抑住,反省著自己的失常。

為何會這樣?對,八成是他不希望她深受皇上恩寵,不希望她在宮內活得快樂,不希望她……老天,他今天到底哪兒不對勁了,該不會是病了吧!

「皇上!」頤寧不停向後退,但皇上的手卻愈抓愈牢,有種被侵犯的感覺猛地在心頭泛生,「大哥……大哥……我想跟你回府去。」

「妳怕朕?!」祁燁憤而掐住她的下巴,「為什麼每個人都怕朕?」

頤寧用力推開他,頓時間忘了宮廷禮儀,忘了這陣子所學的禮數,只知道她想找個避風港。於是想都不想的就奔到驥風身後,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大膽!」祁燁猛一拍桌。

驥風立刻拉著她一塊兒跪下,「臣不該,不該將她送進宮裡,讓她冒犯了皇上,但念及她初進宮,能否──」

「驥風,你應該知道惹朕惱、惹朕怒的人是誰吧!頤寧,妳過來。」祁燁朝臉色蒼白的頤寧望過去。

「可是我……」她深吸口氣,緊咬著下唇。她瞧出來了,皇上並不怪她,而是怪罪大哥,她怎麼可以讓大哥受過,儘管不願,她還是走了過去。

「坐這裡。」祁燁指著自己身畔,跟著望向驥風,「本來朕想在御花園擺宴,但如今已無興致,你回去吧!對了,儘快將頤寧的奶娘送來。」

驥風深吸口氣,「是。」

再望了被皇上箝在懷裡的頤寧一眼後,他凝著一張臉離開御花園。

祁燁隨即站起,對小富子說:「將她帶到怡仁苑,請嬤嬤教她『常在』的分內事,三天後由她伺候朕梳洗換衣。」

小富子立刻領命,將一臉倉皇的頤寧帶走。

祁燁瞇起眸,看來這兩個人都藏著秘密,想耍他,還得看看脖子上的腦袋長得牢不牢先!



當日下午祁燁便派人徹底查探驥風這陣子的去向與行徑,才發現皇太后曾傳他進宮,委他挑選適合的女子進宮。

同時,他也意外地發現另一件事,原來頤寧在「德碩親王府」並不受尊敬,原因無它,因為她母親是漢人,還是搶了驥風額娘所愛的漢女!

這就難怪,他會將自己親妹子送進宮,目的就是要讓她終其一生過著無聊的後宮生活。既然如此,那他倒要讓他失望了,非得好好疼疼這位他所憎恨的小格格不可。

誰要他和皇太后串通一氣兒?!

「頤寧,妳過來,為朕套上外衫。」今天是頤寧第一天「上工」,身著宮女服的她看來要比其他宮女清秀,然清秀中亦藏著一抹無法形容的慧黠。

「是……」她有些害怕,擔心皇上又像那日輕薄無度。

可就當祁燁穿好龍陵長掛衫後,便回頭對她一笑,「妳做得不錯。」

頤寧福身微笑,「謝皇上。」

「上回嚇著妳了。」祁燁瞇眼望著她可愛的笑靨。

「有點兒。」頤寧誠實地回答,跟著又問:「請皇上不要怪罪我大哥好嗎?他一直對朝廷很忠心。」

「他這麼對妳,妳還護著他?」祁燁好奇地扯唇一笑。

「大哥對我很好。」

「哦?」他壓根不信。

「是真的!」她點頭如搗蒜,好加強話中的可信度。

「那好,為了緩解朕和驥風之間緊張的氣氛,今日正午,朕打算在蘇芳亭款待他。」他咧嘴一笑,「妳來作陪。」

「好。」見皇上不再動不動就碰她,頤寧也放寬心不少,何況她已三天沒見著大哥了,還挺想他的。

祁燁點點頭,隨即前住金鑾殿早朝,而頤寧便留在皇寢打點皇上的衣著,很快的,便到了正午時刻。這時,有位小宮女步進寢宮,「常在,皇上要您先行梳妝,午時三刻前往蘇芳亭。」

「我知道了,謝謝。」頤寧趕緊回到怡仁苑,先行換好裝,跟著坐在銅鏡前梳頭打扮。

舉手輕攏秀髮,寬大的衣袖順著白嫩的手肘下滑,露出一截羊脂般的凝白玉膚。纖纖玉手巧捏著月牙形魚骨梳在滑軟的秀髮間滑動,室內飄散著一絲少女馨香,顯得柔婉迷人。

待一切就緒,頤寧便從小木抽屜裡拿出一樣東西,放進衣襟,之後便獨自前往蘇芳亭。

頤寧在蘇芳亭內不見皇上蹤影,就在這時候,驥風也到了,她深深的望著他,彼此眸光有這麼一瞬間交會,那陡發的震撼令兩人都震了下。

「大哥,你來了。」頤寧笑著走近他。

「皇上呢?」驥風緊盯著她此刻絕美的容顏。

「不知道。」她聳聳肩。

這時,小歷子來了,他笑著對驥風說:「貝勒爺,皇上正好有事,要你們先聊聊,他晚點兒再過來。」

驥風頷首,「我知道了。」

「那小的先退下了。」

小歷子離開後,頤寧便主動握住驥風的手,走向石椅坐下,「大哥,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府邸裡的每個人,大家都還好吧!」

望著她那如以往一般熱情天真的反應,驥風瞇眼試探:「皇上對妳不錯?」

「嗯。」她點點頭,又開心的站起在他面前繞了一圈,「這套衣裳就是皇上賜給我的,漂亮吧!」

她的笑容甜而膩人,似乎並不以身在宮內所苦,這時候,驥風迷惘了。

見他不回答,頤寧便從衣襟內拿出一樣東西,「大哥,這個送你,雖然和正品差太遠,但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

驥風接過手一看,眉頭驀地蹙起,「玉紡流蘇穗?還真像呀!」

「我特地買類似的布和色線做的,你收下好嗎?」她微笑地望著他。

「既然知道無法彌補,就不要做這些讓人憎恨的東西。」說著,他便往身後一扔,卻不經意扔進了亭外池塘內。

「大哥,你怎麼……」頤寧咬著唇,直看著它在水面上飄浮,她趕緊蹲在池邊伸長手臂,卻怎麼也構不著。

最後,她索性脫下鞋襪,跳進池裡,哪知道這池竟是這麼的深!

「啊……救命呀!救命呀!」她不停吶喊,吃了幾口水後,她突然被拎了起來。

「好了,別哭了。」望著她蒼白的臉色,雙唇還不停顫抖,驥風只好將她緊摟著,輕拍她的背脊,「沒事了。」

「大哥,別再怪我了好嗎?」她望著他。

驥風沉寂不語。

「大哥,我……我好喜歡你。」感覺到他身子驀然繃緊,她在他懷裡喃喃低語,「如果可以不進宮就好了,這樣要見你一面都難。」

「妳喜歡我?」驥風勾起眉嗤笑著,「可惜妳是我妹子,否則,就可以學妳娘誘拐阿瑪一樣的誘拐我了。」

「你怎麼又說這種話?」她用力推開他。

「難道我說錯了?妳總是見不得我和別的女人要好,卻總愛纏著我。我說頤寧,妳忘了妳的身分了嗎?」面對她的笑容、她的青澀,他就是無法不拿這種惡劣的言詞對待她。因為他不想讓自己被她那些虛偽的表情給迷惑了。

「我……我是因為……」頤寧心亂了。

「無話可說了嗎?」望著她震驚的表情,他撇嘴肆笑著,「但現在妳多個目標可以拐騙,我想誘惑他會更有效吧!」

頤寧迅速站了起來,全身溼漉漉的她雖看來狼狽,但依舊不減其風情,「你不要誤解我,我對皇上和對你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有何不一樣?說不定過一陣子,妳還可以弄個妃子來當,到時候我倒要對妳行禮了。」驥風咧開嘴,笑意中帶著濃濃的不悅。

「我不想聽你說話了。」她趕緊站起,淚水落了下來,「當初,我一心只想幫你,壓根沒想要做什麼妃子。」

「哦?難道這幾天皇上都沒碰過妳?」有哪個男人可以抗拒如此尤物,尤其是像皇上這樣的九五之尊。

「沒……」她的淚水落得更兇了,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話裡暗藏的曖昧,「我的身子不會讓其他男人碰。」

驥風冷冷一笑,「這麼說妳真是喜歡我了,不在乎咱倆的血緣關係?如果我想親妳、摟妳、抱妳都無妨?」

對!他是想親她、摟她、抱她。如果現在四下無人,不是在深宮內苑的話,他鐵定會這麼做,不再有一絲猶豫,哪怕被萬人唾罵亂倫、邪惡。

「大哥……」看著他這樣的笑容,她覺得好害怕,心更亂了。

「如果是以前,我或許可以忘了妳是我妹子,給妳一點兒安慰,但現在我勸妳死心,既已進宮,妳遲早是皇上的人。」他冷著臉,像是也在勸自己收心,「也甭希望我會為了妳而觸怒皇上。」

「你好過分!」頤寧的小拳頭緊緊握住。她正想離開,猛轉身卻見皇上已朝這兒走來。

「妳這是怎麼了?」祁燁瞧著她一身的溼衣。

「我剛剛不慎摔進池裡。」她微微打顫。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皇上自動褪下身上的披風,披在她身上,「小心著涼了,朕陪妳回怡仁苑換衣吧!驥風,你就先在這兒等會兒。」

說完,皇上便摟著頤寧的肩,細心呵護地將她送回苑內,回身之際他忍不住瞟了眼驥風那張低垂的臉孔,內心的疑惑也更深了。

驥風恭送著,直到他們走遠後,他才抬起頭,心忖著:皇上會將披風披在頤寧身上這是何等難得之事,莫非她真的贏得了皇上的心?



「哈……實在是太有意思了。」祁燁對著小歷子說:「你不知道剛剛在蘇芳亭,驥風那張臉有多臭!」

「請問皇上,小的笨,不太明白。」小歷子方才正辦著其他事,沒跟著一塊兒前往蘇芳亭。

「朕懷疑驥風和頤寧間藏著秘密,他像是恨她,但又不是太恨。」祁燁瞇起眼揣測著。

「小的認為,這是他們的家務事,怎勞皇上煩心。」小歷子立刻道。

「唉……說的也是,在弄清楚這件事之前,我得先去見見皇額娘,走吧!」他可有許多話想問問她老人家,為何要派驥風插手選「常在」一事?

祁燁在太監與護衛的隨同下直接前往慈寧宮,一進宮內就見皇太后正坐在園子裡頭賞花逗鳥。

「兒臣拜見皇額娘,皇額娘吉祥。」祁燁上前拱手道。

皇太后瞇起眸,對他隱隱一笑,「皇上好久沒來看我了,今兒個會來慈寧宮,想必是有要事吧!」

「皇額娘英明。」祁燁坐下,望著正為皇太后梳頭的小宮女緋影,「緋影,妳的手愈來愈巧了。」

「多謝皇上誇獎。」緋影的腦袋愈垂愈低,彷似有意閃躲他的目光,非但如此,那雙為皇太后梳頭的小手也漸漸變得慌張了起來。

「別逗她了,有什麼事?說吧!」皇太后端起瓷碗,掀起蓋子慢慢揮去熱氣,輕啜了口。

「好,那兒臣就直言了,為何您要指派驥風尋求女子進宮,難道其他女子就沒有一個可以讓我滿意的?」

「那你滿意其他女子嗎?」她怎會不知道自己兒子的想法呢?再看看緋影不住飄動的眼神,皇太后對自己的計畫是愈來愈滿意了。

「的確,其他女子只能說是庸脂俗粉。」

「只有驥風挑選的女子不同對不?」皇太后勾唇一笑,「既然喜歡就不要來找我麻煩,我可是在幫著自己兒子。」

「兒臣不敢。」他趕緊跪下,仰首又問:「那皇額娘可知道他帶進宮的女子是他的小妹?」

「知道。」她轉首聞了下剛摘放在瓶裡的牡丹。

「不過兒臣懷疑……」祁燁的目光暗示性的瞟了眼緋影。

皇太后聰明地轉身對緋影說:「妳先退下。」

當緋影躬身離開後,祁燁才說:「我懷疑驥風這傢伙根本不想讓他那位小妹入宮。」

「呵!這有關係嗎?」皇太后笑望著他,「你是皇上,她既已入宮就是你的人了,管他驥風怎麼想。不過……我倒是知道驥風的一個小秘密。」

「什麼秘密?」祁燁皺起眉,心底可是好奇極了。

「想知道就附耳過來。」皇太后彎起嘴角,而後貼著祁燁的耳,緩緩說出這個連驥風本身都不知道的重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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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怪事發生了!

當皇上從慈寧宮回來後,立刻封頤寧為「頤貴人」,還打算帶她前往西喀山遊玩。當頤寧得知此事,可是又驚又怕,直抱著奶娘,「我不要當貴人,我只想做個宮女,奶娘,我該怎麼辦呢?」

「皇上恩賜,怎能說不呢?」奶娘知道她心底有人,但此人非良人,倒不如跟著皇上了。

「可是我……」她神情緊繃著。

「這是咱們身為女人的命呀!尤其在宮裡,哪有說不的權利。」奶娘安慰著她,希望她別再鑽牛角尖了。

頤寧無力地閉上眼,「那我能不能不去什麼西喀山?」

「不行,剛剛皇上已派了兩名小宮女與小太監來怡仁苑,早幫妳把衣裳準備好了。」她只是名再卑微不過的下人,幫不上格格的忙哪!

「我知道了。」頤寧垮坐在椅子上,眼看奶娘將皇上所賜的貴人冬綢長衫擺在桌上。

「快換衣吧!西喀山要比這兒寒冽,可別凍著了。」奶娘催促著。

可頤寧根本打不起精神。就在此時,她突然聽見外頭小太監的聲音。

「驥風貝勒吉祥。」

「頤貴人準備好了嗎?」面無表情地問。

頤寧神情猛地一震,快速的奔到門邊看著,果真是他!

驥風一見到頤寧便行禮道:「臣見過頤貴人。」

「大哥……」她凝出淚,「我不要當貴人,你不要對我行禮。」難道真被他說中了?,有天得換他對她行禮。

「別說傻話,快換衣裳,一個時辰後立刻出發。」

「你也要去?」頤寧這才笑彎嘴角,開心地又問:「如果是這樣,那我立刻去更衣。」

「皇上要我保護頤貴人的安全。」驥風的眸光直黏在她那張俏臉上。

「大哥,別再喊我頤貴人了。」說完,她便進入內室換衣。

在奶娘的幫忙下,她很快地換好裝束,上了素雅脂粉,再出現時可比方才給驥風的感覺更加雍容。

接下來,她便跟在他身後一步步往宮門外走,直到半路上她突然喊住他,「大哥,等一下。」

「想說什麼?快點。」他轉過身,半瞇著一對狹眸望著她。

「還記得嗎?你說只要我能被選入宮,你便允我三件事。」她微微笑地再度拿出那隻流蘇穗,「第一件就是請你收下它。」

他眸心一熱,沒想到上回被他扔進池裡的東西還是被她給撈到了!

「好,我收下。」既已答應她,他就不會食言。

「我幫你戴上。」頤寧走近他,小手在他胸前找到繩蕊,慢慢將它繫上。

在如此近距離下,她身上那股迷人馨香直納入他鼻間,讓他再也忍不住地將她拉到長廊暗處,一雙利目直勾勾的盯著她,也不再有剛剛的多禮,「為什麼?為什麼要一直纏著我?連保護之職都必須由我來?」

「我不知道,不知道皇上派你保護我……但我不是故意要纏大哥,而是因為我……」她閉上眼,心想再不說或許這輩子就都說不出口了,「你猜中了,我是愛上你了。我知道這樣不應該,但當我一有記憶開始,就喜歡上大哥了。」

她愈說愈激動,最後忍不住的溢出淚,「但我知道你討厭我,非常的討厭我,我……呃!」

頤寧的小嘴突地被他給攫了去,霸氣中帶著無法隱藏的溫柔,一寸寸的吮著她口中甘蜜……

就在這瞬間,她愕然了,在他的刻意挑勾下,她的雙頰染上熾熱紅雲,整個人發軟的落在他強悍的箝制中。

驥風的理智已蕩遠,當他得知皇上封她為貴人時,只有一種激憤的感受流竄胸口,他無法想象當她夜裡受皇上臨幸的景象,更無法理解自己這股深刻的埋怨與不願。

莫非,他已掉入她的溫柔陷阱裡?

不行,他要揮去這樣的感受,如果他先行得到她,就不會在意她成為誰的女人了!

「既已封為貴人,皇上碰過妳了嗎?」他啞聲問道。

「沒……」她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傻氣地回應著。

「記著,既然愛我,就不該愛上別人。」他已不在乎彼此的關係,只在乎她心底放著的人是誰。

「你是指皇上?!我不會愛上他的。」她很鄭重地說:「所以我不要做什麼貴人了好不好?大哥。」

「皇上既已選定,就不能說不。」他冷硬地說。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愛著你,身子卻給他?」頤寧搖搖頭,跟著苦笑,「我知道,你這是在報復我、報復我娘。」

「難不成妳想抗旨?」驥風無情的冷笑。

「大不了一死。」她很勇敢地說。

「那麼『德碩親王府』也將隨妳埋葬了。」他霍地摟住她的纖腰,眼底閃過一絲詭光,「妳該曉明大義。」

「不要拿這麼沉重的擔子壓在我身上,大哥,我承受不起。」她直搖頭,「我只想當個單純愛你的女人,即便只能偷偷的愛,我也甘願。」

驥風轉過臉,背對著她說:「太遲了。」

「大哥……你為什麼要這麼狠心,我知道你根本就是鐵石心腸。」她雙手緊扣在胸前,雙眼染淚地低泣著,「好,我會為大局著想,試著忘了你。」

說完,她便推開他,直接朝宮門外奔去。一路上她不停的落淚,唇上尚留有他溫潤的氣息以及混合自己淚水的味道,但頤寧心底明白,此時此刻她只能將心中那段不該存在的愛戀一併揮灑在空氣中。

不再留戀。



馬車上,頤寧與皇上相對而坐,但她一直不發一語。

祁燁可是愈看愈是起疑,忍不住想試試她……不,是試試一直跟隨在馬車外,透過圓窗直往內探視的驥風。

於是,他伸出大掌握住頤寧的小手,這樣的動作讓她驀然一愣。

「發什麼呆?西喀山就快到了。」祁燁饒富興味地瞅著她。

而車外的驥風在瞧見皇上握住她的手時,神情也跟著緊繃了起來。

「我沒發呆,只是不解皇上為何要封我為貴人?」頤寧那有話必問的個性,依舊沒有改。

她的真性情讓祁燁感興趣了,若不是還有另一個小女人得讓他費盡心思,說不定他會真的愛上她。

「因為朕喜歡妳。」他故意說得大聲。

「可是我──」她突地噤了口。

「可是妳不喜歡朕?」祁燁端起臉色問道。

「不,奴家不敢。」頤寧垂首抖著說。

「朕不怪妳就是。」他輕拍她的小手,轉而對馬車外的驥風說:「頤貴人渴了,送些水來。」

「是,皇上。」驥風立刻從馬上解下一隻玉葫蘆,而後掀開布簾雙手呈上。

頤寧顫抖的伸手接住,多情的眸直凝在他冷硬的五官上。收回視線,她才打開葫蘆口,淺嘗了幾口。

祁燁立即接過手,就著瓶口也喝了數口,「唉,真美味,頤貴人唇上芳馨就是這麼迷人,朕已迫不及待──」

「皇上,西喀山已到。」驥風立刻開口打斷皇上的輕浮之語。

「到了?還真快。」說完,馬車也停止,祁燁率先下車,跟著攙扶住頤寧下來,溫柔備至。

「朕打算前往深山狩獵,妳去嗎?」祁燁問。

「不,奴家不去。」一想起那些可愛的小動物會橫屍在箭矢上,她便於心不忍,既不能阻止,乾脆就眼不見為淨。

「我想妳也累了,驥風,命人儘速搭帳,讓頤貴人歇息。」說完,祁燁便躍上青鬃馬,備好箭器,便在數名護衛的陪同下往深山直騁。

「大哥,你怎麼不去?」她仰首問道。她知道驥風最狂熱的娛樂便是狩獵與驃騎快馬。

「我負責保護妳。」他邊說,邊督促大夥兒搭帳。

「我不用旁人保護。」她咬著唇,瞇著雙眸說:「我什麼都沒有,有誰會害我呢?」

「皇上旨意,我定當遵從。」

「又是旨意?!」她苦澀地搖搖頭,隨即走到另一邊,坐在太監準備的木椅上,不再說話。直到帳子搭好後,頤寧就入帳歇息,可一顆心卻仍懸著在外頭巡視的驥風身上。

兩人靜默無語地度過一下午,皇上也擰獵回來了,他一到頤寧面前就摟著她的肩哈哈大笑,「今天成果不錯,妳看……野豬一隻,肥鹿兩頭,晚上可以拿來加菜。」跟著他又轉向驥風,「如果你出馬,一定不會讓朕專美於前了。」

「皇上您說笑了。」驥風拱手道。

「御膳房的廚子跟來了嗎?快將這些畜牲搬走處理,晚上要升營火,朕要和我的頤貴人,在此狂歡一夜。」

祁燁一聲令下,所有下人都趕著忙去了,雖辛苦,但一想到晚上的狂歡營火夜,眾人的疲累也不翼而飛。大家在宮內都快悶壞了,好不容易可以出宮樂一樂,誰不開心呢?

唯有頤寧的臉上沒有半點笑容,此時大家正快樂地殺豬宰鹿,她看不下去立即躲進帳裡,祁燁也跟著入帳,笑著對她說:「妳好像不怎麼開心?」

「不會呀!只是殺生對我而言,讓我覺得……覺得……」

「噁心?!」他直接問道。

「嗯。」頤寧點點頭。

「那是朕做錯了?早知如此就不狩獵了。」祁燁輕嘆了聲。

「不,看其他人這麼快樂、興奮,我認為皇上能偶爾讓大家放鬆心情娛樂一下是很好的。」這是她由衷之言。

「妳真這麼想,那就好。」他點點頭,隨即命人備酒,「來,趁晚上還沒到,陪朕喝兩杯。」

「可晚上您還要喝,那樣會醉的。」

「朕的酒量可沒這麼淺呀!」他仰首笑著,那陣陣笑聲傳到帳外,直刺激著驥風的耳膜。

他握緊拳,告訴自己要忍。他必須忍,即便頤寧的美讓他心動,但還不至於讓他拿整個「德碩親王府」來冒險。

夜晚,營火升起,數名護衛已開始唱著滿人的勇士歌,沸沸揚揚的將整個西喀山燒得火熱。頤寧一直坐在祁燁身側,望著他拿著羊皮壺暢飲烈酒,一口接著一口……

「皇上,您別喝了,會醉的。」她輕聲對著祁燁說。

「朕怎麼可能醉呢?」祁燁拍拍她的肩,仰首大笑,「來,大家吃肉……這可是朕今日的戰績呀!」

既然皇上這麼說,頤寧也不好說什麼,只好小口小口地吃著一些碎肉,眼看皇上興致正高,她卻有些坐不住了,「皇上,奴家有些醉了,想先行退下。」

「好吧!那妳先去休息,朕還想和大夥暢談喝酒。」祁燁揮揮手。

一直坐在一旁跟著同歡的驥風見她離開,也立即站起道:「臣先行退下,到帳外保護貴人的安全。」

「也是,快去。」得到皇上允許,驥風立刻尾隨著頤寧前往她的寢帳外,靜默地守在暗處。

但不久後,他卻見頤寧走出帳外,慢慢朝山谷的方向走去,他瞇起眸緩步跟著,直到一處溪谷旁,卻驚見那兒的水面有著微揚的蒸氣,趁著月光,可以感受到它的溫熱,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溫泉!

就見頤寧左望右望了會兒,又慢慢走到大石後,將厚氅、棉裙與雪貂靴給褪在一旁,只著著肚兜與底褲將細滑的身子埋進水裡。

她先將半溼的髮捲起,在腦後捆紮成一個髻,而後用手舀水潑在身上,享受著在酷寒中,浸淫在溫熱溪水中的美好與舒服。

驥風大膽上前,望著她似美人魚般,在溪中柔美的肢體動作,讓他忘了極可能被人發現的危險,也跟著褪下外衫跨進水中。

他一步步接近她,就在她發現背後有異樣聲響而驚愕回頭的瞬間,他擄住她的身子,低首用力吮住她的柔唇。

「大哥……」她驚訝不已,想推拒又推不開他。

「妳怎麼知道這裡有溫泉?」他咬著她的耳垂子,輕聲問。

「溫泉?」她搖搖頭,在他這樣的撫揉下,嗓音輕顫地說:「我不知道這是溫泉,下午我趁你到後頭對下人發落事情的時候,隨意走到這兒發現的。」

「原來如此。」驥風肆笑著,隔衣緊揉著她的酥胸。

「你的手……」

「噓。」他拉下她的肚兜繩結。

「不!」頤寧拚命後退。這種感覺太煽情、太火熱、太不應該,不是她能承受的。

「為何不?難道妳是在等著別的男人來此?妳明知我必須保護、跟著妳,分明是妳蓄意褪光衣服在這兒撩勾我。」他瞇起眸,嗓音中揉入一絲煽情的慵懶。

「不,我不知道你在這兒。」她口乾舌燥了。

「是嗎?可現在我就在妳身前,妳不是愛我嗎?」他瞇起眸,醇厚的嗓音迷惑得她心口惶惶。「別怕,臣服我,我會讓妳得到快樂,甚至比皇上給的還多。」

「大哥,你不能──」

「我能。」被她的美迷惑了心智,他完全忘了在得到她之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於是一手箝緊她的腰身,一手開始褪下她唯一的蔽體物。

她的身子在他的愛撫下劇烈的打起顫,在他吻遍她全身之後,她已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原本的顧慮也跟著拋到九霄雲外,「我……我愛大哥……」

她淌下心碎的淚,而這淚已將他冷硬的心給融了一角,他溫柔的在水中與她合而為一。

「啊!」頤寧疼得咬住他的肩頭,留下了一道齒印。

驥風頓住動作,才明白她沒騙他,她還未曾讓皇上奪去身子!

氤氳的水氣、溼熱的細汗,都成為兩人偷情的最佳助燃物……



當頤寧轉醒時已經天露魚肚白。

她驚愕的坐起身,發覺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難道那只是一場春夢?

可就在站起的瞬間,她發覺到身子的異樣,與腿間的疼意!不,不是夢,這疼是這麼熟悉,還有她唇間、身上,處處留有他的氣味。

這時有位小宮女進帳內,驚見頤寧已起身,立即上前問道:「頤貴人早,昨兒個您睡得還真沉呢!」

「哦!」她羞紅了臉,「妳是何時進帳的?」

「嗯,快三更時,大家都玩瘋了呢!連皇上也喝得不醒人事,直嚷著要睡在小歷子那兒。」小宮女慢慢解釋著。

頤寧這才鬆口氣。這表示昨夜的事沒被發現,而驥風也很技巧的為她穿好衣裝,掩飾所有痕跡。

「我睡得差不多了,想出去走走。」她隨即說。

「是,奴婢為頤貴人更衣。」小宮女立刻上前,捧來新厚襖,為她一一穿上,直到一切就緒,頤寧便走出帳外,吸了口山上的新鮮空氣。

「妳別跟著我,我就在附近走走。」她對緊跟在後頭的小宮女說完就直接朝林子的方向走去。

接近竹林,她竟看見驥風在林間穿梭俯飛著。瞧他舉劍揮掃下,落葉飛滿天,卻不傷樹幹分毫!哇……好高深的武藝。

突地,他停了下來,收起氣後走向她,「妳這麼早就起來了?怎不多睡會兒,昨夜妳累壞了。」

「呃,大哥你……」此刻再見到他,她的小臉驀然翻紅,再也不能像平常那般自然。

他撇嘴肆笑,望著她紅透的臉蛋,「這有什麼好害臊的。」

「昨夜謝謝你,若不是你為我處理好一切,今兒個不會這麼平靜。」她仍羞赧地無法正視他。

「這沒什麼。再說,我不是為妳,是為了我自己。」他話中帶冷,少了昨夜的溫柔,這情景讓頤寧感到心痛與不解。

她望向他胸前,發現那流蘇穗仍在,這才放心地說:「無論是為了誰,都該謝謝你。」

「不必這麼客氣,我說過,妳既然愛我就不該愛上其他人,包括身子也該是我先得。」他故意表現出自己無情的一面。

「你!」頤寧心口一束,淚已染出,沒想到他對她只是想霸佔,而非愛情!

「皇上昨晚沒去妳帳裡?」見她回身欲走,驥風突然喊住她。

「你在乎嗎?」頤寧冷笑著反問。

「妳說我在乎嗎?」他攫住她的手,放進嘴裡輕吮著,嘴角勾勒的笑意帶著惡魔般的調戲。

「別這樣。」她趕緊收回手,窘迫不已,「小心讓人看見。」

「昨晚妳都敢光溜著身子戲水,現在卻怕人瞧見?」他抿唇一笑。

「大哥!」她倒抽了口氣。

「現在沒旁人在,不用這麼拘泥地喊我大哥。」他狎肆的望著她的眼,「現在妳跑來這兒,難道不是來找我的?還是經過昨夜後,不巧給上了癮,嫌不夠?」

「你不要愈說愈過火,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種女人。」頤寧緊蹙雙眉,進宮後她已少了許多歡笑。

「別裝了,我知道妳嘴裡雖這麼說,心裡和身體又是另一種想法。」他笑得極度曖昧。

「你繼續練功吧!我先走了。」被他這幾句話給弄得心口好疼,她只想找個地方療傷。

才剛轉身,她的纖腰便被他重重一摟,雙雙旋身至樹後。驥風的眸凝睇著她的眼,「妳以為妳現在身為貴人,就可以不把我看在眼底?」

「我沒有。」頤寧為之錯愕,「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沒嗎?」他瞇起眸,冷笑道:「以前在府邸裡,妳老是大哥長、大哥短的,可現在呢?居然敢在我面前扭身就走。」

「我只是不想跟你爭吵。」她解釋著。

「哦!現在貴人有主見了,已不再逆來順受,會與我爭吵了?」他緊掐著她下顎,「看來,我們大概只有在袒露相對的時候才不會有爭執囉?」

「大哥……你到底怎麼了?」頤寧的身子發出冷顫。以往在府裡,他就算很少對她好言以對,但也從不會說這些挖苦的話呀!

莫非……經過昨夜後,他認為她是個很隨便的女子?

經她這麼一問,驥風驀然定住身,這才發現自己的反應過度,老天……他為什麼愈來愈不像自己了?

他鬆開手,揉揉眉心,「妳走吧!」

看出他神情的緊繃,頤寧欲走還留,最後還是趨上前摸了摸他鋼鐵般無表情的面容,「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別碰我!」驥風用力揮開她的手,因為他自己知道他並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心裡煩悶。

頤寧卻不在意他的憤怒,因為他這樣的態度以往她接觸太多了,「是不是這兒太冷,所以著涼了?我回帳去,裡頭還有件毛氅。」

她那張熱心和擔憂的表情,讓他的脾氣更暴躁了,「不用,我好得很,不需要妳的關心,妳去對皇上諂媚吧!」

「你真的希望在我跟了你以後,還跟其他男人?」頤寧頹喪地垮下雙肩,望著他的背影,「你不要不說話呀!」

「妳以為妳抗拒得了皇上?算了,我也說了,妳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德碩親王府』想,別再問這些無用的廢話。」他回頭冷冷的瞟睇了她一眼。

「你不希望,我就不會,我會想辦法不影響任何人。」她大聲地說:「我說的是真的,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

他搖頭髮噱的說:「妳認為可能嗎?」

「那我會化不可能為可能。」她立刻衝向他,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我會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

說完,她便立刻轉身朝帳裡直奔而去,那小小的背影是這麼的固執,驥風看了,心更亂了!就不知道這丫頭會怎麼做,她真以為天威是可以觸怒的?

見鬼了,他竟會為了她的安危擔憂起來?



皇上醒來後,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返回紫禁城。

回到怡仁苑的頤寧心情一直不見開朗,奶娘見了,擔憂不已。

「以為您出去走走會快樂些,怎麼看來更憂鬱了?」奶娘為她端來糕點,「這是您最愛吃的紅棗糕,吃一塊吧!」

「謝謝奶娘,我沒胃口。」方才她聽聞小歷子公公暗示她,今晚皇上將會臨幸她,讓她成為名副其實的娘娘。可她真能與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發生肌膚之親嗎?

不,她不能呀!

「再沒胃口都得吃點兒,瞧您入宮後可整整瘦了一圈。」奶娘心疼的握著她的小手,那手腕都細得不能再細了。

「好,我吃。」不想讓奶娘太擔心,她坐下並夾了塊糕點入口,「嗯……香濃滑膩且入口即化,真的好吃。」

瞧她咧嘴笑著的甜美模樣,奶娘這才說:「對,這才是格格該有的臉蛋,以往在府邸,就算遇到再難過的事,您也總是笑著。」

「奶娘既然喜歡我笑,以後我一定會常笑的。」她又夾了塊入口,像閒話家常般地說:「對了,奶娘,妳回王府住一陣子好嗎?」

「怎麼了?是我哪兒做不好嗎?還是皇上……」

「不,奶娘,妳沒錯,這也不關皇上的事,只是我在王府後山養了只猴兒,以往都是我拿果子去喂牠,這陣子我不在,我擔心牠餓著了。」頤寧摟住奶娘,撒嬌地倚在她胸前。

「猴兒是野生的,自個兒會找東西吃。」奶娘解釋,「您不用為牠擔心。」

「可是……我還是覺得不妥呀!」頤寧嘆口氣,「只怪當時一忙,忘了去後山跟牠道別。」

「您就是這麼善良,好,我回去替您照料牠幾天,如果遇著牠,會告訴牠您很想牠,也會讓牠乖乖離開,回去屬於牠的地方。」真沒轍,奶娘只好答應格格了。

「奶娘,謝謝妳。」頤寧突然想起,「對了,皇上賜給我不少首飾,我平常不戴那些東西,妳替我帶回府轉贈給姊姊們好不好?」

說著,她便走到梳妝枱前,將底下的首飾盒全搬了出來,「都拿回去好了。」

「這是皇上恩賜,您好歹也留個幾件呀!」

「不需要了。」她苦澀一笑。

「不需要?!」奶娘皺起眉,這才發覺格格的行為舉止似乎有異,「格格,您到底在想什麼?別瞞著我。」

「奶娘,我不敢瞞妳什麼,現在妳可是我最親的人呢!」她淡淡的一笑,「我說不需要是因為我從不愛戴首飾,如果真有場合需要,皇上會再恩賜的。」

「那……好吧!還真想不通您這小腦袋裡在轉些什麼。」奶娘見她執意如此,也只能答應了。

「天黑後我會請人送妳回去,奶娘,好好保重。」頤寧緊握住她的手,內心卻充滿不捨。

她不知道今夜後她是否還會活著,奶娘跟在這兒對她不利,只怕皇上會遷怒她。讓她回去,自己也可少了份牽掛。

「放心,我都幾十歲的人了,會的。」奶娘笑了笑,「我先將空盤收回御膳房,晚點兒再去整理行囊。」

「嗯。」目送奶娘走出苑外之後她便走到窗前,看著外頭西沉的夕陽,不知是否還能看見明日的曙光。


如果回帖是一種美德,那我早就成為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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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當晚,小歷子果真派轎來迎接。

「恭喜頤貴人,皇上抽了您的喜牌,所以今晚皇上將由您侍寢。」他一進怡仁苑便笑著恭喜道,言語中有著對她不一樣的尊敬。

難道真如大家所說的,只要讓皇上臨幸過的女子便可得道?頤寧無力一笑,只好說:「謝謝小歷子公公,我馬上好。」

進入內室,她為自己換裝、梳洗。打點好一切後,她便坐上鳳轎,一步步朝皇上的寢宮前進。

坐在轎上,隨著轎身的晃動,頤寧只覺得頭暈目眩的,甚至有種特別漫長的錯覺,但她知道無論是什麼,這都是屬於她的不歸路。

無法計算過了多久,轎子赫然停下,她在身旁宮女的攙扶下步出轎外,直往皇上的寢宮移步。

「頤貴人到──」到了宮門外,小歷子立刻揚聲通報。

「進來。」祁燁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頤寧緩緩步進裡頭,跪在祁燁面前,「皇上吉祥。」

「不需如此重禮,快起。」他趕緊將她扶起。

但頤寧卻輕搖螓首,「不,我是來向皇上請罪的。」

「哦?妳抬起臉來。」祁燁瞇起眸,重新坐回龍椅上。

頤寧這才揚起小臉,那帶有某種哀愁的神情,更在她本就亮柔的五官上添上幾許悽美。

同時間,「德碩親王府」的竹集院內燭火仍閃耀著,驥風站在窗口望著外頭月影,怎麼都無法入睡。

經他打聽,今兒個皇上將會欽點頤寧侍寢,臨幸這位新貴人,但為何……為何他的心底會這麼慌亂。只要一閉上眼,腦子裡所閃過的全是她倚在皇上身下的火熱鏡頭!

緊握著拳頭,他能讓自己的女人依偎在其他的男人懷裡嗎?

不,他不能!

再也無法去分析這麼做會不會惹來殺身之禍,會不會為整個「德碩親王府」帶來麻煩,他只想立即趕往皇宮阻止這件事發生。走到馬廄,一躍上馬,他便快馬加鞭直闖紫禁城。

「都統,您進宮是為了何事?」守在紫禁城外的守衛立刻擋下他。

「我要面聖。」他急促地說。

「都這麼晚了,煩勞都統明兒個再來。」守衛恭敬地說。

驥風瞇起眸,過了會兒又說:「你以為我在夜裡趕來宮中只為了鬧皇上嗎?此乃攸關整個皇室安危,你如果願意承擔,我立刻回府。」

「等等,都統。」守衛哪敢承擔這等重任,於是又說:「您請。」

「駕!」下一刻,驥風用力揮鞭,火速奔馳,一顆心卻憂急不已。



「頤寧,妳說什麼?」祁燁板起臉色,沉聲又問了一次。

「奴家心裡已有人了,今晚不能與皇上同房,還請皇上廢掉貴人的頭銜。」她很勇敢地又說了一次。

「好。」祁燁深吸口氣,「如果妳說出那人是誰?朕可以從輕發落。」

「皇上,奴家不會出賣他。」頤寧苦笑的搖搖頭。

「哦?難道妳就不要命了,可知欺君之罪可是會要了妳的項上人頭?!」祁燁不想這麼對她,然而他乃一國之君,怎容被一名女子欺騙。

「我既然說了,就沒打算活著。」她苦澀一笑,「今生今世,頤寧的人和心都只會是他的。」

「好大的膽子,算妳有勇氣。」他用力擊著桌面,咬牙切齒地罵道:「該死的。」

「皇上。」她垂下腦袋,緊閉著眼,沒有說一句「求饒」或「恕罪」,一心求死的意念是這般堅定,因為她知道,她不死,就會害了驥風。

「妳想死?」他看出來了。

「奴家本就該死。」頤寧抬起臉,「皇上,請賜死吧!」

突地,祁燁大笑出聲,「妳以為妳想死我就會讓妳如願?」他瞇起眸望著她,「妳想死而我卻非常喜歡與人唱反調。」

「皇上!」她錯愕地望著他。

「正好我大清計畫要與漠南蒙古和親聯姻,朕正愁不知該派哪個公主或格格前往撮合此事,那朕就派妳過去吧!」

「不……我不去。」頤寧心慌了,她急著說:「我既然敢跟皇上坦言就是想保留自己身子的清白。」

「哦!那也由不得妳。」祁燁冷笑,「朕提醒妳,妳千萬別給我鬧自盡這種把戲,如果我聽聞妳自盡的消息,就會立刻處置驥風,誰要他推選了妳這麼一位好姑娘進宮,且罪過可是誅連九族的。」

「皇上,您不能,這和我大哥無關,和『德碩親王府』的所有人都無關。」頤寧急了。

「那妳就給我乖一點兒,等著前往蒙古,別給我耍花樣。」祁燁說完便揚聲喚來小歷子,「朕立刻撤除頤貴人之封,將她軟禁於怡仁苑,等著與蒙古大汗勒次侃成親。」

小歷子聽得是一頭霧水,看看皇上又看看跪在地上不停落淚的頤寧,「皇上,這是怎麼回事?」

「將她帶走就是了。」祁燁猛揮衣袖,跟著閉目不語。

「是。」小歷子只好將滿臉淚痕的頤寧帶出寢宮,送回怡仁苑。

看著她落寞離去的背影,在氣頭上的祁燁表情也更僵了。這時,外頭的小太監快步走了進來,「稟皇上,驥風貝勒有要事求見。」

「哦?」祁燁瞇起眸,「這傢伙還真會湊熱鬧呀!宣。」

「是。」

小太監離去不久後,驥風立即入內,跪地道:「恕臣──」

「起喀。朕現在心情不好,別跟我來這套禮數。」祁燁蹙眉望著他,「夜裡求見倒是頭一遭,說吧!有何急事?」

「呃……臣發現了亂黨蹤跡,擔心他們潛進宮,所以特來通報。」驥風顰額鎖眉地說著。該死的!他急著進宮,居然沒先找個合宜的理由。

「發現亂黨就捉呀!」祁燁望著他輕顫的背影,「朕沒事,你回去吧!」

「是。」驥風抬起頭,左右望了眼,心底直打著疑問,為何頤寧不在這兒?

「你在找誰?頤寧嗎?」祁燁替他說了,跟著板起臉色,「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早有了意中人?」

「皇上!她是不是說了什麼?」驥風心驚道。

「她說她心底已有了深愛的男人,而且身子與心都是人家的了,那朕還搶什麼?說穿了,我女人可也不少。」他冷笑的逼視著驥風,「不過……堂堂皇上被個小女子欺瞞,朕是絕對咽不下這口氣的。」

驥風倒吸口氣,急問:「她現在人呢?」

「我問她對方是誰?說了我就饒她一命,但她硬是不肯說,決心求死。」他撇撇嘴角,「想不到『德碩親王府』來的人都是同樣固執。」

「皇上。」驥風重重下跪,「請您看在臣的面子上,饒過她吧!」

「說真的,她很討喜,也讓人喜歡,我捨不得殺她,所以有了另一個打算。」揚起嘴角,祁燁笑出一抹森冷的興味。

「什麼打算?」一股憂火直燒灼驥風的胸口。

「你該知道,現在大清最強勢的對手便是蒙古大軍,尤其是漠南蒙古的氣勢更不能小覷,前陣子他們大汗有意與我大清和平相處,正好將那個殘花敗柳派出去,省得將我朝清白的格格、公主給犧牲了。」祁燁慢慢的一字字說出他的決定。

「殘花敗柳……」閉上雙眼,驥風手心狠狠的握緊,內心風起雲湧,湧入對頤寧的千萬虧欠與……那絲絲沁入他心口卻始終不敢承認的愛。

「都承認身子是人家的了,還不是殘花敗柳嗎?」祁燁望著他那特別的反應。

「不,她不是!」驥風猛抬頭,「她只是有自己的堅持罷了。」

「你怎麼了?該不會你知道那男的是誰?」祁燁試探性地問。

「臣不知。」

「如果你打聽出來,儘快通知朕,朕一定要判他個五馬分屍。」說完,他便打了個呵欠,「真累,朕要就寢了。」

「您真要將頤寧送往蒙古?」驥風依舊不肯退下。

「當然,朕不殺她已是天大的恩賜。」他瞇起眸說。

「依頤寧的個性,她能為了所愛拂逆皇上,也很可能因此而選擇自盡。」皇上不殺她就表示對她有好感,或許經過他的懇求,會願意收回成命。

「我跟她說了,如果她敢死,我將處置你還有亞律薩家族的所有人。」祁燁得意一笑,跟著步進內室,不再與他周旋。

「皇……」驥風上前一步,卻被護衛擋下。

「臣恭送皇上。」拱手送皇上進入後,驥風這才無力地返回府邸。就此,他內心的煩鬱也更深了。



與頤寧同時被選進宮的小紅,在當時未能順利地成為「常在」,而是在頤寧封為貴人後才由她頂替。

如今,她聽說頤寧為了一個不知名的男人甘願冒犯皇上,還得到一個被送往漠南蒙古和親的下場,心底可是歡喜極了,因為頤寧一走,她的機會就來了。

就此,整個北京城傳言不斷。有人說頤寧格格的心上人就是過去經常與她玩骰子的混混,也有人說是常在酒樓外頭逗留的流浪漢。眾說紛雲,流言也跟著甚囂塵上,沸沸揚揚的傳開了。

小紅的爺爺穆.克里為一過氣侯爺,為了再創穆家以往的高貴地位,他一度要小紅勾引驥風,希望能藉由他讓穆家就此翻身。

然而,他幾次要求驥風將八旗的紅旗交由穆家掌理,卻屢遭拒絕;小紅入宮後又受冷落,因此對驥風可有著很深的恨意,如今,他只好勾搭外邦。只要推翻大清,他就穩坐宰相之位,但首要之務就是得將控掌兵權的驥風給消滅掉。

今日,穆侯爺特地進宮見小紅,一見面就拉過她問道:「妳可知道頤寧格格所說的男人是誰?」

「誰知道呢?她寧死不肯說呀!」小紅端了杯茶給穆侯爺,「我還沒見過這麼笨的女人呢!」

「妳猜測是誰?」穆侯爺逼問。

「我與她並不熟,不過……」小紅壓低嗓說:「我聽說前陣子皇上帶著頤寧格格前往西喀山狩獵,是由驥風貝勒負責保護她的安全,當晚……有人瞧見他抱著她進入帳內……」

「什麼?!」他眼睛一亮。

「爺爺,這只是聽來的,您可別到處嚷嚷。」小紅睨著他。

「不,這事定有蹊蹺,說不定頤寧格格所說的男人就是驥風。」穆侯爺斷言。

「這怎麼可能?他們是兄妹呀!」小紅搖搖頭,說什麼也不敢相信。

「撈什子兄妹呀!」對於驥風的身世穆侯爺可是知情的,眼看寶貝孫女一臉不解,他只道:「小紅,妳過來,爺爺要妳去試探一下頤寧格格,至於詳情我有時間再告訴妳。」

「試探什麼?」她滿腹不解。

「妳附耳過來。」穆侯爺靠近她,慢慢說出自己的計畫。



頤寧被軟禁在怡仁苑,等著被遣往漠南蒙古的那天。如今,她的生活只能用枯燥乏味來形容了。

在宮中就是如此,當妳受恩寵時,大家將你捧上天;可當妳勢微了,就沒人願意理會妳。原本有著宮女和太監穿梭的苑內如今門可羅雀,跟著她的只有原來的小宮女小翠。

「格格,我還是喊妳格格吧!」小翠走上前,端了碗粥,「您整天不吃不喝的怎麼可以?沒胃口還是吃一些呀!」

「謝謝妳,小翠。」頤寧看著粥,「臘八粥,已是臘月了?」

「就快了。」小翠吸吸鼻子,神情也帶著難過,「臘月時,我們就已經在去漠南蒙古的路上了。」

頤寧伸手握住她的手,「抱歉,是我害了妳,讓妳也得跟著我到那個陌生的地方。我可以去跟皇上說,我──」

「沒關係,格格,雖然我不想去,但是能跟著像格格這樣的好主子,我已滿足,您就不要為了奴婢再惹皇上不高興了。」小翠很感恩地說。

「小翠……」頤寧感激地微笑,「謝謝,以後就剩咱們作伴了。」

「所以格格,您一定要吃點兒東西才成。」小翠摸了摸碗,「粥有點兒涼了,我再拿去灶房熱一下。」

「不用,我餓了,現在就想吃。」拿起調羹舀了一匙入口,她突然想起奶娘。奶娘親手烹煮的臘八粥味道可香了,想著想著,她不禁心窩又痠疼了起來。

「不好吃嗎?」小翠見她淌淚,立即吃驚地問道。

「不,很好吃,我還要一碗。」到了大漠之後,就將再也吃不到這麼美味的粥了。

「好,我馬上去盛。」小翠瞧瓷碗已見底,便開心的端起,走出了怡仁苑。

就在這時候,小紅走了進來,「喲!沒想到妳還挺恣意的嘛!看來妳並沒有因為要被送往蒙古而食不知味。」

「是妳,常在。」頤寧站了起來,她知道小紅當初也是大哥引薦入宮的姑娘。如今已頂替她常在的位子。

「我本叫穆.珈紅,驥風一向都喊我小紅。」她故意將這話說得曖昧,給人許多遐想的空間。

「請坐。」頤寧轉過臉,不願聽她說這些,「我讓小翠為您沏壺茶。」

「不用麻煩,我不過是來看看妳,怕晚些時候妳就不在了。」小紅坐下,瞇眼望著她,「對了,我很好奇妳為什麼不肯供出那個男人是誰?供出來就可以逃過被遣送的命運了。」

頤寧瞇起眸,「如果妳只是想知道這些,那得讓妳失望了,沒事就請回吧!」

「妳!」小紅憤而站起,盯著她逃避的眼說:「我知道是誰,驥風是吧!沒想到他連自己的妹子都不放過。」

頤寧心口一驚,但強持鎮定,「真好玩,妳這笑話說給誰聽呢?」

「別裝了,我知道驥風是個很棒的情人,他總是有辦法讓每個跟他上床的女人神魂顛倒,我也不例外。偷偷告訴妳,昨晚我們還──」

「請妳出去。」頤寧深吸口氣,忍住心痛的感覺,強顏歡笑著,「妳的笑話讓我聽來好齷齪。」

「妳不信我說的?」

「我沒說我不信,只是他是我大哥,要做什麼我做妹妹的根本管不著。」這時小翠正好進屋,她便對小翠說:「我累了,送客。」

「是的,格格。」小翠轉向小紅,「常在,請您──」

「別說了,我知道我要怎麼做。」小紅站起,冷冷的瞪了她們一眼後,這才踩著重重的腳步離開。

「格格,她來做什麼?」小翠非常不喜歡小紅,在宮裡她可一點兒都不討喜。

「跟我道別。」說完,頤寧便抱著一顆受傷的心,無神地回到屋裡,靜默的躺在床上。想著小紅的話,她淚流滿腮。

大哥……我這一走,你可會忘了我?



臘月終於來臨了,隔日便是頤寧將啟程前往漠南蒙古的日子。

驥風內心掙扎許久,終於隱忍不住前往皇宮請求皇上讓他見頤寧一面。非常意外地,祁燁非常大方的允准了。

在前往怡仁苑的路上,彷佛有萬里這麼遙遠;一到了大門外,又感到這兩扇門似有千金重。驥風這也才發現,外頭清冷得連一個太監守護都沒。

當他輕釦門環後,小翠立刻從內室出來,嘴裡直嘀咕著,「該不會又是那個小紅來這裡挑釁吧!」但當她將大門拉開,看見站在外頭的驥風時,立刻意外地瞠大眸,「是貝勒爺?!貝勒爺吉祥。」

「免了,格格呢?」他問。

「格格她……」小翠望著裡頭,輕嘆了聲。

「我進去找她,妳守在外頭。」說完,驥風便快步走進裡頭,遠遠便瞧見頤寧坐在窗口發呆的情景,才數日不見,那身影似乎又單薄不少,又怎堪風雪肆虐的北方天候?

「怎麼又瘦了?」這是他問出的第一句話。

發著呆的頤寧明顯一愣,她緩緩回過小臉。當見到驥風時,有片刻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大哥……」當確定是她朝思暮想的驥風時,她忍不住衝上前,緊緊抱住他結實碩壯的身軀,「我好想你。」

他強力壓抑著內心波濤狂湧般的思念,鎮定地站在她面前,問出這陣子以來他一直想問出的話,「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意思?」她不解地問。

「為什麼不坦言是誰奪了妳的心、佔了妳的清白?」他瞇起眸,一步步的逼近她。

「大哥……」她心底一驚,「小心隔牆有耳。」

「別喊我大哥。」又欺近她一步,他瞇著眼說:「妳心底很清楚,我們的關係已經不再只是兄妹這麼單純了。」

「別……」她拚命搖頭,消瘦的嬌顏泛白,緊咬著唇,直擔心他這些激憤之詞會讓自己惹禍上身,「我……這麼做完全是心甘情願的,以往的事就到昨日止,你還是我心目中的大哥。」

「去妳的!」他用力頂回,盯著她那張令人疼惜的小臉,「難道在妳心裡我還是大哥?不是那個曾經愛過妳,撫摸過妳全身的男人?!還是妳現在只想讓那北方蠻子擁抱?」驥風已失去了冷靜。

「你不要這樣,不要逼我。」頤寧痛苦的直搖頭,「你知道我這麼做全都是因為愛你。」

「愛我就不該把我的心給奪走,讓我生活在悔恨中,讓我虧欠妳一輩子。」他握住她的手腕,「去,去跟皇上說,把我給招了。本來我想自己承認,但後來想想,由妳坦誠才可能救得了妳自己。」

「不行,我不能這麼做,你可知道這麼做之後整個『德碩親王府』就毀了?皇上跟我說……將罪誅九族啊!」這麼大的罪名,是他們任何一個都承擔不起的。

「他真這麼說?」驥風瞇起眸。

「不論他是否這麼說,我只想知道你剛剛那句『把我的心給奪走』是什麼意思?」頤寧微微笑了。

「我!」驥風赫然一窒。老天,他剛剛說了什麼?

「你愛上我了是不?」她笑得好開心,能在離去前得知他曾經愛過她,她心底已經滿足了。

他重重的閉上眼,上前緊扣住她的腰,「本要恨妳一輩子,卻沒想到被妳的愛給征服了,雖然一直不願承認這個事實,但是現在……我已經無法嘆瞞自己了。」

「大哥!」她抿唇笑了,笑出了淚水,「就讓我們的愛化解你額娘的恨意吧!讓她知道情愛本無罪。」

驥風低首望著她那雙泛著喜悅光彩的水眸,「妳真要嫁給蒙古蠻子?」

「人是嫁了,但心留在你這兒。」她一雙藕臂緊緊環住他的腰,「現在本該是我最傷心的時刻,說也奇怪,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頤寧。」他心口一緊,掬起她的下顎,狂肆的含住她的小嘴,霸氣又豪放地吻著她,打算吮盡她口中所有蜜津。

「呃!」她胸口一緊,小手也緊抓著他的雙臂,眼底掠過一絲猶豫,「我們可以一錯再錯嗎?」

「有愛就不是錯。」他盯著她的雙眸不斷變深變沉,跟著抱起她,輕放在旁邊的暖炕上,望著她的眼神變得複雜。

「驥風……」此刻她只想以「她的男人」來看待他。

她柔媚的嗓音,輕喊著他的名字,軟軟柔柔的直刺激他的心坎、他的感官。下一刻他便粗魯地剝除她的衣衫,肆火般的眼飽覽著她嬌紅的胴體。

他怎能讓其他男人擁有她,而且還是個粗俗無禮的蠻子!

但他挽回不了她,他居然無法牢牢護好自己的女人?!

驥風愈想是愈恨自己,下一刻,他狂肆的進入她,企圖用這種方式來發洩那滿腹的不願與無奈。

「啊!」他的粗暴讓她嬌喘連連,小手緊抓住他的肩,指甲扣入他的肌肉。

「驥風,我不行了。」她啞聲叫道:「你弄痛我了。」

她的低泣聲終於震醒了他,他瞇著眸望著她緊皺的五官,心疼地低首吻去她的淚影,「對不起……」

頤寧猛抬頭看向他,就在這眼神交錯的剎那,驥風再次覆上她的小嘴……


如果回帖是一種美德,那我早就成為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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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驥風。」頤寧喊著他的名。

「嗯?」他輕摟著她柔軟的嬌軀,兩人雙雙倚在床頭。

「驥風……」她窩進他懷裡,又喊了一聲。

「想說什麼?」勾起她的小臉,他望著她那張剛溫存過,閃亮著粉紅色澤的誘人臉蛋。

天,失去她,他一定會瘋掉!

「我只想多喊你幾聲,天亮之後,我就無法再喊了。」她垂下螓首,藏住自己快要淌落的淚,擠出一絲笑容再次望著他,「還記得,你曾允我三件事?」說時,她的目光又瞟向他垂掛在椅背的外衫,上頭正垂著一隻流蘇穗。

「記得。」他半瞇著眸,望著她那張強顏歡笑的臉蛋。

「第一件我已經向你索了,你也依約一直佩掛著……」

「佩掛它跟約定無關,而是因為它是妳做的。」他收攏雙臂,將她牢牢箝於懷裡,低喃地說:「過去的我不該活在上一輩的恨中,漫無目的的將恨轉移給妳。原諒我,頤寧,我真的喜歡它,很後悔曾將它扔進池裡。」

「我從沒恨過你。」她露出一抹最真切的微笑,「只是有點兒自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不好,是因為我不漂亮,還是太笨了,還是──」

他咬住她的小嘴,抵著她的唇說:「妳太美了,美得連皇上都吃味,純真的讓人心疼,一點兒也不笨。」

「聽你這麼說,我已了無遺憾了。」她抬頭望著他俊朗的面容,「本來還有兩件事要一併給你討來,但是一時間我還真想不出來,就暫時跟你討一樣,你一定要做到喔!」

「好,妳說,我一定做到。」他凝起眉。

「不要忘了我。」她凝睇著他的眼,深情款款的說:「千千萬萬不要忘了,即便恨我,也不要忘了我。」

「傻瓜,我已經恨了妳十多年,累了,也倦了,已不想再恨了。而且,既然恨了這麼久,又怎麼可能說忘就忘呢?」驥風嗓音嘶啞,眸心一黯,心底那複雜的情緒直翻湧不褪。

「那就好。記得,要找位好姑娘完成終身大事,如果你喜歡柳姑娘,就將人家迎娶進府,不要再與小紅藕斷絲連了。」說到這裡,頤寧不免心痛一下,她想大方些,但畢竟身為女人,對愛情是唯一小器的。

「小紅?」

「她已被皇上封為『常在』,這幾天經常來向我炫耀與你之間的曖昧,說你們前兩天還常在一塊兒。」她小手抓著衣襬,惆悵不已。

「她胡說!」驥風扣住她的肩,「妳進宮之後,除了妳我不曾找過其他女人,妳信嗎?」

她深吸口氣,悸動地說:「我……我信。但我覺得疑惑的是,她似乎知道我所愛的男人是你,直要我承認呢!」

「哦?」驥風瞇起眸,「這麼說來,很容易就能拆穿她的企圖,她根本就是想害我,或許這跟穆侯爺有關。」

近來他發現穆.克里經常往關外跑,曾有不人向他報告,說他有串通蠻夷的嫌疑,看來疑點倒是挺多的。

「那你要多小心,別讓我一直憂心著你。」頤寧倚在他懷裡,「一定要多照顧自己。」

「妳為什麼老是憂心著我,妳自己呢?」驥風受不了了,他起身立即穿衣,「我要去找皇上,當面跟他說清楚,我想他不至於是個情理不分之人。」

「不要──」她裹住身子,追上前拉住他,「不要去,我求你萬萬不能去,是你告訴我,伴君如伴虎,你怎麼知道皇上現在是不是一隻兇狠的猛虎呢?」

「但總得賭一賭。」他瞇起眸。

「若輸了呢?是不是要姊姊和哥哥們一個個陪葬?到時我會恨死自己,我一定會死給你看。」頤寧的表情相當堅決,讓他猛然愣住,無法反駁。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妳一人承擔?」驥風沉重地望著她,「是我,當初是我把妳送進這座深宮,該死!該受過的人是我才對。」

一思及此,他內心便充斥著「悔不當初」四字。

「那就由卿為君受過吧!」她笑著轉首看著窗外薄曦,「天就要亮了,你趕緊回去吧!」

「頤寧!」驥風冷凝著嗓喊道。

「今生無緣只盼來生。回去吧!如果讓小翠發現你還留在我房裡,那就不好了。」她露出最苦澀的笑容,與他就只相隔三步之遙,卻將要咫尺天涯。

他緊緊盯視著她良久,眼底慢慢出現濃熱的淚霧,雙手一握,他便迅速轉身,離開她的眼,離開了怡仁苑。

頤寧全身不住顫抖,最後她雙腿一軟,朝地上猛地跪下,垂首自憐不已。



穿上厚氅、雪貂鞋,頤寧在大內總管李公公與數位大臣的送行下,在半帶喜慶與半帶哀傷的氣氛中代替大清,遠嫁至漠南蒙古。

一路上,由數位武藝高強的大內高手擔任護衛,沿途護送。

「格格,愈北方就愈冷了,來,喝口熱湯。」小翠打開一層又一層的防寒布,裡頭藏著一個紫紗壺,壺裡有她事前準備的養生湯。

「好。」頤寧拿過壺喝了口,頓時讓心口的涼沁溫暖不少,「小翠,妳也喝些吧!」

「奴婢是特地為您準備的。」她搖搖頭,迅速捆紮好。

頤寧伸出小手握住她的,對她笑一笑,「現在妳是我唯一的朋友,不要再有主僕之分了,快喝些,妳手都涼了。」

「格格!」她心口一熱,跟著點點頭,打開它喝了幾口。

「還要多久才到呢?」蒙古路遙,一路上又積雪甚高,馬車寸步難行,必然會延誤不少時間。

「誰知道?這就要問問馬車伕了。」這次載送他們的馬車伕可說是精挑細選的,經常遊走於兩地之間,對這段路是再熟悉不過。

說完,小翠便轉過身打開簾子對馬車伕問道:「阿萬叔,還要多久才到得了蒙古呀!」

「嗯,可能要近一個月,這段日子要讓格格多委屈一些了。」馬車伕著實也為頤寧不捨。瞧她這麼一位可愛漂亮的小姑娘,竟要嫁到這麼遠的地方,誰會捨得呀!

只是現在這世代這麼亂,還真不得不委屈她了。

「還要這麼久?」倒是小翠有些不耐了,「那不就成天要坐在馬車上,晃得直想吐?」

「放心,我阿萬叔駕車是最平穩的。」他呵呵一笑。

小翠這才無趣地拉下簾子,回身坐定,「格格,還要一個月呢!」

「我聽見了。」頤寧笑了笑,跟著閉目養神。

「對了,格格,有件事我要先跟您提一提。」外頭的阿萬叔突然說。

「好,你說。」頤寧上前,透著窗聽他說。

「約莫在抵達漠南的前三天,將會經過一個峽谷,那就是著名的『臘月黑暗峽谷』。」阿萬叔眉頭輕蹙,接著又道:「平常它看來是和普通峽谷一般,但是像這種臘月季它會被大雪淹沒,稍有不慎便可能墜落谷底。」

頤寧本就不想活著去蒙古,對於阿萬叔的說詞是完全無動於衷,可是小翠就緊張了,「阿萬叔,你不是老手嗎?該知道怎麼度過峽谷吧!」

「不,馬車完全不能通過,妳們得徒步前進,我也只能將格格送到谷口了。所以先告訴格格,讓您有個心理準備。」

「什麼?只送我們到那兒!」小翠開始緊張了。

「對,還請格格見諒。」阿萬叔朝頤寧點點頭。

「既然是環境所致,馬車無法通行,又怎能怪你?沒關係,在峽谷之前就麻煩你了。」頤寧說完,便回到位子上。

「格格,您不緊張?」小翠愕然問道。

「有這麼多高手護衛,沒關係的。」頤寧笑著安撫她,突然她眸子一亮,「對了,妳隨馬車伕一塊兒回京好了。」

「什麼?這怎麼成?」她直搖頭,「格格,您以為小翠貪生怕死?不,我不怕,我只要和格格在一塊兒就不會怕。」

「小翠,我是說真的,在那兒我不需要人伺候,妳還是回去吧!」頤寧露出欣慰的笑容,「有妳這些話就夠了。」

「不,我還是堅持要跟您一道。」

「唉!真說不過妳。」頤寧逸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格格,您……您怎麼一點兒都不害怕?」她的平靜讓小翠心裡直覺發毛,好像她有什麼打算似的。

「心已死,就什麼都無所謂了。」她勾唇一笑,驥風不在身邊,就算活著也只剩空虛。

「您還在想他?」小翠猜測。

「妳可有喜歡的人?」頤寧轉向小翠那張陡轉嫣紅的小臉,「我猜,一定有的,對不?」

「格格,您真厲害。」她聳聳肩,「雖然我喜歡他,可人家並不一定喜歡我。況且進了宮,真的是再見一面也難。」說到這兒,她眸子突然張大了,「我懂了,我懂得格格您為何會這麼難過了?」

「那就對了。」頤寧緊握著她的手,「妳有機會的,如果可以,還是快走吧!」

「別再跟我說這些。格格,我不吵您了,您歇會兒吧!」她拿來暖皮裘為頤寧蓋上,而她也套上外衣,裹緊自己,跟著閉眼休憩。



自從頤寧離開北京城,驥風便成天不言不語,唯一做的事便是到酒坊買醉。

「驥風貝勒,您別再喝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您已經在這兒喝了整整三天了。」柳玉芳坐在他面前,嬌笑地說:「如果您是因為心情不好,需要解悶,我絕對願意服侍您,讓您快活得忘了悶。」

當她的手大膽地撫上他的俊臉時,立即被他猛力一握,往旁邊用力揮去,「別碰我!」

「爺兒,您……您怎麼了,弄痛我了。」柳玉芳撫著手腕。

「妳給我離遠點兒,別來煩我,就讓我醉死在這兒。」他瞇起眸,目光狠冷地盯著她瞧。

柳玉芳嘆口氣,睨了他一眼才說:「您知不知道現在城裡的人都怎麼說的?」

「我沒興趣知道。」他又倒了杯黃酒入口。

「他們都說您轉了性,已不適合再當八旗都統了。」

「幹不幹都統,我無所謂。」他早對這些身外之物沒了興趣,唯有頤寧是他想把握住的。

只可惜……

「不幹都統?那您更危險了。」柳玉芳上前一步,附在他耳畔,「上回我的酒坊來了兩個衣著怪異的男人,言談都很秘密,就在我送酒過去時,突然聽見他們說要刺殺您的事。」

驥風喝酒的動作一頓,瞇眼望著她,彷似在瞬間清醒大半,「妳說有服裝怪異的男人要殺我?」

「對。」她點點頭,「而且我還偷聽到了他們指的是哪一天,您想知道嗎?」

「五百兩黃金換這個消息,但要準確才算數。」他揚起臉,微醺的眼底仍帶著一絲爍利。

「我看您喝了這麼多,卻沒爛醉嘛!」柳玉芳扯笑道:「行,成交。」

跟著她壓低嗓繼續說:「就在明天下午,他們打聽出你要去賀清王爺府辦事,所以會在途中……」

「好,如果屬實,我會派人將黃金奉上。」說完,驥風站起,擱了一錠銀子在桌上後便踩著蹣跚的腳步離開了。

柳玉芳拿起銀子吹了吹,又放在耳邊聽著敲它而發出的清脆迴音,這才心滿意足地攢在腰袋裡,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翌日,驥風騎著馬兒,依約前往賀清王爺府,路經一座石橋時,他已感受到兩側藏有不遠之客。

但他沒有停頓或害怕,更沒派人尾隨,依舊騎著馬悠然往前行。就在過橋後不久,背後突地飄來風聲,他瞇起眸,迅速拔開腰間長劍,揚起內力登空迴旋,劈刀往那兩個突擊者猛然劃下。

一氣呵成、毫無停滯──

「啊──」對方沒料到他的動作竟會如此矯捷,兩人雙臂都被劃下一道很深的傷口。

驥風不再手下留情,他抽起馬鞭做為武器,迅速又漂亮的將那二人的手捆紮住。

「說,你們是誰?」驥風曲指為爪,緊扣住其中一人的頸窩。

「我們是要來殺你的人。」對方也很固執。

他看著兩人的穿著,「你們是從準噶爾來的?」

「哼!」兩人均閉目不語。

驥風勾唇一笑,「你們不說可以,但我會好好逼供。你們也該聽說我驥風對囚犯逼供時有多麼的冷酷無情吧!想試試看?」

「你……」聽他這麼說,他們忍不住發起抖,「我們是和穆侯爺串通好的,也是他告訴我們你今天會打從這兒經過。」

「穆.克里那老傢伙?!」驥風微顰眉頭,「你們的意思是他早與你們串通要謀奪大清江山?」

「你們旗人不也奪他人江山?」對方也以此頂回。

「呵!你們倒有種,不過我想知道,你們是覺得骨氣重要,還是性命重要?」驥風這陣子脾氣暴怒,已沒有冷靜的心思去分析此人該不該殺,如果對方再嘴硬,他一定不會讓他好過。

當然,這兩人也瞧出他眼底泛著的怒火,再見他尖銳的刀刀已撳入皮肉,痛得他們齜牙咧嘴。

「好,只要你不殺我們,我們定當全力配合。」兩人全身繃緊,顫抖地開口。

「這可是你們說的,走,現在跟我回府去。」將他們捆綁在馬上,驥風立刻快馬將他們給載回府中嚴密囚禁起來。

此刻,他心底已有個主意……他定要救回頤寧!

接下來,他又轉向紫禁城。一進宮,他打聽出皇上現在正在議事廳與眾文官商議要事,由於時間緊迫,他冒死求見,打斷他們的重要會議。

「既然八旗都統求見,必然有要事,你們先退下吧!」祁燁只好先遣退這些與會文官。

當所有人退下後,驥風便快步入內,「臣叩見皇上。」

「你這傢伙,又是哪根筋不對了?」祁燁坐在椅上,直盯著他一臉鬍髭,「這副模樣,哪像是我大清朝的『八旗驍騎營』正都統?」

「臣知錯。」驥風抬起眼,「快馬加鞭趕著入宮見皇上是有要事,等我稟明後,皇上要怎麼處置臣,臣都無所謂。」

「要事?!」祁燁雙眉一揚,「什麼要事?你說吧!」

「屬下逮到兩名準噶爾人,經過盤問後才知道穆侯爺與他們早有串通,打算先奪臣性命,再伺機反清。」驥風很鄭重的表示,「準噶爾甚至打算先攻取西藏,再夾攻咱們。」

「好,這事交代給你,將穆侯爺活擒,朕要親自查問。」祁燁隨即下令。

「皇上。」驥風拱手,「要臣緝拿叛賊是我分內之事,然而有件事我想請求皇上答應,若皇上答應,臣將率精兵殺進準噶爾。」

「你要率領精兵殺進準噶爾?」祁燁笑著直搖頭,「分明是找死。雖然我軍一直不將他們放在眼底,但畢竟是除之不去的肉中刺。他們的盆地地勢太險惡,對俘虜的手段也相當殘酷,幾次派人深入探查總是被他們削掉腦袋掛于山野樹林中……你也要步入這樣的後塵?」

「所以我才要皇上答應我一件事。」他瞇起眸,心知已是進退維谷。

「好,你說。」

「將頤寧格格喚回來,撤掉她遠嫁蒙古聯姻的旨意。因為臣就是她所深愛的那個男人,一切由臣一人承擔,唯獨希望您放過她,放過整個『德碩親王府』。」說完,驥風便不再多言,靜默的等著皇上發落。

祁燁瞇起眸,雖然早有懷疑,但聽在耳裡仍是萬分驚愕,「是你!你和她……兄妹亂倫……」

驥風抬眼,「愛就愛了,其他臣已管不著。」

「既是如此,又為何將她帶進宮裡,這不就擺明了要欺騙朕?」他猛一拍桌,威嚴地盯視著他。

「臣不敢,當時……臣還不知道對她那份捉摸不定的感覺就是愛。」驥風閉上眼,「如果皇上要處死臣,臣絕對甘心領罪,只求您答應放過其他人。」

祁燁深吸口氣,「頤寧格格至今已出發了一個禮拜,就算要追恐怕也追不回來。」

「屬下可以快馬疾追。」

「方才我收到護派守衛的飛鴿傳書,他說在前往蒙古途中他們將會經過『臘月黑暗峽谷』,那兒險峻難行,就算你趕去也不一定追得上,我擔心像她這樣單薄的身子,如何徒步經過它。」說著,他便將剛剛收到的書信丟在驥風腳邊,眉心也跟著攏起一道憂色。

當初他派頤寧至蒙古,根本沒想到這樣的季節會有一段如此難行之路。

驥風趕緊拿起,隨著字跡的流轉,他的眉頭也愈蹙愈緊!

他擔心的不是「臘月黑暗峽谷」有多危險,他擔憂的是頤寧定會抓著這個機會脫離聯姻的桎梏,靠它毀滅自己的性命。

「屬下快馬追去,一定可以追回她。」他意志堅定地說。

「好,那朕就等著你,回來之後再領罪吧!」祁燁隨之站起,接著便在小歷子的陪同下離開議事廳。

「臣謝皇上恩典,恭送皇上。」驥風躬身道。

皇上走遠後,他立即返回府邸,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所有的乾糧與禦寒衣物,並派人將他的追月帶回來,準備與牠一塊兒征服這段遙遠難行的路途。

踏上前往大漠這條路時已是深夜,驥風身著皮裘、鵝絨披風,狂肆地在風雪中往北狂奔……

頤寧,等我,妳千萬要等我……萬萬別做出傻事呀!


如果回帖是一種美德,那我早就成為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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