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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又搞砸了。
回到辦公室,蘇少齊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知道,他不該情緒失控。
不管她說了多傷人的話,都是他活該,更何況,他看得出來,她只是在陳述她真實的想法。
一個離婚的女人,能夠對婚姻的失敗釋然,還對他這個前夫露出微笑,任誰來看,她都是成功的。
從頭到尾,都是他在無理取鬧,在耍脾氣。
他厭惡自己。即使在已經痛改前非的現在,他依然在她面前展現最糟的一面。
那顆害怕無法再擁有她的心,輕易地因為她的一兩句話,像被烈焰灼燒著,令他無法冷靜下來。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傷害她的。
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好好表達自己的心裡話呢?
「該死的!」他停下腳步,用力搥了一記牆壁。
手有些疼,他不經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很刺目。
送餐時,他有注意到她的手上,婚戒已不見蹤跡,連戒痕都變淡了,代表已經拔下一段時間。
她雖然微笑面對他,卻沒注意到他還戴著婚戒。如同她說的,她已經不在乎他了。
蘇少齊沉痛地閉了閉眼。
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究竟有什麼方法,能夠讓她對他已經冷了的心,再次溫熱。
他無法接受她繼續用那種雲淡風輕的口氣和眼神面對他。
苦思了一會兒沒有頭緒,蘇少齊有些自暴自棄地坐回辦公椅上,繼續抽著煙。
手機響起,在冷清的空間內顯得格外大聲。
他不是很想接,但手機螢幕上的顯示名稱,是他弟弟。
他挑眉。這傢伙真的是越來越不怕他啊,他進出雨戀咖啡店糾纏他前妻的事情,他都還沒找他算帳,他就自己主動上門找罵?
他當然要成全他。
他冷笑接起,「蘇耀迪,怎麼打來找我,是需要生活費還是醫藥費?」
蘇耀迪被刺激到,惱怒說:「我……我才不是為了那種事情打來。」
「不然呢?如果不是為了錢,你通常也不太願意跟我講話的,不是嗎?」他冷嘲。
「你以為我很願意跟你拿錢嗎,若不是你母親說服父親,要由接管百貨公司的你負責全家開銷,不然我才不屑拿你的錢。」
「喔?吃別人的用別人的,還敢大聲啊!怎麼不想辦法養活自己。」他說:「我看你很閒啊,有時間去雨戀咖啡店消費,和我前妻相處,你以為我不會斷你的生活費嗎?」
「吃別人用別人的?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蘇耀迪氣得聲音發抖。
「小心點,控制情緒,小心心臟病發啊!」他涼涼地說:「我真不瞭解你母親,就算當節目主持人再忙,還是有時間每個禮拜和我爸約會一次,但怎麼就不把你接回去住呢?」
蘇少齊這句話刺中蘇耀迪的弱點,「我媽是疼我的,她只是沒時間照顧我而已!」
「是嗎,從你小學四年級就沒時間到現在?」
「我的母親我最清楚,她為了我,替我找了能配合我身體狀況的工作,我可以養活自己了!」蘇耀迪像是維護自己尊嚴一樣反駁,接著說:「我主要是打電話來告訴你,別再來糾纏晴姊了,我已經是個經濟獨立的人了,有能力照顧她!」看到哥哥再來糾纏晴姊,他下定決心要讓哥哥知道,她有他保護著,他不能繼續欺負她。
「真是小孩子的發言。」蘇少齊啐聲,「都還沒開始工作就大放厥詞,要是做不到一個月就哭著回家就好笑了,職場可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簡單。」
「少……少看不起我了,為了晴姊,我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這傢伙以為自己在上演真愛無敵的戲碼嗎?
他很乾脆地戳破他美好的夢想,「你死心吧!父親不可能會讓你跟我的前妻在一起。」
蘇耀迪的聲音窒了窒,「難道你就可以嗎?」
「我想……」蘇少齊故意慢悠悠地說:「至少比你的可能性大,想也知道,和前妻復合,跟小叔娶前大嫂,當然是後者會丟蘇家的臉。」
彼端陷入沉默。
蘇少齊心裡痛快了不少。膽敢叫他不要再接近前妻,他有這個資格嗎,哼!
一會兒後,蘇耀迪不甘心地說:「就算這樣,晴姊也不會接受你的,你是傷她最深的人,就算我不可能,也輪不到你!」
「你……」蘇少齊被激怒。
「不管能不能和她在一起,我都會守護著她,我跟你這種不懂得珍惜她的人不同,我是真的愛惜她的;反而是你,對她只會擺臉色,居然還有臉要求她接受你的後悔,真是自私自利到極點,只顧著自己的心情,沒想過她的!你沒為她付出過,沒對她溫柔過,沒有一顆真正替她著想的心,就想要挽回,你不覺得可笑嗎?論誠心,你比起我還差得遠!」蘇耀迪說完這些話後,逕自掛斷電話。
嘟嘟聲傳來,蘇少齊差點把手機怒摔出去。
他居然給他下馬威,他憑什麼,樣樣不如他,還敢跟他搶女人,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不知世事,身體破爛又太過天真爛漫,這種男人能給誰依靠感?
再不濟的女人也不會選他!
論誠心,你比起我還差得遠!
「可惡……」他粗喘一口氣,將背靠在椅背上,右手掩著狼狽不堪的神色。
他才沒有輸,沒有!
※※※※
這是一個糟透了的聖誕節前夕。
被前夫扔下追纏不休的宣言後,季冬晴即使在員工休息室裡休息完出來,依然陷入恍神狀態。
余小雨為了讓她打起精神,列了一張採買單讓她出去買店裡需要補貨的食材兼散心,還交代她不用太早回來。
她實在愧疚,又讓同事擔心了,明明店裡忙碌,還得顧慮她的狀況,造成她們的麻煩了吧!
她得趕緊將他的事情抛諸腦後,恢復狀態。
她邊走邊告訴自己:她一點也不在乎他的後悔。
就算他眼底有痛,就算他聲音嘶啞,就算他說不能沒有她。
假的,以前對她沒有愛,離婚後更不可能,不能被騙了。
比起他,她的工作,和支持她的朋友兼同事,還來得重要的多。
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
過去不會重來,所以她也不會恢復成過去的自己,很多事情都已經夠了,傻子才會重蹈覆轍。
她深吸氣揚起嘴角。誰也不能改變現在的她,就算他再來,她也不會動搖。
「小妹?」
有道熟悉的女聲嚇了她一跳,定睛一看,前面不遠處站著一名頂著俏麗短髮,長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手上拿著兩三袋亞東百貨公司的袋子,穿著時尚。
她不禁停下腳步與她對望,輕喊一聲,「……二姊。」
季怡琳看著她的表情不是很友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妳。」
她不太知道該說什麼,看樣子,二姊會在這裡,應該是逛完百貨公司又沿街逛精品店,既然二姊有心情逛街,父親的事情應該沒問題了吧!
她有些鬆口氣。
「一段時間沒見了。」季怡琳說。
「是啊……」她實在不知道二姊為什麼要繼續聊下去,二姊應該不屑和她說話才對。
「既然遇到了妳,我有些話想跟妳說。」季怡琳的表情冷冷的,「妳擅自離婚,又不盡心盡力幫家裡度過難關,虧季家把妳養得這麼大,我看妳一點感恩的心也沒有!要不是大哥找來夠力的議員和有名的律師協調,光妳那些錢哪裡夠,父親說已經對妳死心,叫我們不用再找妳,否則,我早就找上妳,把妳罵得狗血淋頭!」
在氣勢凌人的二姊面前,她覺得自己像是回到還在季家那段時間,對自己身為私生女感到自卑,害怕惹惱家裡的任何人而被趕出去,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地,怯弱的活著。
原來,那些恐懼和陰影還在她心裡,而她完全無法反抗自己一面對季家人就變得卑微的心態。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她細聲道歉。
「說抱歉有用嗎?」季怡琳嗤笑,「賤女人生的小孩就是忘恩負義,罷了,既然妳這麼不為家裡著想,那就永遠別回來,也不要在出事後找季家幫忙,因為妳已經不是季家人了!」
她的頭只能越垂越低。
「妳以後如果在路上遇到我或者其他季家人,千萬別認我們,也別在外說妳和我們有關係,光是妳離婚的事情就丟我們家的臉,讓我們面對更多閒言閒語!」
她縮著肩,緊張地抓著右肩上包包的帶子,小聲說:「我知道了……對不起。」
季怡琳冷哼一聲後,踩著高跟鞋離開。
二姊走後,壓迫感沒有隨之消失,反而化為石頭壓在她心頭上。
就算他們待她不好,也是相處二十幾年的家人。
決定離婚的時候,那時的她真的沒有心力再去考慮季家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些錢不夠……或許,是自己不敢去確認吧!無論如何她是無法跟蘇少齊拿錢的。
對季家來說,她已經是丟臉的存在了啊!
雖然本來就沒打算回去,但是,被如此嫌棄,還是會傷心的,不管過去做了多少討好父親和哥哥姊姊們的事情,出事後沒能幫上最大的忙,就徹底成了罪人。
她兩手掩住自己難過的臉。
為什麼她跟別人不一樣,沒有疼愛她的家人,既然她不是在期望下出生的,為什麼還要讓她來到這世上呢?
這句話,她好想親口問從沒見過面,在她一出生就將她丟給了生父的生母。
※※※※
煙霧瀰漫。
蘇少齊數不清自己抽了幾根煙,鬱悶的心情卻無法隨著煙霧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名娃娃臉女人打開辦公室的門,看了一眼裡面,「咦,哥不在這嗎?」
他一眼就認出對方是誰,撚熄煙蒂說:「芊芸小妹,妳哥在處理一些事情,還沒回辦公室,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妳坐在旁邊的沙發等吧!」算一算,謝廷邦回公司替他巡聖誕節特賣優惠的活動是否順利,一個小時也差不多了。
謝芊芸得到允許,她開心的進門,一跨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尖叫一聲後及時扶住牆穩住,拍拍自己的胸口說:「好險。」
蘇少齊很想嘆氣。這丫頭一點長進也沒有啊……都來過這麼多次了還可以差點跌倒,真的很神奇。
謝芊芸聞到滿室煙味,先是開窗通風,然後關心地問:「少齊哥,你心情不好喔。」
「小孩子別多問。」蘇少齊哼了聲。
謝芊芸臉紅,「我已經是大學生了,不是小孩子!」
「個性天兵又迷糊,只會給妳哥扯後腿,在我看來就是長不大的小孩子。」要不是謝家雙親早逝,她和謝廷邦相依為命,很多事情要找哥哥處理,他也不會交代外面的警衛讓她能自由進出管理樓層。
「我……我已經很努力讓自己不要這麼依賴哥哥了啊!」她有些委屈的扁嘴。她當然知道自己很沒用,總是增加哥哥的負擔,越是努力想做好一件事情卻越是會搞砸,她也很難過。從小到大,不管是鄰居親戚還是認識的人,總說為什麼哥哥這麽能幹,妹妹卻像笨蛋。
蘇少齊不置可否,「妳來找妳哥什麼事,說來給少齊哥聽聽,不是特別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可以了。」
「不是啦,我是來送槲寄生給哥哥的。」提到這個,謝芊芸露出笑臉,亮出手上的兩束植物。不只有包裝紙包裹著,還用大紅緞帶綁起來,「少齊哥,我也有準備你的份喔。」
「槲寄生?」他挑眉。
「登山社朋友送我的,在赤楊樹上摘的,說在聖誕節,情侶在槲寄生下接吻,會幸福。」謝芊芸說。「我包裝過後就趕快拿來送你們,你們可以帶著槲寄生去見喜歡的人。」
「妳哥又沒對象。」他懶懶地說。這妮子果然是標準的一頭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個性。
她的聲音窒了窒,「說不定哥哥有喜歡的人……」
蘇少齊聳聳肩,「或許吧!」雖然依他來看,可能性滿低,光一個妹妹就頭痛得不得了,還有時間喜歡人?哈!
在蘇少齊嘲弄的目光下,謝芊芸氣弱地說:「那至少……少齊哥你會需要的吧!」
蘇少齊本來反射性地要回答說不需要,但一想起他從沒在聖誕節回送季冬晴禮物,話就吞了回去。
他怎麼沒想到呢,這是一個機會,她喜歡聖誕節,如果他能有所表示的話,不就可以讓她感覺到他變了,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沒心沒肺的他。
對,就這麼辦!說不定此舉還可以彌補上午他情緒失控的錯誤。
蘇少齊起身,接過謝芊芸手中的一束槲寄生,笑道:「芊芸小妹,沒想到妳還有幫上忙的時候。」
謝芊芸一臉問號。
蘇少齊邊思考著禮物要送什麼,邊自傲地想。蘇耀迪,溫柔和誠意,我也拿得出來,誰說我只會自私,付出誰都會,但真正能打動對方的心的人,才是贏家。
而這個贏家,非他蘇少齊莫屬。
※※※※
下班了。
歐婷婷的男朋友來接她回家,而余小雨則興奮地跟季冬晴分享她媽媽今天回國,等會要和媽媽去逛夜市。季冬晴希望人陪的希望終究沒說出口,她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微笑著和她們說再見。
街上談笑的人們與她擦肩而過,路過的店家播放著聖誕歌曲,她倍感孤單,胸口淤積著化不開的沉悶。
她繞進了便利商店,本想買飲料喝,但瞄到水果酒,記起大學喝過一兩次的滋味,甘甜之餘帶著些許的暈眩感,像是踏在雲端上,讓人心情輕鬆。
她想,現在的她需要這個。
不想太快回租屋處面對冷清的房間,她買了一瓶水果酒坐在店内的椅子,望著街上的霓虹燈,一口一口的喝著。
明明很好喝,但每多喝一口,那些被壓抑,被隱藏的情緒,像是得到解放了一樣,爭先恐後地化為陣陣酸楚衝上眼鼻,讓她無法控制地小聲抽泣了起來,肩頭顫抖著。
在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的時候,總會發現自己是脆弱的。
二姊的話,深深地打擊著她,將她二十幾年對家人的付出和感情,全部都踐踏,讓她明白自己的一文不值。
對季家來說,她真的……一點存在的價值也沒有吧!
如果不是因為對家人還抱有希望,偷偷渴望著他們對自己還保有一絲一毫的親情,她怎麼會被二姊的話刺傷?
她就是因為總是對別人抱有期待,所以才會總是被傷害吧!她真的很愚蠢……還有……活該。
一直以來,究竟是因為孤單讓她渴望溫暖?還是因為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同,所以才會迷失自己?她不知道,或許兩者都是答案。
她不是已經愛自己了嗎,為什麼感覺自己根本沒有勇敢多少?
她好討厭……好討厭自己,說要改變,卻還是無法擺脫過去的自己。
手上的酒瓶空了,覺得喝不夠,她又去冰箱拿了兩罐結帳。收錢的女店員用著可憐的目光看著她,還拿了幾張衛生紙給她,甚至關心地問了一句:妳還好嗎?
印象中,她回了句還好,又坐回位置上喝了起來。
再一口,一定可以麻痺疼痛,再一瓶,就能夠忘卻煩惱。
她記得有句話,每個人來到這世上到最後都是孤單一個人,那她可不可以安慰自己,她只是提早體會這句話的意義?
喝到有點茫,她邊哭邊笑自己的悲哀,又拿了兩瓶去結帳,店員勸她別再喝,她還是執意要喝。
意識輕飄飄的,喝到後來,她也不曉得是為了什麼而喝,酸澀的心情始終沒有離開她,但酒還是繼續入口,沒有中斷。
手機鈴聲響起,她伸手在包包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摸出來,醉了的她瞇著眼要按下通話鍵,試了好幾下才按準位置,無心注意來電顯示名稱。
當電話通了,彼方傳來男聲,他對她接了電話顯得心情不錯,語氣愉悅,「冬晴,我今天加班太晚,來妳店門前已經拉下鐵門,現在妳在哪?」
「你……你誰啊你?」她腦袋茫茫的,一時認不出來對方的聲音。
「我是誰妳不知道?」彼端語氣詭異地問。
「知道了我還會問你喔,你很笨耶!」她說著,忽然笑出聲,「哈哈,我知道了,你是詐騙集團對不對?下一句話一定是我們很久不見了,猜猜我是誰?哼哼,被我拆穿了對吧!你騙不到我的!」
蘇少齊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確定這是她的聲音,他還以為是別人誤接了電話。
她的語氣很像喝醉酒……季冬晴會喝酒?怎麼可能,她性格乖巧,是好女孩一枚,印象中也沒見過她碰過酒。
雖然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也沒有別的答案可以解釋她現在的狀況。
他的聲音顯得不怎麼高興,「妳在哪裡?」
「我在哪……關你什麼事啊!厲害的話自己來找我啊!」她嘻嘻哈哈的。
「妳旁邊有人嗎?叫她聽電話!」他的口氣不怎麼好。他想,在這個聖誕夜前夕,她說不定是因為和同事在一起同樂所以喝了酒,他得和她朋友談談,她們怎能可以讓季冬晴喝酒,帶壞她!
「你凶什麼啊!」她皺了皺鼻,「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啊!」
他深吸氣,告訴自己冷靜,跟酒醉的人講話不宜硬碰硬,「妳應該不在家吧!這麼晚了在外面不安全,我接妳回家。」
「聽你這樣說……你是好人?」
「對,所以妳現在在哪?」
「便利商店啊!」她打了個酒嗝。
便利商店?她不是和朋友在某間餐廳或是店裡慶祝嗎?
罷了,先找到她再說。
「這條街便利商店很多,一間間找太麻煩,妳把電話給店員。」
「把電話給店員喔……」她茫然地左右張望。
由於她酒醉的樣子讓店員對她多了幾分關注,也很困擾她要是醉倒怎麼辦,於是她一張望,女店員就主動走過來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希望是叫她幫忙叫計程車之類的。
「有人要我把電話給店員。」她把手機遞給她,「給妳!」
店員一頭霧水接過來,應了幾聲後,告訴對方店址,心裡鬆口氣,將結束通話的手機還給季冬晴,說:「妳認識的人會來接妳。」
她拿回電話,傻傻地放到耳朵邊聽,沒聲音,搖頭晃腦地把手機放回包包裡,困惑地低喃,「認識的人,誰啊……」
沒多久,就有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跨入店內,著急地張望了一圈店裡,一看到她就往她的方向直直走來。
那名男人靠得越近,她的眼睛瞪得越大。
他皺眉看了一眼她面前桌上的一堆水果酒酒瓶,環顧一下附近,沒有她的同事身影,心火立刻燒了起來,回眸狠瞪她一眼,「妳一個人喝酒?」這女人難道不知道水果酒喝多也會醉嗎?更何況她是不會喝酒的人!光一瓶就夠多了,還喝這麼多瓶。最令他火大的是她一個人喝,萬一醉後被別人裝作是熟人撿走怎麼辦!
她沒回答他,原本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下一秒像是受到驚嚇一樣,伸手指著他大叫,「蘇……蘇少齊!」
她這一叫,店裡所有人都看向他們。
蘇少齊眉頭打結得更嚴重。醉得真徹底,出生權貴家庭的她,教養極好,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下大聲嚷嚷的。
他一把拉起她,不顧她的掙扎,把她帶出便利商店。
「你……你幹什麼啦你!」她邊叫,還張嘴狠咬他攫住她手腕的手,他雖吃痛但不放手,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讓她掙脫不了。
他怒火中燒,走到停在附近的跑車旁,打開車門後將她塞進副駕駛座,關上車門時還格外用力;在她伸手想打開車門前,他已從另一邊的車門上車,關門的同時按下反鎖鍵。
眼見推不開,她回頭罵他,還伸手使力打他,「放我出去,你只會欺負我!蘇少齊是渾蛋!」
蘇少齊擒住她搥打他的雙手,對她怒聲說:「我欺負妳?!季冬晴,在公共場所獨自一人喝醉,傳出去對妳或是季家都不是好事,別忘了妳的身分地位!」
她先是微愣,本已經哭到紅腫的眼眶,眼淚又開始掉個不停,她對他吼,「那又怎樣……季家不要我了!我就是沒人要的小孩!誰也管不著我!」
她奪眶而出的眼淚,令他一時反應不過來,怒火也偷偷消失了。
她孩子氣的言語和怒吼,以及攻擊行為,他可以歸咎於酒醉後的失常。
但是她的眼淚……他從沒見過她在他面前哭過,在婚姻關係尚存的日子裡是如此,在離婚後,也是如此;印象最深的是她主動提離婚時的表情,就算已經很難過,難過到快哭了,也不會掉淚給他看,還勉強自己微笑。
他從不相信她沒哭過,心底曾有過疑惑,她為何不哭給他看,她不是那種倔強得不肯示弱的人才是。
通常女人不是都希望喜歡的人心疼她的嗎?
他從沒問過她這個問題,以前的他不是很在乎答案,現在的他卻覺得,該不會是因為他的冷漠讓她覺得在他面前掉淚,反而會讓他更厭煩?
再次的,他體會到自己是多麼可惡的男人。
「別哭了。」他沙啞地說,使力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他的胸膛。他頭次覺得女人的眼淚能穿透他的心,讓他為她痛。
她反而哭得更凶,在他懷中掙扎,「我今天真是糟透了,我討厭二姊,討厭季家!也討厭你,你放開我!」
怎麼會特地提到她二姊?難不成她說季家不要她,是因為遇到她二姊,二姊對她說了什麼?
這是她喝酒的原因嗎?
難不成因為她和他離婚,原本待她不算好的季家就切斷和她的關係了?
蘇少齊不放手,反而抱緊了幾分,說:「季家不要妳,沒關係,妳還有我!」
他的話並沒有讓她高興,「我才不要你!我討厭你,你沒聽到嗎?!」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真心話,但光是她說了出口,就已令他的心臟抽緊。
他說:「我不是來找妳吵架的,我之前的表現,我承認是很糟,但之後,我保證不會了。」他伸手將放在後座的槲寄生和禮物盒撈過來,塞到她懷裡,「這是聖誕節禮物!」
「聖誕節……禮物?」她呆愣地望著懷裡的東西。
「對。」他有點不自在地說:「以前都是妳送我,現在換我回送,沒什麼不對吧!」
她垂著頭,沒說話。
他再補一句,「妳不是喜歡聖誕節嗎?既然妳一個人,那我陪妳過。」
「……我不是喜歡聖誕節,我只是想要藉由聖誕節的熱鬧融入家裡;現在……聖誕節,對我來說已經沒意義了,我討厭這個節日!」她越說越委屈,扁著嘴。
他聞言,不禁心焦。她的意思是……再也不期望和誰成為家人了嗎?
「妳知道槲寄生的意義嗎?」他不死心。
她望著懷中的槲寄生好一會兒,歪著腦袋,「欸……好像記得……又好像不記得?」
「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侶會幸福。」他握住她的雙肩,「妳能懂我帶槲寄生來見妳的用意嗎?」
「幸福……」她喃喃地唸著這兩個字,表情有點恍惚。
「妳再給我一次機會,跟我在一起,不必立刻再結婚,但我會讓妳明白我對妳是認真的!」他重聲強調,怕她聽不進去,「我不會再傷害妳了!」
她抬眼,眼神非常困惑,「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他皺眉。
「為什麼想和我在一起?你喜歡我什麼啊!」她茫然地問:「之前你說你不能沒有我,我也不太懂耶?為什麼啊!」
她問了原因,代表還是在乎他的吧!
他微笑說:「家裡自從沒了妳,就像失了溫度一樣,沒人會特別注意花圃的花是否要澆水,也沒人會注意冰箱是否隨時會有我喜歡的紅酒和涼拌海蜇皮,窗簾和桌巾也不會常常換樣式,公司也沒了妳替我做的法式鹹派,我也失去了妳常常為我等門的身影;家裡的每個角落都有妳的影子,每多待一刻,都讓人很寂寞。」
她睜圓著眼看他。
他繼續說:「妳離開後,雖然生活恢復到沒有妳的時候,但我同時也明白了原來我的家很冰冷,管家和僕人謹守本分,不會關心我,我父母感情失和,各有生活和事業,弟弟和我不合,我和家人除了一起吃飯以外,不會彼此分享開心和悲傷的事情,沒有妳我反而更不想回家。我太遲鈍,直到妳離開後才發現妳的溫柔和關心是我需要的;妳還記得嗎?以前我曾問過妳,為什麼要包攬家事,親自煮三餐,打理家裡,而不是當個悠閒的少奶奶,妳回答我,照顧我和照顧這個家,是妳表現愛的方式;現在,我懂了妳的愛。」
她聽完後,直接了當地說:「原來你只是因為不習慣啊!」
他微愕之後,否認,「不是!」
「我聽不出來你喜歡我什麼啊!」她很坦然的說。
他啞然,雖然内心很清楚不是她說的那樣,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你再找個人做跟我一樣的事情就好了啊!」她說:「你根本沒必要再來找我啊!」
「不是這樣的!」他忍不住吼她。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現在的想法完全抹去。
「不是這樣……不然是哪樣啊!」被凶,她直覺凶回去,「而且,你提的那些,反而是我不喜歡的!」
「什麼?」
「我為你夜夜等門,是為了讓你眼底映著我的身影;我三餐做飯,是想要收服你的胃再收服你的心;我在花圃種花,是為了讓我的愛情開花結果;為了讓你喜歡回家,我裝飾著家裡,希望給你溫馨的感覺;我每次關心你的身體卻被你凶的時候,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繼續堅持關心下去,因為我不希望輸給你在外面的那些女人!但這些到最後都沒有意義,回想起來都讓我覺得我好愚蠢!」
他咬牙,心裡很沉,不只是為了她的指控,而是他覺得美好的事情,居然已經被她視為不堪回首的事情了……
她不放過他,繼續說:「姚小姐打電話嗆我,我多想大哭一場;你父親叫我跟你離婚,我難過得覺得世界崩塌了;你答應離婚時,我真的很討厭你,討厭到我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你了!」
他屏息地聽著。這才明白,原來她開口離婚前,遭受了很大的壓力……如果不是喝醉酒,恐怕她不會告訴他這些事情吧!
「我真笨,不該把自己所有的存款當作你給的錢交給父親,不但沒被任何人感謝,還被認為沒盡力,沒有挽救我的婚姻,還被二姊指責!」
他聽了更自責,她不要他的贍養費,原來是因為已經給了。為此她得立刻自力更生,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
「我不會再為你做同樣的事情了!」她用力地說,像是要將過去的委屈全部都倒出來一樣,「過去那個愚蠢的我已經死了,在從戶政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就消失了,不會再回來了!」
「……」他只能慌亂地看著她。
「你聽清楚嗎,所以我不可能再嫁給你,回到你家!」
「別說了!」無法忍受她繼續說下去,他堵上她的嘴,用唇。
不是有意要輕薄她的,衝動下,下意識就這麼做了。但一接觸到她帶著水果酒的酸甜滋味的唇,忍不住留戀,想擷取更多。
她被吻的反應,是瞪大了眼。在他有技巧的接吻下,酒醉狀況下的她很快就聽從身體的反應,眼神變得迷茫,也主動攀上他的脖子。
他吞下她每口嬌喘,糾纏她羞澀的舌頭,掃過她檀口的每一吋,他的雙手溜過她柔軟的髮絲,捧住她的後腦杓,不讓她有退縮的機會,激切地將她按向他。
在氣息續亂,幾乎快要失控的時候,他離開她的唇,止飢地在她的耳朵及脖子吻了一下,才放開她。
陡然失去帶來快樂的溫暖糾纏,她失落地看著他,本能地要上前索吻,他伸臂將她推離。
「我帶妳回家,把地址告訴我。」他眼神有著慾望,努力維持微薄的理智,他可不是為了要跟她上床才來找她的。
她卻在旁邊又哭了,「我就知道……你對我根本沒感覺,你來找我只是要把免費傭人找回去,跟愛沒關係!」他推離她的舉止勾起她曾經日日夜夜希望他改變主意和她同房,真正成為夫妻的記憶。那辛酸的渴望,如今像是被燃起又被狠狠撚熄一樣,令她焦躁不安,模糊的腦子也無法正常運轉。
「妳酒醒後會後悔的!」他拒絕她。
「你根本就是心虛!」
「再繼續下去,我會要了妳的!」他焦躁地回道。
「那又怎樣!你如果無法碰我,就代表我說的是真的!」她哭著指控,「你對我根本不是愛情,所以無法對我有感覺!」
被逼得理智再次斷線的他,低咒了一聲,然後,將她按在椅背上,再次吻了她。
這次,他無法再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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