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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安泰小區

第五十章

這個文婆一看就是整個副本中的關鍵NPC, 而且還是發佈核心任務的那種。

在文婆話音落下之後,所有主播口袋中的手機都震了震。

身爲C級主播的陳默和王涵宇立刻明白,這是新的任務發佈了。

他們不由得精神一振。

這說明他們這次的路線走對了。

“鎖魂壇是被誰偷走的?”陳默站起身來, 繼續追問道:“我們應該去哪裡找回它們?”

“偷盜鎖魂壇的,就是這棟樓的住戶。”

文婆拄著柺杖蹣跚上前, 緩緩將菩薩像前的香壇上的香點燃。

她垂下眼,佈滿皺紋的嘴角微微顫抖著:“他們將邪惡的東西主動引入自己的家中, 不僅害了自己, 更是害了家人。”

也就是說, 那些發生滅門慘案的住戶, 就是將鎖魂壇盜走的人。

“難道是1304和1306?”

王涵宇愣了愣, 下意識地反問道。

“……”

文婆嘆了口氣, 垂下眼,嘴裡唸唸有詞:“菩薩慈悲。”

蘇成想了想,開口問道:“鎖魂壇一共丟失了幾個?”

“三壇。”

文婆緩緩道。

三個主播均是一怔。

也就是說,這棟樓裡應該還有一樁滅門慘案, 只是他們還沒有找到發生地。

“也就是說, 只要找到鎖魂壇,將它放回原位, 這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王涵宇確認道。

文婆抬起被白翳覆蓋著的渾濁雙眼,緩緩點頭:“自然。”

既然如此,他們接下來的任務就很明確了,找回被盜走的三個鎖魂壇,將它們帶回這裡, 讓菩薩重新將邪靈鎮壓。

王涵宇和陳默對視一眼, 點了點頭。

蘇成下意識地扭頭,尋找著溫簡言的身形。

青年獨自站在明暗交界處, 姿態放鬆地依靠著門框,眼眸微抬,注視面前黃銅色的菩薩像。

菩薩像前燭火微光的落在他琥珀色的眼底,像是迸濺的流火。

他開口打破了寂靜:

“既然鎖魂壇如此危險,那些住戶爲什麼會偷走它們?”

文婆撫摸著手腕上的珠串,渾濁的雙眼低垂,緩緩道:“邪靈爲了重獲自由,會向意志不堅定的人施加誘惑。”

她搖搖頭,聲音嘶啞而蒼老:“他們主動遠離了菩薩的福澤,背離了善念。”

王涵宇開口保證道:“文婆,相信我們,我們會將鎖魂壇帶回來,讓這一切結束的。”

文婆抬起眼,緩緩道:

“既然如此,我這裡有個東西應該能夠派的上用場。”

她走向菩薩像旁的五斗櫥,從櫥櫃內拿出一個小小的紅木盒子,盒蓋被拉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文婆從香爐中捉出一把香灰,嘴裡唸唸有詞,然後將香灰緩緩地灑入盒中。

做完這一切,她從盒子內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鏡。

“這是……?”

溫簡言一怔。

文婆:“你們應該也發現了,入夜之後,整棟樓都發生了變化。”

確實。

原本有足足十三層的高樓只剩下了一層,其餘的十二層以十三樓爲主軸向著四面輻射,從立體結構變成了平面結構。

“其實,這就是邪靈的力量正在改變我們的世界。”

文婆小心翼翼地用沾滿香灰的手掌撫過鏡面,讓本就灰撲撲的鏡子表面變得更加暗淡,完全無法照進人的影子:“現在,它的力量已經膨脹到了我無法壓制的地步,陰間和陽間的交界已經變得模糊,等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將被永遠拉入那個世界中了。”

“不過……現在還沒有到達那個地步。”

文婆看向面前的主播們,緩緩道:“鎖魂壇現在已經不在我們這邊了,而是被深藏在對面那個世界之中。”

“想要將鎖魂壇取回,你們需要通過這面鏡子,穿過陰與陽之間的界限,去往那個世界尋找。

“此行危險重重,你們真的願意嗎?”

“當然。”主播們紛紛點頭。

溫簡言:“………”

一點都不願意呢?

但我有的選嗎!

文婆用那雙渾濁的眼珠向整個房間掃了一圈,然後將鏡子遞給王涵宇:

“你的靈性是最強的,此物就交給你保管。”

“好的。”

王涵宇上前一步,伸手將鏡子從文婆手中接過,在手指觸碰到鏡子的瞬間,他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微頓了一瞬。

溫簡言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這短暫的停頓。

……唔。

既然如此,這面鏡子一定就是這個副本內的隱藏物品了。

只不過,雖然它的稀有度不太好說,但應該不是普通就是困難,傳說的可能性不大。

在交代完鏡子的使用方式之後,一行人離開了文婆的房間。

在簡單的商討過後,他們最終決定順著原路返回,先去曾經去過一次的1304內尋找鎖魂壇。

房門外,那隻持續不斷髮出咯咯聲的怪物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條冰冷死寂的走廊,地面上的米飯已經完全發黑,上面的三根香燃盡,周圍擺放著的水果也乾癟腐壞。

空氣中浮動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詭異氛圍。

在離開房間之後,陳默試著聯繫了一下先前和他們分散開的那些主播。

無人迴應。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一行人加倍小心地向前行動,生怕再碰到什麼竄出來作亂的恐怖生物,他們運氣還算不錯,一直到回到主走廊都沒有再遇到任何危險。

十三樓到了。

比起他們先前離開時,這層樓的變化更大了,它兩邊的牆壁開始拓寬,走廊的間距已經拉開了近三倍,原本近在咫尺的對門現在變得格外遙遠。

頭頂的燈光暗淡閃爍,隱隱帶著詭異的紅光。

不過至少門牌號的順序還是沒有變的。

很快,他們來到了1304號房間的門口。

陳默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緩緩地伸手將門推開。

房門無聲地向內敞開。

強烈的腐臭味在空氣中涌動,恐怖的四個紙人已經不知所蹤,只剩下空蕩蕩,黑漆漆的一整個房間。

四人走入其中。

“準備好了嗎?”王涵宇環視一圈,說道:“我開始了。”

他把手掌按在冰冷渾濁的鏡子表面,嘴裡開始緩緩地念誦著文婆教給他的幾句口訣。

不像是中文,也並非梵語。

音節詭異而古怪,只能死記硬背,像是某種咒語,被刻意壓低的嗓音一遍遍重複著,在黑暗窄小的房間內迴盪著,令人莫名有些脊背發涼。

伴隨著唸誦,空氣中的氣溫急劇下降,像是刀刃般割的人生疼。

耳邊響起遙遠細碎的模糊聲響,像是房間內被擠滿無數幽魂,緊貼在衆人的耳邊低聲絮語。

下一秒,天旋地轉。

一股強烈的吸引力從鏡面深處,將所有人向鏡子內部拉扯而去!

蘇成感到頭暈目眩,胃部翻滾,就像是整個人都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內轉了好幾圈似的,他腳下踉蹌兩步,險些摔倒。

知覺一點點回籠。

他睜開雙眼。

身邊的景象似乎和先前沒什麼不同,他還是站在1304內,但是,又好像有什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愣了兩秒之後,蘇成才意識到這種異樣究竟來自於何方。

身邊所有的東西全部都左右顛倒了,就像是身處鏡面世界之內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被淡淡的紅色籠罩,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氣味。

血腥,腐臭,僵冷。

“只有藉助鏡子我們才能重新回到現實世界。”

王涵宇將八卦鏡小心地收回口袋裡,扭頭看向小隊裡的其他成員,叮囑道:“接下來我們一定要一起行動,絕對不能分開,你們一定要緊緊跟在我身邊,一旦分開,可能就會被永遠困在這裡了。”

蘇成感到後背一涼。

他連忙用力地點了點頭。

“……”

王涵宇一怔,他皺了皺眉頭,再次在房間內環視一圈,然後十分疑惑地說道:“說起來……那個NPC呢?”

蘇成愣了愣,連忙扭頭向看去。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了三個人,他,王涵宇,和陳默。

在王涵宇唸誦咒語的時候,還一直站在他身邊的溫簡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消失的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蘇成:“……”

???

狗騙子人呢?

*

天旋地轉,頭暈眼花。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和每次進入隱藏路線時幾乎一模一樣。

但是,有一點完全不同。

在一片眩暈之中,溫簡言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在自己的手腕上,那片被的繃帶纏繞著的皮膚熱的驚人,像是熔漿在皮膚下方洶涌流淌,彷彿要從內而外地燒起來似的。

……好燙。

溫簡言咬緊牙關,下意識地探出另外一隻手攥住手腕,希望能夠緩解這由內而外釋放出來的恐怖熱度。

很快,眩暈感消失了。

“碰!”

溫簡言自上而下,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想象中的堅硬和疼痛沒有如期而至,恰恰相反……身體下方的地面,似乎有些怪怪的。

柔軟,粘膩,潮溼。

他眨眨眼。

模糊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在看到自己身處何處時,溫簡言的臉白了一瞬,胃部頓時翻滾了起來。

觸目所及之處,一片猩紅。

這片空間並不大,也就是一個公寓大小。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地面和牆壁變成了血淋淋的柔軟肉壁,溼潤,粘稠,活物一般蠕動著,牆壁下方像是心臟般勃動著,就像是某種生命體,黏糊糊的,令人本能地感到一種強烈的噁心感。

遠處,靠近另外一端牆壁的位置,下方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七個漆黑的,巴掌大的黑陶罐子,但是,在靠近右側的地方,明顯空出一截位置,目測看來,正正好能夠再擺三個黑陶罐。

一股強烈的血腥味從那個方向傳來。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

“?????”

“怎麼回事?剛剛不是還在1304嗎?”

“而且那幾個罐子好眼熟啊……這裡好像也是這個副本里的一個地方嗎?但我怎麼想不起來?”

“草,那幾個罐子就是沒有被偷走的鎖魂壇啊!那也就是說……這裡其實是1316的裡世界?!”

“好傢伙,迄今爲止進,進過1316表世界的主播都沒幾個,更別說裡世界的了。”

“那不肯定,外面又是鎖鏈又是符咒的,一看就兇的狠,怎麼可能有主播願意進啊!”

七個罐子的頂部的蓋子同時開始咔咔地上下翻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將蓋子頂開。

“咯咯。”

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聲從中響起。

慘白的手掌從碗口大小的地方伸了出來,下方是瘦骨嶙峋的細長胳膊。

“!”

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控制不住地緩緩後退。

這,這不就是剛剛在走廊裡的時候,從鏡子裡面鑽出來之後就一直追著他們跑的那個怪物嗎!

當時只有一隻就差點要了他們的小命,但現在他面前的可是七隻!!

……日啊!

這裡四處都是蠕動著的猩紅肉壁,沒有任何門窗,也沒有地方可以躲藏,所有的技能在冷卻,即使有醫師證可以保他一次命,溫簡言也不能保證自己在接下來的一分鐘內找到逃脫的方式。

溫簡言雙眼緊緊地盯著不遠處從罐子內探出的鬼手,呼吸下意識地放輕。

他還有【聖嬰】這個道具,說不定還能給他放手一搏的機會。

突然,毫無預兆地,溫簡言感到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捉住了他的腳踝。

下一秒,更多柔軟而粘膩的東西背後纏繞而來,然後猛地將他向後一拽!

溫簡言瞳孔一縮。

那蠕動的牆壁中探出無數猩紅的觸手,死死地將他固定在牆壁上,緩慢地收縮鼓動著,一點點地將他吞入其中,牆壁分泌的液體似乎有腐蝕性,伴隨著滋滋的響聲,溫簡言上半身的衣服開始熔化,

鬼手變得更長,更長——

“咯咯。”

“咯咯。”

刺耳的骨骼摩擦聲在窄小的空間內迴盪著。

他媽的,現在不用,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溫簡言猛地一咬牙。

【聖嬰遺骸:已喚醒】

一個小小的,通體雪白的嬰兒浮現在半空中,它睜開雙眼,用同色的瞳孔看向溫簡言,眼神傾慕而眷戀。

“媽媽。”

嬰兒探出胖乎乎的手臂,向他露出快活的微笑。

下一秒,一直在試圖吞吃著溫簡言的牆壁猛地僵住了,它停止了蠕動,像是觸碰到火焰一般,猛地將氣息改變的青年鬆開。

【世界之母身份已獲得,持續時長:30s】

溫簡言一躍而起,白皙精瘦的上半身只剩襤褸的破布條,皮膚被腐蝕出淡紅的顏色,但他顧不得疼痛,猛地向著牆壁的一個方向衝了過去。

從道具激活的瞬間開始,青年的眼珠已經變成了濃郁的漆黑,彷彿深不見底的淵藪,向外釋放著森森鬼氣。

溫簡言現在能夠“看到”門了。

但是,時間緊迫。

他抬手按在牆壁的位置,咬牙道:“給我讓開。”

肉壁不甘地蠕動著,在他的命令下向兩邊分開,掙扎著一點點地露出冰冷沉重的黑鐵大門。

耳邊,倒計時無聲地流逝著。

【15、14、13……】

還剩十幾秒。

不行,時間不夠了。

溫簡言惡狠狠地咬緊牙關。

他抬起另外一隻手,死死地按在了蠕動著的牆壁之上。

手腕上纏繞著的繃帶已經被腐蝕殆盡,纖細清瘦的腕間,漆黑的符咒彷彿張牙舞爪的活物,在白皙的皮膚下蜿蜒。

在【世界之母】身份影響下掙扎著抵抗的牆壁突然停止了動作。

“你……是……誰?”

一個詭異而僵硬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迴盪著,像是不太熟練一般,一字一頓地說道。

“父神、”

溫簡言一怔:“……?”

什麼?

“你和……”

“什麼……關係……”

耳邊的倒計時仍在持續。

【8、7、6……】

五秒鐘。

不夠逃出去。

……得換一種方法。

在這瞬間,溫簡言響起。

上個副本中,即使世界之母的buff消失,那個男人仍然說——“味道改變了。”

也就是說,即使倒計時結束之後會失去力量,但是身上的氣息應該還會維持一段時間。

既然如此……

就有機可乘。

溫簡言當機立斷。

他收回手,緩緩深吸一口氣。

青年修長的上半身赤/裸著,淡紅色的傷痕和漆黑的符咒在白皙的皮膚上交錯蔓延,看上去詭異而和諧,有種凌虐般的美感。

“我是世界之母,他是父神。”

溫簡言站在原地,輕飄飄地抬起眼,長長的眼睫之下,眼珠漆黑如墨,森冷的鬼氣翻滾著,看上去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他微微勾起脣角,挑起一個漫不經心的弧度,笑眯眯地反問道:

“你猜我們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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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安泰小區

第五十一章

【3、2、1】

耳邊的倒計時歸零。

依偎在溫簡言懷中的白色嬰兒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同色睫毛緩緩垂下,遮擋住雪白的瞳孔。

聖嬰重新沉睡。

它的身形慢慢化作淺色的光點,一點點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世界之母身份已到時限】

空氣中涌動著強烈的血腥味, 甜腥腐臭,令人幾欲作嘔。

猩紅的牆壁彷彿無數擁擠在一起的肉瘤, 濡溼的表面鼓動著,猶如某種活物。

牆壁的其中一角深陷下去, 露出黑鐵色的大門。

青年筆直地站在靠近大門的位置。

他上半身的衣服被腐蝕了大半, 只剩下一些破破爛爛的布料還掛在白皙緊實的身軀上, 皮膚上被腐蝕出來的傷口呈現出一種逐漸加深的淺淡紅色, 彷彿被塗抹開的胭脂, 深深淺淺地覆蓋在漂亮的肌肉之上。

他的手臂垂在身側, 在原本被繃帶遮擋著的皮膚之上,符咒般的黑紋張牙舞爪地舒展蔓延。

詭異的紋路不知不覺已經從手腕蔓延開來,順著修長的小臂向上延伸。

慘白的手臂從七個黑色的罈子中探出,彷彿麵條般被拉長, 但卻像是被按下暫停鍵一般, 硬生生地在距離溫簡言身前還剩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自溫簡言話音落下開始,空氣就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它們沒有移動, 也沒有發起攻擊,就像是正在靜靜地思考,忖度著一般。

【誠信至上】直播間:

“???什麼情況?!”

“什麼父神世界之母的,救命,我怎麼看不懂了!”

“十年老觀衆不請自來, 指路主播的上個副本和上上個副本, 看完就懂了。”

“我命令所有沒看過回放的立刻去看!看不了吃虧看不了上當!本人上個副本直接垂直入坑,看到就是賺到(尖叫)”

“啊啊啊啊啊雖然情況如此緊急但是我還是想說……斯哈斯哈色瘋了!【打賞積分 100】”

“又是觸手又是脫衣又是紋身的, 救命救命牛牛起立了!(胡言亂語【打賞積分100】”

“拜託了,這種會讓主播被迫脫衣服的怪物摩多摩多!我們需要更多脫光的老婆!”

青年抬起眼,輕飄飄地向著近在咫尺的慘白鬼手看去。

他面不改色地滿嘴跑火車道:“按照輩分來說,你們還得喊我一聲母親呢? ”

沉寂許久之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咬字卡頓而不熟練,渾濁嘶啞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內迴盪,顯得十分疑惑茫然。

“母……”

“親……?”

溫簡言順杆就往上爬,笑眯眯地回答道:

“乖。”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飄過一片“……”

“靠,狗騙子你好不要臉!”

“不要臉!”

“請問哪裡可以投訴,這裡有無恥人類欺騙無知厲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好期待那個父神再出現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oss:我什麼時候多了個老婆?”

“……我爲什麼莫名其妙磕到了?”

空氣再度沉寂下來。

溫簡言下意識地繃緊肩膀,在心裡倒數著時間。

現在雖然道具的時長結束了,但是他氣息改變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如果他能在這段時間欺騙對方,從這裡及時逃出去,那就應該沒有問題。

但是倘若不成功……

他恐怕就真的要殉在這裡了。

溫簡言收回視線,邁步走向隱藏在肉壁下的黑鐵大門,輕描淡寫地說道:

“讓開。”

“……”

耳邊仍然一片死寂。

溫簡言雖然面上不顯,但是心臟狂跳到彷彿要躍出胸腔,緊張到肌肉都開始痙攣了。

幾秒鐘過後,“咯咯”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些慘白的手臂緩慢地,一點點地向著罐子裡縮了回去,伴隨著粘膩濡溼的蠕動聲,猩紅色的肉壁向著兩邊分散開來,將那扇緊緊閉合的黑色鐵門露了出來。

溫簡言屏住呼吸,抬手按在門把手上。

冰冷的鐵質把手堅硬地硌在掌心裡,他手指施力下呀——“吱呀。”

嘶啞的,金屬鉸鏈摩擦碰撞的聲音傳來。

大門在他的面前緩緩敞開。

外面是一條幽長死寂的走廊,被暗紅色的詭異光線籠罩著,溫度極低,猶如置身於棺槨之中,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雖然外面的景象和現實生活中類似,但是那種冰冷而不祥的氣息卻能明顯地和外界區分開來。

溫簡言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現在正身處於文婆所說的另外一個世界之中。

他飛快地掃了眼門牌號。

1316。

是之前那個被鎖鏈和符咒死死封住的,一看就很兇的房間。

不過,記憶中的那些鎖鏈符咒在這個世界全都消失了,是的1316在外表上看起來和其他房間完全無異,可以正常進出。

溫簡言頭也不回,穩穩地,勻速地邁步向外走去。

房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那個以血肉爲內壁的屋子,以及那七個漆黑的,藏著鬼手的罐子關在了其中。

“咔噠。”

房鎖落下的細微聲音在背後響起。

下一秒,溫簡言拔腿就跑!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騙完鬼之後立刻腳底抹油,不愧是你啊狗騙子!”

那他可不得趕緊跑嗎!

誰知道1316裡面的鬼怪會不會突然反應過來!

溫簡言憋著一口氣直線猛衝,生怕被再逮住拖回那個房間裡。

在跑起來之後,他才發現,雖然走廊本身仍然完全相同,但是其餘的樓層仍舊和13樓相連,縱橫交錯,相互重疊,拐個彎就能進入其他樓層。

而空間的概念似乎也發生了改變,有的房間和房間之間距離間隔的極近,有的卻拉開極遠,房門有的緊閉,有的空洞敞開,裡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個能將人活吞進去的血盆大口。

每次經過這樣的房門,溫簡言腳下的步伐總是不自覺地加快,似乎擔心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從中衝出來似的。

他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可惜剛剛在房間內沒來得及把手機掏出來拍張照片,不然他的主線任務就完成了。

突然,溫簡言口袋裡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兩下。

“……”

不會吧!

主線任務這就更新了?

溫簡言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將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

意料之外的是,主線任務並沒有更新,而是……一通電話。

居然在陰間都能收到電話的嗎?

這運營商好強。

溫簡言在屏幕上輕點一下,接通了電話。

“滋滋……你在……滋滋……”對面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在電流的影響下顯得格外渾濁,勉強能夠分辨出一個熟悉的聲線。

……蘇成?

溫簡言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對方應該是購買了能夠聯繫隊友的道具,所以才能打電話到他的手機上。

“……滋滋……1304,鎖魂壇……”

對面的聲音被掐斷了。

*

蘇成咬緊牙關拼命奔跑,在一片濃重漆黑的鬼氣中,只有他手中的屏幕還在發亮。

黑暗中,隱約可見無數的紙人直挺挺地站在房間內,一張張微笑著的,慘白的臉正對著他的方向。

他現在已經分不清自己現在在哪裡了。

在被鬼怪纏上之後,“這個世界”的空間和時間概念就變得十分詭異,時時刻刻都在變動著。

這裡上一秒可能還是普普通通的房間和走廊,下一秒就有可能被就扭曲成一片平原或者是狹窄的迷宮,唯一不變的,就是背後那持續不斷的“咯咯”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一股強烈的,近乎陰寒的氣息從背後傳來,腐朽的氣味如影隨形,慘白的手指向著蘇成的脖頸伸去,但卻在下一秒被一個半透明的小小罩子擋了回去。

這是他從上個副本中得到的困難級別隱藏道具的效果,雖然不能抵擋鬼怪直接發起的攻擊,但是卻能讓他免疫觸碰。

三次。

“咯咯。”

“咯咯。”

那個聲音充滿惡意,不甘地追逐在他的身後,陰魂不散地纏繞著他。

蘇成抽空低頭掃了眼自己的手機屏幕。

【道具剩餘使用次數:1/3】

他的兩條腿又酸又脹,肌肉和骨骼摩擦發出悲鳴,冰冷的空氣涌入肺部,帶來刀割般的痛楚感,體力正在緩緩地消耗殆盡,肋骨處一抽一抽地疼著。

蘇成非常明確地意識到,自己逃跑的速度正在放緩。

道具使用的間隔在縮短。

他的積分本就不多,最多只能兌換一次保命道具,但是……能夠抵擋的時間恐怕也同樣有限。

自己必死無疑了。

這個冰冷的事實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死死地壓在蘇成的心頭,彷彿吞下了冷冰冰的鐵塊,沉沉地墜在身體裡,令他呼吸不暢,眼眶發熱。

好想活著。

好想再看一次現實世界的陽光啊!

蘇成下意識地收緊手指,手機堅硬的邊緣硌在掌心裡,但他卻並沒有感受到疼痛。

自從進入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就始終無法聯繫到溫簡言。

不過,就在剛剛,他終於打通了對方的電話。

這令蘇成長舒了一口氣。

……至少在死之前,自己還能最後再幫隊友做些什麼。

雖然溫簡言在進入這個世界後消失了,但是他們的任務卻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他們一邊在紙人的圍堵和攻擊之下艱難求存,一邊尋找著鎖魂壇的蹤跡。

終於,他們在神龕下方找到了那個被盜走的鎖魂壇。

可在他們將罈子拿到手的那一刻,整個空間格局都改變了,那隻“咯咯”作響的怪物從罐子裡爬了出來,開始追逐他們。

蘇成不清楚其他人如何了,他只知道,如果他們和他一樣也被追逐著,那麼,鎖魂壇應該還在1304內。

更重要的是,應該周圍無怪看守。

……希望溫簡言能夠明白他傳遞過去的信息。

蘇成在心中暗暗祈禱。

*

1304的房門敞開著,裡面一片漆黑。

溫簡言打開手電筒,小心地向著房間內照去。

整個房間裡空空蕩蕩。

沒有任何主播的身影,也沒有想象中的鬼怪,空氣安靜到近乎死寂,平和的不可思議。

溫簡言:“……?”

他有些疑惑地微微蹙起眉頭,邁步走進了1304內。

他在整個房間內環視一圈,突然目光一頓,落在了神龕旁的桌面上。

一個熟悉的,黑陶製成的罈子正擺放在那裡,看起來格外的突兀顯眼。

……鎖魂壇?

溫簡言走上前去,小心地伸手將罈子拿起。

下一秒,耳邊響起系統熟悉的聲響:

【叮!恭喜主播獲得副本中的的隱藏道具(普通)!】

【收集度2/5】

……總感覺哪裡不太對。

溫簡言的眉頭皺的更緊,抬頭環視著自己身處的空間。

根據文婆的描述,鎖魂壇應該是整個副本的關鍵,也就是說,是主線的一部分,既然如此,它的取得就不可能如此輕易,但自從他進入1304開始,就沒有遇到過任何的鬼怪,就連一開始給他打電話的蘇成也不知蹤影。

而且……

溫簡言低下頭,用手電筒向著地面照去,鮮血,腳印,還有紙屑。

這裡像是發生過一場搏鬥。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主播們找到了鎖魂壇,但同時也被鬼怪纏上了,而蘇成給他打電話告知地點,是爲了讓他前來收取成果的。

溫簡言掏出手機,在系統商城內購買了通訊道具,給蘇成打去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了,但在響了三兩聲之後就被掐斷了。

應該沒錯了。

那蘇成現在會在哪裡呢?

走廊?或者是某個房間內?哪一層?哪一間?

不,應該不是。

溫簡言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們現在所在的是另外一個世界,空間的架構發生了改變,物理意義的位置應該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維度問題。

他低下頭,開始打量自己手中的陶土壇。

它的表面冰冷漆黑,光滑的漆皮因時間久遠而脫落,沉甸甸的,似乎裝滿了東西,罈子口沒有被封緊,散發出隱隱的血腥味。

溫簡言小心地將壇口掀開,用手電筒向內照去。

雖然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預期,但溫簡言還是忍不住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

罐子內裝著的,是人類的骨殖。

根據骨頭的大小判斷,應該是一個不到兩歲的嬰孩,所有的皮肉都已經消失,只剩下呈現出詭異青黑色的骨骼,從罈子內散發出一股隱隱的腐爛臭味和極其濃重的血腥味。

伴隨著罈子的晃動,隔著青黑色的骨殖,隱隱能夠看到下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溫簡言微微一怔。

他強壓下心裡的牴觸,把手伸進罈子內部,將骨頭撥開,將那閃爍著微光的物件從骨頭下面找了出來。

那是……

一面八卦鏡。

它邊框的顏色被染成了詭異的青黑色,但除此之外,和文婆遞給王涵宇的那面一模一樣。

雖然被和屍骸骨殖一起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是鏡面仍然光亮如新,鏡面上貼著一張暗紅色的符咒,

出於謹慎的考量,溫簡言沒有將符咒揭下。

他小心地將符咒掀起,變換著角度,藉著手電筒的燈光,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八卦鏡——

他的面孔並沒有出現在鏡面裡。

鏡面內是一片漆黑的迷霧,一個驚恐的小小人影在拔足狂奔,在他的身後,黑暗涌動,渾身慘白的怪物正在緊追不捨,彼此之間的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著。

這是……

溫簡言愣了愣,微微瞪大雙眼。

蘇成?

他居然被困在鏡子裡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好傢伙,原來這怪的能力是這個啊,怪不得裡面的位置啊景象啊什麼總是發生變化呢? ”

“這應該也算是一種類型的幻境吧!我記得C級主播的系統商店裡應該有可以逃脫的道具來著?反正我剛剛去隔壁看了看,那倆主播似乎都跑出來了,就是不知道現在他們被傳送到哪個房間了,畢竟鏡內空間是亂序的嘛。”

“啊,那現在還被困在鏡子裡的那個主播不就完蛋了?我記得他和咱們主播一樣,才剛剛D級吧!沒辦法兌換道具啊!”

“草,我也想起來了。”

“不要啊,我還挺喜歡對面這個主播的……”

正當觀衆們在彈幕區內對蘇成感到惋惜之際,卻看到溫簡言做出令他們十分意外的舉動。

只見青年抬起手來,在鏡面上摸索著,似乎在尋找著進入其中的辦法。

“??他不會想進去吧!”

“有沒有看過這個副本的大佬來解答一下,這樣可不可行啊!”

“不可行。安泰小區這個副本我大概看過七八遍吧!除了文婆給的那個鏡子被施了法,能夠讓道具持有者在不同空間內穿梭,除此之外,其他的鏡子都不可以,除非你被怪拉進去,不然是沒辦法主動進入的。”

“嘶,這樣啊,那不就完了。”

“好可惜……我記得對面的天賦是預知系的吧!要是這個技能養起來,再和狗騙子的天賦組起隊來,應該會挺牛的。”

“現在說這個也晚了啊,總之對面是要涼了。”

溫簡言眉頭緊皺,死死地凝視著眼前的八卦鏡。

他剛剛在系統商城中轉了一圈,但是卻沒有找到任何能夠進入鏡面內,或者是將隊友從鏡子里拉出來的方法。

即使有,估計也在他沒有解鎖的那幾個等級裡。

在微微晃動的光源下,鏡子內的黑暗越聚越濃,怪物正在飛快逼近,蘇成奔跑的速度也在大幅度下降。

難道……

自己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了嗎?

溫簡言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這時,他向上一掃,怔了一秒。

堪破虛妄之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冷卻完畢了,但是因爲溫簡言本人沒有遇到生命危急,一直沒有被激活。

【是否使用?】

【是。】

溫簡言微微屏息,一目十行地掃過面前關於鏡子的描述。

這時,他似乎猛地想到了什麼。

溫簡言跳了起來,將鏡子往自己的懷裡一揣,轉身向外跑去!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掠過,強烈的心跳聲衝擊著耳膜,迫使他越跑越快,目的性極強地向著一個方向衝去。

青年抬起腳,一腳踹開了1316的門。

蠕動著的血紅色牆壁似乎微微一頓,卡頓的,渾濁的聲音響起,顯得分外疑惑:“母……親……?”

溫簡言露出一個微笑:“那是騙你的哦。”

牆壁蠕動的濡溼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響亮,空氣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低。

“騙……?”

“沒錯。”

青年的脣角上揚,琥珀色的眼瞳裡閃爍著邪性的微光,尾音微揚,嗓音輕柔帶笑:

“我們之間的關係很簡單,只是你爹對我單方面死纏爛打,求而不得,被我捅了一刀還不肯放手而已。”

牆壁蠕動,陶土罐的罐子口震動著,慘白的手掌緩緩探出。

“作爲他的信徒,你應該幫他報仇,對不對?”

溫簡言的語速加快。

“當然,這次就不勞煩你動手了。”

在牆壁探出觸手之前,溫簡言飛快地激活了自己剛剛從商店中購買的一分鐘金身,然後,邁開步子,直直地向著其中一罈罐子衝去。

他一手探向那那隻慘白的手,另一手伸進口袋裡,死死地緊握住八卦鏡的鏡面,口中還默默唸誦著文婆的口訣。

青年仰起臉,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十分後悔,決定主動送死。”

*

蘇成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他的臉色白的嚇人,熱汗順著額頭淌下,滴答滴答地落於地面之上,身體的每個部位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咬緊牙關,最後顫抖著手指,艱難地打開系統商城。

積分已經見了底。

所有的道具已經使用完畢,他已經失去了掙扎的能力。

蘇成不甘心地紅了眼眶。

……媽的。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步伐逐步減緩,定了定神,然後終於下定決心,緩緩扭頭向著背後看去。

一片濃黑的暗影之中,無數紙人的僵硬面孔正在對著他微笑。

“咯咯。”

“咯咯。”

刺耳的骨骼摩擦聲響起,一個慘白的身形漸漸逼近。

它的身體細長如麵條,關節向著其他方向扭曲著,嶙峋的骨頭從皮膚下支起,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猩紅的烙印。

紋路奇詭,彷彿符咒。

“咯咯。”

通體慘白的瘦長怪物向著蘇成靠近,四肢在地面上爬行的速度快的驚人,幾乎眨眼間就到了面前。

一股強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蘇成臉色慘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下一秒,滾燙的掌心用力地按在了他的肩頭,一股大力將他狠狠向後拽去!

“……?!”

蘇成跌跌撞撞地向後栽去,幾乎有些驚駭地睜開雙眼,下意識地向著身旁看去。

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他上半身幾乎半赤著,白皙緊實的手臂從破爛的衣服中探出,修長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寶貝,放過這傢伙如何?”

他沒有看向蘇成,側臉弧度流暢優美,一雙琥珀色的眼珠直直地凝視著眼前的怪物,脣角似笑非笑地翹起:

“……給媽媽個面子。”

“咯咯。”

“咯咯。”

慘白的人影微微一頓,似乎對溫簡言的話感到格外疑惑,但還是在下一秒猛地向前撲來——!

“不給嗎?”

青年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算了。”

他拽著蘇成猛地向後,然後身體一弓,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旁邊閃去,與此同時抬起手,將自己從八卦鏡上撕下來的那張符咒向它的臉上一拍!

下一秒,怪物的身體僵住了。

“不孝的東西。”

溫簡言短促地笑了一聲,尾音玩世不恭的微微揚起:

“跟你那垃圾爹簡直一個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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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安泰小區

第五十二章

在濃郁漆黑的陰冷煙雲之中, 眼前的青年猶如神兵天降,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溫熱的掌心按在肩膀上,將他從近乎絕望的必死之境拽回了人間。

蘇成驚愕地瞪大雙眼, 幾乎難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溫簡言,聲音被卡在喉嚨裡, 只能勉強擠出一個乾巴巴的音節:

“你……”

你怎麼會……

你爲什麼……

“走走走!”

溫簡言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此刻複雜的心情,在將符咒貼到怪物腦門上之後, 火燒火燎地拽著他就跑。

蘇成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 他的頭腦還是一片混亂, 幾乎整理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他抽空向背後掃去一眼。

那隻通體慘白的瘦長怪物僵在原地, 頭頂猩紅的符咒在一片黑霧中顯得分外刺眼。

這不是被定住了嗎?

難道還有什麼其他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危險嗎?

還沒有等蘇成想明白, 一旁的黑霧像是渾濁的水般攪動著, 無數紙人的笑臉被那無形的力量撕碎,化作飛灰。

下一秒,另外一個通體慘白的怪物出現在了黑暗之中,用比另外一隻更快的速度向他們直衝過來!

蘇成:“???”

不是……

爲什麼又來了一隻啊啊啊啊啊!

“操, 有, 有兩隻!”蘇成的表情裂開了。

他看向拽著自己狂奔的溫簡言,驚恐地提醒道:“小心, 這裡有兩隻啊!”

溫簡言頭也不回,埋頭狂奔:“我知道!”

蘇成:?

“我帶進來的!”溫簡言大聲叫到。

蘇成:???

溫簡言一邊跑,一邊火速地掃視著面前虛擬面板中顯示的系統商城,用自己剩餘的積分瘋狂購買著保命道具:

“這種怪物能把人拽進鏡子裡去,具體原理跟文婆的那個八卦鏡差不多, 只不過文婆那個需要藉助靈感較強的人類唸誦咒語, 而這種怪物本身就是一種靈體,所以省去了唸咒的過程, 在其中一隻把我拉進鏡子的瞬間,我反過來利用它本身的力量激活了你所在的這面鏡子!”

他的語速很快,蘇成本就就頭腦混亂,現在更是聽的雲裡霧裡:

“啊!什麼意思?”

“不用擔心!規則應該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出現的”

溫簡言給自己和蘇成都激活了一次金身:“我們只需要撐過前幾分鐘就夠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我天,原來是這樣。”

“!我願稱之爲卡BUG之王!”

“啊!只有我一個還沒有聽懂嗎?求求來個人給我仔細解釋一下啊啊啊啊!”

“就是說,主播利用進入鏡子的規則,搞了個循環漏洞進去,讓兩個鏡子的空間重疊在一起了,按理來說一個鏡子裡應該只有一隻怪,結果現在被硬生生塞進去了兩隻,所以這裡應該很快就會被撐爆了。”

“!哦哦哦牛逼啊!【打賞積分 100】”

“草,這辦法未免也太犯規了吧!純粹就是利用規則漏洞啊!……我喜歡!【打賞積分 50】”

“笑死,我估計這個副本也沒想到會有主播會一次性激活兩個鏡子吧!這也太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賞積分 100】”

蘇成雖然沒有聽懂溫簡言在說些什麼,但他卻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整個空間都在發出隱隱的轟鳴和震顫。

黑暗的漩渦攪動著,遠處無數紙人微笑著的面孔若影若現,時聚時散。

腳下的地面也不再堅實,似乎正在依次崩塌。

蘇成的怔了怔,幾乎有些不可思議。

難道……

真的得救了?

“反正,在鏡子裡的時候不需要太擔心!”

只聽溫簡言的聲音繼續從前方傳來:“需要擔心的,是鏡子崩潰之後怎麼辦!”

???

蘇成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溫簡言訕笑兩聲:

“意思就是,我不確定鏡子崩潰之後,會把咱倆傳送到哪裡。”

他在鏡子內沒有看到蘇成以外的另外兩個人,那就說明那兩個主播估計已經脫險了,但是他們卻並沒有出現在1304內,這就說明,鏡面空間並不是一個被濃縮固定的點,而更像是另外一個物理維度,鏡子本身只是兩個維度間的媒介而已。

他們在這裡奔跑移動,在外面也會發生位移,但是這裡內在規則溫簡言並沒有摸清楚。

溫簡言只希望自己跑的路線並沒有在兜圈子,萬一鏡面崩潰之後,他正好回到了1316裡面……

那自己就親身感受到剛剛作死挑釁的後果了。

雖然說溫簡言本人不覺得自己的運氣會差的那麼離譜,但是在進入這個什麼夢魘直播間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讓他不得不將這個可能性納入考慮。

“……”

蘇成:???

喂,你這麼說很讓人害怕誒!

身邊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亮,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跟著震顫,咔嚓咔嚓的碎裂聲迴盪在耳邊。

正在這時,溫簡言手腕上戴著的珠串突然開始微微發燙。

這……這是?

溫簡言微微一怔,低頭向自己的手腕看去,紅褐色的珠串之上,雕刻著的古怪符文此刻正在隱隱發著光,似乎正在指引著他一般。

一種奇異的預感襲來。

溫簡言放慢腳步,抬頭向著周邊看去。

一個熟悉的,佝僂蒼老的紙人出現在不遠處,在它的身後,能夠看到兩大兩小,一家四口。

“這裡!”

溫簡言眼眸微亮,拽著蘇成向著那個方向衝了過去。

在即將衝過去之前,他們的腳下猛地一踩空。

下一秒,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在顛倒旋轉,混雜成無數模糊的色塊。

只聽噗通兩聲,兩人一前一後地栽倒在地,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咳咳,咳咳咳……”

蘇成捂著因過度喘息而火辣辣的嗓子,艱難地爬起身來。

森冷漆黑的熟悉走廊,泛著詭異紅色的昏暗燈光,一閃閃在黑暗中緊閉的房門——

他抬起頭來,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扇門:門牌號斑駁脫落,但是仍然能夠依稀看到1304的字樣。

真的,真的回來了……

蘇成手腳發軟地坐在原地,神情呆愣茫然,似乎還沒有從剛剛的生死危機中緩過神來。

溫簡言有些脫力的將自己滾燙的額頭抵在門框上,緩緩地長舒一口氣。

他剛剛一系列的行動中,豪賭的成分都很大,畢竟他對整個副本的瞭解也都只有一鱗半爪,藉助堪破虛妄之花提供的信息,以及許多過分大膽的猜測,才猜測出一整個內在運作的邏輯鏈。

幸虧這條過分冒險的思路沒有出問題,不然別說救蘇成了,估計就連他自己都得搭進去。

正在這時,耳邊響起系統熟悉的播報聲:

“叮,檢測到主播直播已達到五個小時,是否開啓積分結算?”

根據不同副本的具體內容,以及副本的難度等久,積分結算的間隔頻率也會改變,就比如這個副本,前三個小時幾乎沒有什麼太大的危險,所以第一次結算的時間是在副本開始五個小時之後。

溫簡言定了定神,在心裡回答道:“是。”

“D級直播間【誠信至上】內,平均每小時觀看人數爲50000,可兌換積分5000!

恭喜主播復觀率達到63%!

【達成成就:從今天起我就住在這裡了!】

距離您的直播間升級還差45000積分,請主播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在您的直播中,共收到2463人打賞,得到共180000打賞積分。

檢測到主播爲D級主播,您的此次直播系統將抽取10%分成,扣除積分結算前使用十分,已爲您向賬戶內結算積分50000。”

【副本探索度:63% 獎勵積分:10000

現階段劇情修改度:51% 獎勵積分:30000】

【您的賬戶內剩餘積分爲:100000】

十萬積分,很不少了!

溫簡言不由得精神一振。

“你……”

正在這時,蘇成乾澀而嘶啞的聲音從身旁響起,將溫簡言從沉思中拽了回來。

他扭過頭,有些疑惑地向著對方看去:

“嗯?”

蘇成剛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就再度沉默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沒什麼。”

青年微微眯起琥珀色的雙眼,用彷彿能夠看透人心的目光凝視著他,若有所思地問:“你不會想問我,爲什麼會去救你吧!”

蘇成:“……”

他抿了抿脣,彷彿被戳中心事似的,視線有些飄忽。

“當然,放著你不管的話的確省事很多,但是這從長遠看來是極不利的。”

溫簡言扶著門框,把自己拽了起來。

他嗓音沒有什麼過多的情緒起伏,聽上去冷漠而乾脆:

“整個副本中只有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是站在我這邊的,過去的幾個副本中我們也培養出了一定的默契,是相對可以信任的隊友,如果你死掉的話,那就將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這個副本中獨自面對已經成型的主播隊伍和至今仍然成謎的副本機制,我的存活率會大大下降。”

“所以,作爲隊友而言,這是個理智的選擇。”

突然,溫簡言那始終冷靜的聲音微頓了一下,嗓音中帶上了一點微微的笑意:

“不過,你不是爲了求援才給我打電話的,對麼?”

對方突如其來的語氣變化令蘇成一怔,下意識地抬頭向著溫簡言看去。

“即使在生死關頭,比起讓我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你,你反而更希望我能拿到你找到的道具,完成任務,獨自通關……這可不是隊友會做的事。”

青年斜倚著門框,垂眸注視著他,低垂的眼睫被走廊中的燈光染上一層淺淺的暗紅。

他俯下身,向仍然癱坐在地上的蘇成伸出手,嗓音柔和帶笑:

“這是朋友會做的事。”

蘇成怔怔地仰著頭,注視著對方向自己伸來的手掌。

溫簡言的指骨修長,皮膚白皙,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齊,在燈光下猶如藝術品。

“既然如此,”

在那雙顏色偏淺的琥珀色眼眸深處,一點笑意暈染開來。

“我又怎麼可能把朋友拋在身後呢?”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救命,我心動了。”

“……草,我居然被這騙子感動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好蠱啊好蠱啊!”

“就,請問朋友名額還有缺嗎?我想報名!騙我多少次都可以!”

“啊啊啊啊啊這種又辣又蠱還莫名其妙有情有義的騙子老婆哪裡領啊!嗚嗚嗚嗚嗚國家給發嗎?”

“……”

蘇成的胸口激烈地起伏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溼意,抬手握住了溫簡言伸過來手,藉著對方的力站了起來。

他直視著溫簡言的雙眼,鄭重其事地說道:

“謝謝。”

“好了。”

將蘇成拉起來之後,溫簡言神色一正,嚴肅地說道:“在抒情以前,我們還有件很緊急的事情要做。”

看到對方如此凝重的態度,蘇成也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什麼事?”

溫簡言低頭掃了眼自己的上半身,沉痛說道:“禦寒。”

蘇成:“……”

*

兩人再次走進1304中。

溫簡言成功地從衣櫃裡找了身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衣服。

反正他就連這傢伙的老婆孩子都認了一次,債多不壓身,就算再拿身衣服也不算過分,溫簡言對此臉不紅心不跳,沒有產生絲毫鳩佔鵲巢的羞恥感。

蘇成的視線在溫簡言的上半身微妙地停留了一瞬:“所以說,你剛剛究竟經歷了什麼事才變成了那幅鬼樣子?”

“還有剛才……在鏡子裡的時候。”

蘇成似乎想到了什麼,十分疑惑地問道:“你爲什麼自稱那怪物的媽媽?這裡面有什麼典故是我不知道的嗎?”

“……”

溫簡言乾咳了一聲,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這個嘛……說來話長,等將來有時間我會告訴你的。”

他轉身回到客廳,將那個黑陶罈子拿起,藉著手電筒的光芒細細端詳著。

蘇成有些好奇地問道:“這裡面有什麼?”

溫簡言瞥了他一眼:“人的骨殖。”

蘇成一怔。

“鎖魂壇……”溫簡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鎖的是誰的魂呢?”

蘇成猜測道:“那些追逐著我們的邪靈?”

“或許吧!”

溫簡言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他扭頭看向蘇成:“說起來,其他兩個主播有碰到過這個罈子嗎?”

蘇成愣了愣,仔細回想了一會兒,點點頭:“有,畢竟這是他倆從神龕下面找到的。”

“那就沒問題了。”

說著,溫簡言快步來到廚房,從櫥櫃裡翻出個餅乾盒子,將裡面的餅乾碎屑殘渣倒掉,然後簡單粗暴地將鎖魂壇內的骨殖裝了進去。

蘇成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溫簡言過分褻瀆死者的行爲,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這是幹什麼?”

“我確認過了,這個罈子就是普普通通的黑陶罐子,重要的是裡面的骨殖和八卦鏡,以及鏡子上的符咒,符咒現在被我貼到了怪的腦門上,它現在一時半會兒應該是掙脫不出來的,即使換個容器也無所謂。”

溫簡言將餅乾碎掃進罈子裡,小心地將罈子口封上,然後扭頭向蘇成露出燦爛的微笑:

“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蘇成:“……”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這位寶貝隊友爲什麼在每個副本中都能精準得罪無數鬼怪了。

溫簡言將餅乾盒子丟給蘇成保管,而自己則把那個黑陶罐子揣進了口袋裡:

“走吧!”

“去哪裡?”蘇成一怔。

“找找其他的罈子。”

溫簡言回答道:“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們說不定還能遇到咱們的另外兩個朋友呢? ”

走廊狹窄而幽深。

空氣中彷彿彌散著猩紅的血霧,燈光從頭頂照下,一切彷彿都被籠罩在暗淡的紅光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時間推移的緣故,走廊的長度也變得更加漫長,地面微微扭曲著,剝落的牆皮下隱約可見一層淺淺的紅色,就像是血肉之軀一般。

簡直就像是1316內的景象正在一點點地向外擴散。

理論上來講,1304和1306之間本該隔得很近,但溫簡言和蘇成足足跨過了兩條走廊才找到這個房間。

1306的門板是凝血般的暗紅色,給人一種分外不安的感覺。

門縫微掩著,裡面是一片過分濃郁的漆黑。

溫簡言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一條縫隙,用手電筒向房間內照了進去。

這裡看上去像是經歷了一場龍捲風。

沙發,床墊,桌子,椅子……

傢俱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絞成碎片,木屑,棉花,墊子,全部都紛亂的落在各處,地面上一片狼藉,紙人身軀的碎屑落在地面之上,牆壁上飛濺著尚未乾涸的鮮血,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像是發生了一場鏖戰。

溫簡言率先向著神龕的方向看去。

那裡同樣也被掀飛,黑陶罐本應該在的地方已經空無一物。

看來已經有人來過了。

並且找到了這個房間中的鎖魂壇。

溫簡言和蘇成對視一眼,邁步向著房間內走去。

根據文婆的敘述,有三個鎖魂壇被盜走,只有1304和1306這兩家人是確定無疑的,而另外一個罈子應該是被另外一家人偷走的,只不過,對於第三個罈子的去向他們還暫時沒有任何線索,如果1306的罈子已經提前被人取走的話,那麼他們的線索恐怕就斷在了這裡,只能等待和其他人接頭了。

那可就太被動了。

溫簡言扭頭看向蘇成,說道:

“我們分頭找找看,看看這裡有沒有什麼遺留下來的,可以繼續追蹤的線索。”

蘇成點點頭:“好。”

蘇成走進了其他房間內,而溫簡言則站在客廳中央,環視著眼前一片紛亂的房間。

這是,他似乎注意到了什麼,不由得微微一怔。

溫簡言向著客廳邊緣,看上去最爲雜亂無章的地方走去。

地面上殘留著鮮血和凌亂的腳印,猩紅的血跡尚未完全乾涸,在手電筒的燈光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蹲下身來,用手中的手電筒照過地面上的腳印,緩緩蹙起眉頭。

這裡的腳印可遠不止兩對。

至少有……四到五人。

也就是說,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主播也找到了文婆,從她哪裡接到了和他們完全相同的任務。

是那幾個和他們在逃跑時分開的主播嗎?

還是說,這個副本里還有更多其他的主播,只是他們一直都還沒有遇到?

畢竟這個副本的地圖確實很大,有足足十三層,每一層有三十個房間,難度又是B-,被投放的主播數量大於7的可能性極高。

既然如此……

溫簡言站起身來,一手舉著手機,用光線掃過整個房間——

自從得到了這個新的思路,他就開始用另外一種眼光端詳這個“現場”,很多先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顯露了出來。

沒錯,紙人肯定是對這個房間中的主播發起了攻擊。

但是除此以外,更多的攻擊痕跡看上去並不像是由靈異生物發起的,比如被撕裂成兩段的沙發,邊緣筆直,像是被用利器斬開的一般。

地面上鮮血的痕跡也不止一種,噴濺的,滴落的,拖拽的……

溫簡言微微皺起眉頭,眸底染上了一層凝重之色。

他記得,在自己先前蒐集的情報中,有提到過類似的情形……在許多高級的副本之中,主播之間會形成相互競爭的關係。

有的是副本機制強迫的,有的則是主播們在利益驅使下主動形成的,有的副本甚至會因此發展成團戰本。

現在看來,這個副本就已經隱隱有了這種趨勢。

爲了1306內的這個鎖魂壇,主播之間已經形成了不同的派別,並且進行了廝殺。

正在這時,房間內傳來蘇成凝重的聲音:

“……你快來看。”

溫簡言一怔,收起手機,向著房間內走去。

空氣中有股極其濃重的血腥味。

蘇成舉著手機,臉色有點難看的站在床邊。

被子大大掀開,床單上滿是猩紅粘稠的血跡,在燈光下呈現出近乎石油般的質地,兩個紙人並排躺在床上,紙質的肚子裡塞滿人類的器官,看上去簡直觸目驚心,令人幾欲作嘔。

不過,蘇成的視線卻沒有落在紙人之上,而是死死地盯著自己手中的一疊紙。

“你發現什麼了?”溫簡言問。

蘇成深吸一口氣,將那疊紙遞給了溫簡言。

溫簡言接過紙張,一目十行地向下掃過。

這是一張來自醫院的病例表,應該是來自這個屋子女主人的,很明顯,她已經十月懷胎,準備分娩,而開具病例的醫院是……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極其熟悉的名字出現在了眼前。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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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安泰小區

第五十三章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

冰冷的白紙黑字, 在暗淡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溫簡言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涼意緩緩地順著脊背攀爬而上。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季觀在上個副本結束時對他所說的那句話——“福康私立綜合醫院,就在我家附近。”

無論是和德才中學相似的鏡子,還是來自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病歷單, 似乎都在隱隱向他透露出一個危險的訊息:

這些副本來自於現實世界,並且以某種方式在冥冥之中彼此相連。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 溫簡言忍不住汗毛倒豎。

和詭異的“夢魘直播間”簽訂靈魂契約成爲主播,然後被迫進入一個個充斥著死亡和怪異的副本, 這一切已經足夠溫簡言感到棘手了, 結果現在居然告訴他, 這些恐怖的副本竟然真的有可能存在於現實世界?

這個可能性實在是太過可怕, 令他幾乎不敢深思。

不過, 無論如何, 這些副本所處的時間線應該和現實世界是不同的,雖然德才中學和安泰小區中都沒有提到確切的日期,但是福康私立綜合醫院卻是提到了的。

他們進入副本那天,是14年4月24日, 根據季觀的描述, 福康醫院自那以後就被廢棄了。

既然如此,安泰小區的時間線應該要更往前一些。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裡發生的一切,即使是真實的,也都只存在於過去。

無論如何,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在其他主播之前找到另外兩個鎖魂壇。

他將病歷表還給蘇成, 將自己在客廳找到的信息簡單敘述了一遍。

蘇成微微皺起眉頭:“也就是說, 現在有不止一隊主播蒐集鎖魂壇?”

“對。”

“可是,我們蒐集鎖魂壇的目的不都是一樣的嗎?”蘇成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無論是哪個主播蒐集到鎖魂壇, 都是要送還給文婆,讓她重新做法將邪靈壓制的,既然如此,誰拿到手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是積分不同了。”

溫簡言聳聳肩:“當然,還有道具。”

根據系統的提示,安泰小區這個副本一共有五個隱藏物品,所有A級以下的副本中都只有一個傳說級的隱藏物品,困難和普通的數量不固定。

如果1304內的鎖魂壇是隱藏道具的話,那其他的鎖魂壇大概率也都是隱藏道具,而且說不定還會是困難,甚至是傳說。

隨著對夢魘直播間內相關機制瞭解程度的增加,溫簡言逐漸意識到,困難及困難以上的道具是有多麼的稀有,又是多麼的令人垂涎。

所有的困難級以上的隱藏物品都是能夠帶出副本,作爲道具使用的。

並且,根據副本難度的不同,即使稀有度相同,道具的品級也是天上地下。

溫簡言在德才中學中得到的困難道具【小潔的牙齒】,功效是能抵擋單隻怪物一分鐘的傷害,而從福康醫院中得到的醫師證,卻能讓他直接逃脫一次必死的攻擊,並且獲得一分鐘的金身。

這幾乎是多給他一條命了。

這還只是C+級副本。

在B級副本內找到的困難道具,即使主播本人不使用,而是在離開副本之後拿道黑市上販賣,也能獲得一筆幾乎天文數字的鉅款。

爲什麼這些主播會如此狂熱也就能解釋的通了。

蘇成:“那我們接下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兩人口袋裡的手機同時嗡嗡地響了兩聲,在一片死寂的空間內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溫簡言和蘇成都是一怔。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然後各自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

主線任務更新了。

蘇成看到自己的主線任務,緩緩地皺起了眉頭:“我……我的主線任務讓我在一個小時內找到除了你我以外的第二個主播。”

他的身份卡是一個懦弱膽小的老師,在進入另外一個世界之後被嚇破了膽,始終想要和大部隊待在一起。

但是,根據剛剛溫簡言提供的信息,這個副本里的其他主播和他們已經形成了競爭關係,見面之後恐怕必定發生衝突……

有點難搞。

蘇成嘆了口氣,抬起頭看向溫簡言:“你的主線任務更新了嗎?是什麼?”

“……”

溫簡言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緩緩地將剛剛最新更新的身份卡信息再讀了一遍。

【在文婆的指引之下,你和其他人一同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之中,在這裡,你雖然遇到了不少超乎想象的危機,但憑藉著自己的運氣,你還是一次次逢凶化吉,死裡逃生。

你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夠親身進入充滿靈異的世界,還擁有了將這一切拍下,將全人類的世界觀都顛覆的機會,於是,爲了讓自己的視頻更有可信度,也爲了讓自己成爲靈異區最火的主播,你決定在1306室內舉行招魂儀式。】

【主線任務1:在1306室內舉行招魂儀式(限時一小時)】

【主線任務2:對招魂儀式進行拍攝,時長不短於十分鐘】

溫簡言:“………………”

我這他媽的現在已經不是作死了。

是純粹腦子有點問題吧!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我的天啊,這是什麼任務啊!”

“我笑的受不了,其他抽到探靈主播任務卡的人也都會刷到這個任務嗎?”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啊,其他探靈主播從來沒有活到這麼久的……”

“我現在明白爲什麼了……這任務一個個的,要是能活下來才是見了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聽完溫簡言的主線任務之後,蘇成也沉默了。

“這個世界上……”他注視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表情再次緩緩裂開了:“真的會如此純粹的傻逼嗎?”

溫簡言:“……”

不瞞你說,我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把自己心中足以被平台管制的髒話強行壓了下去:“雖然這個任務真的坑,但是這個時間點應該還好。”

畢竟那群主播剛剛在這裡廝殺過一場,1306內的紙人也基本上都被清理過一次……

應該危險不大?

溫簡言低下頭,一目十行地掃過自己身份卡上記錄的招魂儀式,總結道:

“還挺簡單的,感覺不太像什麼很專業的儀式,挺半吊子的。”

蘇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我們現在在現實生活中的話,可能確實沒什麼效果。”

這可是在正兒八經的陰間啊!

別說舉行這種半吊子招魂儀式了,就算稍微大聲喊一句可能就會有十來八隻鬼冒出來追的你團團轉啊!

這主線任務簡直就是不想讓人活!

很快,在身份卡的提示下,溫簡言收集齊了所有完成儀式的道具,將它們一一擺放在了客廳內。

蘇成站在一旁,舉著手機,準備時刻開啓錄像。

溫簡言向著蘇成掃去一眼,對方點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於是,他開始根據程序著手舉行儀式。

青年刻意壓低的清冽嗓音響起,一個個不知作具體含義的怪異音符從他的口中吐出,像是咒語般在室內迴旋。

倒計時穩定而持續地變動著。

【08:21】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成感到身邊空氣的溫度似乎下降了不少,長袖下的胳膊上,一層雞皮疙瘩緩緩地冒了出來。

“滋滋……滋滋”

鏡頭的畫面開始變得不穩,不少雪花點出現在了屏幕之上。

【07:12】

“叮!檢測到條件滿足,隱藏支線開啓中——”

系統的機械聲同時在兩人的耳邊響起,但是,這次的場景卻並沒有如同上次一般變化,反而是仍然維持著眼前的樣子。

只聽不遠處的臥室裡,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嚓嚓聲。

蘇成幾乎想象的到,那肚腹內塞滿人類內臟的紙人是如何僵硬地坐起身來,緩緩地從床上走下來。

“嚓嚓。”

“嚓嚓。”

腳步在地面摩擦的聲音傳來,似乎正在緩緩地門口接近。

蘇成不知不覺已經將攝像頭對準了臥室的門口,控制不住地吞了吞唾沫。

“吱呀——”

櫃門被開啓的聲音傳來。

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從櫃子裡取了出來。

“呲——”

刺耳的的聲音響起,就像是某種尖銳的金屬器物被拖拽著,和地面相撞,發出令人膽寒的摩擦聲。

【05:45】

蘇成的額前滲出一點冷汗,下意識地緩緩後退一步,腳後跟撞上了地面的沙發殘骸,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那聲音在一片死寂的室內響起,像是在人耳邊上猛地落下一錘,令人忍不住頭皮發麻,心臟緊縮。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恭喜主播觸發場景:回憶殺】

【請主播找到所有被男主人藏起的孩子屍塊】

下一秒,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影緩緩出現在了臥室的門口。

那個紙人面帶僵硬的微笑,身體被鮮血染成黑紅的顏色,一隻手裡拿著一把長長的斧子,斧刃在地面上拖行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顛三倒四的說道:

“老婆,我們的孩子被掉包了,我們的孩子被它吃了,我找不到他了。”

它抬起那張慘白的,帶著滲人微笑的臉,死死地望著不遠處的溫簡言。

拖著斧子的紙人一步步緩緩接近,用令人渾身發涼的瘋狂語氣問道:

“你是不是把它藏起來了?快把它交出來,”

“刨開它的肚子,我們說不定就能找到我們的孩子了。”

紙人的嘴角詭異上揚:

“你說是不是?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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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安泰小區

第五十四章

早在紙人出現之前, 溫簡言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在它拎著斧子露面的瞬間,他就立刻激活了道具,下一秒, 只聽“砰”的一聲響起,紙人被無形的力量擊飛, 向後栽進了黑暗的房間裡。

溫簡言蹦了起來,猛地衝過去關上了臥室的門, 熟練地將門反鎖, 又拉來椅子將門抵死。

“……”

蘇成注視著對方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 不由得目瞪口呆。

“愣著幹什麼!找啊!”溫簡言扭頭向著蘇成喊道:“找屍體, 快快!”

這種隱藏路線中的怪是無法被消滅的, 最多是使用道具阻擋行動或者是拖延時間, 完成任務是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蘇成猛地反應過來:“哦,哦!”

他將還在錄像中的手機放在一旁的電視櫃上,開始和溫簡言一起翻箱倒櫃,在房間內尋找著被藏起來的孩子屍塊。

“咔——!”“咔——!”

單調而刺耳的聲音從門板內響起, 男主人似乎正在用斧子一下一下的劈砍著擋在他面前的門板, 單薄的木板門嘎吱作響。

鋒利的斧刃穿透門板,很快又被拽了回去。

木門上留下了一道不規則的裂口, 透過縫隙,能夠隱約看到男主人那慘白僵硬的微笑面孔:“老婆,我們的孩子呢?”

溫簡言:“……”

你就差來一句“here is Jonny”,就能直接去經典恐怖片片場客串了。

隔著門板,紙人的聲音悶聲悶氣地傳來:

“孩子呢!”

咔嚓!

又是一斧。

“老婆, 你把我們的孩子藏到哪裡去了?”紙人僵硬地微笑著, 出聲問道。

蘇成的乾嘔聲從衛生間傳來。

“怎麼了?”溫簡言一邊在電視櫃內翻找著,一邊揚聲問道。

“……我想我找到女主人了。”

蘇成注視眼前一片狼藉的廁所, 虛弱地說道。

地面上,牆壁上,到處都是噴濺狀的血跡,強烈的腥臭味薰的人難以睜眼,浴缸裡滿是粘稠的血水,裡面飄浮著被用斧子劈砍過後的慘白屍塊。

坐便器內,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顆女人的頭顱。

長長的黑髮沾滿鮮血,打結成一綹一綹的,慘白的臉上驚恐的表情微微定格,眼皮鬆弛地耷拉下來,掩蓋住死灰色的眼珠。

“她應該是被分屍了。”蘇成強忍著不適,緩緩說道。

溫簡言的聲音從廁所外傳來:“你在屍塊裡翻翻看,裡面說不能混著小孩子的屍體!”

蘇成:“……”

你倒是說的輕巧!

他用力地閉了閉雙眼,將反胃感強壓下去,開始伸手在浴缸內的血水,屍塊,以及內臟殘片中翻找著。

嘩啦嘩啦的粘膩聲音在狹窄的室內響起,令蘇成的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

在那些明顯屬於成年人的屍體殘塊中,蘇成翻到了一條屬於玩偶的,斷裂的腿,還沒有等他疑惑,下一秒,耳邊響起了熟悉的系統提示音。

【找到孩子屍塊*1】

【1/5】

……居然是玩偶的嗎?

他一怔:“找到一個,還剩四個!”

斧子劈砍的聲音比起剛才變得更加明顯了,那隻手持斧子的紙人很明顯快要把臥室的門砍穿了。

溫簡言一邊撕開染血的沙發罩,一邊再次激活了一個道具——斧子的劈砍聲短暫地陷入了沉寂。

他將一隻被撕扯下來的玩偶手臂拽了出來:“我也找到一個。”

【找到孩子屍塊*1】

【2/5】

蘇成繼續在血水池子裡翻找著,突然,一隻沉在血池中的慘白手掌突然一動,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

馬桶裡頭顱的眼皮掀動,一雙死灰色的眼珠緩緩地向蘇成看去。

“啊啊啊啊啊!”

蘇成慘叫著從衛生間內衝了出來,順手還把廁所的門死死帶上。

溫簡言此刻正在掀開鍋蓋,將玩偶被撕裂的半片身子從中掏出。

他被蘇成狠狠嚇了一跳:“怎麼了?”

“女主人,女主人的屍體動了!”蘇成劇烈地喘息著,驚魂未定地看向剛剛被自己死死關上的廁所門。

門把手“嘎啦”“嘎啦”地轉動著,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從裡面跑出來。

地面上,猩紅的血水一點點地從門縫間溢出,在暗淡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蘇成強迫自己抽離視線:“我找到兩個屍塊,你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從廁所找到的玩偶部件遞給溫簡言:

“你呢?”

“兩個。”

溫簡言指了指一旁茶几上擺著的兩個玩偶部件,身體和腿。

還缺個腦袋。

整個房間基本上都被他們翻過了,只除了……

溫簡言和蘇成緩緩抬頭,視線齊齊地落在了被劈砍的傷痕累累的臥室門上。

“咔——”

“咔——”

剛剛停止了一會兒的劈砍聲再次響了起來,房門已經搖搖欲墜,被砍的七零八落,在一片漆黑的房間內,紙人的身形已經清晰可見。

它顛三倒四地重複著一句話:

“老婆,我們的孩子被它吃了,我找不到他了,刨開它的肚子,就能找到我們的孩子了……”

“咔!”

又是一聲。

“老婆……”

紙人僵硬地彎下腰,緩緩地從房間門內走了出來,那張慘白的臉上帶著微笑:“我們的孩子呢?”

溫簡言一怔,若有所思地眯起雙眼。

任務的描述是【找到被男主人藏起來的孩子屍塊】,但是男主人卻堅稱自己的孩子被“它”吃了,剖開肚子才能找到孩子。

再和臥室內躺在床上,肚子裡裝著人類內臟的紙人聯繫起來……

“老公。”

溫簡言突然出聲,把蘇成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扭過頭,向著站在自己身旁的青年看去。

只見對方面色冷靜的死死凝視著遠方的紙人,嗓音雖然仍是純粹的男聲,但是尾音卻顯得格外柔和,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女性化:

“難道你忘了嗎?”

溫簡言一邊緩緩後退,做好扔出道具的準備,一邊用柔情蜜意的語調說道:

“你把它吃掉了。”

紙人的身形僵硬靜止,不再向前走動了。

空氣中飄蕩著濃重的血腥味,漆黑的房間內一片死寂,令人心臟狂跳。

溫簡言緊緊地盯著不遠處手提斧子的紙人,低低地,輕柔地說道:

“我們的孩子就在你的肚子裡呀。”

紙人那張慘白的臉上仍然帶著令人渾身發寒的微笑,但它看上去似乎顯得格外困惑:

“我的,肚子裡?”

溫簡言用半是誘導半是蠱惑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剖開你的肚子,你就能找到它了。”

青年用正常的,幾乎是溫柔的語氣,說著如此詭異而恐怖的話語,蘇成感到自己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朋友,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變態?

紙人動作僵硬地舉起斧子,調轉斧刃,緩慢地,在自己沾滿鮮血的肚子上劃拉了一刀,被塞進去的人類內臟瞬間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咕嚕嚕。

一顆沾滿血污的,玩偶的頭顱從內臟中滾了出來,停在了溫簡言的腳前。

【找到孩子屍塊*1】

【5/5】

紙人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緩緩地仰面栽倒下去,手中的斧子“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叮!隱藏支線已完成!】

機械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溫簡言和蘇成緩緩地鬆了口氣。

【叮!直播特殊任務:找到所有被男主人藏起的孩子屍塊

特殊線路解鎖,獎勵積分:5000】

【直播任務獎勵爲您計算中:

副本探索度:71% 獎勵積分:5000

現階段劇情修改度:56% 獎勵積分:10000】

……結束了。

溫簡言緩緩地鬆了口氣,有些脫力地在一旁的半拉沙發上坐了下來,無論是斧子劈砍大門,還是門把手被咔咔扭動的聲音都消失了,1306室內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蘇成也同樣驚魂未定:

“你說……這家的男主人真的把他的孩子吃了嗎?”

溫簡言不置可否:“或許吧!”

他微微眯起雙眼,若有所思地說道:“不過,結合上個副本的信息,女主人如果真的是在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生下的孩子的話,那她領回家的孩子,應該是院長用來培養鬼嬰製造的嬰兒,他雖然沒有告訴我被生父生母領回家的孩子究竟還算不算人類,但這種用不正常的邪術催生出來的嬰兒,是正常的概率不大。”

或許這就是爲什麼男主人會說“孩子被掉包了”。

某種意義上,他的判斷是沒錯的。

但是……意識到自己的孩子被掉包,和將孩子吃掉,將妻子用斧子分屍,這之間的區別還是很大的,在這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這和文婆所說的“邪靈”與“鎖魂壇被盜”,又有什麼關係呢?

是因爲這家男主人盜走了鎖魂壇,所以才會被邪靈附體,殺掉了全家人嗎?

而1304內,則是妻子在晚餐內下毒,毒死了全家人。

溫簡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雖然感覺這個副本中的真相仍然被遮蔽在重重的迷霧之中,但是,他總感覺似乎已經冥冥中摸到了一些隱隱的脈絡。

突然,地上的玩偶動了一下。

兩人頓時一驚。

只見在一股無形力量的拉扯下,那個被分成五個部分的玩偶緩緩地被拼成了一個完整的人偶,緊接著,它緩慢而遲鈍地,歪歪斜斜地向著溫簡言的方向走了過去,一步一步,慢慢接近。

“小心!”

蘇成倒抽一口涼氣,抬手攥住了溫簡言的胳膊,想把他向後拉去。

但是,青年沉思幾秒之後,向蘇成搖了搖頭:“沒事。”

蘇成一怔,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溫簡言走上前去,俯下身,打量著面前支離破碎的小小玩偶。

或許因爲知道了它曾經也是鬼嬰的一部分,作爲上個副本的鬼嬰之母,他對這個玩偶並不感到懼怕,反而因此有著一點隱隱的親近之感。

玩偶順著溫簡言的褲腿緩緩地向上爬去,它向上移動著,攀爬著,最後鑽進了溫簡言的褲子口袋裡,不動了。

溫簡言愣了愣。

他伸出手,從口袋裡將那個已經完全恢復成死物的玩偶掏了出來,以及——

一個裝著餅乾罐子。

他想起,那個從1304內找到的鎖魂壇裡,裝著的恰恰好就是嬰孩的骨殖。

再加上兩起滅門案之間的間隔有整整一個月。

難道……

1304中的鎖魂壇,裝著的正是1306內小孩的屍體?

太多思緒被塞在了腦海中,溫簡言皺了皺眉頭,這幾幢滅門案之間似乎也同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但現在他得到的信息還是太少,一時有些無法理清。

或許……

彈幕裡會有些什麼線索?

雖然直播間內有著嚴格的防劇透機制,但頂多只是防止觀衆將副本劇情和線索直接說出,但是,他們的態度以及許多細枝末節的反應,透露出來的東西遠比想象中的多。

想到這裡,溫簡言打開了直播面板。

【誠信至上】直播間瞬間炸開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主播開彈幕了!”

“這個副本第一次!!終於要和我們互動了嗎嗚嗚嗚嗚!”

“啊啊啊啊啊啊老婆貼貼!”

密密麻麻的彈幕在屏幕上重疊,讓溫簡言一時有些眼花繚亂。

在暗淡的燈光下,青年的臉上帶上了幾分無奈:

“好啦好啦,大家剋制一下熱情,不要刷的那麼快,我都看不清你們想說什麼了。”

隨著時間推移,剛剛打開彈幕帶來的爆炸式熱潮總算過去,溫簡言總算可以看清具體的彈幕了。

“確實好久不見啦,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和大家……”

溫簡言的聲音一頓。

他眨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屏幕裡刷的最多的彈幕,神情帶上了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什麼?”

“喊紙人老公怎麼了?”

溫簡言一頭霧水地反問道。

那不是剛剛劇情設定裡,要順著紙人的話往下說嗎?哪裡有問題了?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相關的彈幕刷的更多了。

溫簡言越看越不對勁。

……怎麼感覺短短几天沒看,直播間裡的彈幕畫風變得和記憶中的不一樣了?

自己是做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嗎?

溫簡言仔細回想了一下。

好像也沒有啊!

“不要換衣服?難道這身衣服有什麼問題……”

“不是?”

刷過屏幕的所有彈幕都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在這些過分熱情的彈幕的狂轟濫炸之中,溫簡言第一次有些無法招架。

他臉上的神情混合著困惑和震驚,幾乎無法想象會在彈幕區看到如此……

熱情的言論:

“之後都不要穿衣服……誒?”

“……”

下一秒,青年愣了下,從來都遊刃有餘的表情出崩開了一絲微妙的裂痕:

“你們想聽我喊你們老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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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安泰小區

第五十五章

“……”

溫簡言滿頭問號地關閉了直播界面。

蘇成問:“怎麼了?”

“……不知道。”

溫簡言眨眨眼, 在忖度幾分之後,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我的觀衆今天好像怪怪的。”

蘇成也同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溫簡言很快就將直播間裡彈幕的異樣丟到了腦後。

既然沒有辦法從觀衆哪裡獲得信息, 那就只能從別的地方入手了。

在和之前那群主播一起行動的時候,他一直在若即若離的遙遠邊緣徘徊, 幾乎不讓這群人還想得起自己這個NPC的存在。

而在時時刻刻襲來的危機之下,就連主播本人都要掙扎保命, 更顧不上注意一個無論站位, 還是行動, 全部始終刻意遊離於他們視線之外的人了。

尤其在縮小存在感的這個方面, 溫簡言可以算得上是絕對的專家。

不過, 這也帶來一個問題。

那就是很多線索溫簡言都無法直接接觸, 這就導致他無法最大程度地獲取所需的信息量。

他站在原地沉思幾秒,扭頭看向蘇成:“你之前在1304裡,是從紙人的手裡找到的紙條嗎?”

蘇成一怔:“對。”

溫簡言點點頭,走上前去, 在男主人的紙人身旁蹲了下來。

很快, 他從紙人僵硬緊攥的手裡摳出了一張小小的紙條,紙條展開, 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和寶貝永遠在一起。”

吃到肚子裡了,確實是在一起了。

溫簡言站起身來,轉身來到衛生間。

剛剛被蘇成緊鎖的門被輕而易舉的擰開,在黑暗中發出嘎吱一聲輕響,隨著特殊線路的結束, 裡面的女屍屍塊已經消失不見, 只剩下滿地髒污的血水和頭髮。

被浸泡在血水池中央的,是四分五裂的紙人殘塊。

溫簡言找到屬於“手”的那個部分, 從中同樣找到一張紙條——

“一家人和和美美不分開。”

某種意義上……也實現了。

溫簡言將兩張紙條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然後扭頭看向蘇成,問道:“對了,之前你在1304的紙人手中找到的紙條,上面的字跡是不是不同的?”

蘇成很顯然沒有想到溫簡言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苦思冥想半晌,有些挫敗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先前在1304的時候,他頂多只看了自己找到的那張紙條,另外一個主播手中的紙條他只是聽到了內容,根本沒有想到看看字跡什麼的。

“至少你對自己找到的紙條上的字跡有印象,對吧!”

蘇成想了想:“有。”

溫簡言走上前來,將自己手中的兩張紙條展示給對方:“和這兩張紙上的字跡類似嗎?”

一張紙條上字跡相對粗獷,而另外一張則顯得清秀很多。

蘇成肯定地搖了搖頭:“不類似。”

“這樣。”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蘇成追問道:“怎麼了?你有發現什麼嗎?”

“沒什麼。”溫簡言將兩張紙條揣進口袋裡:“只是確定了,這些紙條應該是死者親手寫下的,是他們本人的願望,而不是什麼來自於別人的詛咒。”

“好了,現在我們整理一下已知的線索。”

溫簡言看向蘇成,緩緩說道:

“按照時間線向下推的話,那就是1306內的住戶許下願望,願望被以一種扭曲的形式實現了,於是1306內發生了滅門慘案。

1306內的嬰孩被裝入鎖魂壇,然後又被1304內的住戶得到。

1304內發生滅門慘案。

差不多是這樣,對麼?”

蘇成點點頭。

“根據文婆提供的信息,盜走鎖魂壇的人家會被邪靈纏上,然後發生滅門慘案。”

溫簡言扭頭指了指不遠處被翻亂的,已經空空蕩蕩的神龕處,說道:

“所以說,1306的住戶的房間內應該也是有一個鎖魂壇的,而這鎖魂壇應該在外面到來之前就被其他主播帶走了。

蘇成:“確實……”

他緩緩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了猶疑困惑的神情。

“看來你也意識到了。”

溫簡言笑了下,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彎起:“……文婆在撒謊。”

“1304內的鎖魂壇,是在1306的滅門慘案發生之後才製作完成的。”溫簡言微微曲起指骨,輕輕地敲了前面前的栽倒再地的神龕:

“甚至,有可能是文婆親手製作好,再送給下一家人的。”

蘇成打了個哆嗦,一陣寒意順著脊背攀爬向上,汗毛僵直豎起,聲音不由自主地變得乾澀起來:“等等,那她爲什麼又要讓我們去找……”

溫簡言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向電視櫃,將自己被丟在上面的手機拿了起來,關閉了攝像。

【主線任務1:在1306室內舉行招魂儀式(限時一小時)】

【完成度:100% 獎勵積分:5000】

【主線任務2:對招魂儀式進行拍攝,時長不短於十分鐘】

【完成度:100% 獎勵積分:5000】

他打開了任務列表,然後翻轉手機,將屏幕給蘇成看:

【高難支線任務刷新:找回丟失的鎖魂壇】

【完成度:33%】

蘇成一怔:“對哦,高難支線……也就是說,不完成也不會死!”

溫簡言點點頭:“沒錯。”

他畢竟完整地打出過兩個副本的終極主線任務,也慢慢摸清了夢魘直播間內的一些潛規則——副本內的自由度很高,主播可以隨意選擇走不同的線路,獲得的獎勵也大不相同,而整個副本的終極主線是最爲困難的,也是最爲危險的,而且往往都需要極高的劇情偏移度才能開啓。

而高難支線往往就和終極主線相關。

溫簡言收起手機,緩緩總結道:

“好的,既然如此,接下來的行動方針也就基本上確定了。”

“讓其他主播和那個滿嘴謊言的老太婆爾虞我詐去吧!我們就不摻和了,絕不爲了高難任務耽誤了主線。”

他伸手拍了怕蘇成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道:

“一切以苟命爲主。”

苟到副本時限就是勝利!

溫簡言對自己的幾斤幾兩心裡有數。

他本不是那種會爲了真相或者是利益拼上一切的那種人,而且進入副本之後的運氣還變得格外差,就連單純只是解決自己身份卡上的主線都費勁了心力,更別說主動探尋更困難,更恐怖的終極主線了。

再加上,溫簡言本來就是因爲前兩個副本陰差陽錯地表象過好,所以才導致他作爲一個天賦讀條慢,系統商店開放度低,基礎積分少的D級主播,被硬生生地丟進了B-級的副本之中。

如果這次又誤打誤撞開了終極主線,他可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活過下個副本。

所以,雖然現在推理出了一些或許已經接近了副本真相的結論,溫簡言也並不準備追蹤下去。

——沒什麼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更關鍵的是,溫簡言賬戶內剩下的積分已經足夠他和蘇成活過這個副本剩下的時長了,只要時不時應對一下身份卡上作死的主線就足夠了。

兩個人一起配合,解決這些任務的難度應該不大。

他看向蘇成:

“好了,你的主線任務是什麼來著?”

蘇成低頭掃了眼手機屏幕:“在一個小時內找到除了你我以外的第二個主播。”

“這個任務倒是不難。”溫簡言想了想:“即使我們待在這個房間不動的話也能完成,而且或許應該很快就會主動找上門來。”

蘇成一愣:“什麼意思?”

溫簡言掃了他一眼:“你不記得了嗎?指引之手。”

這個道具能夠爲主播指出一個隱藏物品的位置,隨著主播等級的身高,指引之手能夠指出的品級也同樣能夠提高。

既然鎖魂壇本身就是隱藏物品,那麼,其他主播就能通過激活道具找過來。

“不過,這樣的話我們會很危險。”

溫簡言沉吟著說道。

畢竟,主播之間的競爭關係已經形成,那些主播的積分和道具儲備也遠多於他們,倘若真的發生了衝突,也一定是他們吃虧。

溫簡言從不會把存活的希望押在別人的善心之上。

更重要的是,雖然他並不準備冒險解鎖主線,但是既然這些道具已經進了自己的口袋,就必不可能吐出去了。

慫可以,但是絕不能慫的沒有尊嚴!

溫簡言邁步走到門口,小心翼翼地探頭向1306外打量著。

比起他們剛剛進門之前,走廊顯得更加怪異了,那種淺淺的暗紅色燈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較深,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籠罩著面前的走廊。

牆壁和地面彎曲著,被凹成一種奇異的圓弧狀,無數其他樓層的走廊仍舊和13樓相連,但是倘若向內看去,也會發現它們基本上都被同樣扭歪成了近乎圓弧的形狀。

蘇成注視著溫簡言的背影:“你的意思是……”

站在門口的青年扭頭看了過來,血紅色的燈光墜入琥珀色的眸底,像是明豔的火光,他望著背後的蘇成,豐潤的脣微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清俊的面容半隱於光影之間:

“當然要主動出擊啦。”

溫簡言的臉上帶著無害的笑容:“我可是最喜歡和主播們打交道了。”

蘇成:“……”

不知道爲什麼,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

“快到了嗎?”

爲首的一個主播問道。

他看上去很是年輕,身材很高,但是眉眼間總是有種淡淡的凶煞之氣,在對視時,總給人一種無形的惡寒之感。

他叫高成新,等級C+,隸屬於一個排名前二十的公會,算是裡面相對有威望的中層。

“馬上了,指引之手顯示道具就在前方。”

王涵宇注視著空中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紅色標識,回答道。

高成新和他的其他兩個同伴在1306內和另外一隊主播發生的衝突,並且最終得到勝利,得到了1306內的鎖魂壇,不過,他們也因此陷入了鏡內世界,差不多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從中逃出,雖然沒有遇到生命危險,但也因此丟失了鎖魂壇的下落。

所以,雖然他們是最終的勝利者,但是鎖魂壇卻不在他們手裡。

在離開鏡面之後,他們遇到王涵宇和陳默二人,由於彼此情況類似,所以兩幫人很快達成了暫時的結盟。

雖然說是結盟,但是,在發現這個世界內還有其他主播小隊也接受了文婆的任務,也在尋找鎖魂壇之後,所有人都意識到了——

在這個本里,主播和主播之間是純粹的競爭對手。

畢竟,鎖魂壇只有三個,但是每個人都想要完成任務。

不過,暫時的結盟也是有必要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個裡世界的格局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十三層的走廊已經完全首尾相連了起來,被擰成了一股巨大的圓圈,而其餘的幾條走廊也從同樣如此,彼此之間相互打通,路徑複雜而扭曲,時不時總能在走廊中和其他小隊的主播意外相遇。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他們對彼方的戰力也隱約有了概念。

最開始,圖裡應該有至少八支小隊,每支隊伍人數差不多兩人到三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又經過了幾次遭遇戰之後,人數比起最開始已經銳減,有的喪命於同爲人類的主播手下,也有人是被厲鬼幹掉的,林林總總下來,整個圖裡到現在只剩下大約十七八人,而原本每支只有兩三人的小隊也很快意識到了競爭關係的實質,開始有意識地臨時合併起來。

到現在,已經基本上融合成了兩到三個隊伍。

其中一支活動的位置在二樓,一支在八樓,而高成新這支則是剛剛來到十樓。

在隊伍融合之後,主播們分別暫處於裡世界地圖中的三個點,維持著不穩定的僵持狀態,他們之間雖然沒有發生衝突,但都始終彼此警戒著,雖然大家的揹包裡都有指引之手,但卻沒人敢輕舉妄動。

不過,高成新隊很快就耐不住性子了。

他們隊一共五個人,三個人找到了1306的鎖魂壇,兩個人找到了1304的鎖魂壇,按理來說,他們本該是整個地圖裡鎖魂壇收集度最高的隊伍,但由於被系統設定坑了一手,導致他們的努力全都爲他人做了嫁衣裳,結果最後居然成爲了一個鎖魂壇都沒有得到的隊伍。

這點著實讓他們心浮氣躁。

所以,在簡單的商議過後,他們最後決定主動出擊,無論如何,先搶到一個鎖魂壇再說!

靠著指引之手的幫助,高成新小隊小心翼翼地向著那個方向靠近。

不僅害怕驚動對方,更是擔心自己動作太大引起另外一方的注意,最後落到被另外兩隻隊伍一同圍攻的下場。

突然,前方毫無預兆的出現了一個身影!

紊亂的腳步聲在空洞的走廊中迴響著,像是急促的鼓點,令人忍不住提心吊膽。

這聲音在一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高成新數人頓時神經一緊,同時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擺出了作戰的姿態——

“等,等一下!”

那個主播的聲音聽上去顯得格外驚慌失措:“先不要攻擊,我只有一個人!”

高成新等人注意到,那個主播確實是獨自一人,並沒有其他的同伴。

而且……

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耳熟。

下一秒,王涵宇的瞳孔一縮,他猛地伸出手,按住了高成新緊繃的小臂,阻止了他的攻擊意圖:“等等!我認識他!”

高成新一愣:“難道是……”

王涵宇點點頭:“沒錯,是之前和我們一起行動,在找到1304的鎖魂壇之後,也同樣被拉進鏡子裡的那個主播。”

那這確實是不能動手了。

並不是因爲主播們有多麼念舊情。

在這種時候,更多的同伴就意味著更大的勝率,而且……對方雖然是和他們一同被拉進了鏡子裡,但卻並不是一同出來的,那麼,他就有可能得知一些其他的信息。

可能是關於其他隊伍的,也有可能是關於鎖魂壇的。

無論哪種,都同樣重要。

很快,那個主播氣喘吁吁的跑到近前。

在看清眼前幾人的樣貌之後,他很顯然也認出了自己之前走散的隊友,微微瞪大雙眼:“……是,是你們!太好了!”

王涵宇走上前,關切地問:“你還好吧!自從走散之後我們就一直很擔心你,你有遇到什麼危險嗎?”

蘇成跑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他氣喘吁吁的點點頭,站在原地緩了好久,才開口說道:“有……有。”

王涵宇上前一步,直直地盯著他,問道:“說說看?”

“你……你還記得那個和我們一起進入裡世界的NPC嗎?”

王涵宇一愣。

啊,對啊,那個NPC。

說起來也怪,明明自從13樓開始,那個NPC就一直和他們一起行動,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對這個NPC的印象總不是很深,對方就像是邊緣人一樣,雖然一直待在隊伍裡,但卻從不主動進入他們的視線,在先前那一環扣一環的緊張環境之下,他幾乎都忘記了隊伍裡還有這麼個NPC的存在。

不過……這個NPC在進入裡世界之後就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傳送到了什麼別的地方去,和他們分開了這麼久,估計早就死了吧!

就是可惜了他手裡的困難級隱藏物品了,現在也不知道落到了哪裡。

但是,還沒有等王涵宇感到惋惜,就只聽蘇成壓抑住了自己急促的喘息,緩緩地說出了一句他完全沒想到的話:

“他,他其實不是NPC。”

“……什麼?”

王涵宇微微瞪大雙眼,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蘇成,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那他是……”

蘇成的臉上帶著運動過後的紅暈,胸脯快速地上下起伏著,用有些不穩的聲音說道:

“他是個主播。”

“他,他從一開始就在演戲,他是和自己公會的人一起進來的,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他知道了這個副本會出現這種競爭關係,所以才會以NPC的身份潛伏在我們的身邊。”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蘇成的身上。

蘇成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我逃出鏡子之後,位置其實距離1304並不遠,所以我就回去取得的鎖魂壇,本來我準備去找你們的,但是在找到你們之前,我先碰到了那個NPC,他用計從我的手裡把鎖魂壇騙走了,還準備殺我滅口,但最後還是被我逃出來了……”

在這麼多主播的注視之下,蘇成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不像是溫簡言,不是那種會面不改色說謊的類型,在這種緊張的情形之下,他很容易因爲過度緊張而把話說的顛三倒四。

但是,溫簡言作爲謊言從業者的相關專業人士,對此很快想出瞭解決方法。

那就是——“跑”。

過快的奔跑可以讓人五官扭曲,面色充血,呼吸也會因此變得急促而難以自控,這些本能的生理現象可以完美的掩蓋謊言導致的本能反應。

而其他人即使發覺他的說話顛三倒四,不夠有邏輯性,第一反應也不會是他在撒謊,而是會和他現在的生理狀態掛鉤。

事實證明,專業人士就是專業人士,提出的解決辦法是真的十分有效。

“不過……”

蘇成喘勻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黃紙疊成的錢幣:“我在逃出來之前,從他那裡得到了這個。”

視線中,指引之手的紅色標識懸掛在蘇成的頭頂,一跳一跳地向下指著,示意著隱藏物品的存在。

王涵宇的眼前閃過一絲火熱,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困難級的隱藏物品!

但蘇成卻將錢幣重新揣回口袋裡,接著說道:“根據我知道的,他們小隊的進度是最快的,現在已經拿到兩個鎖魂壇了。”

什麼?

三個裡已經集齊兩個了?

高成新眸色一凜,表情變得凝重嚴肅起來。

這可是一個能夠打破整個局面平衡的關鍵性消息!要知道,每個小隊裡都有能進出表裡世界的鏡子,所以,只要哪個小隊率先找到三個鎖魂壇,就能去文婆那裡交任務了,他們就沒有希望了。

這時,他突然想到對方剛剛說的一點:

“你說,他是跟著自己公會的隊伍進來的?你知道他是哪個公會的嗎?”

蘇成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緩緩吐出兩個字:“闇火。”

*

另外一邊,琥珀色眼眸的青年站在暗紅色的燈光之下,掌心裡的黑陶罈子越發襯的他手指修長,皮膚白皙。

“……沒錯,如果他們再得到這隻罈子,就完成任務了。”

他的微微眯起雙眼,長而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瀲灩微光,嗓音中帶著一絲不著痕跡的蠱惑和誘導,在幽深的長廊中低低地說道:

“我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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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安泰小區

第五十六章

暗紅色的燈光籠罩著寂靜狹窄的走廊。

無數條縱橫交錯的走廊已經完全扭曲成了和記憶中完全不同的模樣, 形成一個極其適合偷襲和巷戰的錯綜地圖。

遠處隱約傳來主播之間激烈交鋒的聲音。

雜亂的腳步聲,道具使用時發出的怪異聲響,天賦被激活時的鏗然餘音, 時不時被摻進戰局內的鬼怪嬉笑。

各種各樣的聲音被混雜在一起,在陰暗狹小的空間內迴盪著, 令人忍不住感到頭皮發麻。

蘇成聽到自己的心臟砰砰亂跳,渾身的血液都在耳邊奮力地衝撞, 發出嗡嗡的雜音。

溫簡言說的沒錯。

隨著副本難度的增加, 能夠明顯看出來, 這個夢魘直播間在明裡暗裡推動著主播之間的“競爭”。

或者說——“廝殺”。

無論是【指引之手】這個道具的存在, 還是副本機制, 都在催化著這種混戰的發生。

而他們手中同樣也有鎖魂壇, 即使不主動參與進這場混戰之中,在指引之手這種道具存在的前提下,也遲早會變成其他主播小隊的獵物。

主動出擊是最好的方法。

和溫簡言分開前的那一幕時不時在眼前閃現。

暗紅色的燈光下,青年眯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眸, 專注地凝望過來, 脣邊帶著一絲似翹非翹的笑弧,清澈而瑰麗的微光在他的眼底跳躍著, 眼眸深處閃爍著蘇成忍住感到戰慄的熟悉光澤,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危險感:

“讓我們把水攪的更混一點,他們就想不起來追殺我們了。”

很明顯,他做到了。

用溫簡言的話來說,蘇成是一個“不會撒謊和演戲的詐騙新手”, 雖然好好調/教一下還是有很大的發展空間的, 但是現在最好還是從簡單的任務開始。

雖然蘇成對這個分工沒有什麼意見,但卻總感覺有哪裡怪怪的……

怎麼說的像他未來還會從新手變成老手似的?

在看著溫簡言諄諄教導蘇成話術的時候, 蘇成的直播間裡一片痛心疾首:

“完了,主播真的被帶壞了!”

“嗚嗚嗚嗚嗚,我們第一個副本的天真單純小可愛呢,就這樣被這狗騙子帶上了歪門邪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正是由於這個聽上去奇奇怪怪的理由,所以溫簡言給蘇成的任務並不算太複雜。

蘇成的身上帶著紙銅錢和真正的鎖魂壇,也就是被裝到餅乾盒子裡的那個,這樣的話,這兩個道具的存在就能給彼此打掩護。

畢竟,【指引之手】雖然能夠指出隱藏物品的所在位置,但卻無法告知使用者該隱藏物品具體是什麼,也不會告知它的具體品級。

更重要的是,它還有一個給人很大發揮空間的機制。

低級的指引之手,只能在主播接近普通級隱藏物品時,給他指出物品位置。

而中級的指引之手則是能夠被主播主動激活,爲他指出困難,及困難級以下的隱藏物品的位置,至於最後究竟會將主播引向哪個品級物品,則是以就近原則爲基準——也就是哪個近,就指哪個。

所以,主播們使用的指引之手一定會是中級。

溫簡言之前就已經將“紙銅錢”是困難級隱藏物品的這個概念植入到陳默和王涵宇的腦海中了,所以,在蘇成現身之後,他們就會下意識地以爲指引之手指著的是他身上的紙銅錢,而不會想到他身上帶著的其實就是鎖魂壇。

“如果同一支隊伍的兩個主播分別購買了不同品級的指引之手怎麼辦?”蘇成有些忐忑不安地問道:“那不就露餡了?”

如果兩個指引之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麼,這個隱藏物品就必定是普通級,如果分開指,那麼就一個是普通,一個是困難。

溫簡言搖搖頭:“他們捨不得的。”

“指引之手在單個副本內是限制購買的,每個主播只能購買一次,如果購買了中級,就無法購買低級,指引之手又是就近原則,倘若面前的隱藏物品真的是普通,指引之手的激活原則又是就近原則,那麼,這支小隊不僅浪費了一次道具,而且還將兌換中級指引之手的機會浪費在了兌換低級指引之手上。”

蘇成恍然:“我明白了?”

“那你呢?”蘇成問。

“我?”

溫簡言眯了眯雙眼,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輕巧地掂了掂手中黑漆漆的,裝滿餅乾屑的黑陶罈子,手腕上的暗紅色珠串在偏長的衣袖下短暫地閃爍了一下。

他輕飄飄地,近乎雀躍地說道:

“當然是拱火啦。”

由於副本內只有五個道具,鎖魂壇本身就已經佔了三個名額,所以那三個鎖魂壇的品級應該也各不相同,但具體普通的有幾個,困難的有幾個,會不會有一個是傳說級的……這種事沒人說得準。

想要完成高難支線任務,就必須要將三個鎖魂壇全部集齊,在多支隊伍參與搶奪戰的情況下,這個難度實在太大。

也就是說,即使他們搶到了普通級的罈子,在沒有集齊另外兩個的情況下,高難支線任務也是無法完成的。

而他們搶到的鎖魂壇是困難品質以上的,情況就不同了,它就能夠被帶出副本,成爲道具,所以,即使沒有集齊三個罈子,都不會空手而歸。
溫簡言手中有婆婆給他的困難級隱藏道具,所以,只要巧妙藉助視覺的盲區和死角,就能將他手中的空罈子僞裝成困難級的鎖魂壇。

到時候,這個籌碼的價值就會翻數倍不止。

蘇成:“……”

他深吸一口氣,飽含疑惑地緩緩說道:“你……你就不擔心自己會得罪更多公會的嗎?”

溫簡言沒心沒肺地聳聳肩:“你忘了嗎?在你那邊的人眼裡,我現在可是闇火的人。”

蘇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你就不怕闇火……”

“別擔心。”溫簡言笑眯眯地說道:“反正闇火和我有仇,再多一點也沒什麼關係,債多不壓身嘛。”

蘇成:“……”

雖然知道你說的都是歪理,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沒辦法反駁。

*

在決定行動之前,溫簡言購買了數個隱匿長袍,再結合指引之手,稍微摸了一下地圖內其他幾支隊伍的底細。

至少三隊。

其中一隊裡有他們的前隊友,王涵宇和陳默。

他們手中有沒有鎖魂壇和溫簡言的計劃沒有關係,只要蘇成將所謂的“事實”告訴他們,就足夠將他們這一隊的仇恨吸引過來了。

而另外兩隊就需要仔細斟酌了。

溫簡言利用指引之手,選擇了手中一個鎖魂壇都沒有的隊伍進行接觸。

只有這樣,他才能製造出足夠的信息差,讓對方相信自己接下來提供的情報。

“你是說。”

隊長皺起眉頭,臉上顯露出凝重的神色:“那隻隊伍居然已經集齊了兩個鎖魂壇了?”

“沒錯。”

青年微微垂下眼。

他的嗓音雖然仍舊平靜無比,但咬字間卻透出一點冷硬的隱忍色彩:“我是和我的公會一起進來的,但是你瞧,我的小隊現在只剩下我自己了。”

溫簡言抬起眼,暗紅色的燈光在他的眼底跳躍:“我清楚,我現在已經形單影隻,以我現在的實力,基本上已經沒有贏得這場競爭的可能性了,所以,與其再摻和下去,不如儘早離開這裡,保命要緊。”

他微笑了一下,但掌心中的黑陶罐子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妖異的光澤: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我還是清楚的,所以,我手裡的這個鎖魂壇,我可以給你們……如果你們願意拿文婆的那面鏡子做交換。”

走廊深處一片死寂。

主播們相對而立,無聲無息地打量著彼此,氛圍彷彿凝結一般,在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卻充滿了權衡和審視,一股無形的危機在空氣中醞釀。

“當然,你們也能選擇殺掉我,搶走鎖魂壇。”

溫簡言的尾音微微拖長,脣邊帶笑,眼眸深處平靜無波,猶如深潭:“不過,我也並不是什麼準備都不做就敢來到這裡的……所以,你們確定要在這種時候我糾纏,讓其他兩個虎視眈眈的隊伍趁機漁翁得利嗎?”

幾個隊員隱晦地彼此對視了一眼。

這個選項他們不是沒有考慮過。

不過,如果事實真的是剛剛對方所訴說的那樣,在小隊全滅的情況下仍然逃離生還,那就說明這個主播的天賦要麼與此有關,要麼十分難纏。

而他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很有可能也有些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底牌。

無論是哪個選項,都很有可能導致無法預知的情況出現,對方不僅有可能再次帶著鎖魂壇成功逃離,甚至可能在這個過程中,讓其他兩個小隊驚覺他們的位置,從而被兩面夾擊。

他們三方現在彼此制衡,無論哪一方輕舉妄動,都有可能成爲被圍攻的對象。

再加上……

文婆的鏡子他們隊伍裡其實有不止一面。

畢竟,他們現在的隊伍是由兩隻小隊組成的,每一個小隊都分別去和文婆見面,並且從對方的手中得到了鏡子。

“當然,如果你們不需要的話,我想應該還有另外一隻隊伍願意和我做交易的。”

青年抬起眼: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並不想和你們發生衝突,而且……關於那隻和我們起衝突的隊伍,我可以給出你們想要的任何信息。”

他冷笑一聲:“雖然我最想要的就是離開,但能在走之前坑他們一把,也足夠了。”

*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三下,然後就停了下來。

蘇成知道,這是溫簡言給他的信號。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七上八下的走上前去,拽了拽王涵宇的袖子:“哥,我能不能跟你說個事情?”

王涵宇扭過頭,就正好看到了對方掌心中閃過的黃色紙銅錢。

他先是一怔,然後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貪婪之色。

“什麼事,你說?”

王涵宇和顏悅色地問。

1304內。

溫簡言斜斜倚著牆壁,悄無聲息,一動不動地等待著,像是一抹浸沒於黑暗的剪影,和周遭的陰影幾乎融爲一體。

很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近。

蘇成蒼白的面孔出現在門口,他的喘息有些紊亂,眼底的神色驚魂未定。

“還順利?”

溫簡言問。

蘇成穩了穩呼吸,斷斷續續地說道:“還,還行吧!”

“紙銅錢給出去了?”

蘇成點點頭:“嗯,就像你說的,我把銅錢給了其中一個和你之前聊過的主播,希望能在接下來躲在後方。”

如果他手頭的“道具”不給出去,就一定會始終被其他主播盯著。

在將作爲幌子的紙銅錢交出去之後,蘇成就等於主動交出了自己所有的利用價值,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就會迅速地減少,轉移到得到道具的王涵宇身上。

很快,在通過謊稱自己知道溫簡言的行蹤,而將這隻隊伍領到約定的地點之後,另外一支隊伍則根據溫簡言的情報從前方出現。

兩方相遇,一場混戰幾乎立刻開始。

蘇成披上了隱匿長袍,從後方飛快離開。

蘇成從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做出這種兩面三刀,心口不一的事情,他全程都緊張的心臟直跳,掌心冒汗,甚至直到看到溫簡言之後,都仍然有些驚魂未定。

溫簡言拍了拍蘇成的肩膀,毫不吝嗇自己的欣賞和讚美:

“不錯,有前途。”

蘇成:“……”

對不起,我不想有這種前途,謝謝。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接下來呢?”

溫簡言從口袋掏出那面鏡子,上面被染著一層淺淺的香灰,他淺笑著挑挑眉,晃了晃掌心中的鏡子:

“先試試還能不能回去。”

鎖魂壇裡的八卦鏡和文婆的八卦鏡原理相同,但是,或許是被文婆處理過的緣故,使用這面八卦鏡要遠比進入怪物的鏡子容易的多,只需要一個靈感足夠強的人唸誦咒語就可以了,而進入怪物的鏡子,卻必須要借用怪物的靈體才行。

蘇成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好。”

溫簡言最先開始嘗試。

他把手掌按在鏡子表面之上,緩緩地低聲重複著文婆教給他們的咒語,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之後,周圍仍舊和剛才無異,什麼都沒有發生。

“好吧!看來我的靈感不夠強。”

溫簡言嘆了口氣,扭頭看向蘇成:“來,你試試。”

畢竟蘇成可是預知類的天賦,靈感應該比他更高,如果他也不行……那溫簡言只能硬著頭皮想其他的辦法了。

蘇成也學著溫簡言的樣子,將手按在鏡面上。

熟悉的系統通知聲在耳邊響起:

【叮!恭喜主播獲得副本中的的隱藏道具(普通)!】

【收集度2/5】

緊接著,蘇成有些不熟練的,斷斷續續地低聲重複著那詭異的咒語,還沒有等他念完第三遍,就感覺一陣天翻地覆的感覺傳來,將他整個人向著鏡子內拽了進去。

蘇成腳下略一踉蹌,顯現摔倒。

很快,他抬起頭,發覺他們現在已經回到了表世界之中,走廊的光線昏黑暗淡,但卻不再像裡世界那樣泛著不祥的暗紅光澤。

“我們回來了!”

蘇成強壓下心頭的雀躍,扭頭看向溫簡言。

只見溫簡言低著頭,若有所思地凝視著手中的八卦鏡。

“怎麼了?”

“我只是很好奇。”溫簡言微微蹙起眉頭:“爲什麼它的數量會這麼多呢?”

蘇成有些茫然:“什麼意思?”

溫簡言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這面鏡子是普通級別的隱藏道具,對麼?”

蘇成點點頭。

在接觸到鏡子的時候,耳邊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應該是不會有錯的。

但是……

蘇成一怔,也立刻反應了過來:“你是說……”

“沒錯。”溫簡言抬眸看向蘇成,緩緩道:“想要進入裡世界,就必須要通過文婆的八卦鏡,也就是說,現在,還留在裡世界的那些主播們,每兩到三人就擁有一面鏡子,即使保守估計,也有十面以上。”

其實在探查地圖和其他主播隊伍時,溫簡言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只不過一直沒敢下結論罷了。

畢竟系統說的清清楚楚,整個副本只有五個隱藏物品。

在後面和那支隊伍達成交易,將八卦鏡拿到手之後,溫簡言才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測沒錯。

八卦鏡是他們離開裡世界的方法,也是退路。

如果他們手中只有這一面鏡子,即使對面用困難級隱藏物品做誘惑,也不會如此爽快地同意。

但是……它又千真萬確是隱藏物品之一。

畢竟系統在這種事情上是不會說謊的。

以此類推,所有的八卦鏡應該都是普通級的隱藏物品……但是這就更說不通了。

溫簡言擰緊眉頭,反覆端詳著手中的八卦鏡,試圖從中找出什麼線索。

突然,他微微一怔,從口袋中掏出手機。

手電筒的光線湊近鏡面,將它的表面照的光亮如新,就連細微的刻痕都清晰可見。

“你發現什麼了嗎?”

蘇成問道。

溫簡言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機交給蘇成:“拿著,幫我照一下。”

蘇成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還是乖乖地舉著手機,幫他將手中的八卦鏡照亮。

這面八卦鏡的表面是凹陷下去的。

根據傳統的風水堪輿學,凸面的八卦鏡才是能夠將煞氣反射回去的辟邪器具,而凹陷下去的八卦鏡則是有“引入和借入”之意,掛的好的話能夠吸納財氣和福氣,而倘若使用不當,也會引煞招災。

這面八卦鏡上面的圖案沒什麼稀奇,中間是陰陽太極,四周是天干地支,先天八卦,河洛九星。

不過……

溫簡言用指腹在冰冷的黃銅表面摩挲著,緩慢地,一點點地感受著上面凹凸不平的起伏感。

在那極其普通常見的圖案之下,用陰文刻著一些複雜的線路,就像是使用太久之後留下的劃痕一樣,不仔細端詳的話幾乎無法發覺。

這些紋路在天干地支間穿梭著,隱隱約約彼此勾連,簡直就像是……

下一秒,溫簡言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藉著蘇成手中手電筒的微光,開始在鏡面上摸索,在心中默默數著數字——

一條,兩條,三條……

……

十三條。

整整十三條。

是和樓層完全相符的數目。

也就是說,八卦鏡上刻著的陰文,其實就是裡世界的完整地圖!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一陣強烈的戰慄感緩慢地爬上了他的脊背,心底浮現的猜測令他控制不住渾身發涼,汗毛倒豎。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蘇成:“你去的那支隊伍裡,他們手中有沒有鎖魂壇?”

蘇成被溫簡言突如其來的嚴肅神情嚇了一跳:

“……沒有,怎麼了?”

在得到答覆之後,溫簡言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裡世界內,除他們之外有三支隊伍。

如果蘇成的那隻隊伍內沒有得到任何的罈子,那麼……第三隻隊伍的手裡,按理來說應該是有兩隻罈子的。

可這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找到罈子之後,一定會觸發罈子內的怪物,附近的主播會被拉入鏡內世界,即使能夠活著離開,也會被傳送到地圖內的其他地點。

所以,雖然是那兩個和蘇成一起行動的主播激活了1304內的罈子,但是最後得到罈子的卻是溫簡言。

如果溫簡言手上沒有婆婆給的手鍊的話,他也同樣無法回到1304內。

也就是說,激活罈子的人,和得到罈子的人一定不是一撥人。

溫簡言接觸的那隻隊伍裡,沒人激活過罈子。

也就是說,最後那隻支隊伍裡有兩隻罈子,不僅要漁翁得利,拿到那隻1306內的罈子,還要再將第三隻罈子激活,並最後獲得它。

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可能嗎?

有可能。

但是可能性極低。

除非……

整個地圖裡,其實並沒有第三個罈子。

溫簡言緩緩抬頭,看向蘇成:“1304內的紙人手裡的紙條,是什麼來著?”

他不需要對方回答,只是自己回答道:

“讓那個瘋婆子滾去地獄吧!對麼?”

“……對。”蘇成點點頭。

“我們之前一直以爲,周秀清所說的瘋婆子指的是他的妻子,但是,換個角度想想……如果這個瘋婆子,指的是他的母親呢?”

溫簡言的臉色有點白,但是眼珠卻極亮,被對方用這樣的視線這麼注視著,蘇成不由得有些脊背發涼。

“如果我的猜測是真實的,那麼,周秀清的願望其實沒有被達成才對。”

“鎖魂壇的製作方式其實歸根結底就是兩個詞:慾望與屠殺。

兩個月前,1306滅門案,嬰兒被煉進了鎖魂壇裡。

一個月後,1304滅門案,雖然所有人都死了,但慾望卻沒有被滿足,所以沒有新的罈子產生。

再向後推一個月,就到了今天。”

溫簡言跳了起來,猛地湊到了蘇成面前,把他嚇了一跳。

他捏著手中的八卦鏡,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將鏡子遞到蘇成的面前

“每個鎖魂壇裡,都有一面這樣的鏡子,鏡子是連通內外世界的通道,而怪物就被封印在鏡子裡,對麼?”

“你還不明白嗎?”

溫簡言一字一頓地說道:“從頭到尾都只有兩個鎖魂壇,第三個罈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它在1304的時候製作失敗了。

所以,文婆還需要一場屠殺才能做好新的罈子。

青年緩緩地深吸一口氣,用剋制的,平靜的語氣,吐出了一個令人膽戰心驚的猜測:

“而我們這些被騙進鏡子裡,因慾望而開始自相殘殺的主播,會被做成第三個罈子。”

所以,他們手中的八卦鏡沒有一個是【隱藏物品】。

真正被判定成隱藏物品的,是被這些鏡子連通的鎖魂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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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安泰小區

第五十七章

溫簡言語速平穩, 全程起伏不大,幾乎算不上太快。

但是,蘇成仍然被這段話中過大的信息量衝的頭昏腦漲, 幾乎有些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雖然他並沒有完全聽懂對方說些什麼,但卻被溫簡言話中蘊藏的某種情緒感染, 忍不住渾身發涼,寒毛倒豎。

“等等, 什麼意思?”

蘇成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脹痛, 腦子裡也亂成了一鍋粥, 結結巴巴地問道:

“什麼第三個罈子?”

溫簡言嘆了口氣, 抬手拍了拍蘇成的肩膀, 用寬慰的語氣說道:“沒事, 頭腦簡單也挺好的。”

蘇成:“……”

喂,你這人說話真的很不好聽誒。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啊!等等?我也沒有聽懂啊!有沒有大佬給個解釋!”

“就是說,這個鎖魂壇是要一個一個煉的,煉完一個才能摧殘下一個, 這個文婆煉到第最後一個的時候失誤了, 沒煉成功,所以現在就要用這群主播煉鎖魂壇。”

“好傢伙, 這NPC也太毒了,我還真以爲她是幫主播的呢? ”

“怪不得以前從來沒有主播完成過文婆這個任務……這任務就完全不可能完成啊!”

“那這不就變成必死局了嗎?我以前沒看過安泰小區這個副本,有看過的來說說嗎?”

“怎麼可能是必死局?這是限時副本,又不是解密副本。”

“對,我看過幾次吧, 這裡面的主播有兩種選項, 一種是進八卦鏡完成任務,一種是不進八卦鏡完成任務, 不進八卦鏡的會被那些怪物追殺,進八卦鏡的則是開始彼此競爭,就像現在一樣。

存活率波動挺大的,如果競爭心不強的話能達到50%,如果競爭心強的話,可能最後也就只能活下幾個,不過倒是沒有全滅過,畢竟限時副本嘛,到時間之後,還活著的主播就會被算作通關,離開副本了。”

“所以說……第三個鎖魂壇從來沒有被煉成過?”

“應該是。”

溫簡言看向蘇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簡單來說,就是文婆這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她發佈任務,還分給那麼多主播八卦鏡,目的就是爲了誘導我們在鏡內世界廝殺,好讓她成功煉成第三個鎖魂壇,明白了嗎?”

蘇成:“……明白了。”

他忍不住看向溫簡言手中的八卦鏡,有些猶豫地開口發問道:

“那這個鏡子……?”

溫簡言低頭輕飄飄地掃了眼手中八卦鏡,回答道:“它只是一個通道,是一扇能讓外面的人進入鎖魂壇內部的門而已,這些八卦鏡並不是隱藏物品,真正的隱藏物品是被它連接著的鎖魂壇,門可以由很多,但是罈子只有一個。”

蘇成一怔,露出恍然的神情。

原來如此……

怪不得裡世界裡會有那麼多被判定爲隱藏物品的鏡子,正是因爲它們都不是隱藏物品,所以才會數量這麼多啊!

溫簡言將八卦鏡揣回口袋,抬眼向著對方看去:“問題問的差不多了?”

“嗯,差不多了。”

蘇成深吸一口氣,抬手用力地抹了把臉。

他是真的沒想到……

這個將他們從被怪物圍追堵截中救出來,給他們道具,還給他們發佈任務的文婆,居然安的是這麼歹毒的心腸!

這老婆子真的是太邪門了,即使現在回想起對方那雙佈滿白翳的渾濁眼珠,都令他忍不住後脊樑骨隱隱發涼。

蘇成抬頭看向溫簡言:“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溫簡言從蘇成手中接過自己的手機,打開屏幕,低頭瞥了眼現在的時間:“還剩不到四個小時副本結束。”

他微微眯起雙眼,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的邊緣:“當然啦,按照原計劃,繼續苟時間,直到副本結束也是不錯的選擇,不過……”

蘇成忍不住接過話頭:“不過……?”

溫簡言抬起眼睫,淺色的眼瞳被手機屏幕照亮,呈現出一種柔軟而透徹的半透明質地,他勾起脣角,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很討厭被人騙誒。”

蘇成:“………………”

狗騙子,你說這話的時候真的好意思嗎?

青年眨眨眼,眼底帶上了一點罕見的稚氣:“難道你覺得我是那種乖乖被騙的人嗎?”

蘇成沉默半晌:“……不是。”

我覺得你是那種會反過來騙走對面最後一條褲衩的那種人。

溫簡言脣邊的笑意擴大:“你看,我們這不就達成共識了嘛。”

蘇成:??

他愣了愣:“啊!什麼共識?”

溫簡言自然地一伸胳膊,哥倆好地勾住對方的肩膀,笑眯眯地宣佈道:“當然是反坑回來的共識啊!”

“……”

蘇成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就知道,這傢伙不得罪完所有人是不會罷休的——無論是主播,公會,還是副本里的NPC。

算了,習慣了。

*

即使在這個副本里,1316都算得上是一個分外可怕的房間。

它房門緊閉,外面橫著數把大鎖,被用寒光閃閃的鐵鏈死死地鎖住,剝落褪色的門板上貼著黃底紅字的符紙,在暗淡微紅的燈光下,看上去格外的死氣沉沉,充滿了難言的陰煞之氣。

蘇成定定地注視著不遠處的1316號房間,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緩緩說道:

“那個……你能再說一遍嗎?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裡?”

溫簡言此刻已經走上前去,他彎腰打量著將門死鎖起來的粗壯鎖鏈,微弓的脊背顯得格外清瘦。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在裡世界中,其他的七個鎖魂壇應該就被封在這裡。”

“這個我聽懂了。”

蘇成的視線黏在門板上貼著的符紙之上,嗓音微微發顫:“但是,這難道不正應該告訴我們,不要靠近這裡嗎?”

溫簡言扭頭掃了他一眼:“相信我,整個副本里,沒有人比我更不想進這個房間了。”

這裡面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不僅“父神”有關的,而且還被他從各種角度侮辱了一遍,總之這樑子是已經結的差不多了。

不過,表世界和裡世界之間的區別還是很大的,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再加上他還讓蘇成等在遠處,一旦出了什麼問題,他就能使用在第一個副本中的道具,將他從房間內拉出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掏出細細的鐵絲,熟練地在鐵鏈的鎖孔中攪動著,很快,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鐵鏈瞬間一鬆。

溫簡言眼疾手快地接住鐵鏈,上半身被帶著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彎,好險才沒讓它直接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他如法炮製,將1316的房門也同樣打開。

“吱呀——”

只聽一聲輕響,貼滿符咒的大門緩緩地向內滑開。

黑暗,濃的化不開的黑暗。

房間深處中傳來一股腐屍般的臭味,混雜著絲絲縷縷的血腥氣,令人幾乎有些作嘔。

溫簡言定了定神,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向著房間內照去。

手電筒的微弱光源勉強穿透黑暗,在房間內晃動著——

出乎意料的是,整個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空空蕩蕩,連傢俱都沒有。

牆紙被剝了下來,即使被帶走了大塊大塊的牆皮也無所謂,看上去斑斑駁駁,原本的地板也被撬走,只剩下光禿禿的水泥胚。

但是,那股強烈的腐臭味卻變得更加濃重,薰的人幾乎睜不開眼。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機械聲:

【檢測到條件符合,是否花費積分激活道具【鏡子先生】?】

溫簡言一怔。

這種事情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他帶著疑惑點開了揹包,只見自己在第一個副本中得到的【鏡子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蹦到了揹包的第一格,右上角還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怎麼了?”

蘇成膽戰心驚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你發現什麼了?”

“不……”

溫簡言皺皺眉,回答道:“是系統發來提示,我在上上個副本得到的道具可以激活了。”

“激活之後有什麼用處?”蘇成問。

“不知道。”

蘇成愣了愣:“那……激活需要多少積分?”

溫簡言聳聳肩:“不知道。”

“要不試試?”蘇成提議道。

溫簡言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被這個夢魘直播間的機制坑了太多次了,尤其是第一個副本,剛剛攢夠的積分一轉眼就被升給了那個蘋果苗,更重要的是,這個鏡子碎片和那個詭異的男人關聯緊密,萬一激活之後會出現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可怎麼辦?

比如……又把那傢伙喚醒什麼的?

但是,每個道具基本上都很有用處,尤其是到達了傳說這個等級,溫簡言就更好奇它究竟有什麼用途了。

可是既然都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

算了,試試唄!

溫簡言一咬牙,將道具激活了。

【將從您的賬戶內扣除積分20000】

兩萬,也還好嘛。

下一秒,一片反射著淡淡波光的鏡子碎片緩緩出現了在溫簡言的掌心之中。

不得不說……

在安泰小區這個副本里待了這麼久,溫簡言看到鏡子都有點犯怵,雖然知道它是自己的道具,但是還是很害怕鏡子裡面出現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或者是突然把他拽進去什麼的。

不過……

這該怎麼用?

溫簡言有些疑惑地戳了一下鏡子的表面。

頓時,一股強烈的吸引力傳來,將他猛地向著鏡子深處拽了進去!

溫簡言猛地瞪大雙眼,幾乎壓制不住脫口而出的髒話。

草!

不是吧!你真來啊!!

“……”

溫簡言有些崩潰。

言出法隨也不是這麼個言出法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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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安泰小區

第五十八章

眼前的色塊混亂地旋轉著, 熟悉的眩暈感在五臟六腑間翻滾拉拽著。

溫簡言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

還未睜眼,一股怪異的臭味就涌入鼻端,令他忍不住心頭髮毛。

耳邊一片死寂。

“……”

溫簡言咬咬牙, 做了幾秒的心理準備,這才強迫自己緩緩地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個狹窄的房間。

窗簾被死死地拉著, 光線昏暗,空氣混濁, 牆壁上貼著骯髒的綠色牆紙, 水漬從牆紙下滲出來, 留下黃褐色的污漬, 房間裡到十分凌亂, 沙發的表面佈滿油污, 已經完全看不出原先的顏色,上面胡亂地堆放著垃圾和髒衣服。

房間的格局有點眼熟。

溫簡言愣了愣,花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就在1316號房間內。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手機沒有被帶進來。

那個半透明的直播界面標誌也是灰色的, 無法打開, 但是頭頂卻有一個十五分鐘的倒計時,秒數正在緩緩減少。

難道這就是【鏡子先生】這個道具的功效?能夠讓自己看到這個房間內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嗎?

溫簡言眨眨眼。

如果這樣的話, 那這兩萬積分花的真的蠻值的!

突然……

“咯咯。”

“咯咯。”

熟悉的,彷彿骨骼摩擦般的聲音從耳邊響起,溫簡言瞳孔一縮,猛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隻慘白的手緩緩地從沙發下面伸了出來,指甲上殷紅的指甲油斑駁脫落, 甲片殘缺, 漆黑打結的骯髒長髮從下方的縫隙中蔓延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從沙發下爬出來似的。

草!

是鬼啊!

溫簡言瞬間汗毛倒豎。

熟悉的系統音親切地在耳邊響起:“如果主播在使用道具時死亡, 直播結束,直播間關閉,爲了給觀衆帶來更好的觀看體驗,請主播保證直播通暢,不要斷線哦!”

“……”

溫簡言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決定收回自己剛剛那句話。

兩萬積分買一次死亡危機,值個屁!

溫簡言扭頭衝向大門,用力擰動門把手,但是卻無濟於事,他只好放棄從正門逃生的想法,轉頭向著臥室的方向衝了進去!

和客廳一樣,臥室裡也同樣光線昏暗渾濁。

滿是油污的床鋪亂糟糟的,到處都是菸頭和垃圾。

空氣中的那股血腥味更濃了。

“咯咯。”

“咯咯。”

那令溫簡言頭皮發麻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聲音來自床下。

一隻慘白的胳膊從床鋪下方探了出來,手腕上戴著被扯的七歪八扭的手鍊,一張僵硬的,微笑著的臉從黑暗中緩緩顯現出來,一雙渾濁死白的眼珠緊緊地盯著溫簡言。

粘稠的黑紅色血液緩緩地從床鋪下方流淌出來。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腐臭味。

溫簡言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咯咯。”

背後再次傳來清晰的摩擦聲,似乎那隻沙發下的鬼怪已經完全爬了出來,正在緩緩地從背後向他靠近。

這就是兩面夾擊嗎!

溫簡言被嚇得面無人色,一會兒望望沙發。一會兒望望床下,他用脊背貼著臥室的牆壁,一點點地向後挪去,一邊試圖遠離對方的攻擊範圍,一邊瘋狂地戳著面前變成灰色的直播面板,但卻無論如何沒有任何反應。

不能用道具,不能離開房間,和兩隻鬼被關在一起……

這道具他媽的是專門過來坑他的吧!

溫簡言有些崩潰了。

他一邊後退,一邊掃了眼頭頂的倒計時,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希望一個道具能夠快點失效。

“砰。”

溫簡言的胳膊撞到了一旁的壁櫥。

壁櫥沒有鎖,只是虛虛掩上的壁櫥門在這一撞之下緩緩打開。

那股從剛才就一直能聞到的腐臭味迎面撲來。

一張慘白的,滿是淚痕的臉出現在了壁櫥深處。

溫簡言愣住了。

……活人?

壁櫥裡蜷縮著一個衣服凌亂的女孩,她的頭髮髒污打結,用驚恐惶惑的眼神注視著壁櫥外的溫簡言,時不時地抽泣嗚咽著。

在溫簡言愣神之際,另外兩隻鬼已經逼近過來。

而他已經退無可退,無處可逃。

正在這時,他聽到客廳裡傳來鑰匙伸入門鎖的轉動聲,隔著薄薄一層牆壁,那金屬轉動聲清晰而分明,似乎有人正在從外面進來。

在那瞬間,眼前的兩隻鬼消失不見了。

“……?”

溫簡言眨眨眼,有些緩不過神來。

還沒有等他因危機解除而鬆口氣,就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客廳內響起。

“你找我來是正確的。”

那聲音蒼老而渾濁,幾乎在瞬間就喚醒了溫簡言的記憶。

是文婆!那個試圖將所有主播煉進鎖魂壇裡的惡毒老婆子!

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

他當機立斷。

琥珀色眼眸的青年俯下身,注視著縮蜷縮在壁櫥內的女孩,抬起手指壓在脣上,做出口型:“噓。”

緊接著,他一貓腰,也鑽了進去,順手將壁櫥的門帶上,悄無聲息地合攏。

壁櫥內空間雖然算得上寬闊,但是溫簡言仍舊無法避免地和對方肢體相觸。

女孩的身上很冷,像是冰塊,即使是簡單的觸碰都令人忍不住打哆嗦。

空氣封閉而渾濁,混合著強烈的屍臭和血腥味。

藉著光亮,溫簡言看到了自己背後的牆壁上似乎貼著什麼東西。

壁櫥外傳來走動聲,文婆似乎正在房間內徘徊踱步,溫簡言無意關注外面的聲響,而是湊近自己身後的牆壁,微微屏息,細細地端詳著壁櫥內貼著的東西。

光亮的順著壁櫥的縫隙灑落進來,將這片狹窄的空間勉強照亮。

這些似乎都是被從報紙中精心剪裁下來的新聞報道和照片,有些片段還被人用紅色水筆細細圈起,蚊蠅大小的文字密密麻麻,在昏暗的燈光下極難閱讀。

黑體的標題卻依稀能辨。

似乎……是關於一起城市內發生的連環謀殺案,多名年輕女性失蹤。

其中的一張照片吸引了溫簡言的注意。

照片裡是一具躺在血泊內的女屍,屍體的指甲上塗著殷紅的指甲油。

溫簡言一怔。

他微微向後退了退,開始在整面貼滿剪裁報紙的牆壁上尋找著什麼。

右上角,一張照片被拍攝於模糊的暗室之中,隱約可見慘白的胳膊,和胳膊上戴著的殘缺手鍊。

兩個都中了。

溫簡言眉頭微蹙。

突然,一條慘白僵硬的胳膊從一旁伸了過來,緩緩地攀上了溫簡言的肩膀。

溫簡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扭頭向著女孩的方向看去。

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近前,那張佈滿淚痕的,慘白的臉貼了過來:“我想回家。”

她用氣音說道。

“求求你,我想回家。”

漆黑的,骯髒的頭髮垂下,蹭在了溫簡言的胳膊上,令他渾身僵直無法動彈。

溫簡言嘗試著挪動眼珠——

突然,他看到就在壁櫥的左上角,有一張看上去是剛剛貼上去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仰面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無神的眼珠注視著蒼穹,身下是猩紅的血泊。

溫簡言的視線再次落在這個和自己一同擠在壁櫥裡的女孩臉上。

……是完全相同的五官。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一層雞皮疙瘩瞬間爬上了手臂,從五臟六腑深處都開始泛起了涼意。

不是活人。

眼前的這個女孩……也是鬼魂。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個陌生的男性嗓音,他的嗓音情緒飽滿,在一種烈火般的激情下微微顫抖著,聲音深處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強烈熱忱:

“是的,我一發現它們出現就來找您了。”

“你做得對。”文婆的聲音蒼老而慈愛:“它們正是那邪靈的奴僕,你的一切善舉菩薩都看在眼裡,只要將邪靈封印,菩薩一定會降恩德於你。”

緊接著,男人欣喜若狂的感激聲再度響起。

櫥櫃外傳來叮叮噹噹的古怪聲響,伴隨著燃香的氣味,女人唸誦著詭異咒語的蒼老聲音響起,在耳邊迴盪著。

“咯咯”。

“咯咯”。

熟悉的骨骼摩擦聲從身旁響起。

“我想回家。”

女孩瞪大雙眼,慘白冰冷的身體在某種詭異的外力下動作了起來,渾身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被彎折,扭曲,壓縮,一點點地縮小成了……

一個罈子大小。

她慘白的臉貼在罈子口的位置,顱骨也完全凹陷了回去,整個身體都被團在極狹窄的空間內。

她那雙無聲的,渾濁的死灰色眼珠緩緩地挪動了一下。

乾裂的嘴脣挪動著,緩緩地說道:

好痛啊!

好痛啊!

我想回家。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自己的手臂處開始火燒般地疼痛了起來,皮膚下方符咒般的漆黑紋身似乎在無形的束縛中掙扎,企圖衝破他的皮膚。

……媽的。

一股強烈的情緒直衝腦門。

溫簡言眯起雙眼。

之前一直無法被解答的問題此刻終於找到了答案。

比如……一棟樓裡發生十門滅門慘案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但是1316內卻已經有了七個罈子,之前的幾個罈子是怎麼來的?

他俯下身,用指尖輕輕撫摸了一下鬼魂慘白的面孔,嗓音低而柔:“噓。”

緊接著,溫簡言抬頭掃了眼頭頂的倒計時——還有不到兩分鐘。

他推開壁櫥的門,直接衝了出去!

唸誦聲停止了,客廳裡的兩人震驚地抬起眼,很顯然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突然從臥室內跑出。

溫簡言快速地掃了眼客廳內的擺設。

地面上小小的祭壇,黃銅的邪菩薩像,以及被擺在祭壇中央,一個小小的黑陶罐子。

罈子旁擺放著一個八卦鏡,鏡面之上被貼著猩紅的符咒。

文婆的視線落在溫簡言垂在身側手背之上,在觸及到對方皮膚上蜿蜒著的漆黑符咒時,眼珠猛地一縮,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恐懼。

她用尖利的聲音叫喊道:

“這是邪靈的信徒,快!抓住他!”

【倒計時:01:02】

那個男人站起身來,臉膛慘白,眼睛下面有一層濃重的青黑,他的身材魁梧壯碩,眼珠深處有種令人畏懼的瘋狂之光。

他猛地向溫簡言撲了過來!

“信徒?呸。”

溫簡言俯下身,輕而易舉地躲過那個男人的攻擊,身形靈巧輕盈,轉眼間就繞過對方的攻擊圈,直直地衝向一旁的文婆。

文婆驚慌地倒向一旁——

但是溫簡言卻在瞬間變換了方向。

他一腳踹翻祭壇,黑陶罈子應聲而碎,在一片黃紙翻卷,蠟燭傾倒的亂象中,他撈起地面上的八卦鏡。

【倒計時:00:12】

文婆緩緩地從地上爬起,她那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陰狠,嘴脣在強烈的情緒下扭曲顫抖著,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倒計時:00:04】

溫簡言掃了眼頭頂只剩不到五秒的倒計時,輕飄飄地抬手將八卦鏡上的符紙撕掉。

然後,青年彎起嘴脣,露出一個輕飄飄的無害微笑:

“我就是你的邪靈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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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安泰小區

第五十九章

在卡時間上, 溫簡言的經驗格外豐富。

在他放完狠話的瞬間,頭頂懸浮著的半透明倒計時恰好歸零。

【倒計時:00:00】

他衝著眼前的文婆笑眯眯地揮了揮手:“拜拜。”

下一秒,熟悉的, 天旋地轉般的感覺再次傳來。

等溫簡言再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鎖鏈和符咒無聲無息地垂在黑暗中, 房門安靜地敞開著,房間裡空空蕩蕩, 地面牆壁全部都光禿禿的, 血腥的腐臭味在空氣中彌散。

背後傳來蘇成刻意壓低的聲音:“……有人來了!”

溫簡言眼前一亮:“按照我們之前說的做!”

兩人披上了隱匿長袍, 身形一前一後地消失在了冰冷幽深的走廊中。

其實, 這就是溫簡言一開始前來1316的目的。

根據他在裡世界內得到的線索, 剩餘的七個罈子應該都被藏在1316內, 既然如此,如果這裡有什麼不尋常的動向,文婆一定是無法放任不管的。

當然,如果能在1316內找到一些什麼線索就更好了, 不過即使什麼都沒有找到也沒有關係, 只要文婆被引過來,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咄, 咄,咄。”

沉重的,柺杖敲擊著地面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脊背佝僂的文婆緩緩從陰影深處走了出來,她睜著那雙佈滿白翳的眼珠, 一步步走向不遠處房門大開的1316。

溫簡言屏住呼吸, 放輕腳步。

他藉著隱匿長袍的功效,悄悄繞過文婆身旁, 然後徑直跑向文婆的房間!

抓緊時間!

他彎下腰,輕而易舉地將老舊的門鎖撬開,然後無聲無息地鑽了進去。

房間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燃香味,一人多高的邪菩薩像立於整個房間格局的最中心,兩邊掛著各式各樣的符咒法器,電子蠟燭閃爍著幽幽紅光。

房間裡堆滿各式各樣的奇怪法器,地面上和門上都畫著怪異歪曲的線條。

溫簡言在櫃子裡快速地翻找著,希望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很快,他找到一些被裁減下來的簡報。

其中一則,是連續謀殺七人的連環殺人犯伏法,在被逮捕當日暴斃身亡。

溫簡言將簡報丟開。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視著面前被堆放的滿滿當當的窄小房間,一抹陰影罕見的掠過他的前額。

找東西是溫簡言的強項。

尤其是關於那種,他們不願暴露的,試圖深深藏起的秘密。

溫簡言太瞭解這種人類的心理了,所以他往往總能精準地找到這種物品的所在之處。

但是……這次不一樣。

因爲溫簡言不是什麼都找不到,而是找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嬰兒的骸骨,做法的法器,散發著血腥味的古怪容器,被曬乾的奇怪昆蟲和動物,造型怪異的小小雕塑……

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個邪惡教派的展覽館了。

除此之外,溫簡言還找到了紙張,漿糊和染料,以及幾個尚未製作完成的紙人。

每個東西都令他頭皮發麻,但又完全不知道用途何在,更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蘇成刻意壓低的嗓音:“……找到什麼了嗎?”

“……還沒。”

溫簡言站在原地沒有動,同樣壓低聲音迴應道。

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目光微微一頓,視線緩緩落到了那尊足有一人多高的菩薩像上。

溫簡言一怔。

……說不定。

門外傳來蘇成焦急的催促聲:

“你還沒有好嗎?我們再不走那老太婆估計就要回來了!”

溫簡言:“……馬上!”

他一邊回答著,一邊快步走到菩薩像的跟前,仔細地端詳著眼前散發著強烈邪詭之意的黃銅像。

黃銅是實心的,辦法藏東西,那麼……

溫簡言曲起指關節,抬手敲了敲菩薩像的底座。

中空的。

溫簡言的雙眼瞬間一亮。

中獎了!

他伸出手,想將黃銅的菩薩像抬起,但是金屬製成的塑像實在是太重了,溫簡言憋紅了臉都沒有把它抬高几寸。

他不得不鬆開手,放棄了這個嘗試。

蘇成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似乎聽到了房間內沉重的響動,聲音比剛才還要不安:“……你究竟在幹什麼?快快,我們該走了!”

“……馬上!”

溫簡言咬咬牙,壓低聲音吼了回去。

在溫簡言在房間內翻找東西的時候,蘇成則按照他們一開始說好的那樣站在門口望風,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風聲鶴唳的緊繃狀態。

他時不時扭頭打量著一下兩邊的走廊深處,生怕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陰影盡頭。

“……”

在第二次聽到溫簡言的回覆之後,蘇成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洶涌的揍人慾望。

呸!你這要是馬上的話,馬都要等的老死了!

走廊盡頭,暗影攢動,一個佝僂的,行動緩慢的身形隱隱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蘇成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將脊背緊貼在牆壁上。

他現在只能祈禱,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安靜而迅速,在被對方發現之前逃離。

蘇成探頭看向房間內,壓低聲音催促道:“快,人回來了!”

催促的話被卡死在了喉嚨中。

他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房間內,雙眼緊盯神像,步子正在緩緩後退的溫簡言,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預感:“你你你……你想幹什麼?”

青年沒有回答,而是專注地凝視著面前一人高的邪菩薩像,後退,後退,後退——然後助力起跑!

他抬起長腿,猛地一腳踹到了菩薩像上!

乾脆利落,極度粗暴。

黃銅製的菩薩像轟然倒塌,金屬和地面相互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在漆黑死寂的走廊中迴盪著。

“……”

蘇成被震的腦門嗡嗡直響。

他表情空白,目瞪口呆,久久做不出任何反應。

我可去你媽的安靜迅速吧!

這安靜了個鬼!

走廊盡頭,那佝僂的,緩慢走動的身形猛地一頓,然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猛地加快了步伐,像是出了籠的兔子,一路小跑般地向著這個方向衝了過來!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看來這麼多次安泰小區的副本,還是從來沒有見過文婆跑的這麼快過!”

“笑不活了!激怒一個邪/教徒最快的方式是什麼?一腳踹翻她的神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文婆:小比崽子你給我等著!”

溫簡言將神像底座的凹槽內的東西一把抓起,也沒時間看看那究竟是什麼,而是直接將東西揣進口袋裡,用最快速度衝出房間:

“我好了我好了!”

他拽了還在呆滯中的蘇成一把,尖叫道:

“快跑快跑!人要追上來了!”

“……”

蘇成崩潰了。

你是好了!我們也完了!

溫簡言拽著蘇成就向著遠處跑去,呼呼的風聲灌入耳朵裡,走廊兩邊黑漆漆的房門在身邊掠過。

他一邊跑,一邊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剛剛從菩薩像底座凹槽內找到的破舊紙張,在暗淡的燈光下仔細分辨著上面的字跡。

“所以,這個副本究竟怎麼回事啊!”

蘇成一邊跑,一邊看向溫簡言,提高聲音問道。

自從他們裡世界出來之後,他就有點跟不上問溫簡言的思路了,對方很顯然掌握著比他更多的信息,整個行動過程完全不帶猶豫的,蘇成這次才總算找到機會問出了這個問題。

“簡單來說,就是文婆要封印邪靈的一部分。”

溫簡言快速地瀏覽著手中的破舊紙頁:“想要封印它,需要十個鎖魂壇,製造的關鍵就是慾望和屠殺——我猜,誰的慾望無所謂,只要屠殺能夠滿足慾望就可以了。”

“她找了個充滿慾望的傀儡,用邪教教義給他洗腦,讓他成了連環殺人狂,做成功了七個鎖魂壇,結果那個傀儡在半中間被抓了,所以剩下的三個就需要文婆自己想辦法。”

蘇成愣了愣:

“所以她就盯上了這棟樓裡的住戶?”

溫簡言簡短地回答道:“對。”

他的視線落在紙張的一角,在那個日期上停留了一瞬:

“邪靈的力量在七月十五將達到鼎盛,所以文婆必須要在今晚做出十個鎖魂壇。”

蘇成的臉色白了一瞬,有些後怕地補全了溫簡言的話:“但是最後一個在1304那裡失敗了,她就把注意打到了我們這些主播身上……”

“沒錯。”

溫簡言將紙條重新塞進口袋裡,然後將另外一個被他從菩薩底座中一起掏出的物件掏了出來。

在看清那東西是什麼的瞬間,他瞳孔緊縮,幾乎忘記呼吸。

這是一片鏡子碎片。

在燈光的閃爍之下,似乎隱隱還能看到……

一抹飄忽不定的男人身形。

漆黑的符文覆蓋在蒼白的皮膚之上,五官模糊,彷彿只剩虛影,無聲無息地在鏡子的深處沉沉睡著。

那股熟悉的,令他指尖發涼的畏懼感傳來。

小臂的皮膚再次開始發燙。

草,邪靈還真的是你啊!

“!”

溫簡言呼吸一窒,反射性地將鏡子倒扣,彷彿被燙到似的,指尖猛一哆嗦,然後忙不迭地將它塞回自己的口袋裡。

求求了求求了,繼續睡繼續睡!

突然,蘇成的步伐猛地停下了。

溫簡言一怔,連忙也收住步伐,抬頭向前方看了過去。

前方的走廊中,無數人頭攢動,在隱隱透著暗紅色的燈光之下,那些慘白帶笑的紙人面孔出現在了不遠處,死死地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些紙人……”蘇成吞了吞唾沫。

溫簡言壓低聲音,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沒錯,這些紙人都是文婆的傀儡。”

它們只是被文婆製造出來的而已,而那些被封在罐子裡,發出咯咯響聲的慘白怪物,才是這個副本內真正的冤魂。

兩人緩緩後退,然後猛地轉身,向著另外一個方向跑去。

但是,還沒有跑出去幾步,他們就看到,另外一個方向的走廊深處也出現了重重人影。

暗紅色的燈光下,那些微笑著的紙人直直地盯著眼前的兩個人類,慘白臉孔上,兩坨紅暈看上去格外詭異扎眼、

兩人被堵在走廊的拐角處,左右都是追兵,無處可逃。

溫簡言猛地把蘇成拽過來,壓低聲音在對方耳邊低語道:“等下看我手勢,唸咒語進鏡子。”

蘇成:“?”

啊!鏡子裡不是第三個鎖魂壇嗎!難道要進去被其他主播追殺嗎!

他還沒有來得及將自己的疑問問出口,就只見前方的紙人中緩緩地分開一條道路,一個佝僂的老婦人緩緩地從後方走了出來。

蘇成下意識地收聲。

“咄,咄,咄。”

柺杖敲擊地面發出的聲音在走廊中迴盪著,緩緩向著兩人的方向逼近,每一步都像是錘在人的心頭上,令人忍不住心臟被狠狠揪緊。

很快,文婆的臉出現在了燈光下。

她看上去和之前很不相同。

文婆皺皺巴巴的臉皮微微顫抖著,嘴角哆嗦著垂下,一雙渾濁的眼珠死死地盯著溫簡言,先前那種彷彿世外高人高深莫測的表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不見,她彷彿要將眼前的青年食肉寢皮,才能解自己的心頭大恨。

很顯然,她已經意識到自己房間裡亂象的罪魁禍首是誰了。

“年輕人,你要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

文婆的嗓音蒼老而嘶啞,在黑暗的走廊中迴盪著,像是毒蛇吐信的嘶嘶聲。

“嗤。”

青年輕笑一聲,他眯起琥珀色的雙眼,脣邊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地向前一步:“看來,你還沒有意識到我是誰啊!”

蘇成驚駭地注視著上前一步的溫簡言。

……啊!

啥?你是誰啊!

溫簡言不緊不慢地捲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上,白皙的皮膚之上,那黑色的,符咒般的紋路張牙舞爪的蔓延,已經將他的手背和小臂完全覆蓋,在暗紅色的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在看到那紋路的瞬間,文婆的瞳孔瞬間一縮,幾乎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沒錯,你要封印的邪靈,正是我唯一的真\\神。”

青年面不改色,琥珀色的瞳眸深處閃爍著赤誠而熱烈的光,充滿了狂信徒般的虔誠和激情,他微笑了起來,用一種狂熱的語氣說道:“我已經找到方法將父神喚醒,他今夜就將重臨!就在這裡,就在現在!”

文婆被震住了,眼底神色閃爍,神情陰毒的打量著眼前的青年,似乎在權衡他說的究竟有幾分真假。

溫簡言一邊說著,一邊將一隻手背在背後,給蘇成打手勢:

快,就是現在!

——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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