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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兩枚串在紅繩上的鎮魂幣

被他死死抓住手腕的我無法拉開距離,正近距離對著那對碩大的彩色翅膀驚魂未定,就聽見張籤語氣無奈地傳來:「定性這種東西不是能『打開』的,有了,就一直都在。」

「你……你……」我卻嚇到無法接話,聲音都發抖了。

他這才察覺我的異樣,鬆開手問道:「怎麼了?」

說也奇怪,他一放手,我眼前的金光與翅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忙站回原位,深吸一步氣,再次擺出探妖令的手勢:「先別放手,再來一次!」

有了心理準備的我,這次總算能冷靜觀察。

原來那對翅膀並非從張籤背後長出來的,而是懸浮在他身後的架子上,只因體積過於龐大,混淆了我的距離感。

「你別放手啊!跟著我。」我一邊走向架子一邊叮囑。

走近後,我才看清那對巨大的流光翅膀竟是從一個小玻璃瓶裡「長」出來的,此時還在緩緩地上下拍動。

我指著瓶子詫異道:「你桌上那些古董全都沒妖氣……這玻璃瓶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張籤聞言,不禁失笑道:「看來你這辦法還真管用。」

「啊!」

張籤鬆開手,解釋道:「那是妖蝶的鱗粉。雖然不知道留著能幹嘛,但這倉庫裡有妖氣的東西,應該只有這件沒錯。」

好傢伙,跟我玩心機是吧!

不過,這場測試證實了我的猜想沒錯,也讓我信心大增。

我們當即決定,當晚就跟著那隻金色的手出發,看它究竟要帶我們去哪兒。

張爺爺既然已經留我吃晚飯了,我們又打算晚上一起出門,我乾脆白天都待在張家老宅做準備。

坐在張籤古樸的書房裡,我攤開一疊黃符紙,用毛筆蘸了些雞血,想說先寫些歸陰符傍身,張籤則自行去準備他會用到的東西。

沒過多久,他拎著兩個小布囊回到書房,臉上滿是喜悅。

我疑惑地問:「你怎麼這麼開心?」

張籤笑道:「我剛去問了爺爺。有些法寶不帶神力,你也能用。」

「真的?」我驚喜地抬頭。

他將兩個巴掌大的布囊放在桌上:「鹽巴跟糯米。雖然只能起到驅趕作用,但勝在不排斥你的命格,不怕你碰。」

這倒是真的,以前舅舅也叫我撒過鹽。

接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錦囊遞給我:「這個戴在脖子上,方便我鎖定你的位置。」

我打開一看,竟是兩枚串在紅繩上的鎮魂幣項鍊。

「這……這不是很貴的東西嗎?」我有些遲疑。

張籤語氣無奈地回道:「本來是,現在只是兩枚廢銅片。反正是你弄壞的,就給你吧!」

我看著那兩枚刻意被紅繩綁在一起的鎮魂幣,隨手一晃,它們立刻撞擊出了一種非常清脆且奇特的聲響。

張籤解釋道:「青銅的音色跟其他金屬不同,只有這樣,我才分得清你在哪裡。」

我吞了吞口水,賊兮兮地問:「如果我拿去賣……」

「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張籤立刻斷了我的財路,「這東西肯定是古墓裡盜出來的,販賣是犯法的。」

可惡!

我忿忿不平地將項鍊掛上脖子,動了動身體,果然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張籤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完美。」

他這笑容卻讓我心虛不已。

這設計明顯是為了讓他能在緊急時刻鎖定我的位置、保護我安危的,但我卻一心只想把他拉進原本不屬於他的險境。

我忍不住叮囑道:「張籤,如果今晚遇到危險,先護好你自己,別管我。命在旦夕時,我還有傳送門能用。」

「當然。」張籤點點頭。

晚飯時,張爺爺依舊笑得眼瞇成縫,不停地問我夠不夠吃。

他抓著我的手,慈祥地感慨道:「籤兒話不多,這院子平時老靜悄悄的。今天就不一樣了,你一來,家裡都熱鬧了起來。你有空就常來,籤兒不在,陪我說說話也行。」

張籤在旁邊無奈地吐槽:「家裡就我們兩個,你老關在書房裡,我跟誰說話?自言自語嗎?」

張爺爺立刻板起臉:「所以我不是叫小薊常來嗎?」轉過頭對著我又是和藹一笑,「他沒什麼朋友,個性古怪了些,你別介意,別介意啊!」

我笑了笑說:「我小時候也是跟奶奶相依為命。雖然家裡只有一條狗,但我家以前可一點都不安靜。」

畢竟我話多,從門口走回房間都能哼上兩句。

爺爺聽得開心,連連點點頭:「那就是你好,你好啊!」

看著張爺爺如此熱忱地歡迎我,我心裡卻覺得無比諷刺。

這位初次見面的長輩對我如此喜愛,而我的親生外婆,卻叫我以後永遠不要再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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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你竟然跟我耍流氓?

飯後,在我像徵性地舔了一口米酒後,那金色手指果然如約而至,筆直地指向張家大門口。

而張籤面前那顆如影隨形的天譴眼珠,自然也冒了出來。

見怪不怪的我,豪氣地一指大門:「走吧!」

這時,張籤冷不防地問了一句:「你知道距離嗎?」

我愣了一下,呆呆地搖頭:「不知道……」

「萬一不是走路能到的距離呢?」

也是。

「那怎麼辦?」我忙問。

張籤一臉認真:「你會開車嗎?」

我當然不會,就算會,我也不敢開他家那種等級的豪車。

「不會……」

「機車呢?」

「這我會!」我立刻點頭。

大學時我常借閨蜜歐琪琪的機車出去瘋,反正她有男友接送,那台車幾乎成了我的專屬座駕。

誰曾想,當我跟著張籤來到地底車庫,看見那台線條冷硬、價格恐怕比小車還貴的重型機車後,我傻眼道:「不……不是這種機車。是那種……兩隻腳可以跨在前面的,一百CC的,送外賣的那種……」

張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點個外賣。」

只能說有錢就是任性。

五分鐘後,某個外送員一臉喜色地騎走了那台價值不菲的重機,而我面前則多了一台一百二十五CC的普通機車,以及兩杯奶茶。

「你點一杯就好了,我又沒味覺。」張籤有些無奈道。

「這你就不懂了,喝喝看。」我得意地將那杯特別為他調配的「魔幻飲品」——薄荷奶茶加仙草珍珠,塞進他手裡。

這口味,有點味覺還真不適合。

他喝了一口,似乎被那奇異的香氣與口感給震懾住了。

我趁機自吹自擂:「以後你就跟著姐吃喝,黑暗料理我最拿手了!」

「我比你大。」張籤幽幽地回了一句。

「那只是個說法,不要計較這麼多!」我不悅地反駁。

我們就這樣騎著小摩托,跟著金手指上了路。

開了陰陽眼的我騎得格外小心,因為實在分不清路上走的是人是鬼,只能全避開。

或許是因為車速忽快忽慢,又或許是從沒被人載過,張籤顯得很緊張,雙手緊緊抱著我的腰,一副生怕被甩下去的模樣。

我是無所謂,反正夜風吹來有些涼意,他這麼抱著,背後還挺暖和的。

不知過了多久,在停等紅綠燈時,他忽然開口:「薊無疆,」

「嗯?」

「這是我第一次抱女生。你身上好軟啊!」

他這話一說,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我臉上一熱,強撐著道:「你後面應該有扶手,很硬,你去抓那個。」

張籤立刻放開手:「喔。」

尷尬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我只好沒話找話:「那個……你不是不能張開眼睛嗎?」

「嗯。」

「那你小時候是怎麼做到的?」

張籤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用蠟,封起來。」

「不燙嗎?」我驚訝得差點抓不穩龍頭。

「也就……剛開始那一下。久了就習慣了,後來我知道不能睜眼,也就不用封了。」

我默默點頭,心裡莫名覺得他好可憐。

小時候不是在數豆子就是被滴蠟,現在還能保有睫毛簡直是奇蹟。

我又問:「那晚上睡覺呢?不會不小心張開嗎?」

這次張籤倒回得很快:「要不,你晚上自己來看?」

我氣得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竟然跟我耍流氓?不是名家子弟嗎?你張家的臉不要了?」

張籤笑出聲:「是你要問的啊!如果我說用布綁起來,你肯定又要問怎麼綁、半夜會不會鬆開,讓你親自看一眼最直接了。」

我算是服了,佔便宜還能佔得這麼理直氣壯。

我們就這樣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等我回過神時,路旁已是荒山野嶺。

還好有車,不然真會走到斷腿。

這時張籤忽然道:「我猜,我們要去的地方有水。」

「啊!」

「我聽見水聲了。」

我心心想這傢伙耳朵真靈,騎車風聲這麼大還能聽見。

果不其然,金手指將我們引到了一個隱密的山中湖旁。

這小湖似乎是私人領地,湖畔錯落著幾間精緻的小木屋。

金手指死死指向其中一間。

這下難辦了。

我們沒見到委託人,這明顯是私人禁地,能隨便闖嗎?

我發愁地看著那緊閉的木屋,現在要去哪裡找那個遞名片的老爺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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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第三案

張籤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湖畔顯得格外清晰:「這裡沒有別人。」

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就能『硬闖』了?

我在湖畔環視了一圈,即便開啟了陰陽眼,也沒看見任何異常的鬼影。

於是,我們循著金手指的指向,朝著那間木屋走去。

這裡看起來像是富豪私人的避暑釣魚勝地,因為位置偏僻,倒也不怕招賊。

周圍閒置了一些漁網、雨鞋之類的用具,都滿新的。

不過,每間木屋都上了鎖。

張籤低聲交待:「小心把鎖敲開,盡量不要破壞門板。」

「啊!那不是犯法嗎?」我驚呼。

張籤笑了校,解釋道:「現在是半夜,我們被困在荒山野嶺,看見空屋進去避難,不算闖空門。只要別偷東西,不造成多餘的財物損壞就好。」

「能……能這麼扯的嗎?我們有機車啊!」

「買得下這片地的人,才不會浪費時間跟你打官司。聽我的,別造成人家太多麻煩,事後賠個門鎖就行了。」

好吧!有錢人的邏輯他比我懂,大不了被抓時說是他教唆的。

但踏入木屋後,我依舊沒看見任何靈異現象,這裡乾淨得連個孤魂野鬼都沒有。

這時,張籤再次掏出那顆熟悉的玻璃球羅盤晃了晃。

他感應了一番,眉頭微皺:「奇怪……照理說有水的地方天地靈氣應該很旺盛,但這小湖裡……感覺像是強弩之末,靈力正在逐漸枯竭中。」

「但剛剛明明有看見魚啊!」我忙道。

張籤搖搖頭:「這麼大的天然湖,就算沒有湖神坐鎮,起碼也該有條帶靈氣的魚王,不該全是些不成氣候的小魚。」

「會不會魚王被釣走或撈走了?畢竟這裡是度假木屋。」我推測。

「有這可能,但這裡的風水……照理說,山裡的靈氣都會往湖裡去,是塊難得的寶地,魚王不應該這麼容易被抓到的。」張籤的神色凝重道。

靈氣?

我想起之前在公園池塘看見過的景象,立刻結起探妖令的手印,示意張籤抓緊我的手腕,跟著我念動咒語。

幾乎是一瞬間,原本平凡無奇的木屋內,牆壁與地板上竟爬滿了發著青綠色光芒的絲線。

說是在「爬」,是因為那些光線明顯在蠕動,令人毛骨悚然。

仔細一看,那些線是由無數密集的靈氣光點聚集而成,像是一支紀律森嚴卻又躁動不安的螞蟻軍隊。

之前在公園看到的靈氣光點是飄逸而自由的,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無邪;可眼前這些光線卻抖動得極其詭異,像是在痛苦掙扎,又像是在瘋狂躁動。

不會……是要異變成妖的前兆吧!

這時,我有些後悔,囁嚅著說:「完了,看是看見了,但我看不懂啊!是不是該先去問問委託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想找委託人,我腦袋裡只有一個線索——去問我外婆。

畢竟當時他們坐在一起吃飯,肯定認識。

只不過,她都說了要我以後都不要再去找她。

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張籤倒是一臉冷靜,問道:「就你看來,我們現在處境危險嗎?」

我搖搖頭:「應該是不會,就是有些詭異。那些光線看起來對我們沒什麼反應。」

在我大概解釋了眼前的異狀後,張籤沉思道:「你能從這些光點線中看出什麼規律嗎?」

我盯著那些蠕動的光線看半天也看不出個如此然,便讓張籤拉著我的手走到屋外。

「光線只在木屋的牆上、天花板和地上,空氣中反而沒有。」我總結道。

張籤鬆開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是不是能大膽假設,那些光點形成的線,其實是想『逃出去』?」

我仔細回想剛才那些掙扎的動態,覺得確實有這個可能。

但在見到委託人、了解更多細節前,這一切都只是猜測。

這時,張籤忽然笑道:「那我們就去找委託人。」

「怎麼找?人在哪?叫什麼我都不知道啊!」我納悶地看著他。

張籤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你信我嗎?」

說真的,我原本沒想過要懷疑他,但他突然這麼嚴肅一問,我反而不敢答了。

尤其是上一個讓我全心信任的人是我舅舅……現在的我,已經不太敢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張籤見我沉默,輕嘆了一口氣:「算了,不勉強你。今晚硬查雖然有硬查的法子,但多少有風險。我建議,如果那金手指沒給你太大的壓迫感,我們還是先回頭找委託人吧!」

雖說他的天譴剛剛因為抓住我的手被暫時驅趕,我還是不禁吐槽道:「那手指比你臉上那顆眼珠子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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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天地靈氣流失

第二次來到湖畔木屋時,我心中的底氣比上次足了不只兩三倍。

首先,由於掌握了準確位置,這次我們的交通工具不再是那台克難的小摩托,而是配有專屬司機的豪車。

一路上,我窩在真皮座椅裡舒服到差點睡著。

其次,我們也從委託人那裡摸清了案件的詳情。

是的,張籤透過他的人脈,幫我找到了這位委託人爺爺。

步驟其實也不算太複雜。

他先是查出這塊地的持有人,再從他那疊厚厚的客戶名單裡找出與持有人有私交的富豪,沒費多少功夫就輕鬆約到了這位委託人——徐定業老爺爺。

徐老的背景與我預想的差不多。

無兒無女的他,在高價賣掉打拼半輩子的公司後,便與太太過著財富自由的清閒生活。

半年前,手頭寬裕的他由於熱愛釣魚,買下了這塊湖畔土地,打算蓋幾間木屋,打造一個能讓三兩好友攜家帶眷通宵垂釣的私人度假區。

嚴格來說,徐老並沒遇到什麼索命惡鬼,他只是煩惱工程遲遲無法推進。

上次看見的木屋其實尚未完工,湖畔工程卻頻頻受阻。

不是建材無故延誤,就是毫無預警的地層塌陷或土石流。

兩個月來,工程幾乎毫無進展。

徐老曾耐不住手癢,偷偷跑來釣過幾次魚,可怪事就在這:釣上來的魚一帶下山就會腐爛,若在湖邊現烤,魚肉則酸澀難以下嚥。

徐老正盤算著,要是再這麼邪門,乾脆把地賣了另尋他處。

反正這帶地價正漲,他橫豎都不虧。

難怪有錢人從不怕花錢,畢竟他們連投資失敗都能回本。

但就這麼些信息,我能看出什麼呢?

沒錯,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張籤卻搞懂了七八成。

「魚肉酸澀腐敗,是因為天地靈氣流失,湖裡的魚早就成了行屍走肉。」張籤解釋道,「工程無法推進,則是因這塊地的『氣』已破,地基不穩,自然什麼也無法搭建。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裡的靈脈恢復原樣,異相自然也會慢慢消失。」

我承認我沒完全聽懂,但至少聽出這次委託沒鬼也沒妖,一點都不危險。

我的底氣就是這麼來的.

靈脈靈穴這種詞,一聽就是跟風水有關,張籤又是這方面的佼佼者,基本上我只要站在旁邊看就行了。

果不其然,一下車,張籤便自信地掏出他那顆特製的玻璃珠羅盤到處測量方位。

我則悠哉地拆開了事先備好的魷魚絲,邊啃邊看他忙活。

殊不知,當我整包魷魚絲都啃完了,張籤卻一臉困惑地走向我:「薊無疆……」

「嗯?」

「你能看出這個湖,是不是本來就長這樣嗎?」

我瞪大眼睛:「我哪知道啊!」

「湖畔可有施工留下的痕跡?」張籤追問道。

他這麼說,我只好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在湖岸邊繞了一圈。

說實話,我對蓋房子一竅不通,別說是晚上拿手電筒了,就算是大白天來我也看不出個如此然來啊!

正當我準備放棄時,手電筒的光忽然在湖水裡照到了什麼。

在手機那介於亮與不亮之間的曖昧光源中,我隱約可以看見,在混濁的湖水中,躺著一個圓滾滾、白花花的東西。

憑直覺,這種被我「巧合」發現的東西,百分之八十不會是什麼正經玩意。

我沒敢直接伸手碰,而是掏出剛吃完的魷魚絲包裝袋。

湖水說不上清澈,現在又是晚上,如果我用肉眼能看見那東西,這裡的水應該不深。

而魷魚絲包裝裡有一個大約20公分長、帶點硬度的塑膠盤,或許能用它把那玩意「撥」上岸。

於是我蹲下身,手持塑膠盤,緩緩伸向那團神祕的白色物件。

「薊無疆!不要!」張籤的聲音帶著少見的驚恐。

「嘩啦——!」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進了冰冷的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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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湖中世界

我正想拼命揮動雙手掙扎上岸,試圖擺脫那股將我拖入深淵的力道,可預期中冰冷刺骨的湖水並未襲來。

下一秒,我發現自己竟然全身乾燥地坐在一段木橋上。

我滿心疑惑地環顧四周。

這裡的環境與剛才的湖邊極為相似,唯獨那些木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腳下這座通往湖中央的長橋。

時間彷彿在這裡停滯,遠方的天際掛著一輪將落不落的殘陽,將湖面染得一片橘紅。

而在橋的不遠處,正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那老人穿著一身古代的粗布衣,也就是古裝劇裡常見的短褐。

他蓄著長鬚,頭髮沒有綁髻,就這麼頹然地披散在肩上,背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滄桑與疲憊。

他像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微微轉過頭來,聲音低沉且沙啞:「你怎麼掉進湖裡了?」

雖有亂髮遮掩,但我還是在他轉頭的瞬間,看見了那藏在白髮之下的半張臉竟然已經開始腐爛。

我嚇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這才驚覺腳下一輕,自己的鞋子不知何時少了一隻。

老人見狀乾笑了一聲,語氣倒是平緩:「不用驚慌。既然來了,就跟著老朽進廟裡歇歇腳吧!」

雖說他的態度看起來不像要害我,但一時間,我還真不知道該不該跟著他走。

如果沒猜錯,我應該是掉進了「湖中世界」。

但我不是自己跳進來的,明顯是被什麼東西給拉進來的。

那眼前的老人,肯定就不是人。

但我今天沒喝酒,照理說看不見鬼。

想起之前的清赭是能以肉眼直視的存在,難道這老人是「妖」?

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慮,老人緩緩開口:「老朽乃這湖中的守護靈。只因年老虛弱,靈力低下,模樣才會如此寒磣。」

他指了指木橋盡頭一座類似涼亭的簡陋建築,又道:「日出後你才回得去。在這之前,就在老朽的廟裡暫作休息吧!」

想起張籤曾說過,這麼大的湖,若沒湖神也該有魚王。

莫非他就是原本的湖神?

於是我起身道:「老神仙,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您為何會靈力枯竭至此?」

見我起身,老者轉身朝著涼亭邁步,發出一聲沉重的感嘆道:「湖神廟一拆,這湖中無法聚集山中靈氣,自然會如此。」

看來張籤沒猜錯,徐定業確實改變了湖畔原本的樣貌。

在現實世界中,這片湖面上根本沒有橋,更沒有什麼湖神廟。

我跟在老者身後,急切地問:「那如果我們把湖神廟重新蓋回去,湖中的靈力是不是就能恢復了?」

老者聽罷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哪有那麼簡單?老朽也不是第一個因靈力枯竭而逐漸死去的守護靈。古往今來,凡人們為了一己私慾,破壞了成千上萬的靈脈寶地。這座湖,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說話間,我們走到了涼亭之中。

近看才發現,這裡的梁柱與屋頂早已殘破不堪,木料腐朽得厲害,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說實話,我覺得待在橋上可能還安全些。

老者似乎察覺了我的不安,淡淡說道:「別擔心。雖說老朽氣數將盡,但只要還沒徹底灰飛煙滅,這座小廟就塌不了。」

涼亭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木桌,旁邊散落著幾個殘破的圓木凳,其中一個勉強還能受力。

老者指了指那木凳:「你就坐這個吧!」

我沒急著坐下,而是抓緊機會說明來意:「老神仙,不瞞您說,我跟我同伴今晚來此,就是為了修復靈脈。如果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請儘管開口!我那同伴本事大得很,他祖輩可是鬼谷子傳人,肯定有辦法的。」

誰知,老者竟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就憑那瞎子?他連進都進不來,能有什麼本事?」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淋下,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進不來?什麼意思?

我低頭看著自己那隻光禿禿的腳,一股寒意猛然竄上脊椎。

回想起墜湖前的那一刻,耳邊迴盪著張籤焦急的吼聲:「薊無疆,不要!」

他當時是不是想拉住我,卻沒來得及,最後只拽掉了我的一隻鞋子?

那這麼說的話,他不會也跳進湖裡了吧!

他會游泳嗎?

不會的話,我在湖中世界,他不就在湖底了嗎?

想到這,我心急如焚地衝到亭邊,探頭望向混濁的湖水。

接著,我看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畫面。

在深不見底、混濁不堪的水波另一頭,隱約浮現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似乎呈坐姿,但在水中折射下,雙腿的比例顯得異常短。

那人像是也發現了我在看他,緩緩地「湊近」了湖面,想看清我的臉。

隨著距離縮短,那張朦朧的面孔在水波中逐漸清晰。

但還是有些朦朧,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族箱玻璃看魚一般。

只不過我還是能看出個大概。

那是一張我見過的臉。

是我舅舅,燕絲梅。

不是立珩妖身的那張絕美面容。

而是我舅舅,燕絲梅,自己的那張斯文敗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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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清赭登場

是的,我在夢境世界裡見過舅舅燕絲梅原本的長相。

簡單來說,那是一張帶著些許痞氣、總讓人覺得是個「斯文敗類」的五官。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舅舅?」

那老者聽見我的呼喚,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疑慮。

他快步湊了過來,狐疑地盯著湖面看了一眼,隨即猛地一揮衣袖。

水面一陣劇烈波動,舅舅的身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靈力是真要沒了,這湖中世界眼看也要崩壞……」老者轉過頭,語氣冷冽得不帶一絲溫度,「你快睡吧!睡著以後,這世界就能穩定了。」

啊!什麼意思?

我忙問:「我舅舅呢?他去哪了?還有張籤呢?他又在哪裡?」

但我話音剛落,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睏意猛然襲來。

我的眼皮重得幾乎掛不住,視線開始模糊重疊。

腿腳一軟,我差點栽倒在地,所幸右手死死抓住了涼亭邊的木欄杆,這才沒往後仰倒。

但在這天旋地轉的瞬間,眼角餘光卻瞥見剛才那個殘破的圓木凳,竟然悄無聲息地自行挪到了我的屁股後面。

直覺告訴我絕對不能坐上去!

一旦坐上去,我一定會陷入無法反抗的沉睡,到時候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我忙給了我自己一巴掌,想用痛覺驅散睡意。

可惜有點用,但不多。

我也就清醒了半秒,然後睏意再次襲來。

可就在那爭取而來的半秒鐘裡,我隱約看見水面的另一頭,有一隻手指隔著湖水,草草寫了什麼。

只不過,光憑沒留下痕跡的「空寫」,我一時間也看不出來他寫了什麼啊!

幾乎是同一時間,老者的手掌已經按上了我的肩膀。

他掌力極大,不容分說地將我的身體朝圓凳壓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大腦在最後一刻終於拼湊出了剛才那個手勢——「用妖術」。

他在叫我用妖術!

我立刻用盡全身最後的理智,嘶吼出聲:「般若眾忌——開!」

屁股在本該坐上圓凳子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涼瞬間席捲全身,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意料中的木頭觸感並沒有出現,我整個人像是坐了個空,直直墜入了無底深淵。

我還來不及震驚,就感到口腔鼻腔裡都是水!

我瘋狂地揮動手腳掙扎,但在黑暗的湖水中,我根本分不清楚上下左右,只能玩命地不停划動。

忽然,一隻冰涼且強而有力的手精準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人猛力一拽,伴隨著嘩啦一聲巨響,我整個人被硬生生地拉出了水面。

我不停地咳,想把肺中積水全都咳出來,根本無暇去看是誰救了我。

這時,一個高傲的熟悉聲音從耳畔傳來:「怎麼是你啊!」

這聲音……清赭!

我的手還被他扣著,忙用另一隻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湖水,定睛一看,果不其然。

那細長高瘦的身型、如刀削般的消瘦臉孔,以及那頭透著詭異氣息的披肩長髮。

更讓我驚恐的是,我們此刻正浮在湖中央!

騰空!

我嚇到連叫都叫不出來,就這麼惶恐地瞪著他那雙永遠不眨的細長妖眼。

他見我嚇傻,冷笑一聲,帶著我輕巧地「飛」回岸邊。

手一鬆,我便像灘爛泥似地跌坐在濕冷的泥地上。

清赭一臉神祕地繞著我打轉,不停打量著我,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還在驚慌狀態的我,除了就這麼盯著他,竟然什麼反應都做不出來。

「你到底是什麼來歷?」他在繞了兩圈後,很是疑惑地停下腳步,「為什麼能吸我的妖力?」

想起上次在大統高中使出「烏鴉遮眼」時,舅舅也提過他被我吸走了妖力。

看來每到緊急時刻,我這身體就會自動把妖力「借」過來。

兩次「般若眾忌」,大概都是這麼使出來的。

「對啊……為什麼呢?」

我還真不知道為什麼。

清赭挑了挑眉,命令道:「再來一次。」

我一臉苦笑地解釋:「好像……只有危急的時候才管用……」

我還又念了一次般若眾忌證明給他看,當然什麼都沒發生。

我們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各自困惑著。

最後還是清赭先回過神,隨口問道:「湖底那小子,你認識嗎?救不救啊!」

我這才想起張籤還在下面,急急忙忙喊道:「救!求你!」

紫色蛇尾瞬間從清赭身後冒出,「唰」一聲鑽進湖中,沒兩下就撈出了昏迷不醒、手上還緊緊抓著我鞋子的張籤。

知道他不能張開眼睛,我急忙脫下上衣蓋在他眼睛上,然後按照記憶給他做著心臟復甦。

電視上都是這麼壓一壓,就會吐出水來的。

清赭在一旁看著我手忙腳亂,露出不屑的神色,隨手把我推開,然後在張籤胸腹間虛劃了幾下。

「嘔——!」

張籤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吐出一大口渾濁的湖水,呼吸總算平穩了下來。

直到這時,我才驚訝地發現,清赭現在竟然只有左手。

看來上次被舅舅用青罡咒扯斷的右手,到現在都還沒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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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水滴劇場

咳出積水的張籤掙扎著坐起身,我忙上前攙扶,一邊幫他拍背順氣。

這時,清赭又道:「你不是號稱最強收妖師嗎?怎麼偷我妖力啊!今天不是第一次了吧!」

我只能尷尬地承認:「救命要緊嘛……抱歉啊,一個不小心就用了……兩次。」

清赭冷哼一聲,眼神略微游移,隨即又問道:「那隻九尾狐呢?怎麼沒跟著你?」

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如實以告。

畢竟清赭這妖性格古怪,我至今也搞不清楚他是敵是友。

大概是我這點遲疑被張籤察覺了,他剛緩過勁來,便一臉戒備地低聲問:「這人……是誰?」

「大妖清赭。」我小聲解釋,「剛才我不小心『偷』了他的妖力,才從湖中世界逃出來。」

張籤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就是……之前的傳送門?」

清赭見我倆自顧自地咬耳朵,顯得很是不悅,語氣生硬地打斷:「老子不是過來聽你們聊天的!回答我的問題!」

我只能含糊其辭地應付:「就……我成長到能自己接任務了……」

「成長?」清赭冷笑連連,語氣極其嘲諷,「你的成長就是開始偷別人的妖力?這算哪門子的最強收妖師?」

「我也沒說我成長到最強收妖師了啊!」我被他懟到有些火大,據理理爭道。

清赭悶哼一聲,似乎也覺得跟我爭論這個沒意思,揮了揮手道:「雖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你以後不准再偷我的妖力!」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誠實地解釋,「每次都是以為快死了,然後莫名其妙就唸了出來……」

清赭聽完,忽然換上一副挑釁的表情,湊近了我幾分,語氣古怪地說:「哦?你命在旦夕的時候就只能想到我嗎?九尾狐的妖力你怎麼不偷?」

那不是因為「天地自在」沒他的傳送門好用嗎?

但直說總覺得輸了面子,於是我倔強道:「都說了是莫名其妙!又不是我刻意這麼做的!」

清赭臉色一陣青一陣紫,似乎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反駁我。

過了良久,他總算找到了回擊的點,語氣極其諷刺地調侃道:「危機時刻只想到我……丫頭,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我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看來這傢伙也是個單身太久、腦袋出問題的直男。

不過,他的話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我正色問道:「你以前……是不是跟我媽很熟?」

清赭愣了一下,眼神微閃:「你媽……倩倩?」

「對,燕倩倩。」

「幹嘛?」他語氣冷淡,卻透著一絲不自然。

「我在想,我能偷你的妖力來用,會不會跟我媽有什麼關係?」

清赭冷笑道:「我不過就是跟倩倩說過幾次話,能有什麼關係?」

「我媽的日記裡可不是這麼寫的。」我立刻反擊。

清赭又是一愣,臉色變了變,語氣竟帶著一絲試探:「她……你媽她是怎麼說我的?」

其實日記裡也沒寫什麼,就是形容了清赭的外型,以及他常來找她。

我媽甚至沒明寫他是妖,也不知道她當時到底知不知道清赭的身分。

但為了從他口中套話,我故意道:「不告訴你。除非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清赭怒瞪了我一眼,但在短暫的沈默後,似乎也拿我沒辦法,只能無奈道:「你想問什麼?」

「我想知道,我媽當初為什麼會嫁給我爸?」我直截了當地切入重點。

清赭一聽,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也想知道。」

他微微背過身去,仰頭看著天上的明月,語氣幽幽地感嘆:「我也想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啊!」我聽得一頭霧水,「我媽嫁給我爸,跟你有什麼關係?」

清赭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別急。」

緊接著,他手指輕輕一揮,平靜的湖水忽然像是有了生命般湧動起來。

幾滴晶瑩的湖水浮到半空,迅速凝結成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姑娘模樣。

小姑娘雙手緊握放在身前,低著頭,看起來十分文靜,應該是我媽小時候。

緊接著,幾滴湖水化作一男一女的輪廓,站到小姑娘身邊。

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空靈的女子聲音,像是從遠方飄來的回響:「倩倩,你要乖乖聽話,好好念書。總有一天,媽媽會帶你搬離這裡……」

靠。

清赭表演慾這麼重的嗎?

不能直接用說的嗎?非要搞這種「水滴劇場」演戲給我看?

我看他是真病得不輕。

但這段往事我在日記裡看過了,便有些不耐煩:「你要演水滴劇場我阻止不了你,但能不能從大學開始?這邊我知道了!」

清赭聽了大為不悅,臉色一沉,手指對著我一彈。

一瞬間,我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被迫坐在地上當個安靜的觀眾。

我用眼角餘光瞥了一下旁邊的張籤,他似乎也被妖術控制住了,身體僵硬地坐在原位。

想必他心裡比我還無奈吧!

關他什麼事啊!

他甚至還看不見,只能用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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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夾帶私人情緒地詆毀燕絲梅

接下來一幕幕,都是水滴燕倩倩一個人在家的場景。

水滴外公跟外婆雖然跟燕倩倩住一起,但明顯早出晚歸,很少陪在燕倩倩身邊。

我知道大家都看過這段劇情了,我也想快轉,但清赭不讓。

而我也很快發現了他堅持要上演「水滴劇場」的原因。

因為沒過多久,一隻外型極其醜陋、猥瑣的水滴狐狸登場了。

空氣中隨之飄來一個令人作嘔的陰陽怪氣聲音:「我要去收妖,又不能放你一個人在家,只能讓你跟著了。」

是的,這傢伙純粹只是想夾帶私人情緒地詆毀我舅舅燕絲梅而已!

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就是水滴燕絲梅數次帶著燕倩倩冒險,其中穿插了不少燕絲梅拿燕倩倩當肉盾的場景,但燕倩倩畢竟沒我這麼倒霉,每次都能依靠自己的智力跟運氣逃過一劫。

這明顯不是事實!

畢竟我媽暗戀燕絲梅,要是真這麼被對待,她再傻也不可能喜歡上那種混蛋。

清赭顯然沉浸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中不可自拔,我雖然不能動彈,但忽然可以說話了。

於是我沒好氣地吼道:「你給我按照事實演!別亂加戲!」

清赭微微挑眉道:「你怎麼知道?」

「我就說我看過我媽的日記了!」我怒火中燒地回嗆。

清赭吐了吐舌頭,但沒說什麼。

手指一揮,劇情進入了另一個階段。

那是燕絲梅與燕倩倩來到一處傳聞有蛇妖作祟的地方。

然而事實並非傳聞那樣恐怖,這裡只是荒廢多年,引來了一群普通的蛇在此築巢。

水滴燕絲梅作勢要放火燒了蛇窟,卻被水滴燕倩倩攔下了。

她義正嚴詞地說:「牠們又沒害人,為什麼要燒死牠們?」

她蹲下身子,語氣溫柔地對蛇群說:「你們快走吧!這裡很快就有人搬進來了。你們肯定也不喜歡人類,與其到時候被殺光,不如趁現在搬去一個更適合你們的地方。」

燕絲梅卻在一旁冷冷地說:「牠們已開始有靈性了,放牠們走,遲早會成禍害的。」

燕倩倩卻死死擋在蛇窩前:「牠們不會的!」

「婦人之仁。」燕絲梅只罵了一句,便甩手而去。

場景隨即切換到了燕倩倩的臥房——也就是我離家出走前住的那間房間。

水滴清赭出現在臥房窗口,又是讓我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因為他把自己做得有眼有鼻、英俊瀟灑,但其他人都是沒有五官,擺明了就是在美化自己。

水滴清赭問:「你怎麼知道那群蛇日後不會出來害人呢?」

燕倩倩帶著笑意回答:「因為我今天放過牠們,牠們對人類就不會有敵意。」

「但你將牠們從原本的家裡趕走了。」清赭語帶譏諷,「要是我強迫你搬家,就算沒要了你的命,你難道還會感謝我?」

燕倩倩依舊笑得燦爛:「如果你是為了我好,我當然會感謝你啊!」

「歪理。」

「如果你知道這裡日後不安全,和顏悅色地勸我離開,我為什麼要記恨你呢?」燕倩倩笑道。

水滴清赭愣住了,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你這性子,遲早被人騙。」

「只要我不騙人,就不會有人來騙我的。」

看到這,我不禁感嘆,原來我媽年輕時是個樂天派啊!

但……看了這麼久,重點到底在哪裡?

我可沒那個時間看他演三十幾集連續劇啊!

就在我耐心快磨光時,故事出現了一個新人物——一個留著平頭的小男孩。

小男孩加入了他們的捉鬼隊伍。

他似乎強得離譜,任何水滴妖怪只要碰到他,立刻就會「噗」地一聲炸裂成普通湖水。

我在心裡暗自猜測:這傢伙,不會就是天生帶煞的我爸,薊延年吧!

幾次降妖伏魔後,場景又回到了那扇熟悉的窗戶前。

這次,清赭在窗外酸溜溜地問:「你為什麼老去找那小結巴?你跟他能聊到一塊嗎?想找人說話,為什麼不找我?」

嗯,我爸就是個結巴。看來那個小平頭真的是他。

燕倩倩的語氣卻顯得十分惆悵:「因為舅舅……這麼希望。」

「他說什麼你就做什麼?你是他的木偶嗎?」清赭忿忿不平地吼道,「你知不知道那結巴身上有煞?跟他在一起,你會沒命的!」

燕倩倩低垂著頭,聲音細若蚊鳴卻異常堅定:「不會的。既然是舅舅希望我常去找他,就一定不會讓我有危險。」

聽到這,我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看來那時候已對燕絲梅情根深種的燕倩倩,絲毫沒有懷疑過自己已經成了計畫中的一顆棋子。

她的命,對燕絲梅來說,根本沒有燕家男丁來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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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我媽到底愛誰啊!

下一幕,水滴燕倩倩的肚子已經高高隆起。

窗外的清赭像是瘋了一般在怒吼:「你為什麼不相信我的話?你很快就會死的!」

燕倩倩垂下了頭,低聲道:「舅舅說了,只要不結婚,就不會有事的。薊延年的媽媽就是因為沒有跟他爸爸結婚,所以一直活到現在……」

什麼?!

我奶奶跟我爺爺竟然沒結婚?

還有這招能用?

看來我還真是傳說中的「婚前私生子」。

但如果這招管用,我媽為什麼後來又要在我出生後嫁給我爸呢?

水滴清赭氣得渾身發抖:「你為什麼這麼相信他?萬一結巴的媽媽只是個特例呢?萬一還有其他原因呢?」

燕倩倩溫柔地摸著肚子,平淡道:「那他也不是存心騙我的,只能說天意弄人。」

「你這是在賭命啊!為什麼啊!」

燕倩倩長長地嘆了口氣,幽幽地道:「有些賭局,上不上桌、下不下注,根本不由人。」

看到這裡,我的心狠狠抽動了一下。

我媽……當年是抱著這種身不由己的心情懷上我的嗎?

那她為什麼不肯墮胎?

真的只是因為燕絲梅這麼希望嗎?

下一幕,燕倩倩恢復了苗條的身材。

這一次,她哭著質問窗外的清赭:「你為什麼沒跟我說,他身上的煞會讓他活不過三十歲?」

清赭的語氣冷硬如冰:「他能活多久,關我什麼事?」

燕倩倩幾乎要翻出窗外,聲嘶力竭地喊著:「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法力那麼強,一定能做些什麼!」

清赭隨手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燕倩倩推回室內,他苦笑道:「那隻九尾狐都沒辦法的事,我哪能做到?這是薊家人的命,我早勸過你了。」

燕倩倩頹然伏在桌上,哽咽著埋怨道:「但你沒有說……他活不到三十歲啊……」

看到這裡,我越來越看不懂了。

這時候我應該已經出生了,我媽這麼難過,難道是因為她還想再拼一個男孩,好達成燕絲梅的期望?

但時間明明還夠啊!我爸是在我五歲多時才走的!

這時,清赭罕見地放軟了聲調,柔聲勸道:「他死就死了,那是他的命。你孩子已經生了,再也不欠那九尾狐什麼了。剩下的日子,為了你自己過好不好?你想去哪裡我就帶你去哪裡,一句話,上天下地我都帶你去。」

燕倩倩抬起頭,哭著質問道:「我不甘心……為什麼人的一輩子可以這麼短?為什麼不能再多點時間?」

清赭高傲地揚起頭:「別人我不知道,鳴但只要我在,你就絕對不會只有這一輩子。」

燕倩倩愣住了,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期待道:「你是不是有辦法……找到我的轉世?」

清赭堅定地回答:「只要你想要我找,我就找得到。」

等等……劇情怎麼突然變成了這兩人在約定下輩子續情緣?

我媽什麼時候又愛上清赭了?

這發展簡直比扯鈴還扯!

轉眼間,場景切換到了婚宴的新娘化妝間。

燕倩倩穿著一身華麗的婚紗,美得驚人。

清赭語氣悲戚:「你……還是要嫁給他?為什麼啊!」

燕倩倩卻笑道:「我想以『薊太太』的身分離開這個世界,等你下輩子來找我。」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語氣輕柔,「你在我魂魄上留下的印記,我會小心隱藏的。這樣,無論我投胎到哪裡,你也會很快找到我的,對不對?」

清赭苦笑:「對。」

「然後……」燕倩倩深吸一口氣,「我們一起去找投胎後的他。」

清赭皺眉道:「萬一……我們找不到他呢?」

「那就再下輩子。」

「萬一,還是找不到呢?」

「那就下下輩子。只要你能找到我,總有一世,我們會找到他的。」

清赭沉默良久,才問:「你就不怕我到時候不跟你說他的事,不帶你去找他嗎?」

燕倩倩看著清赭,目光清澈:「你不會的。我相信你。」

湖水劇場到此戛然而止,化作無數水滴散落回湖中,我跟張籤身上的禁錮也隨之消失。

我一臉疑惑地問:「我媽要找的那個『他』……」

「你爸,薊延年。」清赭沒好氣地回答。

我更疑惑了。

我媽到底愛誰啊!

我納悶地嘀咕:「我媽……她不是暗戀燕絲梅嗎?」

清赭一聽,滿臉嫌棄地吐槽:「倩倩眼睛沒那麼瞎!」

旁邊的張籤這時也開口了,聲音雖然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雖然我不清楚細節,但按照剛才的劇情走勢,你哪裡看出來她喜歡燕道長啊!」

確實,若只看這被清赭「魔改」過的劇場,一般人絕對不會這麼想。

但日記不是這樣寫的啊!

早知道就不問這隻自戀的老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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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一輩子的謊言

我憤怒地向張籤解釋道:「那是因為清赭這傢伙的劇情全程夾帶私貨!你看不見,不知道他把自己做得多細緻,還加油添醋了一堆東西!」

但有一說一,雖然過程毫無必要的冗長,清赭給我的答案卻十分清晰。

撇開人物塑造與加戲,光看劇情核心,「我媽當初為什麼嫁給我爸」的答案就是因為愛,那種愛到連下輩子都要再嫁的壯烈。

若用這個角度去解讀我媽日記裡那句「有些賭局,上不上桌、下不下注,根本不由人」,甚至還透著一種「真愛讓人身不由己」的浪漫。

當然,燕絲梅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依舊是個騙我媽用命去生孩子的敗類。

只不過,這就對不上她日記裡的話了。

高中時期的燕倩倩根本還不認識我爸。

更何況,即便是在清赭那極其主觀的湖水劇場裡,他也沒敢厚著臉皮演燕倩倩愛上他。

那燕倩倩日記裡那個喜歡的「他」就只能是燕絲梅了,也能對得上我舅舅燒日記的反應。

煩死了,我媽到底愛誰啊!

搞得跟劇本殺似的。

想起剛才的劇情,我又轉頭問清赭:「所以,你在我媽魂魄上留下的那個『印記』,會不會就是我現在能借用你妖力的原因?」

清赭立刻沒好氣地吐槽:「你那是『偷』。」

我擺擺手,一臉無所謂:「隨便啦,你懂我意思就好。我覺得那就是原因,說不定我舅舅也在她魂魄上留了什麼東西,所以我兩邊的力都能吸。」

清赭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飄忽,才緩緩開口:「跟那不會有關係的。」

「為什麼?」

「因為……」清赭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那是我騙她的。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印記能鎖定投胎後的位置。我只是……看她當時沒剩多少時間了,不想讓她走得太難過而已。」

我愣住了,隨即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憤怒地指責:「你既然這麼喜歡我媽,上次竟然還想對我下死手?你也太狠心了吧!」

清赭立刻不屑道:「誰喜歡倩倩了?我們只是朋友!我可沒對她做過什麼踰矩的事,我也沒對你出手啊!」

「你是沒來得及!我媽那麼相信你,下輩子都交給你了,你就這麼對待她的遺孤?」我冷哼道。

清赭嘲諷地打量了我一眼:「你長得又跟她不像。」

好吧!有點道理。

這時,清赭不耐煩道:「我該說的都說了,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了吧!」

於是我憑藉著記憶,將日記裡與他相關的那幾段描寫講了出來。

清赭聽完,臉色頓時變得極其精彩,不悅地吼道:「就這?就這你居然讓我演了這麼一大段水滴劇場?!」

我聳聳肩,一臉無辜:「我阻止過你了,是你自己愛演的。」

清赭用手用力揉了揉鼻樑,像是在平復情緒:「那日記在哪兒?一定是你記得不清楚,我自己看!」

我又是一個聳肩:「被我舅舅燒了。」

這話一出,輪到張籤訝異地出聲:「燒了?那不是你母親唯一的遺物嗎?」

「所以我才離家出走啊!」我憤恨地咬牙道。

清赭點了點頭,語氣透著一絲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離家出走啊……還騙我說什麼成長,你果然滿嘴謊言,跟倩倩一點都不像!」

「我才不想跟她一樣好騙呢!還戀愛腦。」我挺起胸膛反擊。

清赭似乎聽不得人家說燕倩倩半句壞話,皺眉道:「有你這麼說親媽的嗎?」

「你不也騙了她一輩子嗎?」我立刻回敬。

清赭罕見地沉默了,他緩和了語氣,低聲自言自語道:「如果……我當初沒騙她什麼魂魄印記,她是不是就不會嫁進薊家了?」

我哪知道?我連我媽到底愛誰都沒搞清楚。

反而是看不見的張籤給出了回答:「我覺得完全無關。」

我和清赭同時看向張籤。

他緩緩說道:「以『薊太太』的身分離開,是她這輩子的心願。你只是給了她下輩子的盼頭而已,最多也就是讓她走得了無牽掛些。」

差點忘了,張籤只聽到了清赭的版本,看問題的角度單純得多。

清赭沉默良久,最後幽幽地冒出一句:「那個小結巴……到底哪裡好……」

哼,還說不喜歡我媽?騙鬼去吧!

天亮之前,清赭在再三警告我不准再偷他的妖力後,便化作一陣青煙離開了。

我也將自己在湖中世界所見的一切,巨細靡遺地告訴了張籤。

張籤聽完後點點頭道:「或許,就算把湖神廟建回來,靈氣聚集的速度也不夠快。」

「那該怎麼辦啊!」我有些喪氣。

張籤卻微微一笑,說道:「廟還是要建。就算救不了這個湖神,只要把靈脈重新打通,遲早還會出現新的守湖靈重建秩序,不然這塊地只會枯萎死去。」

那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就十分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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