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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將軍謀反君王側

江煙霞這幾日和容哥兒相處,確然已生情慷,聞言頓生羞意,雙頰飛紅,偷偷瞧了容哥兒一眼。容哥兒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前輩是說我們可以進入水宮去了?”

金姥姥道:“不錯,老身替你們打開暗門。”

江煙霞心中暗道:“我和容郎在此練劍八日之久,竟然未被發覺,看來,此地之中的戒備,實也不算森嚴。”思忖之間,只見那金姥姥石椅轉動,行向石壁一角。原來金姥姥坐的石椅之下,還裝有小輪。

金姥姥舉起右手,按動壁角機紐,果然有一座暗門,應手而開,說道:“孩子,從這裡下去,就可通達水宮,箇中詳細情勢如何,老身知曉不多,你們小心一些。”

江煙霞道:“晚輩們必將設法找到控制毒火的機關,解除老前輩石椅中的禁制,設法使老前輩離開此地。”

金姥姥道:“老身最大的心願,就是把那天地劍法,傳諸於世,已在你們身上完成,希望你們百年好合,雙劍合壁,在武林中獨樹一幟,使這套劍法揚名於江湖之上。至於能否救得老身,那已非重要之事了。”

江煙霞道:“晚輩們將竭盡心力。”

容哥兒抱拳一揖,道:“晚輩們去了。”當先進入暗門。江煙霞緊隨容哥兒身後而入。金姥姥一鬆手那暗門突然關閉起來。暗門內是一條曲折的用道,每個轉角處,都燃著一個琉璃燈。

江煙霞打量了雨道情勢一眼,道:“此地似是已經到了重要所在,咱們不能大意。”

唰的一聲,抽出長劍分給了容哥兒一支。原來,金姥姥把一柄同鞘的雙股劍,也贈送了兩人。此劍構造極是精巧,合則可作一劍施用,分則可作兩劍對敵。容哥兒接過長劍,搶前一步,道:“在下替姑娘開道。”

江煙霞道:“什麼姑娘姑娘的,好像我們剛剛認識似的?”

容哥兒微微一笑,道:“那怎麼稱呼?”

江煙霞一看柳眉兒,道:“叫我大姊姊啊!”

容哥兒道:“那怎麼成,我年紀比你大。”

江煙霞微微一笑,道:“那你就隨便叫吧!”一側嬌軀,又搶在容哥兒的前面,接道:“還是由我帶路。”容哥兒也不再爭執,緊隨在江煙霞身後而行。江煙霞心中知曉此時此地,隨時可以遇上強敵施襲,是以行動之間,十分小心,仗劍倚壁,緩緩而行。

兩人轉過了兩條雨道,瞥見轉彎處,人影一閃,一個身著黃色衣服,腰佩長劍的大漢,快步行過來。這雨道兩側,都是光滑的石壁,多盞琉璃燈照射之下,十分明亮,容哥兒等要想閃避,已自不及。那黃衣大漢似是未料到,會有人混入此地,一時之間,也不禁為之一呆。

江煙霞一拱手,道:“借問兄台?”人卻快速絕倫地舉步,直欺過去。黃衣大漢口中應道:“你們是何身份……”話出口,同時發覺到江煙霞的來意不善,伸手拔劍。江煙霞舉動奇怪,不容那大漢長劍出鞘,手中長劍已然刺人那大漢前胸。右手同時遞出,點中那大漢的咽喉。容哥兒緊隨而到,低聲讚道:“好快的劍法!”

江煙霞不理容哥兒的稱讚,卻低頭打量那黃衣大漢一陣,道:“這人用黃絹製成勁裝,江湖上倒是甚少聽聞,這黃色衣著代表著什麼呢?”

容哥兒沉吟了一陣,道:“不錯,確實有些奇怪。”

江煙霞回顧了容哥兒一眼道:“這地方藏身不易,唯一的接近之法,就是設法改裝,這人衣服,只怕是大了一些。”

容哥兒已然知她心意,當TTA道:“不要緊,將就一些。”

江煙霞道:“你先換過,我替你把風。”舉步行向雨道轉角處,執劍戒備。

容哥兒匆匆脫下那人外衣穿好,行向江煙霞道:“那屍體要如何處理?”

江煙霞道:“快快熄去前面幾盞琉璃燈,把屍體放在暗處,你衣服上染的血跡,t設法把它隱起。”容哥兒手腳甚快,也不過片刻工夫,已然做妥。江煙霞打量了容哥兒一眼,道:“不太像,但也沒有法子了。”

這當兒,突聞得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江煙霞低聲說道:“有人來了。”容哥兒輕巧地移動身軀,緊靠在石壁下。但聞步履聲越來越近,一個黃衣人,急步轉過了彎子。江煙霞早已有備,左手陡然點出。那黃衣人驟不及防,吃江煙霞一指點中了肩頭穴道。容哥兒左手探出,抓住了黃衣人的身子,不讓他摔倒下去。

容哥兒細看了那黃衣人一眼,笑道:“天助我們,這人瘦小多了。”

江煙霞迅快脫去那人外衣,解下頭巾,容哥兒卻提起那人送向前面熄去燈火的雨道中。那大漢雖然未死,但因啞穴被點,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那是和死去無異了。容哥兒回到原地,江煙霞也穿好了衣服。

江煙霞望了望的衣服一眼,道:“咱們衣服,都有些大,稍為細心一些的人,都不難看出破綻……”

容哥兒接道:“那要如何?”

江煙霞道:“使他們無法細看,無暇思索。”

容哥兒道:“那要如何才成?”

江煙霞道:“咱們發出警號,使他們陷入慌亂中,就無法注意我們的真偽了。”

容哥兒道:“如何一個發警法?”

江煙霞笑道:“這就要咱們仔細查看了。”

容哥兒沉吟一陣,“有了,咱們設法擊熄琉璃燈,一定可引起他們注意。”

江煙霞道:“我想在這石壁之間,定然有一種報警的設備,只是咱們沒有法子找著而已。”語聲一頓,道:“既然如此,只好退求其次了。”

容哥兒微微一笑,也不答話,舉手一劍,擊落了一盞琉璃燈。兩人沿兩側石壁而進,凡是經過琉璃燈時,就舉劍擊去。兩人轉過了幾條雨道,一連擊熄了十餘盞琉璃燈。江煙霞突然停下了腳步,道:“情形有些不對。”

容哥兒道:“什麼事?”

江煙霞道:“第一,這裡建築很奇怪,每隔丈餘就要轉一個彎。”

容哥兒點點頭,道:“不錯。”

江煙霞道:“第二,這裡防備太鬆懈,疏忽得有些不近人情,目前情勢,只有一個解釋,他們已經知曉我們到此,有意地讓我們深入。”

容哥兒道:“但我們己然到了此地,總不能半途而廢,退出此地。”

江煙霞道:“不錯,我們必須一查究竟,雖然可能要落入陷階,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突然微微一笑,道:“在那金姥姥主持之下,咱們已經有了夫妻的名分,今日咱們戰死此地,也不算孤鬼遊魂了。”

容哥兒道:“你好像毫無信心。”

江煙霞輕輕嘆息一聲,道:“是的,本來,我生性很自負,第一次走火入魔,受了很大的挫折,但沒有使我改變;這一次被迫當了一天君主之後,才使我感覺,天下才智武功,高過我的人,實在很多尤其習過天地劍法之後,我覺得自己突然變得膽小了。”

容哥兒道:“為什麼?”

江煙霞道:“也許我有了丈夫。”

容哥兒微微一怔,道:“這話當真嗎?”

江煙霞嫣然一笑,道:“誰知道呢?反正我過去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卻突然變得膽小起來?”

容哥兒突然嘆息一聲,道:“我身世不明,才智、武功,更是難以和你比擬,你如真的嫁給我,對你而言,實在太委屈了。”

江煙霞道:“委屈的是你,像你這樣瀟灑、英俊的人,娶一個滿臉病容的人,終日里相對相依,不覺得很討厭嗎?”

容哥兒微微一笑,道:“那金姥姥說過,假以時日,你臉上病容即將消退。”

江煙霞接道:“如若它永不消褪呢?”

容哥兒道:“那也沒有什麼妨礙啊!我將會更為小心的善待於你。”

江煙霞臉上泛現一抹羞喜的笑意,道:“但願你心口如一。”

兩人情意綿綿邊談邊走,似是忘卻了置身於險惡之地。突然間,響起了砰然一聲,似是一件極重之物,跌落在實地之上。回頭看去,只見那轉角口處,跌落一塊又厚又重的鐵門,封住了兩人退路。

江煙霞哦了一聲,道:“該死,我該早想起來這轉角處有門戶才是。”

容哥兒淡淡一笑,道:“想起來,也是無用,這條雨道中轉角之處甚多,咱們已經過了十幾重門戶了。”語聲甫落,突聞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兩位已經傷了我們兩個人,正好兩命抵兩命,互不虧欠。”

容哥兒、江煙霞齊齊望去,只見一身著黃袍,手執金刀的大漢,帶著四個黃衣勁裝人,攔住了去路。四個黃衣人,手中各執著一柄長劍,分排在那黃袍大漢身後。容哥兒打量那黃袍大漢一眼,只見他黃袍前胸之上,繡著一條金龍。那金龍似是真正的金片串成,看上去燦然生光。容哥兒不理那黃衣大漢,卻回頭對江煙霞道:“這些人穿的衣服很怪,似是仿照皇宮內苑衣服顏色。”

江煙霞道:“一天君主躲在這隱秘地方,大過的他皇帝癌。”

只聽那黃袍人怒聲喝道:“兩位很膽大,好似根本未聽到本座的問話。”

江煙霞望了容哥兒一眼,道:“你跟他談吧!”

容哥兒看他手中金刀,似是極為沉重,心中暗道:“這人的臂力大概不小。”唰的一聲,獨出長劍,冷冷說道:“閣下手中這柄金刀,看來份量不輕,但不知刀法如何?”

黃袍人冷笑一聲,道:“看來,閣下的膽子不小。”舉手一揮,兩個身著黃衣的大漢,突然一跳而上,也不講話,雙劍並出,分左右向容哥兒刺了過去,容哥兒長劍遞出,左右搖動,噹噹兩聲把兩個人的兩柄長劍應聲震開。長劍一抖,閃起兩朵劍花,分向兩位勁裝黃衣大漢刺去。兩個黃衣勁裝大漢,被容哥兒快劍分攻,逼得各自退了一步。容哥兒下面得手,立時展開反擊,刷刷一連八劍,分向兩人擊。兩個黃衣大漢又連退數步。

這條湧道,寬不過數尺,三人動手,已把雨道站滿。兩個黃衣勁裝人被容哥兒炔劍逼得向後退去,那黃衣人也被逼得向後倒退。黃衣人怒聲喝道:“你們兩個給我讓開。”

兩個黃衣勁裝人雖想抽身而退,但容哥兒劍勢盤絲繞索,想獨身避開,亦是有所不能。被容哥兒迫退了一丈多遠,到了一處轉彎所在,兩人才借勢退下。

黃衣人金刀一橫放過兩人,迎著容哥兒,道:“閣下武功不錯啊!”容哥兒也不答話,長劍一起,直刺過去。那黃袍人金刀一揚,噹的一聲,震開了容哥兒的長劍。那金刀看上去十分沉重,但那黃袍人卻似有強大無比的臂力,舉重若輕,極是神速。

容哥兒和他兵刃相觸,只震得右腕發麻,不禁吃了一駭,暗道:“這人內力強勁,實是一個勁敵。”只見黃袍人金刀一揮,一招“泰山壓頂”相劈下來。容哥兒不敢再硬接他的刀勢,縱身避開,手中劍“迴風拂柳”,斜裡掃出一劍。黃袍人金刀急收,“力屏天南”向外推出封擋容哥兒的劍勢。容哥兒挫腕收劍,避開金刀,揮劍連攻三招,雙方立時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容哥兒以劍招輕巧靈快見勝,黃袍人卻以刀勢沉重見長。雙方鬥了十餘合,仍是不分勝負。江煙霞冷眼旁觀,看那黃袍人刀勢猛惡:容哥兒雖然可以應對,未有敗象,但纏鬥下去,卻一時間難以分出勝負。當下說道:“容哥哥,我們施用天地劍法,對付他們如何?”

容哥兒知她怕傷害到自己,當下說道:“好啊!咱們試試那天地劍法的威力如何?”

江煙霞應了一聲,拔劍而上。她有心試試那天地劍法的威力,是以一齣手就施出了天地劍法。容哥兒微微一笑;劍法也隨之一變。雙劍合壁,兩情融一,攻勢頓然銳不可當。

兩人用出天地劍法之後,才覺出這劍法,果然有不可拒擋的威勢。那黃衣大漢手中金刀,左拒右擋,立時顯出了手忙腳亂。不到五回合,刀法已然大變,全身破綻百出。江煙霞目注容哥兒,多情一笑,唰的一劍,刺中那黃衣大漢的右臂。

容哥兒道:“好劍法。”劍勢一轉,刺中了黃衣大漢的左腿。那黃衣大漢連中兩劍,血如泉湧,右臂中劍之後,手中金刀,更有沉重之感。容哥兒冷笑一聲,道:“閣下還不棄刀嗎?”

黃衣大漢還未來及答話,右腿上又中了江煙霞一劍,噹的一聲,金刀落地。容哥兒一上步,劍尖一閃,抵在黃衣大漢的咽喉之上。江煙霞急急說道:“不要殺他。”容哥兒手腕微振,劍花閃動,割破了那黃衣大漢的衣服,笑道:“不會殺他……”劍光在那黃衣大漢胸前肌膚之上,劃了一個圈子,笑道:“閣下如若不想死,只有回答我們的問話。”

那黃衣大漢身後幾個穿著勁裝的大漢,眼看著首腦受制劍下,不敢出手,呆呆的站在那裡。江煙霞冷笑一聲,接道:“我知道你可能受很嚴厲、惡毒的禁制控制,不敢隨便說話,是嗎?”黃衣大漢神情木然,望了江煙霞一眼,仍是一語不發。

江煙霞輕輕嘆息一聲,道:“閣下能使用這等沉重的金刀,自非無名之輩,受制於此,為人奴役,恐也非內心之願。”那黃衣大漢緊咬牙關,仍是一語不發。江煙霞輕輕嘆息一聲,道:“男子漢,大丈夫,如若終身為人奴役,只怕比死亡的痛苦還要深刻一些。”

這兩句攻心之言,果然十分厲害,那黃衣大漢忽然嘆息一聲,道:“姑娘說的不錯,在下如若終身受人奴役,還不如早些死去的好,你們只管動手吧!”

江煙霞道:“你既想開了生死之結,自然是應該恩怨分明,一個人連死亡都不害怕,似乎是再無可怕之事了,但你應該明白,那奴役你已多年的人,不是我們,你既然連死都不怕,似乎再不用替他保守隱秘了。”

黃衣大漢沉吟一陣,嘆道:“在下想勸兩位一句話。”

江煙霞道:“我們洗耳恭聽。”

黃衣大漢道:“兩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但還來得及生離此地,在下死定了,你們放了我,我也無法再活下去,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就算盡告所知,兩位也是無法離此地,知道了一些內情,又有何用?”

江煙霞道:“這個閣下可以放心了,我們來此之時,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黃衣大漢搖搖頭,道:“兩位武功誠然高強,但比在下,也不過稍勝一籌而已,但區區在此只不過一個二等金刀護衛,在下之上,還有一等金刀護衛,以及四大將軍,就依兩位的武功,想生離此地,實非容易的事了。”

江煙霞道:“四大將軍,這稱呼武林倒是罕見罕聞啊……”

突然間,一陣清亮的鐘聲,傳了過來。黃衣大漢突然伏身抓起金刀,道:“兩位不肯聽信在下,恐要後悔莫及了。”突然舉刀橫頸,自刎而死。站在黃衣大漢身後的勁裝大漢,突然轉過身子,向後奔去。容哥兒望著那橫躺在地上的黃衣大漢屍體,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啊!”

江煙霞低聲說道:“他未能暢所欲言,就急忙橫刀而死,那是說,有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感受,控制了他。”

容哥兒低聲道:“難道世間真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嗎?”

江煙霞道:“有,有很多比死亡可怕,唉!人,有時並非為己而生。”這兩句話,語含禪機,只聽得容哥兒似懂非懂。但聞鐘聲急響,連鳴九聲。突然,眼前一黑,前面高燃的琉璃燈,忽的熄去。雨道中忽然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江煙霞突然向容哥兒側身靠去,口中低聲說道:“容郎,咱們此刻,已經陷身絕地,求生之路,只有一途可循。”

容哥兒道:“哪一條路?”

江煙霞低聲說道:“合力同心,共御強敵,不過,你要聽我的話。”

容哥兒微微一笑道:“好吧!聽你吩咐就是。”

江煙霞長劍護胸,道:“你隨在我後面。”緩步向前行去。突然間火光一閃,一隻火球,拋了過來,落在兩人身前數尺之處。緊接著,響起了一個冷漠的聲音,道:“兩位能夠深入此地,十分難得,十幾年來,除了我的屬下之外,從無一人,能得自由地行入此地。”縱聲大笑了一陣,道:“因此,老夫對兩位到此之舉,感覺到十分新奇。”

江煙霞道:“你是一天君主?”

又是一聲陰沉的大笑,傳了過來,道:“隨便你們怎麼稱呼老夫都好。”

江煙霞心中一動,暗道:“這人口氣,似乎是此地主人,但語聲之間,似是又不承認是一天君主。”心中念動,口中卻說道:“你準備如何對付我們?”

那陰沉的聲音道:“不過,你們得棄去手中兵刃。”

江煙霞回顧了容哥兒一眼,低聲說道:“咱們如若放下兵刃,那就無法施用天地劍法對付他了。”

容哥兒道:“咱們如若不放下兵刃,那就無法接近於他了。”

江煙霞道:“你的意思咱們放下兵刃了?”

容哥兒道:“情勢逼人,也只有如此了。”

江煙霞大聲道:“好!但我們也有一個條件。”

那陰沉的聲音縱聲大笑起來,歷久不絕。容哥兒怒道:“你笑什麼?”

那人應道:“很多年來,老夫沒有聽過有人對我如此談話了,因此,覺得很可笑……”語聲一頓,接道:“你說吧!什麼條件?”

江煙霞道:“我們棄去長劍,但你可要答應不動武……”

那聲音呵呵大笑一陣,接道:“可以,但你要聽老夫的話,如果是太過激怒於我,那就不同了。”

江煙霞道:“你錯了,我們並不是怕你動武。”

那聲音愕然說道:“不是怕我動武,那又為何要求老夫不許動武呢?”

江煙霞道:“我只是和你君子協定,如要動武,必得先還給我們長劍。”

那陰沉的聲音應道:“很公平,老夫答應你們……”停了一停,接道:“現在,你們可以帶著兵刃,走到一座金黃色的大門面前,然後,放下兵刃,記著那裡沒有人提醒你們,你們自行放下兵刃,然後走進去。”

江煙霞道:“然後呢?”

那陰沉的聲音接道:“老夫在那裡等你們,那裡雖然戒備森嚴,但你們只要丟棄刃行進去,就不會有人干涉你們,如你們不遵規定,帶著兵刃而入,老夫就不保證你們的安全了,記著老夫的話,我去了。”

江煙霞道:“容兄,咱們去吧!”

容哥兒道:“你說那人是誰?”

江煙霞道:“我想不出來,咱們瞧瞧去吧!”兩人依言向前行去。那熄去的琉璃燈,突然又亮了起來。又轉過兩個彎子,果然到一座金色的大門前面。四盞黃紙糊成的氣死風燈,懸在門前,氣派十分宏偉。兩扇金色的大門,緊緊的關閉著。江煙霞緩緩把手中長劍,放在地上,道:“容郎,放下兵刃,咱們不能失信於他。”容哥兒依言放下長劍。

江煙霞舉手在門上敲了兩下,那金色大門突然大開。凝目望去,只見那金色大門之內,是一個廣大的客廳。整個的大廳,拿部是金黃的顏色,金色的椅子,金色的紗燈,金黃色的龍榻之上,半躺半臥一個身著黃袍,繡著金龍的老人。下半身覆蓋著一條黃色被子。

四個身著黃衫黃裙的女婢,分列在那龍榻兩側。

江煙霞目光轉動,只見四周分站十二個黃衣大漢,每人手中都捧著一柄金刀。那龍榻上仰臥的黃衣老人,雖然明明知曉兩人行了進來,但一直躺著動也未動一下。江煙霞打量四周形勢之後,目注損說道:“我等如約。”

黃衣老人仍然躺著未動,說道:“替兩位佳賓看座。”只聽兩聲嬌應,傳了過來,後面壁間,突然裂開了一個門戶。兩個少女緩步而出,每人手中捧著一個錦墩。

江煙霞仔細打量那兩個少女一陣,只見她們雖然生的面目端正,但臉上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想來是因久居地底,不見天日之故。二女放下錦墩,悄然退去。只聽那身著龍袍的老人道:“既來之,則安之,兩位請坐吧!”

容哥兒和江煙霞經過這一陣時光之後,心中反而鎮靜下來。江煙霞緩緩落座,道:

“你是此地主人嗎廣黃袍人突然坐了起來,燭火下,面目清楚可見。江煙霞、容哥兒看清楚了那黃袍人面目之後,都不禁為之一呆。原來,那黃袍人五官破裂,臉上疤痕累累,難看無比,世間最醜陋的男人,也沒有這等難看。

江煙霞定定神,還未來及說話用下黃袍人已搶先開口,道:“不錯,老夫正是此地主人。”目光卻投注在容哥兒臉上,一眨不眨。容哥兒只覺他投注在自己臉上的目光,有如利劍霜刀,直透肺腑,似是要看穿自己的內心,不禁呆了一呆,道:“你瞧什麼?”

那黃袍人突然舉手一擺,道:“你們都下去,未得我呼喚,不得擅自進來!”四個女婢,和四周金刀侍衛,齊齊躬身而退。

那黃衣老人雙目仍然盯了注在容哥兒的臉上,輕輕嘆息一聲,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容哥兒道:“我姓容。”

黃衣老人又打量容哥兒一陣,醜怪的臉上,泛起一片很奇異的神情。江煙霞心中暗道:奇怪啊!他下令侍衛撤走,敵意全消,不知是何用心。他那般盯著容郎瞧看,神情若有無限隱痛,又是何意呢?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老前輩,在下有事請教。”

黃衣老人轉過臉來,瞧了江煙霞一眼道:“什麼事?”

江煙霞道:“你這地下宮殿之中,囚禁著很多武林高人是嗎?”

黃衣老人愕然說道:“老夫沒有囚禁過人,在地下皇宮中人,都是我的屬下……”

仰臉大笑一陣,接道:“也都是十惡不赦的人,老夫把他們收集此地,為我所役。”江煙霞嗯了一聲。

黃衣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也許兩位不信老夫的話,唉!事實上,說出來,也難使人置信,不過,老夫說的卻是句句實言,我在這地下皇宮之中,佈置森嚴無比的禁制,收集一批無惡不作的劣徒,那也不過略減我一生所犯罪惡的十分之一。”

容哥兒聽得忍不住冷笑一聲。黃衣老人奇道:“孩子,你笑什麼?可是不信我的話嗎?”

容哥兒道:“不信。”

黃衣老人道:“好!你倒說說看,為什麼不信老夫的話了?”

容哥兒道:“我們初到此地之時,見你之面,聽你口氣……”

黃衣老人哈哈一笑,接道:“原來為了這……”語聲一頓,接道:“那是因為,來到此地之人,大都不是好人,老夫對他們自是不用客氣了。”

江煙霞心中暗道:“這老人如此醜怪,必有怪癬,說的話如何能信?”

那老人似是已從江煙霞神色間,瞧出她心中所思,當下說道:“女娃兒,你可是覺得老夫長得很醜怪嗎?”

江煙霞打了一個冷顫,道:“如若老前輩不責怪,晚輩確有此感。”

黃衣老人哈哈一笑,道:“不錯,老夫攬鏡自照,也覺得醜得十分滿意。”

江煙霞道:“醜怪得十分滿意?”

黃衣老人道:“不錯,這是老夫的自手傑作,我想把自己變成世間第一醜怪的人,已經如願以償。”

江煙霞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黃衣老人突然改變話題,道:“你們年紀不大,想來知曉的事不多,怎麼會跑到地下皇宮中來?”

江煙霞聽他話涉正題,自然打鐵趁熱,說道:“老前輩這個地下皇宮中共有多少人手?”

黃衣老人沉吟了片刻,道:“除了四大將軍之外,男的還有七十二個,女的有三十六人。”

江煙霞道:“為什麼不算四大將軍呢?”·

黃衣老人道:“因為那四大將軍,個個都是滿腔熱血,仰不愧天、俯不作地的英雄豪傑,他們一個個都受著我無比的敬重,但除了四大將軍之外,餘下的人,男的都是武林中惡賊,女的是淫婦,老夫把他們關在此地,讓他們終年不見天日,而且以森嚴的規戒,束縛他們,稍有違犯,立時處死,十餘年來,老夫已處死四十一個男奴,十九位女婢。”

江煙霞心中一動,暗道:“聽他口氣,四大將軍是經常離開此地了。”心中念轉,口中問道:“老前輩從不離開此地,這些惡人淫婦,又是何人擒他們來此呢?”

黃衣老人道:“四大將軍。”

江煙霞心一動,道:“那是說這地下皇宮之中,只有四大將軍可以經常出入?”

黃衣老人道:“不錯,除了四大將軍之外,其他之人,都很難離此一步。”

江煙霞心中暗道:“如若這中間有什麼問題,那四大將軍的嫌疑最大了。”輕輕嘆息一聲說道:“那四大將軍在外面的舉動,老前輩是否很清楚?”

黃衣老人說道:“他們每次回來之後,都對我有很詳盡的報告,他們擄回之人,都有著詳細的記載,家住何處,今年幾歲,做何行業,為惡事跡,都有著很清楚的記明,那自然是不會錯了。”

江煙霞心中暗道:“此時此刻,我和他還不熟悉,自是不能交淺言深,直接說出那四大將軍涉嫌之言,必得用旁敲、側擊之法,使他自然覺悟。”心中念轉,口中說道:

“老前輩這樣相信那四大將軍嗎?”

黃衣老人道:“那些人,都是我觀察很久之後,才選定之人,自然不會錯了。”

江煙霞道:“老前輩忽略了一件事。”

黃衣老人沉吟了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什麼事?”

槓煙霞道:“時間可以使一個人改變,好人可以變成壞人,壞人也可以變成好人。”

語音一頓,又道:“老前輩應該到外面瞧瞧,現在武林之中,正發生一場亙古未有的鉅變。”

黃衣老人雙目眨動,顯然對這幾句話,甚感吃驚。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老夫這地下皇宮中,拘禁這麼多惡人淫婦,武林中應該清淨才是,為什麼會有鉅變?”

江煙霞道:“很多事情的變化,往往會出人意外,就拿老前輩說吧!你選擇四個最為正直的人,要他們代你行道,把武林中為非作歹之徒,拘回於此地之中,希望武林中,有一段安溢寧靜的日子好過。”

黃衣老人接道:“這正是老夫的用心。”

江煙霞道:“但情勢卻剛剛和你老人家想的完全相反,武林中此刻是一片混亂,而且混亂的程度,為千百年來所僅見。”

黃衣老人接道:“亂必有原,原起何處呢?”

江煙霞道:“這個,就非晚輩所知曉了……”語聲一頓,接道:“老前輩這幾年來,可是常常和四大將軍見面呢?”

黃衣老人沉吟了一陣,道:“只要他們留在這地下皇宮之中,每三天總要和我見面一次……”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你這女娃口口聲聲不離四大將軍,難道那四大將軍和此刻的武林大變有關嗎?”

江煙霞道:“這個晚輩不敢妄言,但如四大將軍還在皇宮時,晚輩希望能夠一見。”

黃衣老人道:“四大將軍,現在兩人在此,另外兩人因出未返。”語聲一頓,接著道:“你這女娃兒極善心機,而且利口靈舌,句句話都能激動人心,使老夫連你的姓名也忘記問了。”

江煙霞道:“晚輩叫江煙霞。”

黃衣老人搖搖頭道:“沒有聽過。”

江煙霞道:“如若目前武林中正有大變,老前輩您是否肯出手解救呢?”。

黃衣老人道:“那是看什麼人了?”

江煙霞道:“自然是好人了。”

黃衣老人點點頭道:“自然,老夫如若能夠解救,決不袖手旁觀。”

江煙霞道:“老前輩適才所言,四大將軍現有兩人在此,不知可否請出一會?”

黃衣老人道:“要你們見識一下也好。”回頭高聲喝道:“去請兩位將軍來此!”

只聽一聲嬌應,傳了過來。

江煙霞道:“晚輩等見著兩位將軍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黃衣老人道:“隨你們怎樣稱呼就是,我這地下皇宮中四位將軍,個個平易近人。”

江煙霞心中暗道:“就目下情勢而言,那四大將軍,應該是嫌疑最大的人,也許是四人合謀,那一天君主,乃四人合組的名稱,也許是其中一二人的私自行動,但除了四大將軍,似是再無他人了。”忖思之間,突然一個宏亮的聲音道:“平北將軍夏淇見駕。”

緊接著又響起一個威重的聲音,道:“平南將軍張超請安。”

黃衣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將軍請。”只聽一陣軋軋之聲,南面壁間,裂開一座門,兩個身著紅袍的中年大漢,並肩行了進來。江煙霞抬頭看去,只見兩個大漢,都在四旬以上的年紀,紅袍玉帶,赤手空拳而入。行近黃衣老人丈許左右處,齊齊撩袍拜倒。

黃衣老人道:“兩位將軍請起,我要替你們引見兩位朋友。”兩人依言起身,打量了江煙霞和容哥兒兩眼,都是從未晤面之人,心中暗道奇怪,心想:“這兩人年紀不大,怎會認識王爺。”

但見那黃衣老人指著左面一人,說道:“這是平北將軍夏棋,那是平南將軍張超。”

江煙霞欠身說道:“見過兩位將軍。”

夏淇、張超齊齊拱手,道:“不敢當。”目光轉到黃衣老人身上,道:“王爺召喚我等,不知有何吩咐?”

黃衣老人道:“這位江姑娘和容大俠,剛從宮外來。”

江煙霞道:“老前輩,晚輩想和他們兩位談幾句話,不知可否?”

黃衣老人道:“你儘管說吧!你心中想什麼,都可以說出來。”

江煙霞道:“謝老前輩……”目光一掠夏淇,道:“夏大將軍,您可會用毒。”

夏淇搖頭說道:“不會。姑娘問此言,用心何在?”

江煙霞道:“隨便問問。”目光轉到張超的臉上,道:“張大將軍是否擅長用毒呢?”

張超濃眉聳揚,不答江煙霞的問話,卻反問道:“姑娘先請說明問話用心,我再答覆姑娘之言。”江煙霞呆了一呆,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但聞那黃衣老人說道:“答覆她!不管她問什麼,只要你們能夠回答的,就據實回答她。”

張超似是不敢抗拒那黃衣老人之命,望了江煙霞一眼,道:“在下略通用毒之法,不過,很膚淺,只是稍有涉獵,人人都可以有此能。”

江煙霞微微一笑,道:“兩位將軍幾時回到這地下皇宮之中?”

張超道:“回來不久。”

江煙霞淡淡一笑,道:“目下江湖上的大變,兩位已經知曉了?”

張超道:“略知一二,不過,不像姑娘說得那樣嚴重,未免是危言聳聽了。”

江煙霞說:“如何才算嚴重呢?”

黃衣老人聽到此處,突然接口說道:“江湖上有些什麼變化?”

江煙霞暗道:“此刻,這個洞庭湖,已不知成何慘景,早說一刻,也許還有一絲希望……”心中念轉,口中說道:“近年之中,江湖上崛起了一股邪惡的勢力,那勢力用意統治江湖……”

黃衣老人道:“有這等事,那股邪惡勢力的主腦人物,是何許人物?”

江煙霞道:“沒有人知曉那人的真正姓名,只知他自號一天君主。”

黃衣老人道:“那人今年幾歲,是何模樣?”

江煙霞道:“他化身無數,出現江湖的身份,每次不同,因此他雖然鬧了很久的時間,卻無人知曉他的真正身份。”

黃衣老人道:“姑娘見過他嗎?”

江煙霞道:“夜色幽暗中見過一面……”

黃衣老人道:“他為何要見你?”

江煙霞道:“不瞞老前輩說,晚輩就是那一天君主的替身。

黃衣老人雖然聽得很清楚,但仍然忍不住問了一句,道:“什麼?”

江煙霞道:“晚輩是他的替身之一。”

黃衣老人道:“你是他的替身之一,那就是說他還有替身之二、之三了?”

江煙霞道:“也許他還有很多替身,但他每一個替身,都是按當時需要決定,才選擇適合他的替身。”

黃衣老人道:“嗯!此刻他做些什麼事?”

江煙霞道:“此刻,他己將如他謀霸江湖之願……”

黃衣老人道:“這等厲害嗎?難道那少林派和丐幫都坐視不管。”

江煙霞道:“包括了少林派和丐幫在內,都已經被他控制、掌握。”

黃衣老人道:“有這等事,實是叫人難以相信啊!”

江煙霞緩緩說道:“還有甚者,晚輩說出來,只怕老前輩也要大吃一驚。”

黃衣老人醜怪的臉色,滿布怒意,雙目盯注在江煙霞的臉上瞧著。江煙霞心中忐忑不安,不敢多言。足足過了一盞茶工夫,那黃衣老人臉色才逐漸緩和下來,說道:“老夫經歷過無數的大風大浪,不論何等大變,大約還嚇不倒老夫,什麼事?你說吧!”

江煙霞心中暗道:“原來他生性如此倔強,此後說話,要留心些才是,不能再刺傷了他。”心中暗自警惕,口中卻說道:“此刻這地下皇宮之上,正雲集著天下大部分精草的高手……”

黃衣老人道:“那些人來此作甚?”

江煙霞道:“那一天君主舉行一個‘求命大會’,天下英雄,都到此求命而來。”

黃衣老人目光轉到夏淇和張超臉上,道:“有這等事嗎?”

夏淇欠身說道:“屬下已半月未離地下皇宮,是否有此大變,還不清楚。”

張超接道:“屬下和夏將軍正在研究一種武功,也半月末離地下皇宮了。”

黃衣老人皺皺眉頭,目光轉到江煙霞的臉上,道:“你說的當真嗎?”

江煙霞道:“那‘求命大會’,雖然開始不久,但那準備工夫,至少有半年之久,如若是稍為留心之人,半年前就可以瞧到徵兆了。”

黃衣老人冷笑一聲,道:“兩位將軍!”

夏淇、張超齊齊欠身應道:“王爺有何吩咐?”

黃衣老人道:“我對你們如何?”

夏淇道:“愛護有加。”

張超接道:“信任無比。”

黃衣老人道:“你們明白就好!”語聲一頓,接道:“但如背叛了我定下的戒規的人,那將又該如何?兩位還記得嗎?”

夏淇道:“屬下怎敢忘記!”

黃衣老人道:“好!你說一遍給我聽聽!”

夏淇道:“七劍分屍而死!”

黃衣老人厲聲說道:“這位姑娘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張超、夏淇互望了一眼,齊齊說道:“屬下等不太知曉。”

黃衣老人冷笑一聲,道:“不知道?”

張超、夏淇齊聲應道:“是的,屬下等進入地下皇宮時,還未發現有何異狀。”

黃衣老人道:“如若這位姑娘說的實話,兩位將軍應該有所見才對,要不然就是這位姑娘說的謊言。”

張超道:“屬下立時出去查看一下。”說完話,突然站起身子。

黃衣老人道:“坐下!”張超站起的身子,重又緩緩坐了下去。江煙霞心中暗暗忖道:“看來這四大將軍定然和此事有關。”只聽那黃衣老人說道:“夏將軍……”

夏淇站起身子,道:“王爺有何吩咐?”

黃衣老人道:“平東、平西兩位將軍,幾時回來?”

夏淇道:“大約要一個月的時間。”

黃衣老人道:“他們現在何處?”

夏淇道:“這個在下不知。”

黃衣老人道:“可否設法找他們回來?”

夏淇道:“屬下可以試放信鴿,找找看能否召回他們。”

黃衣老人道:“兩位可以走了。”

夏淇、張超,緩緩站起身子,欠身一禮,大步而去。黃衣老人直待兩人去遠之後,才緩緩說道:“江姑娘?”

江煙霞道:“老前輩有何吩咐?”

黃衣老人目光望著屋頂,道:“你說,一個人生性,會不會變?”

江煙霞道:“權勢、慾望,最易使人改變生性。”

黃衣老人道:“也許老夫太相信他們了,這幾年來,我疏於查問。”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說的沒有誇張嗎?”

江煙霞道:“晚輩說的句句真實,絕無一句虛言。”

黃衣老人道:“老夫想親自去查看一下。”

江煙霞道:“晚輩奉陪,如若我說的有一句一字虛言,老前輩可以把晚輩立斃掌下。”

黃衣老人道:“唉!可惜老夫進入皇宮之時,曾經立下重誓,不離開地下皇宮一步。”

江煙霞道:“這就是老前輩唯一的弱點了,你不能離開地下皇宮,無法出去查看,他們只要欺瞞到底,那就成了。”

黃衣老人道:“如是情勢必要,老夫拼著違犯誓言了。”

江煙霞低聲說道:“老前輩,此地談話方便嗎?”

黃衣老人突然哈哈一笑,道:“怎麼樣,你可認為老夫,身受他們的控制嗎?”

江煙霞道:“十幾年的時間,不算大短,如若他們暗中佈置,應該是有著充分的時間。”

黃衣老人道:“我料他們還不敢。”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此事也不能不防。”

江煙霞道:“老前輩應該有很完全地準備才是。”

黃衣老人沉吟了一陣,突然站起身子道:“姑娘,你的武功如何?”

江煙霞道:“那要看和什麼人比較了。”

黃衣老人道:“和老夫比較呢?”

江煙霞道:“這個,晚輩只怕難及得了。”

黃衣老人醜怪的臉上一片嚴肅,緩緩說道:“老夫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和人動過手……”

江煙霞接道:“所以,老前輩想和晚輩來試驗一下,是嗎?”

黃衣老人搖搖頭,道:“你只算猜對了一半。”

江煙霞道:“老前輩還請說明白一點吧!”

黃衣老人道:“很多年來,既無人和我動過手,也無人仟逆過我,甚至連個和我談話的人,也是沒有。因此,我很寂寞,就開始研習一種很奇怪的武功。”

江煙霞道:“老前輩,可是想在晚輩身上試試嗎?”

黃衣老人道:“那武功不傷人。”

江煙霞道:“不傷人的武功,晚輩還未聽過,不知是什麼武功?”

黃衣老人道:“攝心術,又叫移魂大法。”

江煙霞道:“晚輩倒是聽過這門武功,但不知老前輩要如何一個試驗之法?”

黃衣老人道:“我這地下皇富中人,不是被藥物控制,就是被傷了經脈,實際上,除了老夫和四大將軍之外,再無一個正常的人。”

江煙霞道:“他們不能試驗。”

黃衣老人道:“必得正常的人才成。”

容哥兒突然挺身說道:“在下可以嗎?”

黃衣老人怔了一怔,道:“孩子,你很有豪氣,她是你的什麼人?”

容哥兒道:“妻子,這關係應該是很深吧!”

黃衣老人打量了江煙霞一陣,搖搖頭,道:“孩子,別騙我,她還是黃花閨女。”

容哥兒只覺臉上一熱,道:“我們已有夫妻之名,卻還沒有夫妻之實。”

黃衣老人哈哈大笑了一陣,道:“昔年老夫和人,只有夫妻之實,卻很少夫妻之名……”這幾句話,只聽得江煙霞粉臉之上,登時泛起了一片紅暈。

那黃衣老人似是自知說錯了話,立時臉色一整,改口說道:“不論你們那一個以身相試都好,老夫只是想證明我苦苦習練的武功,是否有著成就?”

江煙霞道:“慢著……”

黃衣老人接道:“怎麼?你可是不忍讓你的丈夫以身相試嗎?”

江煙霞道:“咱們和老前輩相識不久,老前輩也無意要求我們完全相信老前輩的話吧!”

黃衣老人道:“嗯,你說得很婉轉,但卻還未說出你的心意。”

江煙霞道:“晚輩已說得很明顯,我們不能以身相試你老前輩武功的成就;何況,你若習的武功用出之後,有些什麼結果,目下還難預料。”

黃衣老人道:“你們如此不信任老夫,又讓老夫如何信任你們呢?”

江煙霞道:“老前輩目下心中作何打算?晚輩等並不瞭解。”

黃衣老人道:“如若你講的實話,老夫不能不對四大將軍心生懷疑,地下皇宮之中,能夠興鳳作浪的人,也只有四大將軍了。”

江煙霞道:“老前輩要如何處理此事呢?”

黃衣老人道:“老夫想先行制服此刻留在皇宮中的兩大將軍,使他們先行失去了反抗之能,再和你們同出外面查看,如若你所言屬實,老夫自當嚴刑逼供,使兩位將軍招出內情,然後,助你們解除天下英雄身受之毒……”語聲一頓,醜臉上一片肅然,道:

“老夫在制服兩位將軍的同時,你們兩位,也要同時為老夫所制,如若查看之下,兩位所言不實,老夫電將立時追取兩位之命。”

江煙霞緩緩說道:“所以,你想先借試驗之名把我們制服?”

黃衣老人道:“制服兩位,似是還用不著使用這番心機。”

江煙霞沉吟了一陣,道:“晚輩明白了。”

黃衣老人一皺眉頭,道:“你明白了什麼?”

江煙霞道:“因為老前輩自知這地下皇宮之中,個個對你,外表敬良,內懷怨氣,沒有可用之兵,沒有可信之人,所以,不會不未雨綢纓,早作準備,先使兩位將軍消失反抗之力。”

黃衣老人道:“你提醒老夫之後,老夫才想到,應該有一個完善的準備才是。”

江煙霞道:“但就晚輩所知,你這地下皇宮之中,並非是全無可用之兵。”

黃衣老人道:“你講的什麼人?”

江煙霞道:“兩個守衛大門的男人,和那守衛廳堂的婆婆。”

黃衣老人一皺眉頭,道:“你見過他們嗎?”

江煙霞道:“自然見過。”

黃衣老人道:“他們的武功如何?”

江煙霞道:“第一流的身手。”

黃衣老人道:“神智呢?”

江煙霞道:“神智清明。”

那黃衣老人似是很小心,又接口問了一句:“你怎知曉他們的神智清明?”

江煙霞道:“晚輩和他們交談過……”語聲一頓,接道:“不過,他們都受著很嚴厲的控制,如若想借重他們,必得先設法解除身受的禁制才成。”

黃衣老人緩緩說道:“姑娘可否仔細一點,把他們身上禁制說明白。”

江煙霞道:“自然可以……”當下把所見經過之情,特別是那些人身受禁制的情形說了一遍。黃衣老人很用心聽完之後,沉吟不語。江煙霞一皺眉頭,暗道:“那機關埋伏,也被那四大將軍修改過了。”心中念轉,不禁打了一個冷噗,忖道:“這地下皇官,全是堅硬的石壁,那四大將軍如非有預謀,豈能如此從容的準備。”看來,縱然有這黃衣老人相助,也不容易對付那四大將軍了。

但聞那黃衣老人說道:“當年老夫建築這地下皇宮之時,並未設有什麼機關,只不過有著很堅厚的門戶。”

江煙霞道:“老前輩,可是說這地下皇宮中很多的建築,都非昔年你避來此地的原樣,那些機關埋伏,你已不知曉?”

黃衣老人點點頭道:“孩子,你們帶的兵刃呢?”

江煙霞道:“現留在室門之外。”

黃衣老人道:“好!你們去把兵刃取來。”

江煙霞應了一聲,急急奔出門外,凝目望去,哪裡還有兵刃呢?不禁心中一震,急急轉回室中,搖頭說道:“晚輩們兵刃已經不見。”

黃衣老人道:“你們使用的什麼兵刃?”

江煙霞道:“劍。”

黃衣老人點點頭,轉身行向臥榻。只見那黃衣老人伸手揭開鋪在榻上的黃色墊子抽出兩把寶劍,道:“你們試試看是否合手。”

江煙霞和容哥兒各執寶劍,在手上掂了一掂,覺得分量雖稍嫌重一些,但可勉強使用。當下說道:“可以使用。”

黃衣老人道:“老夫並未下令要他們收去你們兵刃,但他們卻自行取去了你們的兵刃,這是不打自招的舉動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兩人叛意既明,老夫已別無選擇,我原想借兩位之一,試試老夫習練的武功如何,能否立見神效。此刻只好改變方式,直接在他們身上試驗了。”

江煙霞道:“如是晚輩推斷不錯,此刻他們已然有備……”

黃衣老人道:“這個老夫知道,但拖延時間,對他們更是有利了。”

江煙霞道:“正是如此,老前輩要立刻行動,先把留在宮中的兩位將軍制服,斷了內應,再行對外不遲。”

黃衣老人嘆息一聲,這:“想不到老夫這般信任他們,他們仍然背叛了老夫。”語聲稍停,高聲說道:“請兩位將軍迸殿/黃衣老人說完話,又回到木榻之上坐下。哪知,過了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不但兩位將軍沒有現身,連個回話的人也沒有。

黃衣老人挺身而出,大聲吼道:“你們都死光了嗎?”

江煙霞急急說道:“老前輩,此刻不宜發怒。”

黃衣老人點點頭道:“不錯,老夫要鎮靜應變。”語聲甫落,壁問一陣軋軋之聲,開現了一座石門。夏淇、張超並肩而入。在兩人身後緊隨著八個身著黑色勁裝,背插鬼頭刀的大漢。黃衣老人冷冷地望了夏淇和張超一眼,道:“你們要造反嗎?”

夏淇淡淡一笑,道:“如是王爺逼得我們別無選擇,那也只好造反了。”

黃衣老人一指那八個勁裝大漢,道:“那些人為何不穿地下皇宮中規定的衣著?”

張超道:“因為他們根本不是大王的人。”

黃衣老人道:“不是本座的屬下,是何人屬下?”

張超道:“大王一定要問,在下只好據實而言。這八位嗎?都是我和夏淇蓄養於此的死黨。”

黃衣老人突然平靜下來,哈哈一笑,道:“他們在地下皇宮中住了很久嗎?”

張超道:“是的,住了很久。”

黃衣老人醜怪的臉上,突然間一片冷肅,緩緩說道:“你們謀叛很久了?”

張超道:“大王聽信外人之言,對屬下生出疑心,我等為了自保,不得不早作打算了。”

黃衣老人道:“我知道,先下手為強,是嗎?”

夏淇接道:“事情逼迫我們如此,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黃衣老人冷笑道:“此刻之前,老夫對你們信任有加,你們為何又蓄養死黨呢?”

夏班道:“那要怪大王你了。”

黃衣老人怒道:“為何怪我?”

夏淇逍:“大王平日對待屬下的手段,太過殘酷,見是入宮之人,不是被你點傷穴道,就是被你暗傷經脈,使他們身懷殘疾,而且若干年後,傷發而死,古往今來,從無一人如大王一般,對屬下這等冷酷、殘忍。”

黃衣老人冷冷說道:“好一個利口狡辯,老夫要你們外出江湖,替我行道,凡是大奸大惡的武林人物,才許押回宮中,這些人,自然都是死有餘辜之徒,老夫不殺他們,傷他們經脈、穴道,以觀後效,已是寬大為懷了……”

夏淇淡淡一笑,接道:“我知道大王的用心,不過,大王傷人過多,使他們心懷怨忿,那也是不爭之事了。”

黃衣老人回顧了容哥兒和江煙霞一眼,目光又轉到夏淇的臉上,道:“此時此刻,爾等叛意已明,只怪老夫平目對你們太過信任,疏於查問,使你們坐收黨羽。”

張超道:“大主,可是覺得此刻已經晚了嗎?”

黃衣老人冷冷說道:“你們可是想逼迫老夫屈服嗎?”

張超道:“這個屬下倒是未存此念。”

黃衣老人道:“你們有何意圖,現在可以從實說來了。”

夏淇緩緩說道:“大王這般相問,屬下等自然不便相瞞了。”

黃衣老人道:“好!你們說吧!”

夏淇輕輕咳了一聲,道:“大王事情繁多,無暇多聽咱們談話,咱們只有長話短說了……”語聲一頓,接道:“咱們希望大王安居地下皇宮,不要再過問江湖之事,但大王的生活,屬下等自會善作實排。”

黃衣老人淡淡一笑,接道:“你們要為我安排什麼樣的生活?”

張超道:“自然是最豪華舒適的生活。”

夏淇道:“屬下已替大王選揮了幾個絕色美女,準備運入皇宮中來。”

黃衣老人道:“運入皇宮作甚?”

張超道:“做大王的把子。”

黃衣老人道:“你們替我想得很周到淡淡

張超道:“大王如肯答允,不干預此事,在下等對大王,自然要保侍著原有尊重。”

黃衣老人雙手互搓了一陣,緩緩揚起,道:“老夫帶你們四人到此之時,曾經告訴你們幾句話,你們還記得嗎?”

張超道:“自然記得,不過,那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黃衣老人道:“不錯,你們還記得老夫說的什麼?”

夏淇突然警覺,冷冷說道:“大王,可是在拖延時向嗎?”

黃衣老人道:“你們可是感覺今日之局,勝定了嗎?”

夏班道:“大玉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了。”

黃衣老人道:“好!老夫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先動手巴!”

張超舉手一揮、八個黑衣大漢,唰的一聲,抽出了鬼頭刀。黃衣老人冷笑一聲,道:

“很好,你先要他們出於試試吧!”容哥兒、江煙霞突然一齊上步,攔在黃衣老人身前。

江煙霞道:“殺雞不用牛刀,老前輩留下氣力對付兩個首腦,這幾人由晚輩們對付了。”黃衣老人點點頭道:“好,你們先試試吧!”

張超冷冷說道:“大王,當真是準備動手嗎?”

黃衣老人突然問閉上雙目,有如老僧入定一般,不再回答張超之話。夏淇冷笑一聲,舉手互擊三掌。只聽八個黑衣人同時發出一聲長嘯,分由八個方位,撲向那黃衣老人。

江煙霞眼看刀光閃閃,分由四面八方襲來,但心中還在猶豫,容哥兒搶先出手,長劍探出,封住三個方位。他用的正是天地劍法一招“海市蜃樓”,江煙霞不自覺地揮劍配合。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八把鬼頭刀,盡為兩人劍勢震開。容哥兒一劍得手,揮劍搶攻。

江煙霞只好配合容哥兒的劍勢,反擊過去。八個黑衣人雖然劍法精妙,但容哥兒和江煙霞施展了天地劍法,幾劍搶攻之後,立時反賓為主,逼退了幾人。

黃衣老人突然睜開雙目,揚一記劈空掌力,強猛的掌風,有如巨浪湧波,打開一條出路,閃身衝出。那黃衣老人突圍而出之後,背手站在一側觀戰,也不出手相助。

容哥兒和江煙霞原為那黃衣老人站在中間阻隔,劍招上的變化,大受影響,那黃衣老人讓開之後,兩人的行動方便不少,劍勢威力倍增。原來,天地劍法施開後,江煙霞忽然覺得每擊出的一劍,都留了一個很大的破綻,如非容哥兒的劍勢,及時而至,填補了那個破綻,這空隙,非被人家揮劍攻入不可。敢情這天地劍法,有著一種強烈的依屬性。

容哥兒一面揮劍禦敵,一面說道:“這套劍法果是奧妙,彼此相關相顧中,劍勢更具威力。”

江煙霞只覺心中一甜,道:“容郎,咱們和他們纏鬥下去,有百害無一利,還是早些給他們個厲害嚐嚐,傷他幾個人如何?”

容哥兒道:“很好啊!”這兩人一面揮劍和八個大漢惡鬥,一面柔情蜜意地大談其情。但他們的劍勢,在綿綿情話中,反而更見凌厲。八個黑衣執刀大漢,久戰兩個不下,反而被迫落下風,心中又急又氣,但因容哥兒和江煙霞劍招配合佳妙,八人心中一急,不再顧及配合之勢,各出絕招搶攻。

剎那間,刀光電閃,逼了過來。表面上看去,幾人各出絕招,攻勢大見凌厲,實則幾人配合陣勢一亂,授給了容哥兒和江煙霞以可乘之機。搏鬥中,突聞一聲慘叫,一個黑衣大漢中劍倒地。一環斷去,全陣皆亂,八個黑衣大漢,傷在江煙霞手中一人之後,全陣運轉,更是不靈。但聞江煙霞柔聲說:“容哥兒,敵眾我寡,利在速戰。”說話中,劍鋒一轉,又傷了一個黑衣人。這一次劍招惡毒,透腹而過,鮮血噴射中當場氣絕。

但聞容哥兒道:“賢妻說的不錯。”劍芒閃動,刺倒一人。這時八黑衣大漢,已有三人受傷倒地,還有五個人仍在揮刀惡鬥。

夏淇實未料到;容哥兒和江煙霞武功是如此高強,心中大是震駭,望了張超一眼,低聲說道:“張兄,再打下去,只怕咱們也討不了便宜,這一男一女兩個娃兒,劍招怪異,必得另想辦法,制服他們才成。”只聽又一聲慘叫傳來,又一個黑衣大漢,中劍倒地。

張超一皺眉頭道:“住手。”

餘下四個黑衣大漢,心中亦知難以再支撐下去,但又不敢擅自退開,聽得張超呼叫之言,立時倒躍而退。容哥兒、江煙霞在這一番纏鬥之中,初試天地劍法,漸覺得心應手。兩人心中都知再過二十合,可以使四人中劍,不死亦傷。只見張超一揮手,道:

“兩位武功的確很高,在下想親自領教幾招。”

但聞一個微小的聲音,傳入了江煙霞的耳中,道:“天地劍法足可對付他,就算不能勝,也不致落敗,我正想了解這些年中,他們的武功進境如何,再設法對付他們,但千萬不可逞強好勝,一人出手。”江煙霞心知是那黃衣老人暗施“傳音入密”之術,在指示自己的機宜,當下說道:“那很好,我們當得奉陪。”

張超道:“兩位仍是一起上嗎?”

江煙霞道:“不錯,他們八個人,也是攻的我們兩個,閣下一人,也是我們兩個。”

張超道:“你們是夫婦?”

江煙霞道:“這個與動手無關,恕不作答。”

張超冷笑一聲,道:“兩位也很狂妄。”

江煙霞冷笑一聲,道:“我想到你們也是兩個人,為什麼不一齊出手呢?”

張超回顧了夏淇一眼,道:“兄弟自信一個人,足可對付此地之事。”冷笑一聲,突然揚手一掌,劈向江煙霞。強有力的掌風,挾帶起一片呼嘯之聲。江煙霞只覺那湧來的暗勁,有如排山倒海一般,心中大為吃驚,縱身閃避,讓到一側。

張超哈哈一笑道:“丫頭,口氣很大,怎的不敢硬接老夫一掌?”說話之間,又是一掌,劈了過來。這一掌勢道之強,似是尤過上—掌。

江煙霞心中暗道:“此時此情之下,不是好勝逞強之時,不能硬接他的掌力。”一提氣又縱身讓避開去。但聞那黃衣老人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孩子,不要怕,只管接他一掌。”

江煙霞怔了一怔,念頭還未轉,張超又是一掌,追劈過來。那張超一直是站在原地未動,遙遙發出劈空掌力。原來,張超已瞧出兩人的劍法,十分奧妙,心中亦有戒心,不敢輕易相試。是以,想依藉深厚的功力,發出劈空掌力,先把兩人打傷一個,然後,再行設法對付一人。

江煙霞既得那黃衣老人傳音入密之言,那張超第三掌又適時劈到。追促的時間,使得江煙霞元暇考慮,揚手接下一掌。江煙霞掌勢提起,已覺出對方的力道強大無比。想要收回掌勢,已自無及。這時,突然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打過來,接住那湧來的力量,也正好配合了江煙霞揚起的掌力。兩股暗勁懸空接實激起了一股強大的旋風。只見張超臉色大變,突然向後退了三步。夏淇睹狀大驚,突然一步上前,扶住了張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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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鴛鴦同命拒強敵

江煙霞心知是那黃衣老人暗中相助之力,心中暗道了兩聲慚愧,口中卻笑道:“張大將軍的掌力很強啊!”

夏淇目睹張超連連後退,心中大驚,從身後竄到張超身前,低聲說道:“張兄,受了傷嗎?”

張超低聲說道:“這丫頭掌力柔中蘊剛,強猛無匹。”

夏淇右手一揮。突然發出一掌:攻向江煙霞,人卻低聲說道:“咱們退走。”張超自和江煙霞對了一掌之後,狂傲之氣,已然消失,聞得夏淇之言,立時向後退去。四個黑衣大漢,緊隨在兩人身後,一齊退出。很快地隱入壁間門中消失。

容哥兒本想追趕,但見江煙霞站著未動,也就未獨自行動。就這一瞬間工夫,張超、夏淇已隱入那門戶之內,消失不見。那大開的門戶,也迅快地閉了起來,大殿中,只餘下四具死屍。江煙霞回顧那黃衣老人道:“老前輩不肯自行出手,卻暗中相助晚輩。”

黃衣老人道:“等候片刻!,咱們再詳談內情。”舉手互擊三掌。

三掌響過良久,大殿中仍是一片靜悄悄的,毫無動靜。黃衣老人輕輕嘆息一聲,道:

“果然都被他們控制了。”目光一掠江煙霞和容哥兒道:“此刻情勢已很明白,老夫也不欺瞞你們,要憑咱們三個人的力量,來應付這次大變局了。”

江煙霞四顧一眼,道:“地下皇宮中佈滿機關,那機關樞鈕可在這大殿中嗎?”

黃衣老人搖搖頭道:“不在這大殿之中。”

江煙霞道:“那大殿之中,是否裝有機關呢?”

黃衣老人道:“自然是有。”

江煙霞道:“如若他們在外面發動機關,咱們豈不是毫無抗拒之能嗎?”

黃衣老人道:“這地下皇宮中的機關,各有專人掌管,唯獨這大廈中的機關,由老夫控制,咱們守在殿中,尚無問題,但離開大殿,那就很難說了。”

容哥兒心中暗道:“咱們總不能永遠守在這大殿之中啊!”

那黃衣老人說道:“老夫原想先把那夏淇、張超擊傷。”

江煙霞接道:“在晚輩感覺之中,老前輩固然有此功力,不知何以不肯出手?”

黃衣老人道:“兩人武功頗有進境,老夫必須全力施為,才有此可能。”

容哥兒道:“此刻咱們是死中求生,難道還要手下留情嗎?”

黃衣老人道:“手下留情?哼哼,老夫已對他們恨之入骨,恨不得把兩人碎屍萬段,哪裡還會手下留情!"

容哥兒道:“那為何不肯出手?”

黃衣老人道:“老夫本要出手,但卻覺出了自己受了暗算。”

江煙霞吃了一驚,道:“什麼?你受了暗算?”

黃衣老人道:“不錯,老夫如若不顧傷勢,全力施為,擊傷兩人,也非難事,問題是老夫在全力施展時,無能再控制傷勢,擊傷兩人之後傷勢也必然嚴重惡化。因此,老夫不能涉險,必須要留下有用生命。”

江煙霞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黃衣老人點點頭道:“但問題是咱們如多上一分準備時間,對方亦是如此。”

江煙霞道:“老前輩此刻有何打算?”

黃衣老人道:“老夫深知毒性,因此他們在我身上用毒不敢大多。我又發覺很早,只要能給我十二個時辰的時間,老夫自信可用我平生修為的內功,逼出身受之毒;但對方卻不會耐心地等十二個時辰,才和我動手。”

江煙霞道:“晚輩明白了。”

容哥兒奇道:“你明白什麼?”

江煙霞道:“這位老前輩希望咱們的力量,能夠支持過十二個時辰,替他護法,讓他運功逼出身上奇毒。”

黃衣老人道:“正是如此,不過,時間上,要十五個時辰。”

江煙霞道:“為什麼呢?”

黃衣老人笑道:“老夫要利用一個時辰,教給你們一點速成的武功和暗器施毒之法;此外,老夫逼出奇毒之後,還要兩個時辰休息才行。”

江煙霞道:“晚輩的武功,老前輩已經瞧到,你估計一下,我們能否抗拒十五個時辰?”

黃衣老人道:“此刻不能。”

江煙霞道:“如何才能?”

黃衣老人道:“老夫傳你們武功暗器,再加上用毒之法後,可增多一點機會。”

江煙霞道:“除此之外,咱們是否有別的辦法呢?”

黃衣老人搖搖頭,道:“沒有別的辦法了。

江煙霞道:“既然只有這條路,事不宜遲,老前輩可以開始傳授我們武功了。”

黃衣老人道:“好!你們坐過來。”江煙霞、容哥兒齊齊行了過去,圍坐在那老人身側。

黃衣老人突然站起身子,雙掌連揮,熄去了宮中火焰。黃衣老人道:“敵強我弱,咱們要借黑暗掩護。”

江煙霞道:“黑暗中施展暗器,那是最好的拒敵方法。”

黃衣老人突然放低了聲音,道:“如若老夫推斷無誤,在這大殿四周,必然有人暗中監視著咱們,咱們說話小聲一些。”

江煙霞道:“那就是說,老前輩傳授我們武功,只能口述,無法示範了?”

黃衣老人道:“不錯,所以你們要用心聽。”語聲一頓,又道:“現在,老夫先講兩招最惡毒的劍法。”

江煙霞、容哥兒屏息凝神,專注而聽。良久之後,才聽得一個低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們用心聽了,第一招名叫萬流歸一,第二招名叫一星掩月。”語聲頓了一頓,接道:“時機緊迫,老夫只講密訣了。”當下詳細他說明了出劍攻襲之法,江煙霞、容哥兒,劍法上都有著很深的造詣,聽聞之後,果然覺出這劍招,兇猛狠毒,奇奧非常,但聞那黃衣老人接道:“現在教你們幾種施暗器的手法。”

江煙霞道:“暗器人人會用,只是手法不能精奇而已,但不知老前輩用的什麼暗器?

黃衣老人道:“很歹毒的芙蓉針,不知江姑娘肯不肯學?”

江煙霞道:“情勢如此,不學也得學了。”

容哥兒道“但不知在下要學什麼暗器?”

黃衣老人道:“子母彈和蝙蝠鏢……”語聲一頓,接道:“兩種暗器,雖不比芙蓉針那般惡毒,但卻各具奇用。”心中念轉,口中說道:“老夫說過,那暗器都很歹毒,兩位在此可以施展,但離開此處後,兩位最好不要再用,最低限度,也要少用。”

容哥兒、江煙霞齊聲應道:“我等自會少施用,老前輩但請放心。”

黃衣老人道:“那很好。”當下把施用的手法傳給兩人。緊接著,又傳了兩人施毒之法。黃衣老人講完了用毒之法,也就差不多快兩個時辰。當下站起身子,取來了十二支蝙蝠鏢、一袋子母彈,交給容哥兒,又把一袋芙蓉針交給了江煙霞,接道:“暗器只有這麼多,你們要珍借它……”

江煙霞道:“晚輩自會小心,老前輩快請運氣逼毒。”

黃衣老人低聲說道:“老夫那臥身之榻,乃是鋼鐵做成,堅固無比,其中裝有機關,老夫運氣迫毒之時,可以躲在裡面……”

容哥兒心中暗道:“原來早已有了準備。”

但聞那黃衣老人接道:“老夫一行運氣,即無暇顧到爾等,你們要多珍重。”

江煙霞道:“晚輩們盡力而為。”

黃衣老人道:“最重要的事,是不要讓他們在宮中燃起火光,敵眾我寡,實力懸殊,大殿越暗,對我們越是有利。”

江煙霞道:“晚輩們記下了,此刻寸陰如金,老前輩還是早些開始運氣迫毒。”

黃衣老人連連嘆息一聲,接道:“你們小心了。”跳上臥榻,搬動機關,臥榻中陷,把那黃衣老人圍了起來。

江煙霞緩緩伸出手去,握著容哥兒左手,道:“容郎,此刻,咱們倒真變成一對同命鴛鴦了,唉!不知此刻,武林道中大變如何呢?”

容哥兒道:“事已至此,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待他迫出奇毒之後,再作計較。”

江煙霞嘆息下聲,道:“咱們機會不大,幾個時辰,那張超和夏淇,有著佈置毀去這大殿的充分時間。”

容哥兒點點頭,道:“不錯……”語聲一頓,接道:“近兩個時辰了,怎麼他們還是毫無舉動。”

江煙霞道:“時間越久他們的攻勢也越是可怕……”話未落口,突然一陣軋軋之聲,傳了過來。南面壁間突然裂開了一座門戶。

江煙霞道:“容郎沉著些,咱們各自選擇一個拒敵位置。”

容哥兒微微一笑,橫裡移開身子,隱在一張椅子後面。只見那門戶裂現之後,卻無人緊隨而入。顯然,那張超、夏淇,對那黃衣老人還有著幾分顧慮。

大約過了一盤熱茶工夫,瞥見火光一閃,一支松油火把,投入大殿。幽暗的大殿中,登時被那火把照得一片明亮。容哥兒摸出一粒子母彈在右手,左手卻抓了一塊黃緞子坐墊。但聞呼的一聲,一個黑影,飛奔而至,擊熄那松油火把。原來,江煙霞已先他出手,擊熄火把。

容哥兒輕輕放下坐墊,雙目神凝,盯注那壁間的石門。果然,就在那江煙霞擊熄火把的同時,突見人影閃動,兩個大漢直向室中衝來。容哥兒右手一抬,如在手中的子母彈,及時發出,向當先大漢擊去。只見那大漢右手一提,寒芒閃動,護住了身子。

來人武功極是高強,容哥兒打出暗器,對方似是已經警覺。但聞砰然一聲金鐵交鳴,接著響起了兩聲慘叫。原來,那大漢手中兵刃擊中了容哥幾手中的子母彈,立時彈母強破裂,十數顆子彈,四散進飛,兩個大漢,都為子彈所傷,又退了出去。

容哥兒未料到這子母彈有如此威力,不禁一呆,暗道:“好厲害的暗器。”

江煙霞身子一閃,飛躍到容哥兒身側,低聲道:“你剛才打出的是什麼暗器?”

容哥兒道:“子母彈。”

江煙霞道:“看來那威力很強,你得珍惜施用。”

容哥兒道:“這袋子母彈,總有二十粒,若粒粒都能傷人,至少要傷二十人了。”

兩人雖在談話,但四道目光,卻是一齊投注在石門口處。

但聞江煙霞道:“如若進入大殿只有一道門,咱們依仗這些惡毒暗器的威力,防守十幾個時辰,或非難事,如是別處還有門戶,那就難以支持了。”語聲微微一頓道:

“我想去那門口布毒……”

容哥兒道:“不行。”

江煙霞一怔道:“為什麼?”

容哥兒道:“這等事應該我去才成。”

江煙霞微微一笑:道:“男人家粗心大意,咱們現在又都非熟手,如何得了。”

容哥兒道:“難道你不怕嗎?”

江煙霞道:“我會小心。”起身向前行去。就在江煙霞將要行到門口之時,突見火光一閃,兩個松油火把,拋了進來。這次有兩個拋入,兩個松油火把,各落一個方位,相距有兩丈多遠。同時,人影一閃,夏淇出現在門口處。江煙霞大為吃驚,右手一探摸出了三十根芙蓉針釦在手中。

只見夏淇一抱拳,說道:“大王,此刻地下皇宮已全然入了我等掌握之中,大王要依仗一男一女兩個人,助你挽救大局嗎?”提高了聲音,接道:“大王過去,侍我等不錯,傳授武功,以及指導我等施毒之法,極是深刻難忘,因此,我等絕不會傷害大王,只要大王同意不干涉我等作為,大王仍然是繼承原位,你作你的地下皇宮之王,我等也是每月來此請安。”他一連間了數聲,始終不聞那黃衣老人回答之言,不禁大怒。冷笑一聲,厲聲接道:“在下言盡於此,大王不聽,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江煙霞看他話落之際,一揚右手,三枚芙蓉針電射而出,分取那夏淇前胸三處要穴。

夏淇口中說話,兩道目光,卻不住流動,希望藉機看清楚室內景物。瞥見三縷寒芒,電射而至,心知是極為歹毒的暗器,急急閃避開去。

江煙霞、容哥兒身手一齊發動,熄去了兩支火把。大殿中,陡然間又黑了下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容哥兒中心暗道:“我應該涉險布毒才是,怎能讓一個女孩子常常涉險呢?”心中念轉,人卻縱躍而起,直向門口撲去。

只聽一聲低喝道:“快退回去!"

容哥兒一聽之下,知是江煙霞的聲音,吸氣向後躍去。身子剛剛站好,突聞破空之聲。顯然,夏淇等,也以牙還牙,施用暗器,擊入室中。

容哥兒凝神聽去,由那破空暗器中,分辨出至少在五件以上,心中大為震動,暗道:

“不知江煙霞是否已隱好身子……”只聽啪的一聲,一把柳葉飛刀,正釘在容哥兒掩身的木椅之上。

他久處暗中,雙目已然隱隱可以辨物,只見那一把柳葉飛刀深入了木椅大半,心中暗道:“發飛刀人的手勁,非同小可。”緊接著響起了一陣劈啪之聲,想來是暗器撞上木椅和石壁,發出了不同的響聲。

容哥兒雖未聞江煙霞呼叫之聲,心中仍是不安,正想開口呼叫,突聞一個低微聲音,傳了過來,道:“容郎,你無恙嗎?”

容哥兒道:“我很好,你呢?”

那說話之人正是江煙霞,只聽她柔聲應道:“我會照顧自己,你多多小心了。”

但聞一陣冷厲的笑聲,由門外傳了進來,道:“你們兩人已然身陷絕境,唯一自救之道,就是棄去手中兵刃,走出殿外,老夫答允饒你們之命。”

容哥兒知江煙霞無恙,心中大為寬慰,仔細分辨來人聲音,似是張超所為,忍不住大聲喝道:“大王已有消滅爾等的神算妙策,你們等著受死吧!"張超怒道:“等本座攻入大殿之後,不把你小子碎屍萬段,決不罷休!"容哥兒冷冷說道:“你有膽子就進來!"

語聲未落,瞥見門口一片寒光,直向容哥兒停身之處襲來。容哥兒一縮身,全身躲在那木椅後面。但聞一陣卜卜之聲,數道寒芒,一齊釘在那木椅之上。容哥兒側臉一看,只見那釘在木椅上的暗器,有亮釘梭、白虎釘,顯然,這些暗器,並非由一人所發。幸好,容哥兒用來掩身的大椅,十分堅厚,那暗器雖然凌厲,卻也無法洞穿。

容哥兒探手從懷中摸出一粒子母彈扣在手中,流目四顧,希望找一個隱身之處。大約是夏淇、張超也對子母彈、芙蓉針心存畏懼,竟是不敢冒險進來。雙方相持一刻功夫,耳際間又響起了張超的聲音,道:“大王意下如何?還望早些提出,屬下等心念傳藝之情,不忍施下毒手,但如大王一直默不作聲,屬下等只好開罪了。”

容哥兒心中暗道:“原來他們遲遲不敢冒險而入,還是對那黃衣老人心有畏懼,如若他們知曉那黃衣老人在運氣迫毒,定然會冒險而入了。”心念轉動之間,突見一個氣死風燈,伸入殿中。

容哥兒細看那風燈,原來是用一根長槍遞入,只見槍身燈籠,不見人影。那風燈伸入了殿內七尺深,大殿甚多地方都在那燈光照射之下。容哥兒心中暗道:“如若他們此刻借燈光衝入殿中,敵眾我寡,對我等大是不利;縱然冒險,也要沒法把這燈火熄去。”

心念轉動,隨手取過一個坐墊,暗中運氣,陡然站起身子,右手一抖,坐墊脫手而出,直向那風燈飛去。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那風燈被容哥兒貫注內家真力的坐墊擊碎,火光一閃而熄。燈火熄去的一瞬,幾條人影,連續衝入殿中。

同時,四點寒芒,破空而至,擊向容哥兒停身之處。容哥兒也預料到,強敵會借那混亂的一剎間,有所行動。是以在燈火熄去之後,左手扣著子母彈,用力打出,騰出右手,握住劍把,拔劍一揮。寒芒閃動,幾枚疾射而來的暗器,盡為長劍擊落。

但那衝入殿中三人,已然聽出了容哥兒停身的位置。立時有兩人捱了過來,衣袂飄風中,挾著凌厲的刀風。容哥兒長劍疾揮,噹的一聲,震開了那疾落而下的一柄單刀。

但另一條亮銀軟鞭,卻呼的一聲,捲了過來。容哥兒早已借適才燈火選擇了停身之位,擋開迎面一刀之後,立時斜裡一側躍退。那疾卷而來的軟鞭,擊在木椅之上,登時碎木橫飛。

這時幾聲悶哼慘叫,傳了過來。原來,容哥兒發出的一顆子母彈,被敵人揮刀一擋,母彈破裂,子彈碎飛,傷了兩人。江煙霞又連發十餘枚芙蓉針傷了三人。魚貫衝入殿中的強敵,在門口死屍堆積之下,頓然而住。

那執刀大漢低聲說道:“你聽出那小子閃避到哪個方向去了?”

那執鞭大漢道:“沒有聽到。”

執刀人道:“我護著你,你晃燃火摺子。”執鞭人應了一聲,左手探入懷中,摸出火折,隨手一晃而燃。火摺子剛剛一亮,突然尖叫一聲,丟棄於地。原來江煙霞及時發出一針,擊在那人握拿火摺子的左腕之上。那火摺子燃燒之力甚強,雖然落在地上,仍然熊熊燃燒。

江煙霞右手一搶,又打出四枚芙蓉針。同時高聲說道:“老前輩請出手吧!”

容哥兒心中暗道:“那黃衣老人明明在運氣迫毒,她這般呼叫,那是分明暗中要我出手了。”目光一轉,火光下只見除了那執刀和執鞭大漢之外,還有三個勁服大漢,也衝入室中。不過,那三人中間,有兩個似是已經中了江煙霞的芙蓉針,倒在地上。

容哥兒心道:“好殘酷的屠殺,但此刻情形,實難心存仁慈。”

心中念轉,右手一指,兩粒子母彈,脫手而出。這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那執刀大漢等正伏身撿起火摺子,容哥兒兩粒子母彈已然挾著勁風急襲而至。那執刀大漢右手一指,噹的一聲,擊在子母彈上。但聞一聲金鐵交鳴,兩個子母彈,外殼破碎,數十粒小鐵彈,如雨點般擊下。但聞兩聲慘叫,那執刀和執鞭大漢同時傷在那散彈之下。這時,那另一個大漢,亦傷在江煙霞的芙蓉針下。

但那跌落在地的火摺子,仍在熊熊燃燒不熄。容哥兒看那火摺子,火焰越來越大,心想無論如何不能讓江煙霞冒險,當下一躍而出,撲向火摺子。長劍探出,啪的一聲,擊熄了火焰。這時,突聽一陣暗器破空之聲,疾飛而至,襲向容哥兒。容哥兒長劍拍擊火摺子,回救不及,只覺左臂一麻,被一件暗器擊中。容哥兒身中暗器,立時一個地堂滾,回到原地。

但聞噗噗兩聲,兩個大火球,由門外投了過來。這火球似是經火油浸過,燃燒之力十分強大,滾入庭中之後,火焰冒起了兩尺多高。江煙霞順手抓起一張木椅,投了過去。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那木椅擊在火球之上,只震得木椅四分五裂。但那火球火焰往下一暗,重又冒升二尺多高。

江煙霞雖未確定容哥兒已經受傷,但她已從出奇寧靜的情勢中感覺到容哥兒受了傷害,心中十分掛念。但她心中明白,此刻的形勢,絕然不能出聲呼叫,那將洩漏了大殿中的情勢,給人以可乘的機會,只好強行壓制著內心的焦慮。

伸手從袋中摸出五枚芙蓉針,扣在右手,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對付那兩個高燃的火焰。望著那熊熊的火焰,江煙霞已明白,憑籍遙發的掌力,已無法熄去火球,唯一的辦法,就是設法行近火球劈開火球,才能將它撲滅,但那火球卻暴露在強敵暗器之下。一向智計多端的江煙霞,此刻卻為這頑強不熄的火焰困繞,一時間竟然想不出對付之法。

且說容哥兒回到原處,借桌椅遮掩,撕破衣服看去,只見左肩上釘著一支三寸長短的鋼箭。深入肌肉半寸多深。傷處一片青紫,顯然,那鋼箭經過毒藥淬鍊。

他自己心中明白,自己受傷不輕,如不及時施救,很可能要廢去這一隻臂膀,但如把受傷之事告訴江煙霞,不過是增多她一份精神的負擔,在強敵監視之下,絕不會讓自己有療傷的機會。因此容哥兒咬牙苦撐,默默承受著痛苦,一面運氣,和擴展的奇毒抗拒,一面扯下了一條衣襟,捆起肩膀。

那熊熊的火焰,雖使大殿中一半景物,暴露於火光耀照之下,但卻給了容哥兒療傷的光亮。他自行紮好肩膀之後,伸手拔出毒箭,輕輕地放在地上。容哥兒一語不發,默默忍受著最大的痛苦,一面從身上取出匕首,挖出那毒傷處一片肉來,只待那黑紫色膚肉消失,見到鮮血,才停下手來,把傷處包好。這樣足足耗費了半個時辰之久。幸好,這一段時間中,敵人也未派人攻入。殿中容哥兒暗暗一提真氣,探手從袋中摸出了一粒子母彈,扣在掌心之中。

江煙霞把長劍放在一側,雙手中都扣了數枚芙蓉針,目光凝注在那石門之上。江煙霞長長吁一口氣,暗道:“奇怪呀,他們怎麼不進攻了呢?”忖思之間,突見火光連閃,四個火球拋入了大殿之中。

江煙霞心跳了一下,這才是大攻勢之前的預兆,想對方這一次衝入之人,定然不在少數。當下精神一振,凝目看去。只見一面盾牌,首先出現,緩緩向殿中行了過來。這一著倒是出了江煙霞意料之外,不禁一呆,暗道:“原來,地下皇宮之中,萬物皆備,無所不有了。”

那執盾人,盾牌放得很低,全身隱在盾牌後。江煙霞暗罵一聲,好狡猾的惡徒。容哥兒首先沉不住氣,右手一揚,子母彈脫手飛出。但聞噹的一聲,子母彈正擊在盾牌之上。外殼破裂,十餘粒包在母彈中的三稜子彈,四面擊射。

但聞悶哼一聲,另一個手執盾牌的大漢,突然棄去手中盾牌。原來那四面散飛的三稜子彈,打在緊隨而入,另一個執盾的大漢左手之上。那大漢左手執盾,右手執刀,左手受傷,五指一鬆,盾牌落地。容哥兒打出這一顆子母彈,使得江煙霞瞭然到容哥兒安然無恙,不禁精神一振,右手一揚,四枚芙蓉針電射而出。四針去勢快速,那大漢還未來得及掙扎而起,江煙霞四枚芙蓉針已然激射而到,全部射中。那大漢悶哼一聲,打了幾個滾,不再掙扎。

這時,室門口處,又出現了兩面盾牌。大約是兩人見到了同伴遭遇,停在門口,不敢再向前行進。

江煙霞突然想到布毒的事,暗道:“在那門口之處,我已經佈下了奇毒,怎的還不見任何作用,難道這些人早已顧慮及此,有了防範,或是那黃衣老人誇張奇毒之能。忖思之間,突然,當先執盾人,大叫一聲,棄去手中盾牌,倒地而逝。火光耀射之下,只見那人面色鐵青,正是中毒之故。

江煙霞暗暗籲一口氣,忖道:“他們連番受挫,仍不肯從別處門戶攻人,顯然,進入這大殿之門,只有這一個了,如是那奇毒真如那黃衣老人說的一般奇烈,看來,我和容郎,只要防守嚴密,不為敵傷,或可支撐下十五個時辰……”念轉未完,突見人影閃動,四個手執盾牌的人先後躍入。

江煙霞看他們提氣飛躍而入,一跳一丈多遠,顯然,已知門口布有奇毒。只聽兩聲嗤嗤輕響,兩枚蝙蝠鏢,破空分飛,分向襲去。四個執盾人躍入大殿之後,立時集於一處,各執盾牌,護住身子。但那蝙蝠鏢權翼平衡之力,大於一般暗器,並非直接對人射去,而是弧形飛了過去。超過盾牌,忽然直射而下。但見刀光閃動,兩柄單刀由那盾牌後面飛起,擊向蝙蝠鏢。只聽啪啪兩聲,兩枚蝙蝠鏢懸空打了兩個轉身,斜斜向一側飛去。

隱在暗處發鏢的容哥兒,只瞧得大為洩氣,忖道:“我還道這蝙蝠鏢有什麼特殊厲害之處,原來只不過如此,還要用大異一般暗器的特殊手法打出才成……”

心中念頭還未轉完,突聞一陣砰砰波波之聲,傳了過來。

凝目望去,只見兩個刀擊蝙蝠鏢的大漢,突然倒摔在地上,手中盾牌,也摔出了七八尺外。原來,那蝙蝠鏢中含有兩枚毒針,兵刃一擋,那蝙蝠鏢中毒針激射而出。容哥兒看著兩個刀擊蝙蝠鏢的大漢,突然摔倒在地上,不禁心中一動,暗道:“原來那奧妙處是蝙蝠鏢中機關”。

另外兩個大漢,眼看兩個同伴莫名其妙地倒摔了下去,不禁為之一呆,急急地道:

“怎麼回事啊!”兩個摔倒在地上的大漢,有氣無力地應道:“我們中了暗器。”說完一句話,氣絕而逝。原來,那蝙蝠鏢口中含的毒針,毒性奇烈無比,見血封喉,是以兩人用盡了全力,才說得兩句話,便鳴乎哀哉。兩個活著的大漢,仔細在兩人身上看了一遍,找不到暗器的痕跡,心中大是駭然。相互望了一眼,默不作聲。兩人心中驚震過甚,忘了自己也正置身在險惡之中。

江煙霞看容哥兒連連打出於母彈和蝙蝠鏢,傷了數人,信心大增,立時一振手腕四枚芙蓉針脫手而出。只聽一聲悶哼,又一個大漢跌落在地上。這時,室中只餘一個人,心中更是驚慌,但也激發他捨命一拼的決心,突然大喝一聲,直向江煙霞停身之處撲過去。

這人武功不弱,來勢甚快,而且似已瞧到了江煙霞停身之處,竟把手中盾牌,當作兵器,直向江煙霞隱身的木椅之上擊了下去。江煙霞一提氣,飄身退後三尺。只聽砰然一聲大震,那大漢手中的盾牌,正擊在木椅之上。江煙霞長劍探出,橫裡一招“天外來雲”劈向大漢右臂。那大漢右手刀一揮,一招“力屏天南”,噹的一聲震開了江煙霞手中之劍。

江煙霞吃了一驚,暗道:“這人武功不弱,看來那四大將軍,早思謀反,已在禁宮中佈下了很多高手。”心中念轉,手中長劍卻已連連擊出,攻了四劍。快速的攻勢下,使那大漢無暇收回盾牌,只憑手中的單刀封擋劍勢。只聽一陣金鐵交鳴,江煙霞攻出四劍,竟被大漢單刀擋開。

江煙霞和那大漢硬拼了幾劍之後,已知對方武功,絕不是十招之內,能夠取勝。而目下情勢,實不便纏鬥下去。沉思之間,突聞那大漢悶哼一聲,手中的單刀一緩。江煙霞趁勢一劍,刺中那大漢前胸。原來,容哥兒運內力,發出了數種暗器,傷處疼痛難支,閉目調息片刻,又為江煙霞和那大漢刀劍相擊的聲音驚醒。睜眼看時,只見江煙霞正和那大漢展開一場惡鬥,當下強忍傷疼,揚手打出一粒子母彈。

那大漢全神貫注在江煙霞劍勢之上,不防身後暗器襲來,正中後背,刀勢一緩被江煙霞一劍刺人前胸。這一劍傷及心臟,只見那大漢,身子搖了兩搖,翻身栽倒。江煙霞一劍得手,立時向前一步,飛起一腳,踢向那大漢的屍體,但聞砰的一聲,那屍體飛了起來,撞向一枚火球之上。江煙霞緊隨著飛躍而起,直向另一枚火球之上撲去。

盾牌護身,右手長劍探出,劈了下去。只聽一陣嗤嗤之聲,數點寒芒疾飛而入,襲向江煙霞。江煙霞一吸氣,全身縮入那盾牌之後。但聞一陣叮叮噹噹之聲,暗器全部擊在盾牌之上。

江煙霞放下長劍,右手摸出一把芙蓉針。這時,容哥兒已揚手打出兩粒子母彈。子母彈擊在石壁之上,蕩起了一陣輕震,母殼碎裂,子彈散飛。只聽幾聲冷哼,一切重歸沉寂。原來,門外是條夾道,寬約四尺,那施放暗器之人,都藏在門外,借牆隙掩護。

容哥兒打出顆子母彈,擊在門外壁上,母殼破裂,子丸橫飛,隱身敵人,甚多受傷,頃刻間全部逃去。江煙霞挺身而起,揮動盾牌,擊熄了火球,縱身飛落到容哥兒隱身之處,低聲道:“多謝容郎相助。”

容哥兒之傷,一直未得調息,而且連連施放暗器,傷處疼痛難支,但他不願因自己的疼苦,加重江煙霞精神上的負擔,暗中吸上口氣,道:“我很好。”

他雖然儘量想使自己的語氣平靜,但精明的江煙霞仍然從語聲中聽出了破綻,低聲說道:“你受了傷?"

容哥兒苦笑一下,道:“一點輕傷,算不得什麼。”

江煙霞無限關心地問:“傷在何處?給我瞧瞧。”

容哥兒道:“傷在左肩,我已包紮起來。”

江煙霞道:“中了暗器,是嗎?"

容哥兒道:“不錯。”江煙霞道:“暗器上可能有毒啊!"容哥兒道:“我已經顧慮及此,挖出四周的肌肉。”

江煙霞放下兵刃,緩緩偎入容哥兒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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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時空節顯始堅心

江煙霞嫣然一笑,道:“容郎,你看今日之局,咱們是否能生離此地?”

容哥兒笑道:“很難說,張超、夏淇,似是心中有所顧慮,咱們只憑藉著暗器,阻止了他們數番攻勢,但不難想到,他們的攻擊,將一次比一次擴大,我們暗器已用去不少,再有幾次攻勢,暗器就要用完,那時咱們只有挺身而鬥了。”

江煙霞道:“大約估計,咱們不過支持了兩三個時辰,還有十幾個時辰,絕然無法支撐過去,我想那位主人心中也明白,只不過為勢所迫,希望碰運氣罷了。”

只聽一陣衣袂飄風聲,兩條人影,躍入大殿。這一次,對方似是也改變方法,不再燃起火球,進入大殿,立時躍入暗影之中。那躍入大殿的人影,並未立刻出手,潛伏在暗處不動。江煙霞探手入懷,摸出兩枚芙蓉針,目光轉動,四下搜尋那躍入大殿之人。

突覺衣袖被人輕拉了一下,耳際間響起容哥兒的聲音,道:“賢妻,快些隱起身子。”

這當兒,又是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傳了進來,四條人影,連袂而入。進入大殿的四條人影,也和適才躍入殿中的人影一般,悄然潛伏起來,未發出一點聲息。

江煙霞緩緩蹲下身,附在容哥兒耳旁低聲道:“快放開我,咱們先下手為強。”

容哥兒摸出了兩個子母彈,扣在手中。江煙霞一揚手,一枚芙蓉針,打在三丈外一面牆壁之上。但聞啪的一聲輕響,傳人了耳際。那進入大殿的六個人,竟也是十分的沉得住氣,雖然聽到聲音,仍然站著不動。

江煙霞打出芙蓉針後,抓住容哥兒,施展傳音之術,道:“容郎跟我來。”

容哥兒知她智能高過自己,也不多問,隨在她身後行去。江煙霞走得十分小心,聽不到一點腳步著地的聲息。容哥兒緊隨著江煙霞的身後,行到那黃衣老人的臥榻之處。

原來是一座臥榻,但此刻,變成了座鐵塔般,把那黃衣老人藏在中間。江煙霞伸出手在那鐵塔上摸了一把,只覺那鐵塔表面上光滑無比,竟然是銅鐵打成,心中暗道:“原來,他已有備了。”

但聞衣袂飄風之聲,傳了過來,又有幾條人影飛入大殿。只見火光一閃,大殿一角處,閃起了一支火摺子。江煙霞早已有備,右手一抬,三故芙蓉針,電射而出。容哥兒手上扣住一顆子母彈,但他心中明白,這些都是賴以保命之物,不能輕易出手,眼看江煙霞暗器出手,也就省下了一顆子母彈。

這次衝入室中之人,似是武林中高才,只見寒芒一閃,江煙霞打出的三枚芙蓉針,盡為寒芒擊落。容哥兒一抬手,一顆子母彈,脫手飛出。就在容哥兒子母彈出手的同時,那人也突然丟棄手中的火摺子,隱入暗影之中。顯然,對方也知曉江煙霞和容哥兒的暗器厲害,不敢再行暴露。

容哥兒打出的子母彈,驟然間失去目標。啪的一聲輕響,似是擊在牆壁之上。兩聲輕微悶哼傳了過來,夜色幽深,也無法看到,是否傷到了人。只聽嗤嗤金刃破空之聲,襲了過來,數枚暗器,一齊襲了過來。一陣波波之聲,擊在鐵塔之上,滑過一側。

忽然問,火光一閃,一片藍色的火焰,粘在鐵塔上燃燒起來。江煙霞吃了一驚,暗道:“看起來地下皇宮之中,什麼人才都有。”

容哥兒長劍探出,想劈落那塔上火焰。哪知長劍一齣,立時有四五件暗器,飛了過來。容哥兒一縮身子,隱了塔後。四五件暗器一齊打到,一陣叮叮連響,暗器全都滑到一側。那粘在鐵塔上的藍色火焰,仍在繼續燃燒著。

江煙霞低聲說道:“看那燃燒的藍焰,似是江湖上有名的魔火解元,此人乃天下第一位施展火器的高手,不能絲毫大意。”語聲微一頓,接道:“你一臂受傷,用劍不便,你那子母彈又是他們的剋星,你再施放暗器,由我劈熄燃燒的毒火。”容哥兒點點頭。

江煙霞一提真氣,長劍突然探出,寒芒一閃,劈在燃燒的藍色火焰之上。她落劍甚重,那燃燒的火焰雖被劈落,但落地之後,仍在不停地燃燒。江煙霞劈落了藍色火焰,同時也暴露了停身之處。只聽金刃破空,兩把柳葉飛刀,並排飛來。緊隨那柳葉飛刀之後,是一道閃動的火光。對付那柳葉飛刀,江煙霞並未放在心上,但對那火器,卻是不敢輕視,長劍揮展,又擊落兩把柳葉飛刀,卻不敢用兵刃擊那火器,一閃身讓避開去。

緊隨那火器之後,兩條人影疾飛而到。一條十三節亮銀軟鞭,一把厚背開山刀,同時擊了過來。江煙霞長身而起,劍身上貫注內力,噹噹兩聲,震開了軟鞭和開山刀。那粘在牆臣上燃燒的藍焰,正好照亮了江煙霞等隱身的塔後。連容哥兒也暴露在火光之下。

容哥兒心中暗道:“形跡已露,看來勢難再求隱蔽了。”索性站起了身子。

這時,他左臂傷疼更重,無法執劍,寶劍含在口中,右手卻扣住了兩粒子母彈。

只見人影連閃,另一側,兩個勁服執劍大漢,疾衝過來,各自舉劍護身,撲向容哥兒。容哥兒一揚手,兩粒子母彈脫手而出,分襲兩人。

這時,雙方距離甚近,容哥兒子母彈脫手飛出的速度奇快。兩個奔來的大漢,不自覺一揚手中寶劍,擊在了子母彈上。但聞波波兩聲,子母彈突然分裂,兩個大漢慘叫一聲,棄去手中寶劍,雙手掩面。容哥兒一擊得手,右手握住劍把,飛身躍起,直向兩人衝了過去。寶劍左右揮動,寒芒閃轉,兩顆人頭,滾落地上。

江煙霞正和那用鞭、用刀的兩個大漢,打在一起,瞥見容哥兒竟也運劍和人動上了手,心中大急,暗中一提真氣,急攻三劍。這三劍,不但力道大,奇猛,而且招術奇幻,那手執開山刀的大漢應聲慘叫,一條右臂,生生被砍了下來。

江煙霞一劍得手,破圍而出,飛身一躍,落在容哥兒的身假,低聲說道:“容郎,咱們雙劍聯手拒敵。”

容哥兒回目一笑,道:“我已殺了數人,今日縱然戰死於此,那也是連本帶利都有了,有過……”

談話之間,瞥見人影閃動,又有四個大漢衝了過來。四個人兩個施刀,兩個用劍,再加上施用軟鞭的大漢,五個人團團把兩個人圍了起來,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惡鬥。

江煙霞心中明白,此刻,已有更多的強敵,衝入了殿中,如若傷了這五個人,立時有更厲害的敵人,接替動手。是故並不急於求勝,和容哥兒聯手施展天地劍法,維護個不勝不敗之局。

容哥兒未得休息,臂傷越來越重,鮮血透過包紮的白布,染紅了衣袖。江煙霞看在眼裡,痛在心中,但卻沒有點破,劍勢儘量擴展,把攻向容哥兒的招術,儘量了接了過來。雙方惡鬥十幾合,仍然保持了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惡鬥間,突然大放光明,整個大殿中景物清晰可見。耳際間,同時響起了一聲大喝,道:“你們退下來。”圍攻兩人的五個大漢,同時應聲而退。江煙霞抬頭看去,只見張超、夏淇,並肩而立,站在五尺開外。在兩人身旁,站著四個舉火把的大漢。身後,一字橫排著十二個黑衣勁裝人。那十二人年歲不同,老者白鬚飄飄,年輕的不過二十四五,但服色,著裝,卻是一般模樣,全身黑衣勁裝,背上背插著長劍,右肋間,掛著鏢袋,袋中突起,不知裝著何物。

江煙霞冷笑一聲,道:“還是兩位將軍。”

張超冷笑一聲,道:“大王呢?”

江煙霞道:“離開此地很久了。”

夏淇抬頭望了那鐵塔一眼,道:“留兩位守在這大殿之中?”

江煙霞道:“不錯。”

張超道:“兩位替他受死?”

江煙霞道:“他如能離開此地,那就是皎龍入海,綵鳳飛天,剿滅諸位,不過時間早晚而已了。”

張超冷冷說道:“老夫的眼睛不瞎,他把龍床機關開動,變化鐵塔,他躲在塔中,是嗎?”

江煙霞道:“這鐵塔之下,有一條密道往皇宮之外……”語聲一頓,道:“想來,兩位不會知曉此事了。”

張超望了夏淇一眼,道:“所有的通路,都已封鎖,諒他也逃不出地下皇宮。”

江煙霞道:“兩位千慮一失,只有這一條密徑,兩位不知。”

夏棋道:“有什麼辦法,使我等相信姑娘之言。”

江煙霞道:“信不信是兩位的事,我用不著和兩位打賭。”

張超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在下等只要一聲令下,立時可使兩位命喪當場。”

江煙霞道:“但我的死,可換來天下武林重見天日,也使諸位難逃覆亡之厄。”

張超大聲喝道:“夏兄,這丫頭胡說八道,分明在施展緩兵之計,不用和他們囉唆了。”

夏淇道:“不錯。”側身而上,劈出一掌。他自恃自份,連兵刃也不施用。江煙霞縱身避開,反手一劍,刺了過去。出手招術,正是天地劍法。容哥兒不自主地跟著劈出一劍,正好是那夏淇閃避的方位。夏淇一閃避開,容哥兒的劍勢剛剛刺到,逼得夏淇又向一旁閃去。江煙霞低聲說道:“困住他。”劍隨身轉,橫斬一劍。這一劍去勢奇幻無比,那夏淇閃避之位,又正好是江煙霞劍勢所襲之處。夏淇右手一揮,拍出一掌,一股潛力,直向劍上逼去。卻原來,江煙霞橫斬一劍,正好是封住了那夏淇的退路,逼得那夏淇不得不揮手出掌,以內力逼住劍勢,夏淇內力強猛,一掌發出,竟然把江煙霞的劍勢半途震開。

但這天地劍法,有著一種連綿的慣性,江煙霞劍勢探出,容哥兒的劍勢隨著攻了出來。夏淇一掌震開了江煙霞的劍勢,容哥兒的劍勢卻接瞳而去。

江煙霞右腕一挫,收回的劍勢又擊了出去。兩人的劍勢,交接連綿,幻化起一片綿密的劍網,把夏淇圈入了一片劍光之中。奇幻連綿的劍勢,逼得夏淇無法閃避,只好連連劈出掌力,封擋劍勢。因為容哥兒臂力不健,使得這套天地劍法的威力,大為減弱。

話雖如此,但那大地劍法,奇幻的變化,仍然把夏淇困於一團劍光之中。雙方惡鬥了數十合,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表面看去,夏淇赤手空拳,雙掌連揮,逼開那兩人劍勢,實則夏淇已然全無還手之能,雙掌連發掌力,只是逼開容哥兒和江煙霞的劍勢而已。

夏淇雖然有著深厚的功力,但也無法連綿不斷地發出掌力,支撐了數十合,已然感覺到不易再支撐下去。但那綿密的劍勢,又使他無法停下手來。江煙霞和夏淇動手之時,大為擔心,及動手鬥了十餘合之後,才發覺這天地劍法,果然有著不可思議的奧妙。以巧破力,正是功力淺薄之人,對付功力深厚的人最佳劍法。這時,張超帶有很多高手在旁側觀戰,但卻感覺到無法插手相助。除非不顧及那夏淇傷亡,施展暗器對付兩人。

突然夏淇大喝一聲,身軀搖動,脫出劍芒。原來,容哥兒傷勢已經很重,右手運劍,已有著力不從心之處,負勢一緩,使那綿密的劍網中,出現了破綻。夏淇武功,何等高強,由於兩人劍招變化的奇幻,無法破圍而去,一見劍法露出破綻,立時疾發兩掌,破圍而出。江煙霞心中雖然暗叫可惜,但口中卻未說話,反而回顧容哥兒一眼。她心中明白,容哥兒已到難以支撐地步,他重傷之後,一直強行運氣拒敵,無法得到片刻休息,失血過多,早已不支。

只聽張超說道:“不錯,看來咱們想生擒兩人的心願,只怕是很難實現了。”

張超道:“既是不能生擒,那就只好殺死他們了。”右手向腰間一探,抽出一把緬刀來。

江煙霞橫跨一步,擋在容哥兒的身前,低聲說道:“容郎,請退後休息,為妻一人試試他的刀法。”

容哥兒自知難再支撐下去,黯然說道:“賢妻小心。”悄悄退回那鐵塔之後,背靠鐵塔而立。他心中明白,此刻處境已然面臨到生死的關頭,除非發生奇蹟,兩人生機已絕,他希望儘量恢復一點體力,再搏殺一兩個人,心願已足,退回鐵塔之後,立時運氣調息,屏絕邪念,連那江煙霞的安危,也不去想它。

只聽張超冷笑一聲,道:“小丫頭,你們已經窮途末路了,難道還要作垂死掙扎不成?所在下良言相勸,放下兵刃,在下或可饒你們的死罪。”

江煙霞心中亦知此刻之局,唯死一途,反而輕鬆下來,淡淡一笑。道:“你還沒有勝利,鹿死誰手,還難預料啊!”

張超怒道:“不知死活的臭丫頭。”突然挺身而進,一刀劈去。鋒利的緬刀,帶起一片刀風。

江煙霞從未遇到如此威勢的一刀,不禁心頭駭然,暗道:“這些人,果然是有著非常的武功,就算是萬上門主俞若仙,和容郎之母,也沒有這等功力。”她雖已瞭然此刻處境生機渺茫,但她仍然存著萬一的希望,反正拖延一刻是一刻,並未硬接那張超的刀勢。縱身一閃避開,還擊一劍。剎那間刀來劍往,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江煙霞劍走輕靈,抵隙攻擊避免和那張超的力勢相觸。兩人惡鬥了數十合,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張超心中大急,怒喝一聲,刀法陡然一變。只見刀光流影,有如重重怒波湧了過來。

江煙霞雖然儘量避免和那兵刃相觸,此時亦是有所不能。但聞一連串兵刃交擊之聲,響震耳際,刀劍連相觸接。江煙霞接下了張超幾刀之後,只震得手腕發麻,長劍幾乎脫手。

但她卻咬牙苦掌,力戰不懈。

張超似是未料到江煙霞有此功力,心中暗暗稱奇,這小丫頭不知是何身份,有此功力。心中念轉,手中的刀勢,攻得更具猛惡。又是兩聲金鐵大震,江煙霞虎口裂開,長劍脫落在地。凝目望去,只見那長劍之上,缺口斑斑。原來,那緬刀鋒利,和長劍連番相接,長劍損失甚大。

張超震落江煙霞手中長劍之後,哈哈一笑,道:“小丫頭,還有什麼能耐嗎?”

江煙霞雙目圓睜,右手虎口鮮血淋漓,但卻暗中一提真氣,突然一側身子,呼的一聲,劈向張超前胸。這一擊大出張超意外,幾乎被那一掌擊中,駭然退後三尺,才把一掌避開。江煙霞左掌攻出的同時,右手已探入懷中,摸出了一把芙蓉針。張超避開江煙霞的掌勢,正待揮刀還擊,瞥見江煙霞右手一抬,一把芙蓉針電射而出。這一次雙方距離甚近,這一把芙蓉針又是出其不意打出,仿照常情,萬無不中之理,但那張超卻有著過人的武功,緬刀一揮,寒芒湧出,四枚芙蓉針被擊落。江煙霞打出一把芙蓉針,左手立時探入懷中,又取出一把芙蓉針來。張超動作快速,一刀擊落了四枚芙蓉針後,立時欺身而下,右手一抬,刀光如雪,橫裡斬來。江煙霞縱身避開,左手一抬,又是一把芙蓉針,電射而出。

張超冷笑一聲,道:“姑娘還不肯束手就擒,那是自討苦吃了。”緬刀疾揮,又擊落了江煙霞打出的芙蓉針。突然棄刀而上,揮掌劈出,口中大笑道:“老夫再試試你的掌法如何?”

張超的動作太快了,快得江煙霞不及再拿暗器,只覺一股強猛腦掌風,直向前胸襲來。形勢迫人,江煙霞閃避不及,只好舉起左掌,硬接一擊。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雙掌接實。江煙霞只覺內腑中響起了一陣強烈的激盪,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三步,一跤跌坐地上。江煙霞暗暗嘆息一聲,道:“容郎,賤妾先去了。”

強提內力,左手一揮,自向“大靈”要穴之上擊去。只聽笑聲入耳,一支粗大的手臂,伸了過來,抓住了江煙霞的左腕。江煙霞抬目一顧,只見那抓著自己左腕之人正是張超,當下怒道:“放開我。”張超微微一笑,道:“你不能死,待老夫擒了那小子之後,才慢慢來拷問你們。”左手伸動,點了江煙霞兩處穴道。

張超點了江煙霞的穴道之後,突然縱身而起,躍過鐵塔。江煙霞穴道被點,人還能夠喊叫,當下用力叫道:“容郎小心!”容哥兒正在運氣調息,聞聲睜開了眼睛,那張超右手已然直抵胸前,閃避不及,也被點中了穴道。

張超一手提起了容哥兒,砰然一聲,摔在江煙霞身前,冷冷說道:“你們兩個,哪一個答覆老夫的問話,自己商量一下吧!”

容哥兒穴道被點,無力閃避,這一摔,只摔得傷口迸裂,鮮血湧出。江煙霞目睹容哥兒狼狽之狀,心中大生憐借,冷冷說道:“不要折磨他,他受傷很重。”

張超冷笑一聲,道:“老夫手下的十個高手傷死於此,為他們報仇,老夫也要你們吃點苦頭。”

容哥兒緊咬牙頭,強忍傷痛,一語不發。但江煙霞卻瞧得出他在極力忍耐著痛苦,當下說道:“折磨一個已經身受重傷之人,那也算不得英雄人物!”

張超哈哈一笑,道:“看來你對他情意甚重。”

伏身拾起江煙霞施用的長劍,右手一抬在容哥兒右頰之上,劃了一道傷口。冷冷接道:“這小子生得很俊,老夫在他臉上,留些疤痕,看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容哥兒緊咬著牙著,仍是一語不發。那劍鋒雖是劃在容哥兒的臉上,卻如劃在江煙霞心上一般,黯然說道:“不要再折磨他。”

張超微微一笑,道:“你想救他,是嗎?”

江煙霞道:“你要問什麼?說吧!”

張超冷笑一聲,道:“姑娘大方。”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老實回答老夫問話。”

江煙霞點點頭,道:“好。”

張超回顧了那鐵塔一眼,道:“大王是否躲在鐵塔之中?”

江煙霞沉吟了一陣,道:“我們從實告訴你,你要怎麼對付我們?”

張超道:“你想如何?”

江煙霞道:“一劍殺死我們。”

張超道:“這條件很低。”

江煙霞望了容哥兒一眼,冷然對張超說道:“你答應了?”

張超點頭笑道:“姑娘這條件老夫如不答應,為人豈不是太苛刻了嗎?”

江煙霞道:“那很好,你先殺死他吧!”

這要求,倒是太出了張超意料之外,怔了一怔,道:“殺死他。”

江煙霞道:“不錯,此時處境,我們已萬無生理,我說了知曉的內情,也是難免一死。”

張超微微一笑,道:“只要你誠心和我們合作,那並非是一定要死。”

江煙霞道:“那是以後的事了,你先殺死他,我才能夠相信。”

張超道:“好吧!”長劍舉起,直向容哥兒劈去。江煙霞轉過頭去,熱淚奪眶而出。

原來,她心中明白,處此險惡之境,已然是萬無生存之望,與其活著受盡折磨,倒不如一死了之。

只聽一聲大喝道:“張兄住手!”張超劍鋒已然觸及容哥兒的身上,聞言收住長劍。

江煙霞轉目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夏淇。

只聽夏淇接道:“殺死此人,這丫頭心中再無顧慮,那時,她如不肯說出內情,咱們豈不是為她所騙了?”

張超笑道:“我不信她是鋼筋鐵骨,不畏痛苦。”

夏淇笑道:“也許她早已有備,咱們不能不防。”

張超笑道:“夏兄說的是。”目光轉到江煙霞身上,道:“姑娘聽到了?”

江煙霞道:“你可是準備變卦?”

張超搖搖頭笑道:“只是把順序顛倒一下,你先答覆了老夫的問話,然後,我再殺他不遲……”哈哈一笑,接道:“姑娘總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太難看,他還有一半臉兒未遭劃傷,如是姑娘不肯回答在下的問題,在下就劃傷他另一半臉兒。”

江煙霞怔了一怔,道:“你們問吧!我據實回答就是。”一面心中忖思,他們可能問到什麼事準備回答之話。

張超淡淡一笑,接道:“那很好,希望姑娘心口如一……”語聲一頓,接口:“那大王躲入那鐵塔之時,告訴你們些什麼?”

江煙霞道:“他說了很多話,但最重要的是,要我們支持五個時辰,他在極短的時間裡,傳授了我們布毒、暗器等手法……”話到此處,突然想到那黃衣老人還傳了劍招,迄未施展。

但聞張超冷冷接道:“說下去啊!”

江煙霞道:“他說,只要我們能夠支持五個時辰,他便有對付你們的法子。”

容哥兒中暗道:“她把十字去掉了,十五個時辰說成了五個時辰。”

張超愕然說道:“五個時辰,不會錯嗎?”

江煙霞道:“這句話很重要,每個字我都記得很清楚,那自然是不會錯了。”

張超道:“咱們攻入這大殿,共耗去多少時間?”

夏淇道:“連同準備工夫在內,總有四個時辰。”

張超道:“那隻餘一個時辰了。”語聲一頓道:“他要如何對付我們,曾可提過嗎?”

江煙霞沉吟了一聲,道:“這個也沒有正面說過。”

張超道:“沒有正面說過,那是有過暗示給你了。”

江煙霞道:“是否暗示在下就不大清楚了。”張超道:“你不能瞭然內情,總該記得他說的什麼了?”

江煙霞道:“這個自然記得。”

張超道:“好!你記著他的話,一字一句背誦一遍。”

容哥兒心中暗道:“不知她如何說這個謊,倒要仔細地聽聽了。”當下強自忍著傷痛,凝神聽去。

江煙霞道:“那黃衣老人在盛怒之下;口中諸多不遜之言,如若我照他原話轉述出來,只怕是太難聽了。”

張超皺皺眉頭,道:“不要緊,難聽就難聽吧!”

江煙霞道:“那黃衣老人說:他對你們四大將軍,個個恩義深厚,信任有加,想不到你們都是毫無心肝的小人……”

張超冷哼一聲,道:“哼!小人,我們總不能陪他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石洞中,過一輩子啊!”

夏淇緩緩說道:“張兄,讓她說下去。”

張超霍然驚覺,重重咳了一聲,道:“姑娘繼續說下去吧!”

江煙霞道:“他說傳了你們武功,使你們個個身負絕技,想不到你們背叛於他,當真是天良喪盡,畜牲不如……”

張超冷哼一聲,道:“他是這樣說嗎?”

江煙霞道:“不錯,你不讓我減一個字,我自然是不敢減了。”

張超道:“好吧!你再說下去。”

江煙霞道:“他說,你們認為佈置已很周密,安排了很多心腹死黨在內,萬無一失,但卻太低估了他……”語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張超道:“你怎麼不說了。”

江煙霞道:“說完啦。”

張超道:“他只說這幾句話?”

江煙霞道:“不錯,只說這幾句話,其實已經很多了。”

張超回過頭去,低聲對夏淇說道:“夏兄,他還有什麼能力對付咱們?”

夏淇道:“想不出來,所有的機關、去路,都已為咱們封鎖,可能為他拼命的人,也都被咱們制服,除了他本身和咱決戰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張超道:“咱們兩人合手,不知是否可以勝他?”

夏淇道:“合咱們兩人之力,至多是和他打個平手。”

張超目光轉到江煙霞的身上,道:“你的話說完了?”

夏淇突然接口說道:“不用問了,再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了。”

張超道:“對這兩人如何處理呢?”

夏淇道:“一齊殺死,讓他們如了心願。”

張超望望那突立殿中的鐵塔道:“咱們如若能夠早些留心到這大殿中的機關佈置,今天就容易對付他了。”

夏淇信口說道:“那也許早已洩漏了咱們的隱秘。”語聲一頓,道:“現在對付他,也不算遲。”

張超道:“夏兄有什麼辦法?”

夏淇說道:“我已把地下石宮中所有的存油收集起來,估計已有三千斤以上,再把宮中所有帛絹、衣物和棉被,集中起來,浸油之後,堆在大殿之中,然後大開殿門,留下十二個高手,照顧火勢,咱們搬出地下石宮……”他話未說完,但卻突然住口不言。

江煙霞心中暗道:“這張超外貌聰明,實則胸無管略,那夏淇才是陰險、惡毒的人物……”

只聽夏淇接道:“估計存油和衣絹之物,大約可燒數日夜,在大火不絕之下,這鐵塔必被燒熔,只要他在塔中,油火侵入,萬無生理。”

張超望江煙霞和容哥兒,道:“這兩人呢?如何處置。”

夏淇微微一笑,道:“這些年來大王待咱們不錯,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寂寞地死去,這一對男女,陪他殉葬,也算咱們對大王略盡一些心意。”

江煙霞暗暗罵道:“這人好生歹毒!”

只見夏淇舉步行到兩人身前,伸手點了容哥兒和江煙霞的穴道,冷冷說道:“把他投近鐵塔。”兩個大漢應聲而出,抱起容哥兒和江煙霞,放在鐵塔旁側。

夏淇回顧了張超一眼,道:“兄弟已經準備妥當,張兄也該去準備一下,咱們半個時辰後動身。”張超點點頭,大步向外行去。

江煙霞暗道:“原來他們兩人間,也是各有心腹,形成勢均力敵的局面。”

張超去後,夏淇突然一揮手,道:“快些動手。”只見人影閃動,十幾個大漢魚貫而入,手中抱著絹帛和鐵桶等。大漢們動作快速,片刻之刻,棉被、絹帛,已然堆滿鐵塔四周。

江煙霞暗中運氣,想設法自解穴道,但對方手法甚重,耗去了一頓飯工夫之久,仍是未能解開。

突然波波連聲,容哥兒和江煙霞,都濺了一臉的油汁。江煙霞暗暗嘆息一聲,道:

“容郎,生雖未同羅篩帳,死時卻共一穴……。”

容哥兒接道:“唉!你如不是為了我,也許有辦法逃離此地了。…

江煙霞道:“你認為我還有逃離此地的機會?”

容哥兒正待答話,突聞一陣軋軋之聲,那鐵塔突然裂開了一個兩尺高低的門來。一隻大手,從鐵門中伸了出來,抓住了容哥兒,拖入鐵塔之中。江煙霞心中雖然知曉,極力想轉過臉去瞧瞧,但她穴道被點,身不由主,竟然無法轉動。突然間,火光一閃,這時熊熊大火,燃燒起來。就在那大火燃起的同時,那隻大手又及時伸了出來,把江煙霞拖入鐵塔。洞開的鐵門,極快地關閉了起來。同時一隻手,解開了江煙霞身上的穴道。

江煙霞回目望去,只見那黃衣老人盤膝而坐,滿臉悲忿之色。容哥兒的穴道也已被解開。

江煙霞回顧了一眼,只覺這塔中容身之地,十分狹小,擠了三個人,已有轉身無地之感。她迅快地扯了一片衣襟道:“容郎,我包起你臉上的傷勢。”

黃衣老人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們身受的危難、痛苦,我都瞧見了,只是無法幫助你們罷了。”

江煙霞道:“老前輩這存身之地,可有通往外面之路嗎?”口中說話,雙手卻在替容哥兒包紮傷勢。

黃衣老人點點頭道:“有,但咱們要過幾處險地,你們快些運氣調息,待你們體力稍復,咱們就離開此地。”

江煙霞道:“賤妾不要緊,我抱著容郎,咱們立刻動身。”

黃衣老人道:“不要緊,縱有大火,一時間也無法燒熔此塔。”

江煙霞包紮好容哥兒的傷勢,道:“老前輩傷勢如何了?”

黃衣老人道:“大致已好。”

江煙霞奇道:“老前輩不是需十五個時辰才成嗎“黃衣老人道:“老夫如不多說幾個時辰,只怕支撐的時間更短,你們一直就默唸著十五個時辰,自會用盡智能,拖延時刻。”

江煙霞輕輕嘆息一聲,道:“看來,我們還是比你老前輩棋差一著。”

黃衣老人道:“還有一件,那就是老夫未確定你們身份前,不得不施些手段。”

江煙霞道:“原來老前輩是不肯信任我們,才託詞療傷……”

黃衣老人道:“那倒不是,老夫身受毒傷一事,實也是千真萬確,只不過傷勢不重,而且老夫極善用毒,自然有解毒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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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疑是神龍重見首

黃衣老人仰起臉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們能支持這久時間,很出我的意外,孩子們,你們夠聰明,但也夠運氣。”

容哥兒突然籲一口氣,道:“晚輩經過一陣調息,已經可以行動了。”

黃衣老人站起身子,道:“此刻,我們要爭取時間,很多事,待咱們離開此地之後,再行告訴你們不遲。”

江煙霞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前輩這次測驗得大過殘醋,如不是那夏滇想出用火攻熔這鐵塔的辦法,老前輩縱然可以看到我被人殺死,也是不會救援了。”

黃衣老人突然伸手在身後一按,響起一陣輕微軋軋之聲,片刻問,裂現一座兩尺見方的洞口,向下通去。口中說道:“老夫此刻也無法說出是否會現身去救援你們。”

江煙霞道:“照晚輩推判是絕然不會,你看他臉上被那張超長劍劃破,但卻毫無反應。”

黃衣老人冷肅地說道:“咱們可以動身了。”當先爬入洞中,向前行。這石洞好矮,必須要爬行才成。容哥兒居中,江煙霞斷後,蛇行而進。只覺一陣溼黴之氣,撲鼻而來,顯然,這條秘道中已久年無人行走。爬行約了二十餘丈,石洞漸高,已勉可站起行走,那石洞也由低向高處展延。

江煙霞低聲說道:“老前輩,這石道可是通向一座山峰?”

黃衣老人道:“一座古堡之中。”

江煙霞道:“那古堡可在這主峰北面?”

黃衣老人道:“你很熟悉?”

江煙霞道:“晚輩被強迫作了一天君主,曾在那古堡之中,住過數日之久。”

黃衣老人黯然嘆息一聲,道:“老夫對他們恩遇有加,只望他們能代我在江湖之上行道,卻不想他們竟然為惡武林,唉!想不到老夫一生所為,回想起來盡是壞事。”

江煙霞心中暗道:“聽他口氣,昔年他在武林之中,定然也是一位大魔頭,為惡極多,忽然向善,想借人之手,代他行道,以贖前衍,卻不料用人不當,製造了更多的罪惡。”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老前輩以前也常在江湖上走動嗎?”

黃衣老人長嘆一口氣,道:“不錯……”回顧容哥兒一眼,接道:“老夫初見他之時,心中大為擔心,但現在好了。”

饒是江煙霞聰明絕倫,也被這幾句話,說得莫名其妙,皺皺眉頭,道:“老前輩這話是何用意?”

黃衣老人道:“自古以來,紅顏薄命,那是因為他生的大美了,覬覦之人過多,如是君子人物,求之不得,至多是鬱郁於心,與人無涉;但如是小人之輩,必將千方百計,不擇手段,設法達到心願,紅顏薄命者,種因於斯。但如是男人生的太美了,也將一樣地惹出麻煩,情海翻波,平常之人,影響不大,是武林高手,造成之害,那就無法算計了……”長長地嘆一口氣,接道:“老夫初見他時,只見他生的過美,雖然生性忠厚,但江湖陷餅大多,也叫他防不勝防,一失足即成恨事,如今他臉上被人割了一劍,破壞了他的美貌,實在是姑娘之福,也是天下之福了。”

江煙霞若有所悟地啊了一聲,忖道:“這話倒是不錯,我配容郎,內心中總一種不安之感,以他之美,實是深閨少女,夢寐以求的情郎,以我的定力,相處數日,也不禁怦然心動,就算他不惹人,但人就愛他,此後,難免要引起甚多紛爭,此刻,他容貌被破,是我之福,這句話想來是不錯。”

但見那黃衣老人,輕輕一拂容哥兒包在臉上的白紗道:“孩子,希望你不把容貌殘破一事,放在心上,須知咱們男子漢大丈夫,要立千秋大業,博萬世之名,不能計較那容貌的美醜……”容哥兒道:“這個晚輩知道。”

黃衣老人道:“你明白就好了。”江煙霞只覺這黃衣老人對待容哥兒有著特別親切之感,心中大是奇怪。

談話之間行到了一處特別狹窄的地方,那地方狹窄得只可容一個人側身而過。黃衣老人突然停下腳步,目光投注在江煙霞的身上,道:“孩子,好人可以變壞,壞人是否能夠變好呢?”

江煙霞道:“這個,要看那些人,有沒有自省的時間。”黃衣老人微微一笑,道:

“他們有,而且有很多自省的時間。”語聲頓了一頓道:“他們如若不是已醒悟昔年之錯,定然是滿懷恨意,對我們而言,都有幫助。”

江煙霞和容哥兒都不知他說話的用意,瞪著眼睛無法接得上口。只聽黃衣老人自言自語地說道:“放了他們吧!雖然這些人,都是些混世魔頭。”他自言自語,雙手卻在壁間不停的摸索。江煙霞、容哥兒都不知他要找什麼,但卻未出手阻止。

大約過了有頓飯工夫之久,突然那黃衣老人用力一拉,在壁問拉開一個孔洞,又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探入孔洞之中,一陣斬刺。片刻之後,山壁間,突然響起了隆隆之聲,似乎是很多件物品,從山壁空隙向,跌落了下去。

江煙霞低聲問道:“老前輩破壞了這石府中的機關?”

黃衣老人道:“不錯,你這女娃兒果然聰明……”語聲頓了一頓,接道:“管制這石府機關的,共有兩處在我住的大殿之中,另一處就在此地。”

江煙霞道:“老前輩把兩處機關,全都破壞了嗎?”

黃衣老人道:“不錯,這兩處機關,破壞之後,關在這地下石宮的魔頭,大都可脫出拘禁。”

江煙霞微微一笑,道:“這些人被囚禁了很多年月,心中滿腹怨恨,見著張超、夏淇之後,勢必要拼個你死我活。”

黃衣老人淡淡一笑,道:“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江煙霞道:“此中道理,淺顯易見,算不得什麼重大之事。”

黃衣老人不再多言,側身向前行去。容哥兒、江煙霞緊隨身後而行。過了那一段狹窄的地方,形勢又漸開闊。只聽砰然震動之聲,由石壁之上傳了過來。

江煙霞附耳於石壁上聽去,果然聽到一個輕微的聲音,傳人耳際,道:“江兄,先助兄弟解開身上枷鎖如何?”

另一個蒼勁的聲音應道:“我瞧,這是你先幫我解開……”

只見一隻手伸了過來,抓住了江煙霞,道:“咱們得快些走了。”

江煙霞抬頭看去,只見抓住自己右腕的,正是那黃衣老人。只好舉步向前行去,一面問道:“老前輩,這石壁之內關著人是嗎?”

黃衣老人道:“不錯,你聽到他們談話了?”

江煙霞道:“兩句,堅石隔音,聽得不很清楚。”

黃衣老人道:“咱們必須得快些出去,堵死這座石門。”

江煙霞道:“為什麼?”

黃衣老人道:“因為,那些被囚之人,可能跟在咱們身後。”一面答話,一面放步向前行去。三人又行六七丈,眼前突然現出僅可容一人行走的石級。

黃衣老人低聲說道:“到了,你們先停在這裡,老夫先開機關。”緩步向上行去。

江煙霞低聲道:“可惜令堂和俞若仙,都陷身在這石府中,咱們卻無能相救。”

容哥兒道:“不論那容夫人是否我親生的母親,但她對我有很深的養育之恩,我不能棄她不顧,你先走吧!我要回頭去找找她。”

江煙霞道:“你傷勢很重,如何能留下。還是先行上去,看看武林形勢,咱們知道了這條密徑,隨時可以重入石府。”

談話之間,瞥見天光透入。耳際間響起那黃衣老人的聲音,道:“決些上來。”喝聲中,黃衣老人已然當先躍了出去。

江煙霞一手抓到容哥兒,道:“容郎,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上去吧!”口中婉轉陳詞,人卻拖著容哥兒,直登石級。

容哥兒的心中暗道:“這話說的不錯,我如留此,只怕也無能救助他們脫險,也只有暫離險地,養好傷勢,再作計較了。”忖思之間,人已被江煙霞拖出了石洞。

抬頭看陽光普照,正是中午時分。那黃衣老人長長吁一口氣,道:“老夫已二十年未見陽光了。”

江煙霞目光轉動,只見這出口處僻在一塊大石之後,下臨懸崖,地域十分隱秘。只聽那黃衣老人說道:“兩位快些躍上巨石。”

江煙霞道:“容郎,咱們一起上去。”也不等容哥兒答話,挽著容哥兒的手臂,飛躍而登上巨石。

兩人剛剛登上巨石,突然發覺著足下巨石不穩,開始劇烈搖動。江煙霞低聲道:

“快走。”右手一伸,摟在容哥兒腰間,並肩而起,飛落到八尺開外。但聞一聲隆隆大震,那巨石突然間倒塌下去。

塵土飛揚中,一條人影,疾飛而起,落在兩人的身前。容哥兒凝目望去,只見那人正是那黃衣老人。

江煙霞道:“老前輩,你封閉了那座石洞……”

只聽那黃衣老人右手一揮,一股勁風,呼的一聲,捲了過去。同時,耳際問,響起那黃衣老人的聲音,道:“快伏在地上。”江煙霞、容哥兒已知他武功高強,實非自己能及,聞聲伏下身子。

轉目看出,只見數縷銀線,掠頂而過。敢情,已有人施放暗器,向幾人襲擊。江煙霞凝目望去,不見有施放暗器之人。心中大感奇怪,低聲說道:“老前輩,這暗器從何處射來?”

黃衣老人道:“那片片突起的石巖之後。”

江煙霞凝目望去,那石巖距自己停身之處,少說也有二丈多遠,想想剛才那掠頂而過的數縷銀線,不禁心頭駭然,當下說道:“老前輩,剛才那暗器是很細的銀針嗎?”

黃衣老人道:“不錯。”

江煙霞道:“那人隱身在石巖之後,能夠憑腕力,把幾枚銀針,打得如此之遠,武功實是驚人了。”

黃衣老人道:“不是用腕力打出暗器。”

江煙霞道:“不是用腕力,那是用機關打出的暗器了?”

黃衣老人道:“不錯,那是一種特殊的機簧裝制的暗器,由老夫設計,一個巧手的銑工,費時三年制成,老夫取名叫作奪魂神簡,每一筒,可藏淬毒鋼針二十四支,因為用強力機簧彈出,可及五丈右右,可一支一支發射,也可以二十四支一起打出……”

江煙霞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前輩之意,咱們無法越渡那座石巖後的防守之人?”

黃衣老人沉思了一陣,道:“你們適才瞧出那針由那石巖後哪一個方位打出?”

江煙霞道:“東面巖角之後。”

黃衣老人道:“沒有錯嗎?”

江煙霞道:“不會錯。”

黃衣老人道:“試試咱們的運氣了。”

江煙霞、容哥兒都聽得心中不大明白,暗道:“不知要碰什麼運氣了。”

只見那黃衣老人探手從懷中摸出了四枚蝙蝠鏢,道:“在暗器一道,有一種最高的手法,叫作迴旋手法,昔年老夫對此;直研究甚深,也極精純,只是已經近二十年沒有用過了,不知是否還能甩出那股巧力……”口裡說話,暗中卻提真氣,一揚手,兩枚編幅嫖破空發出,分由兩個方位,飛向那石巖。容哥兒和江煙霞,都不自覺地搐起頭來,看那兩枚蝙蝠鏢的變化。只見那兩枚飛嫖,飛在岩石上面之後,突然打出兩個旋轉,直向岩石下面飛去。

容哥兒暗暗讚道:“好手法!”

但見黃衣老人左手揚動,又是兩枚編幅嫖脫手飛出。這兩枚騙幅鏢出手的勢道,更為奇怪,只見兩枚編幅嫖分由兩個方向,飛到兩丈之外,來個大轉彎,齊齊折向那石巖之後。

江煙霞細看那兩枚蝙蝠鏢的去向,果然都是指向石巖東面一角,公中暗暗驚駭,忖道:“一個人的暗器手法,到此境界,實是不可思議了。”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

“老前輩的暗器手法如此精奇,實是罕聞罕見的事了。”

黃衣老人道:“你們守候此地……”也不待兩人答活,縱身而起,一躍兩丈多遠。

他輕功絕佳,兩個飛躍,已到了石巖之上,人未落地,右手劈出一掌。強烈的掌風,帶起了一陣呼嘯之聲。隨著那劈出的掌勢,黃衣老人整個身軀,落於巨巖之後。

江煙霞和容哥兒,雖未涉險,但內心之中的緊張,卻是比自身涉險更厲害。兩個人圓睜著四隻眼睛,望著那石巖出神。

大約過了一刻工夫,只見人影一閃,一個身著黑衣,黑紗包臉的大漢,突然出現在那巨石之上,對著兩人招手,道:“你們兩個快過來。”

容哥兒、江煙霞看那黃衣老人忽然間變成一個黑衣大漢,心中既是驚奇,又是害怕,但聽那人的聲音,十分熟悉,分明是那黃衣老人的口氣,兩人相互望了一眼,齊步向前行去。兩人行到那石巖前面低聲道:“是老前輩嗎?”

那黑衣人道:“正是老夫,老夫這身黃衣太過刺眼,只好換著一身黑衣了。”

江煙霞道:“何人使用奪魂神筒?”

黑衣人道:“一個年輕人,他不知老夫那蝙蝠鏢內暗藏機關,中毒針而死。”

容哥兒道:“老前輩換上了他的衣服?”

黑衣人道:“不錯,不過,老大額下白髯蒼蒼,不得不用黑紗包起了。”

容哥兒道:“老前輩是否已取回了奪魂筒?

黑衣人道:“取回了。”

容哥兒道:“可否給晚輩們見識見識?”

黑衣人道:“不但讓你見識還要教你使用,快上來,老夫告訴你施用之法。”

語聲未落,突聞金風破空,數點寒星疾射而來。那黑衣老人袍袖一拂,一股勁風飛起,一擋飛來暗器,牽著容哥兒一隻手,放腿向前疾奔而去。江煙霞急起直追,放步趕去。

兩側的埋伏甚多,暗器紛紛而至。那黑衣人左手牽著容哥兒,右手長劍飛舞,但見白芒閃轉如輪,近身暗器,盡為擊落。江煙霞雖然也揮舞著長劍,擊打射來暗器;但比起黑衣人,卻不可同日而語。

那紛飛而來的暗器,有如驟雨湧至,而且那暗器又十分博雜,有飛鏢、袖箭、毒針、毒釘、以及力道強大的鐵旦等無所不包。江煙霞憑一股豪壯之氣,向前奔行了四五丈,已被那綿連不絕的暗器困住,難再越雷池一步。這時,她心中才明白,自己武功和那黑衣老人之間,有著一段很大的距離。就在江煙霞被暗器所困,寸步難移時,黑衣人卻已帶著容哥兒,衝到古堡門前。

黑衣人右手長劍一揮,劈在那古堡門上。只聽啪啪兩聲,黑衣人手中長劍,一折二截,跌落地上。但那緊閉的鐵門,也同時大開。但見寒光一閃,一柄單刀,迎面劈下。

黑衣人動作快速,右手一揚,掌勢劈出。那劈出單刀,還未近兩人之身,執刀人已經悶哼一聲,跌了下去。原來,被那黑衣人一記劈空掌力,擊中前胸,打得口吐鮮血而亡。

黑衣人放開容哥兒,雙掌連連劈出。掌風過處,屍體紛紛栽倒。容哥兒眼看他每出一掌,就必要傷人,心中大為驚駭,一個人武功練到這等出神人化之境,實也非易了。

只見那黑衣人,舉步登上古堡頂峰,片刻之後,重又行了下來,說道:“樓上之敵,已全部肅清,你借重這奪魂筒之力,守此古堡,足可應付了。”

容哥兒道:“那位江姑娘,此刻正陷危境,有勞老前輩救她到此。”

黑衣人點點頭,伏身從地上撿起一柄單刀,縱身而出,手中單刀揮舞,開道而行。

江煙霞得那黑衣人開道,威脅大減,緊隨身後,行入古堡。

江煙霞長長吁一口氣,還劍入鞘,道:“老前輩的武功高強,罕聞罕見,必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高人,不知可否以真名見告?”

黑衣人道:“這樣吧!你們叫我龍伯伯吧!老夫年過古稀,你們稱叫一聲龍伯伯,那也是應該的事。”

容哥兒道:“龍伯伯,那是你的化名了?”

龍伯伯道:“自然,那不是老夫的名字,但有一天,老夫會告訴你們我的真實姓名。

也許,那時你們很鄙視老夫,但此刻老夫不希望你們對老夫心存並蒂,只好暫用代名了……”語聲頓了一頓,道:“如是你們覺得委屈,叫我一聲龍老丈也好。”江煙霞道:“既然如此,我們只有從命了。”

龍老丈道:“此刻,咱們只有盡其在我了,能否挽救這次大劫那要看天命如何。”

臉色一整,接道:“你們兩個,暫時守住這座古堡,憑仗奪魂神簡的威力,當不致有何困難……”

容哥兒道:“龍伯伯呢?”

龍老丈道:“老夫設法混入敵人之中瞧瞧,選一些可用之材,今夜三更之前,不論情形如何,老夫都將回此古堡,和你們相見。”

容哥兒道:“我等恭候大駕。”

龍老丈道:“孩子們,多多小心,老夫去了。”縱身一躍,人已到四丈開外。

江煙霞望著那老人遠去背影呆呆出神,有如木雕泥塑。容哥兒輕輕咳了一聲,道:

“賢妻在想什麼?”

江煙霞道:“我在想他的身份。”

容哥兒道:“你是說龍老丈?”

江煙霞道:“不錯,聽他口氣,似是改邪歸正之人,以他高強的一武功,只有一個人有此能耐,因為武功到他那種境界,不但是苦練而成,而且必有其他人所難及的天賦。”

容哥兒道:“你在懷疑他是什麼人?”

江煙霞道:“如若要賤妄作一個大膽的假設,那人可能是鄧玉龍。”

容哥兒道:“鄧玉龍?”

江煙霞道:“是的,賤妾有這樣的想法,因為,除了鄧玉龍之外,賤妾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有這等能耐。”

容哥兒道:“鄧玉龍不是已死了嗎?”

江煙霞道:“武林中只聽說他死去,但是,有誰見過他當真的死了呢?”

容哥兒道:“萬上門主俞若仙,不是親眼所見了嗎?”

江煙霞道:“據說她見到鄧玉龍時,鄧玉龍已經氣絕而逝,那又如何能說明他一定是鄧玉龍呢……”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就算他真是鄧玉龍,他也可裝死欺騙那俞若汕的耳目。”這當兒見人影閃動,四個勁裝大漢直奔過來。

容哥兒道:“咱們的體力未復,不宜和他們動手,試試這奪魂神簡如何?”

江煙霞道:“先了解對方的身份再說。”

就在兩人談兩句話的工夫,四個大漢,已然奔到了堡門前面,距離堡門七尺左右時,停了下來。容哥兒目光到處,不禁駭了一跳,四人之中,赫有然黃十峰在內。他本要施展那奪魂神筒,但目睹黃十峰時,不得不停下手來,高聲說道:“來的是黃幫主嗎?”

容哥兒和江煙霞都已經隱在古堡門後,黃十峰雖然聞其聲,卻不見其人。但聞黃十峰應道:“正是黃某,閣下是何許人?”

容哥兒閃身站了,道:“黃兄不認識在下了嗎?”

黃十峰淡淡一笑,道:“容哥兒。”

容哥兒道:“不錯,黃兄還認識在下嗎?”

黃十峰苦笑一下,道:“容兄弟到此作甚?”

容哥兒道:“這話應該在下問你吧!”

黃十峰迴顧了身側二個大漢一眼,高聲道:“容兄弟,只有你一個人嗎?”

容哥兒揚了揚手中的奪魂神筒,道:“黃兄見多識廣,但不知是否認得此物?”

黃十峰望了那奪魂神筒一眼,搖搖頭,道:“不認得。”

容哥兒道:“好!我告訴你,此物名為奪魂神筒,乃暗器中最為歹毒之物,閣下如要妄越雷池一步,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黃十峰淡淡一笑道:“當真那麼厲害嗎?”

容哥兒道:“在下說的清楚,已算盡了一番相交之情,如是黃兄不信,那就不妨一試。”

黃十峰道:“容兄弟果真是有神鬼莫測之能,竟然輕輕易易地混入此地。”

容哥兒道:“此時此地,咱們時間都很寶貴,寒暄之言,似乎是用不著說了。”

黃十峰道:“不錯,容兄弟想和在下談些什麼?”

容哥兒道:“好!黃兄如此說,在下也不客氣了,黃兄在東、南、西、北那位將軍手下聽差?”

黃十峰沉吟了一陣,道:“容兄弟似是知曉很多事……”

容哥兒接道:“但在此刻才知曉黃兄是心甘情願為人爪牙?”

黃十峰冷冷說:“目下武林中各大門派都已屈服,少林寺一門雖然堅持到最後,也要在明天早晨,交出掌門信物綠玉佛杖,你能混到此地,雖足使人驚訝,但這等靠運氣的事,實是不足為憑。”

容哥道:“黃兄之意,想勸我也投在一天君主之下是嗎?”

黃十峰道:“不錯,大勢所趨,你一人怎麼有回天之力?”

容哥兒心中暗道:“如若能夠多從他口中探出一些消息。那是最好不過了。”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這個應讓在下考慮一番。”

黃十峰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在下和你容兄弟一見投緣……”

容皆兒接口道:“這個我心中明白,只是在下有幾點思解不通之處,希望能領教一二?”

黃十峰道:“什麼事?”

容哥兒道:“黃兄放著好好丐幫幫主不幹,卻願屈居人下,不知是何用意了?”

黃十峰道:“自是別有原因,咱們以後再談不遲,此刻,在下時間不多。”

容哥兒道:“不行,黃兄如不肯據實見告,叫兄弟很難信任黃兄。”

黃十峰冷冷說道:“容兄弟這等固執,在下有相救之心,卻也無相救之能了。”

容哥兒正待回答,卻聞江煙霞柔柔細音,傳人耳際,道:“容郎,騙他進入堡中,施展你手中的奪魂神筒,出其不意,先取隨行羽黨之命。”

容哥兒聽得一怔,心中暗道:“這法子果然惡毒,勿怪那龍老丈不肯把奪魂神筒交她施用了,但此刻形勢不同,實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對付他們了。”他在心中把江煙霞的話轉了兩轉,說道:“黃兄,這幾位隨行之人,都是你幫中的高手了?”

黃十峰道:“都是小兄的心腹。”

容哥兒道:“那就請人堡中談談如何?。”

黃十峰道:“好。”舉步直向堡中行來。

容哥兒轉動手中奪魂神簡,銀芒一閃,三個隨同黃十峰而來的大漢,同時慘叫一聲,倒摔在地上,氣絕而逝。

黃十峰呆了一呆,停下腳步,道:“奪魂神筒。”

容哥兒道:“黃兄認識最好,那就不用在下多解說了。”

黃十峰知曉那奪魂神筒的厲害,不敢再向前行進,停下腳步,道:“容兄弟,在下可否進入堡中?”

容哥兒道:“可以,不過,你先把三具屍體收起來。”

黃十峰道:“收向何處?”

容哥兒道:“運入這堡中來吧!”

黃十峰略一沉吟道:“好。”抱起三具屍體,行人古堡。

容哥兒神情肅然他說道:“黃幫主,在下先說明一件事情。”

黃十峰道:“好!我洗耳恭聽。”

容哥兒道:“此刻,咱們是敵對相處,昔年交情,已然不足憑藉,黃幫主如若有所舉動,在下立刻可取你之命。”

黃十峰正待答話,突見人影一閃,一個面帶病容的少女,出現眼前。這現身之人,正是江煙霞。江煙霞冷笑一聲,道:“黃十峰,還認識我嗎?”

黃十峰打量了江煙霞一陣,道:“江大姑娘?”

江煙霞道:“不錯,江湖上人人都知丐幫代代忠義相傳,是一個極為武林同道尊仰的幫會,想不到一代丐幫幫主,竟然是一個甘心為人爪牙,助約為虐的人物。”這幾句話,罵得十分惡毒,黃十峰不禁臉上一熱。

江煙霞不待黃十峰開口,接道:“我們的處境很險惡,四周佈滿了你們的人,步步充滿殺機,黃幫主如是不想死,最好能據實回答我們的問話。”

黃十峰道:“如若在下不回答呢?”

江煙霞指指那三具屍體,道:“這三位就是黃幫主的榜樣,殺死黃幫主,和殺死另外三人一樣,不過,我相信黃幫主不會死。”

黃十峰道:“為什麼?”

江煙霞道:“如若黃幫主當真有視死如歸的豪氣,豈會棄去堂堂的丐幫幫主之位,為惡江湖,不怕萬人唾罵?”黃十峰面現慚色,沉吟了一陣,道:“姑娘罵得很刻薄?”

江煙霞道:“看來,你黃幫主還有一點知恥哀心……”接著又道:“不論何等身份,不論是否怕死,但死亡對人都是一樣。”

黃十峰輕輕嘆息一聲,道:“兩位縱然殺死在下,但你們也沒有逃走之望。明晨少林派等最後幾個門派,遞上了降書之後,整個武林都將在一天君主的統率之下了。”

容哥兒冷笑一聲,道:“哪裡來的一天君主!那隻不過是一個代名詞罷了……”目光一掠江煙霞,接道:“最後一任的一天君主,就是江大姑娘。”

黃十峰嘆息一聲,道:“容兄弟,你好像知道很多隱秘?”

容哥兒道:“比起你黃幫主,在下應該知道比你多些。”語聲一頓,接道:“再告訴你一個使你震驚的消息,你們那幾位妄想統霸天下的主子,內部已經發生大變,今夜三更過後,他們即將失去權位,不但霸統武林的迷夢將醒而且將性命不保。”

黃十峰呆了一呆,道:“當真嗎?”

容哥兒連經兇險之後,己學會用詐對策,當下說道:“在下和江大姑娘,為何能夠到此,而且取得奪魂神簡,守此古堡,難道是全然無因嗎?”

黃十峰望了容哥兒一眼,臉上是一股似信非信的神色。容哥兒道:“江大姑娘被他們借重,作一天君主化身之一,論身份地位,比起你黃十峰那是高上不知多少倍了,但她能夠懸崖勒馬,不為惡徒所用……”

黃十峰閉目想了一會,道:“我想一個人,總是難免一死,雁過留聲,人死留名,在下極願助兩位一臂之力,但不知能否得兩位信任?”

江煙霞道:“可以,但你必得做一件使我相信的事。”

黃十峰道:“這一地段劃由在下守護,縱然有人到來亦得聽在下號令,兩位可放心。”

江煙霞道:“怎麼說?”

黃十峰道:“不論兩位要我做什麼,都得先讓我自由行動。”

江煙霞道:“你很狡猾,只要我們讓你離開這裡,逃出那奪魂神筒射程之外,你就可以很安全了。”

黃十峰道:“姑娘對在下如此懷疑,我們就很難再談下去了。”

容哥兒突然接口說道:“黃兄可以走了。”

江煙霞道:“容郎……”

容哥兒接道:“如是龍老丈能力挽狂瀾,多了黃十峰一個敵人,那也不算什麼。如是那龍老丈沒有迴天之能,就算他能夠為我們幫忙,那也有限得很。”

江煙霞點點頭,道:“好,那就讓他去吧!”

黃十峰緩步行到門口,說道:“在下如果能夠說動屬下,便立時和兩位聯絡,如是無法說動他們,在下自會在暗中接應兩位。”言罷,放步而去。

兩人閒坐無事,相對聊天,由江湖大事,談到兒女私情,足足過了兩個時辰仍然不見有人來攻古堡。江煙霞探頭望望天色,只見紅日西沉,天色已經快要入夜,當下說道:

“看來,那黃十峰已經約束住部眾,不再來攻此堡了。”

容哥兒道:“奇怪的是,此時此情,這地方不該如此寧靜。”

江煙霞道:“聽那龍老丈的口氣,似乎是在那地下石宮之中,囚禁著甚多武林人物,他已打開機關,放出了那些被囚禁的人物,而且又毀去石府,也許四大將軍,已為地下石府的亂局,鬧亂了章法,無暇顧此。”

容哥兒道:“賢妻言之有理。”

江煙霞道:“天色將要入夜,咱們留此不便,不如閉上堡門,守在頂房,居高臨下監視四面。”

容哥兒道:“如是他們由底層攻入,逐級而上,咱們又如何防守得住呢?”

江煙霞道:“不要緊,這底層之門,十分堅牢,縱有攻擊之人,也難破門而入,而且那古堡頂室之上,地方不大,只憑你手中一隻奪魂神筒,已然足夠對付強敵攻襲之用了。”

容哥兒道:“賢妻曾居位於此,定然十分曉悉了。”

江煙霞關上了底層大門;道:“咱們上樓去吧!”當先舉步行去。堡頂之上,是青石砌成的一片光滑石地,上面打掃得十分乾淨。江煙霞指指東面一個壁角,道:“你守在東南面壁角,我守在西北壁角,監視四面敵人,如有警兆,立時傳音相告。”

容哥兒嘆息一聲,道:“此時此情,咱們猶如飄流在大海中的一葉孤舟,希望那龍老丈能夠及時趕回,如是不能依時趕來,對此殘局,真使人不知該如何處理了。”

江煙霞道:“如是那龍老丈不能依約歸來,五更之後,咱們要設法離此。”

容哥兒接道:“龍老丈失敗了,咱們還走得了嗎?”

江煙霞沉吟了一陣,道:“這個賤妾已經佈下了一步閒棋,當時並未想到它真有作用,但此刻看來,或許是有些用處了,只要咱們能夠衝過重重攔阻,到達湖邊,那就不難逃離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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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君山之巔立紅妝

兩個更次,匆匆而過,大出兩人意料之外的是,在這近三個更次之中,竟然無人再來古堡。這時天上集聚了濃密的烏雲,掩去了星月,夜色幽深,伸手不見五指。突然間,一聲輕咳,傳入耳際。容哥兒手執奪魂神筒,冷冷說:“什麼人?”

但聞一熟悉的聲音應道:“老夫回來了。”隨著那回應,響起了一陣衣挾飄風之聲,一人躍上堡頂。

容哥兒心中暗道:“好高明的輕功。”口中卻問道:“龍老丈嗎?”

龍老丈道:“正是老夫。囚困地下石窟的凶煞惡神。已然困住了四大將軍,咱們必須及早發動,而且愈快愈好。”

江煙霞道:“眼下最為要緊的一件事,就是設去找出那解毒藥物,解除被囚群豪身上之毒,這些人個個心懷憤怒,一旦恢復神智,必將全力報復,四大將軍如何能夠拒擋?

如是無能找出解藥,咱們幾個之力,實也難有所作為。”

龍老丈緩緩說道:“就老夫觀察所得,關鍵似乎不全在四大將軍身上。”

容哥兒道:“什麼?龍老丈之意,可是說那四大將軍之上,還有首腦人物是嗎?”

龍老丈點點頭,道:“我只有這樣杯疑,目下還難肯定。”

容哥兒道:“果真如此,實是不可思議的事了。”

龍老丈突然轉了話題,道:“兩位不用留在這裡了。”

容哥兒道:“到哪裡去?”

龍老丈道:“和老夫一起到那囚禁天下群豪之處瞧瞧。”

容哥兒道:“現在就去嗎?”

龍老丈道:“立時動身……”語聲微微一頓,接:“你們從裡面走下,老夫在下面等你們。”

容哥兒略一沉吟,道:“老前輩可是已胸有成竹了。”

龍老丈道:“咱們並不孤單,那囚禁天下群豪之處,還有很多高手,願助咱們一臂之力……”

語音一頓,接道:“事不宜遲,既然有所動,就要愈快愈好。”言罷,縱身而起,由堡頂直墜而下。

容哥兒和江煙霞都自知無此能耐,不敢冒險,由堡內梯子奔下。打開堡門,龍老丈已在門外低聲說:“夏滇、張超,大約此刻,仍困在地下石府之中,使他們嚴密的部署,全盤散亂,此刻的情況對咱們大為有利,老夫歸來時,沿途一直未遇有人施襲。”

容哥兒道:“那就有勞老前輩帶路了。”龍老丈不再多言,轉身向前行去,容哥兒、江煙霞緊隨龍老丈身後而行。

那龍老丈似是極為熟悉,帶兩人行過一條狹谷,登上一座高峰。這座山峰乃君山最高之處,只見峰頂之上,高排著幾盞紅燈,四周都是竹柵圍了起來。容哥兒凝目望去,只見竹柵內,用茅草搭著一條長長的草棚、草棚中坐滿了人。

江煙霞道:“這就是囚禁群豪之處?”

龍老丈道:“不錯,你可是覺得很奇怪,他們為何不肯跑,是嗎?”

江煙霞道:“是啊!”

龍老丈道:“他們之間,有一條連鎖的繩子所困,使他們無法單獨的行動。”

容哥兒目光流轉,四顧了一眼,道:“奇怪啊!為什麼連一個守衛之人都不見。”

龍老丈道:“有,都被老夫殺了。”龍老丈一提氣,縱身越過竹柵。容哥兒、江煙霞緊隨縱身而過。

龍老丈緩緩說道:“瞧到那長棚盡處的茅舍了嗎?”

容哥兒道:“瞧到了。”

龍老丈:“武功高強,或是身份尊貴之人,都在那茅舍之中,咱們先到那茅舍中去。”

容哥兒望著那連排而坐的人,說道:“咱們何不先放了這些人。”凝目望去,只見那連排而坐的人,個個圓睜著雙目望著幾人,但卻無一人開口說話。容哥兒心中大奇道:

“這些人為什麼不說話呢? ”

龍老丈道:“這些人都已經為一種藥物所制,神智茫然。”

容哥兒搖搖頭道:“當真是千古未有的浩劫。”

龍老丈道:“咱們先到那茅舍中去,會會幾位武林中難得一見的高人。”舉步上前行去。

容哥兒緊隨在龍老丈身後,低聲問道:“何方高人。”

龍老丈道:“丐幫中的長老,少林寺中高僧,武當名宿,崑崙奇士。”

容哥兒道:“各大門派中高人都有?”

龍老丈笑道:“除了少林派中兩位高僧之外,丐幫、崑崙、武當各有一位。”容哥兒道:“一共五個人。”

龍老丈道:“不錯,雖只五個人,但他們卻是各門派最傑出的高手,也是武林中的精英。”伸手推開大門,道:“在下又來驚擾五位了。”

只聽低沉的聲音,由屋角處暗影中傳了過來,道:“是龍兄嗎?”

龍老丈道:“正是在下。”

但見火光一閃,茅舍中亮起了一盞油燈。室中景物,突然間清晰可見。容哥兒目光轉動,只見五個衣著襤褸的老人,盤膝分坐在茅舍。這些人,似乎在這茅舍中坐了很多年代,每個人頭上、面頰,都是蓬髮、亂髯。

那龍老丈雖然已事先說明了這室中坐的什麼人物,有僧,有道,有俗人,但容哥兒卻是無法分辨。原來,室中五人,都長滿了發髯,和那破舊的無法分辨的衣服,哪是道士,哪是僧,誰也無法瞧得出來了。

只聽左面一位亂髮人,低聲道:“龍兄,這兩位就是你說的後起之秀嗎?”

龍老丈道:“不錯,天下武林高手,盡入毅中,只有他們能夠和這股邪惡的逆流抗拒,而他們又只有那樣小的年紀,男不過二十多些,女的還不到雙十年華,難道還當不得後起之秀嗎?”

五個發髯蓬亂的老人齊齊點頭,道:“龍兄說的是。”

龍老丈輕輕咳了一聲,道:“五位商量好了沒有?”

那右首一人反問道:“此刻,外面的局勢如何?”

龍老丈道:“老夫殺了此地守衛,迄今未見反應,五位還不肯相信嗎?”

只聽最左一人答非所問地說道:“龍兄,先替我們引見這兩位後起之秀如何?”

龍老丈道:“此刻寸陰如金,五位不怕耽誤時間嗎?”左首第二個老人道:“我等不願再有一步失錯,必先了解他們的來歷、家世。”

龍老丈伸手指著容哥兒道:“這位是開封府閃電劍容俊之子,容小方。”

容哥兒聽得一怔,暗道:“他怎知曉我的名字呢?而且也知曉我的家世。”

龍老丈不容他多問,目光轉到江煙霞的臉上,道:“這位是金風門江伯常的女公子,江煙霞江大小姐。”

江煙霞也是聽得一怔,暗道:“他好像很清楚我們的家世。”

但聞龍老丈輕輕咳了一聲,道:“至於五位嗎?你們自己報名吧!”

最左一個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老袖少林寺一瓢。”

此情此景之下,容哥兒無暇多問龍老丈,只好一抱拳,道:“見過大師。”

只聽左首第二人道:“老袖一明。”

容哥兒道:“兩位高僧,在下今日能夠拜見,至感榮幸。”

但聞正中一人說:“在下嶽剛。”

容哥兒呆了一呆。暗道:“那嶽剛怎的也在此地?”心中念轉,口中卻說:“久仰老前輩的大名。”

嶽剛微微一笑,道:“不敢當。”

只聽第四個說:“貧道崑崙赤松子。”

容哥兒對江湖中事,知曉不多,並沒聽過赤松子的名頭,但也只好一抱拳,“見過道長。”

但聞第五個老人說:“貧道武當上清。”

容哥兒道:“原來是上清仙長,在下這廂有禮了。”言罷,深深一揖。

上清道長笑:“貧道還禮。”盤坐著右掌當胸。

容哥兒心中暗道:“他們都發髯虯結,實叫人無法辨認,只要他們移一個位置,我非得記錯人不可。”

龍老丈重重咳了一聲,道:“五位已知他們來歷了,咱們談的事情如何。”

但聞一瓢大師說道:“適才我們只說考慮龍兄的做法,並非是應了龍兄。”

龍老丈冷冷說道:“你們五人,全力逼毒,雖然保下性命但已無和人動手之能了,除非你們不顧到自己的死亡。”

一明大師道:“剛才,我等已和龍兄談得很清楚,我們每人都還有能發出一掌,或是兩招,我不信天下有人能夠當得我們雷霆萬鉤一擊。”

龍老丈道:“諸位發出一擊之後……”

無影神丐嶽剛道:“一擊之下,毒發而已,所以,我們很珍惜自己的一擊,這一擊必要誅去元兇首惡。”

龍老丈道:“如是那來的人,並非元兇惡首,但卻引誘了你們發掌,諸位縱算擊斃了來敵,但你們也將毒發而亡,豈不是太不划算的事嗎?”

赤松子淡淡一笑,道:“除了我們五人之外,知曉我們還有發掌能力之人,只有你龍老丈閣下一人。”

上清道長嘆息一聲,接道:“我們不該把此等機密大事,告訴一個陌生人。”

龍老丈緩緩說道:“原來,諸位還是不肯信任在下。”

一瓢大師道:“龍兄去後,我等仔細研究,覺得龍兄的身份,實是可疑得很。”

龍老丈道:“為什麼?”

一明大師道:“因為,龍兄表露的武功,卻已到驚世駭俗之境,但我等思索甚久,卻想不出武林中有龍兄這麼一位人物。”

無影神丐嶽剛接道:“看閣下的年齡,該是和我們相差不遠,那是說咱們同時出沒江湖上,無論如何,在下等也該知曉閣下的大名,但我們卻從未聽過龍大海這個人。”

容哥兒心中暗道:“原來這龍老丈,名叫龍大海。”

只聽龍老丈道:“此情此時,你們沒有很多時間,如是再不信任老夫,只怕造成大劫,那時,諸位後悔就遲了……”

赤松子冷笑一聲,道:“又有誰能確知你龍大海不是為害江湖的元兇首腦呢?”

上清道長道:“我們研商之後,覺出你這龍大海定然是一個假名,我們幾乎為巧言花語欺騙,幸而覺悟尚早,未鑄大錯。”

龍老丈肅然道:“此時最為重要的事,是阻攔大劫,使他們功敗垂成,一定要問明我的身份,豈不是多此一舉嗎?”

一瓢大師道:“我等不知你的身份,豈能和你妄談合作?”

一明大師:“閣下說出真正姓名身份,有何不可?不過是開口之勞罷了。”

無影神丐嶽剛冷冷說道:“龍兄連真實姓名都不肯見告,如若硬要叫我等相信你的為人,實是強人所難了。”

龍老丈道:“好吧!老夫告訴你,不過,當老夫說出姓名之後,希望你們保持暫時的平靜,容老夫仔細地解說明白。”

一明大師道:“我等洗耳恭聽。”

龍老丈道:“鄧玉龍,諸位大概都聽說過吧!”

他雖然已事先說明了,要幾人保持鎮靜,但當幾人說得鄧玉龍三個字後,仍然為之震動。五個人十道目光,一直投注在龍老丈的臉上,呆呆出神。半晌之後,赤松子才緩緩說道:“那鄧玉龍不是已經死了很久嗎?”

鄧玉龍長長嘆息一聲,道:“世人都這麼想,但在下只是逃避塵世,躲了起來,而且,我一逃世,立誓不再出現塵世,想不到,世情變化,竟然又把我逼了出來。”

江煙霞道:“你真是鄧玉龍?”

鄧玉龍道:“不錯,姑娘可是有些不肯相信嗎?”

江煙霞道:“家父可是死在你的手中嗎?”

鄧玉龍道:“沒有,不過此時,如何,老夫就不知道了。”

容哥兒道:“晚輩有幾件不解之事,不知可否問問?”

鄧玉龍道:“此時此刻,寸陰如金,實不宜多談往事,你一定要問,那就問的越簡單越好。”

容哥兒道:“晚輩是否叫容小方。”

鄧玉龍道:“你如是容俊的兒子,那就叫容小方了。”

容哥兒道:“姑不論我是否容小方,但那閃電劍容俊現在何處。”

鄧玉龍道:“閃電劍容俊,就是四大將軍之一。”

容哥兒怔了一怔,道:“那是說,他是咱們的敵人嗎?”

鄧玉龍道:“不錯。

輕輕嘆息一聲,“孩子,稍微忍耐幾日,過幾天,老夫有很多事,都要說給你聽。”

語聲一頓,目光掃掠過一瓢大師等五人,緩緩說道:“在下已經說出真實姓名,諸位意下如何?”

一瓢大師輕輕嘆息一聲,道:“那鄧玉龍被譽為一代美男子,但閣下這個樣子,實叫在下等看不出來。”

鄧玉龍道:“歲月不饒,大師昔年也曾做過小沙彌吧!但此刻,你卻是少林寺中武功最高的長老之一!”

一明大師道:“你如真是鄧玉龍,該知那鄧玉龍在江湖的聲譽如何?”鄧玉龍道:

“在下自然如道,那鄧玉龍做了幹千萬萬件的好事,也無法使他聲名清白。”

嶽剛道:“為什麼?”

鄧玉龍道:“因為,他犯了武林中最大的忌諱色戒。”

嶽剛道:“你很明白,但在下不知你為何不肯改過?”

鄧玉龍哈哈一笑,道:“老夫現在改過了,但我造成了更大的錯誤。”

赤松子接道:“這話怎麼說?”

鄧玉龍道:“因為老夫自知作孽大多,不會見諒於天下武林同道,因此,就裝死逃世,避入人跡罕知的地下石府之中。”

江煙霞道:“老前輩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們嗎?”

鄧玉龍道:“沒有,但現在,老夫要說個清楚。”

一瓢大師接道:“我們被囚於此,也聽說一些內情,而且也目睹過幾位主持這陰謀的首腦,鄧大俠如確然有心救世,說的又和我等所見吻合,在下等自然會和閣下配合了。”

鄧玉龍道:“在下進入地下石府之後,想到以往的惡跡,心中極是不安,決心為武林中做一件人心太快的事……”語聲微微一頓,嘆道:“我想,那些為非作歹的碴腕軀陋,都應該跟隨我鄧某人歸隱,消失於江湖之中,因此,決心找幾個助手,傳以在下的武功,要他們代我行道,把那些積惡如山的綠林巨匪,全部擒入地下石府中囚禁起來,使武林出現一片清白,使我武林同道過幾年清平無事的日子。”

一明大師接道:“因為你用人不當,所以,原想為武林同道做一好事,卻反而造成了大害。”

鄧玉龍道:“也許鄧某人作孽大多,上天不能見容。必要使我留下萬世罵名……”

長長嘆一口氣,接道:“但我鄧某人裝死隱身,並未為自己謀名啊!”

無影神丐嶽剛道:“鄧兄的過去,我等先不去談它,目下重要的事,是鄧兄要先說出這次造成江湖大劫的重要首腦,就我等所聞,作一對照,看看是否相同。”

鄧玉龍道:“老夫動隱居懲兇之心,就召了四位助手,聚居石室,同時,把一部分兇惡之徒,也帶入地下石府之中,老夫本想把他們一一處死,但又覺得這法子太過殘忍,臨時改變了主意,把他們安置在地下石府之中,但卻在他們身上加了很多禁制,使他們永遠無法離開地下石府,讓他們自生自滅。”

赤松子接道:“可是這些禁制不靈,使你帶入石府的巨惡元兇,逃了出來。”

鄧玉龍道:“如是老夫早有防備,豈能讓他們漏網,毛病出在老夫所用的那四個人的手上。”

上清道長道:“可是那四個人背叛了你?”

鄧玉龍道:“起初之時,他們還可安份守已,聽從老夫之命,也確為老夫擒回不少壞人,囚入地下石府之中。老夫為了他們職責清明,因此,為他們劃分四個區域,分作東、南、西J匕四大將軍……”長長嘆一口氣;接道:“前幾年,老夫注意著他們的舉動,後來,見他們個個都能夠盡忠職守,老夫就放縱了他們,想不到這四人武功日強之後,竟然有謀霸江湖之心……”

一瓢大師接道:“鄧大俠可是說造成目下大劫的人,是你手下四大將軍。”

鄧玉龍道:“正是如此。”

一瓢大師搖搖頭,道:“這就不對了。”

鄧玉龍奇道:“哪裡不對了?”

一明大師道:“據我所知,那真正的首腦,是一個女人。”

鄧玉龍駭然道:“女的?”

嶽剛道:“不錯,你那四大將軍中,可有女子?”

鄧玉龍道:“沒有,全都是男子。”

赤松子道:“這就是了,所以,我們懷疑閣下所見所知未必正確。”

上清道長道:“如非鄧大俠故弄玄虛,那就是你不知內情了。”

鄧玉龍道:“是女人?”

一明大師道:“錯;除了老袖之外,在場之人,全都是耳聞目睹,難道老袖還故作謊言不成。”

鄧玉龍道:“什麼樣的女人?”

嶽剛接道:“身著粉紅衣裙,面帶黑紗,我等從透出黑紗的眼神中,可以瞧出她內功十分精深。”

一瓢大師道:“你那四大將軍中,可有一個叫夏滇的嗎?”

鄧玉龍道:“不錯。”

一瓢大師:“那就不會錯了,老袖親耳聽她呼叫夏滇之名,夏滇對她更是恭敬。”

鄧玉龍道:“那夏滇的樣子諸位還能夠記得嗎?”

一瓢大師道:“因為老袖聽到那人呼叫夏淇之名,所以,老袖就特別留心瞧了一眼,如今尚有記憶。”

鄧玉龍道:“好!你說給我聽,越是仔細越好,最好能說出他的特徵。”

一瓢大師道:“中等身材,年齡約在四十以上。”

鄧玉龍道:“太籠統了。”

一明大師道:“在他左頰之上,似是有條很細的疤痕。”

鄧玉龍沉吟了一陣,道:“不錯,那夏玫左頰下確有一條很小的疤痕,不留心,很難看的出來。”

一明大師道:“但老袖看的出來了:此刻,閣下可以相信了?”

鄧五龍道:“老夫心中原有一個不解之結,聽得諸位之言後,老夫恍然大悟。”

赤松子道:“咱們洗耳恭聽。”

鄧玉龍道:“老夫決心隱入石府之時,就選擇四個代我行動之人,每個人,都是經過老夫幹挑萬選,細心考察之後,找出的助手,他們竟然揹我作惡,為害江湖實叫人想不出原因何在……”

上清道長道:“現在呢?”

鄧玉龍道:“現在,老夫明白了,原來他們為女色所誘,背叛了老夫。”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老夫早應想到的,四大將軍對功名利祿,看得十分輕淡,唯一能夠使他們背叛於我的,只有女色,但老夫竟然未能想到。”

嶽剛冷冷說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鄧大俠一生喜愛女色,所以,你的屬下,也栽在了女人的手中。”

鄧玉龍道:“此時此刻,諸位似不應和老夫算那些陳年老帳。”語聲一頓,接道:

“能誘使四大將軍跌入脂粉陷餅,為她出力賣命,那女子應該非尋常人物。”

上清道長道:“近百年來武林中中帽女傑,大概是誰也沒有鄧玉龍明白了,你要想不出來,別人更是無從想起了……”

鄧玉龍道:“能否挽救武林中這次大劫,全在咱們幾位身上,老夫希望諸位能和我以誠相見,共謀強敵。”

一瓢大師道:“你說完拒敵之策,如若能使我等相信,老袖等自是遵照行事,如是無法說服我等,咱們就分頭行事,老袖還是按照我們早定的主意,守木待兔。…

一明大師接道:“目下要緊的是,鄧大俠先要設法找出主腦的女人是誰?”

嶽剛道:“鄧大俠如若誠心去找,絕不難找出,嶽某推想,那女子絕非初出茅廬的人物,五十年來,武林才女,大都和鄧大俠有過交往。”

鄧玉龍道:“此人實在難想得很。”

赤松子道:“貧道可提供鄧大俠一點線索,就是女人聲音脆嫩,似是年紀不大。”

鄧玉龍沉吟了一陣,道:“如是出道不久的晚輩,老夫R居地下石府已久,更是無法想出她是何人了。”語聲一頓,接道:“不過,老夫救世之心,天日可鑑,諸位如是不信任老夫,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目下時機迫促,諸位定要獨行其是,老夫也不勉強了。”

一瓢大師低聲對一明大師道:“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一明大師道:“他是否真是鄧玉龍,咱們還無法確定,如若他真是鄧玉龍,咱們自然可以信任他。”

鄧玉龍道:“諸位如何才肯信任老夫是鄧玉龍?”

嶽剛道:“鄧玉龍劍術、掌法、馳譽江湖,閣下如真是鄧玉龍,那就露出兩手,給在下等見識一下。”

鄧玉龍苦笑一下,道:“好像那救助武林同道的大事,變成了我鄧玉龍私人的事情了!”

赤松子道:“你若是鄧玉龍,露兩手給我瞧瞧,不過是舉手之勞,為何不可?

鄧玉龍道:“老夫一生中從未受過人這等要挾。”

上清道長道:“此時此刻,鄧大俠似是也不用為面子多慮了。”

鄧玉龍回顧了容哥兒一眼,道:“孩子,你出去找一塊石頭來。”

容哥兒道:“什麼樣子的石頭。”

鄧玉龍道:“不論什麼形狀,愈堅硬的愈好。”容哥兒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容哥兒從室外行了回來,手中拿著一塊鵝卵石。鄧玉龍緩緩取過鵝卵石,道:“鄧玉龍最為擅長的武功之一是五行掌,想來諸位都早已知曉了。”

容哥兒雙目圓睜,望著鄧玉龍,心中暗道:“不知何謂五行掌。”

只見鄧玉龍右手握的那鵝卵石,閉目運氣。片刻之後,鄧玉龍突然睜開雙目,緩緩伸開右手。容哥兒凝目望去,只見他手握著一塊鵝卵石,仍然是完好如初,心中暗道:

“這算什麼武功。”

心念未息,突見鄧玉龍右手一抖,一塊完整的鵝卵石,突然間,盡化灰塵,漫天飛揚,灑落一地。鄧玉龍冷肅他說:“諸位信了嗎?”

一瓢大師道:“看來,閣下果然是鄧玉龍了!”

鄧玉龍長氏籲一口氣,道:“老夫已然盡我所能證明身份,諸位再不肯相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回顧了容哥兒和江煙霞一眼,道:“你們暫時留在這裡,老夫要出去查看一下,情勢有何變化。”

容哥兒急道:“老前輩止步!”

鄧玉龍回過身來道:“什麼事?”

容哥兒道:“老前輩放出石府中拘禁的凶煞、惡神,使他們自亂章法、但對大局恐無補益,咱們如不能趁此時刻,取得解藥,只怕難再有此機會了。”

鄧玉龍嘆息一聲,道:“孩子,他們雖不相信老夫,但老夫對他們卻是信任異常,如果在四大將軍之上,確有一個女人主持其事,整個局勢,就非老夫所能掌握了。”語聲一頓,接道:“此時此刻,正在緊要關頭,老夫料想那主持妖女,必在此地。”

江煙霞接道:“你要找她?”

鄧玉龍道:“此時此情,咱們只有一策,釜底抽薪,制服那真正首腦,逼她交出解藥。”

江煙霞道:“鄧大俠一定能夠成功嗎?”

鄧玉龍道:“老夫盡力而為……”目光一掠一瓢大師,接道:“這幾人都是武林中頂尖高人,只要能先解去他們之毒,咱們立刻之間實力大增。”縱身一躍,出了茅舍,消失不見。

一明大師目光轉到容哥兒,道:“閣下很少在江湖之上行走,是嗎?”

容哥兒道:“在下初入江湖不久。”

嶽剛緩緩說道:“你們如何識那鄧玉龍,可否述說一遍?”容哥兒正待答話,突見一陣強烈的燈光,射入室中。

赤松子道:“兩位小心,最好能躲入我等身後。”容哥兒、江煙霞略一猶豫,齊齊退到五人身後。

上清道長道:“兩位最好能藏在我等背後,使他們無法找著最好。”

江煙霞一指一瓢大師,低聲對容哥兒道:“容郎,你藏在那位大師身後。”容哥兒知她智謀高過自己甚多,即刻依言而行,藏在了一瓢大師身後。江煙霞一閃身,藏在嶽剛身後。

只見那射入室中的燈光,愈來愈強,那一支火燭的火焰,盡為壓制下去。突然間,響起了步履之聲,那射入茅舍的燈光,卻突然消失。代之而來的,最兩盞垂蘇宮燈。容哥兒眨動了一下眼睛,側目望去,只見兩個身著勁衣的少女,背插長劍,手挑宮燈,緩緩行了進來。那女婢長得甚美,只是一臉冷若冰霜的神色。二女行到門外,高舉宮燈,瞧了五人一眼,緩步行了進來。緊跟著四個女婢,護擁著一個身著黃裙的女子行人茅舍。

容哥兒心中暗道:“這五人說的不錯,這大概就是他們的首腦人物了。”

那黃衣女子臉上蒙著一方黃絹,只露出了兩隻圓大的眼睛,神光炯炯。只見她轉動了一下眼睛,冷冷說道:“五位想好了嗎?”

一飄大師緩緩說道:“老袖等想好了。”

黃衣女子冷笑一聲,道:“答不答應?”

一瓢大師搖頭說道:“不答應。”

黃衣女子道:“我已經忍耐到最後一刻時光,你們決定選擇死亡之途: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一明大師冷笑一聲,道:“女施主是否相信老袖會束手就戮?”

黃衣女子兩道目光投注在一明大師的臉上,道:“也許你們不會。”

嶽剛接道:“不錯,我等都不會束手就戮,但也難逃出死亡之危,不過……”

黃衣女子道:“不過什麼。”

嶽剛道:“在我等死去之前,希望能見見姑娘的廬山真面。”

黃衣女子道:“那很容易,只要我取下面罩,你們都可以瞧到,不過,我也要把話先說明白。”

嶽剛道:“什麼事?”

黃衣女子道:“如若你們不看廬山真面目,也許可以多活些時候,如是看過了,那就非死不可。”

嶽剛冷冷應道:“在我們死亡之前,姑娘定會先我們而死。”

黃衣女子冷笑一聲,道:“我不信你們還有殺我的能耐。”緩緩取下面罩。凝神望去,只見一個容色絕世的美女,赫然是水盈盈。

一瓢大師、嶽剛;赤松子等五人,都未見過水盈盈,對她的底細,全然不知,見此女美得出奇,美得豔光照人,不可觸接。但躲在一瓢大師身後的容哥兒,卻是大為震驚,忍不住大步而出,道:“原來是你!”

水盈盈似是未料到容哥兒會突然在此出現,不禁微微一怔。但她一怔之後,立刻恢復了鎮靜,淡淡一笑,道:“久違了,容兄?”

容哥兒冷笑一聲,道:“好啊!興風作浪,鬧得江湖上滿天風雨的人,竟然是你,想不到啊,想不到!”

水盈盈柔媚一笑,道:“小妹也想不到,容兄會到此地。”語聲一頓,接道:“容兄受了傷嗎?”

容哥兒冷冷說道:“不勞姑娘關心。”回目一望一瓢大師,接道:“這位姑娘,武功有限得很,不勞諸位費神,在下一人,就足以對付她了。”

水盈盈搖搖頭道:“容兄稍安勿躁,因為一個人只能死一次,死後不能復生,此刻,我殺你很容易,只不過舉手之勞,但我不想殺你。”

容哥兒道:“姑娘的武功,在下已經領教過了,要說姑娘能殺死在下,在下倒還有些不信。”

水盈盈道:“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現在我和過去,已然大不相同了。”

容哥兒道:“就算姑娘才藝縱橫,相隔時間有限,我不信你能有多大長進。”

水盈盈淡淡一笑,道:“你不能冒險……”語聲一頓,接道:“好像還有一個人,和你同來,是嗎?”

容哥兒道:“不錯,但那人身份,也將大出姑娘意料之外。”

水盈盈道:“什麼人?”

容哥兒道:“令姊,江煙霞大姑娘。”

水盈盈眨動了下眼睛,道:“姊姊既然來了,何不請出一見?”

茅屋中的變化,大出了一瓢大師等幾人意料之外,幾個見多識廣的武林名宿,都看得待在當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一瓢大師沉聲說道:“容施主認識這位姑娘嗎?”

容哥兒道:“不錯,不久之前吧!在下在長安還和這個姑娘比試過劍法。”

一瓢大師回顧了上清道長一眼,道:“道長,你看這位姑娘幾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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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峰迴路轉山外山

上清道長打量水盈盈一陣,道:“多則十八,少則十六,大師問此何意?”

一瓢大師道:“咱們留於此幾年了。”

上清道長道:“總有五年了吧!”

一瓢大師道:“是啊!那時這位姑娘只不過十一二歲,老僧不信,她在十一二歲時,身已為綠林匪首。”

嶽剛道:“這個麼?老叫化也不相信。”

水盈盈冷笑一聲道:“信不信是你們的事了,與我何干……”目光轉到容哥兒臉上,道:“我姊姊在哪裡?”

容哥兒道:“就在茅舍之中。”心中卻是大感奇怪,暗道:“江煙霞見到日夜想念的妹妹,何以竟不肯現出身來。”

但聞赤松子道:“是了,那真正的首腦,希望用這位小姑娘,作他替死之鬼。”

水盈盈怒道:“牛鼻子老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一明大師道:“老袖等說的是句句實言,姑娘這點年紀,絕非真正匪首,又何苦替人代死呢!”

上清道長道:“貧道實不願傷害姑娘,去要那真正的首腦人物來吧!”

水盈盈道:“我不曉得你們說的是什麼?”

一瓢大師道:“我等雖然囚禁於此甚久,但功力並未失去。”

水盈盈道:“你們中了毒了……”

一瓢大師道:“不錯,我們中了毒,但我已運用內力把劇毒逼聚一處,我們五人相互扶助,已經成功。”

水盈盈道:“毒未離骨,你們無能和人動手。”

一瓢大師道:“我等如若不畏死亡,拼讓奇毒散佈,發出一掌,並非難事。”語聲一頓道:“老袖相信,我們五人合手一擊,就算世間第一高手,也無法承受,必然要被我們擊斃掌下。”

嶽剛道:“因為我們要用畢生功力,聯手發出一掌,所以,很珍惜這一擊,我們已決定對付首腦人物。”

赤松子道:“你小小年紀,受人利用,豈能瞞得過我等之目。”

水盈盈道:“如若你們不是嚇唬我,必定還有一原因未說出口。”

上清道長道:“什麼原因?”

水盈盈道:“因為你們發出一掌之後,也要毒發而死,所以,不敢輕發。”

一瓢大師道:“姑娘也不值我們聯手一掌。”

容哥兒道:“不用五位出手,在下一人足可以對付她了。”

水盈盈冷笑一聲道:“你一定想試試嗎?”

容哥兒道:“不論姑娘的才華何等驚人,在下不相信你能在這半年中有多少進境,至多咱們打一個同歸於盡。”

水盈盈道:“好!待我見上姊姊一面,總要讓你稱心如願。”

容哥兒回頭望去,果然那江煙霞還未出來,不禁大奇,厲聲喝道:“賢妻常常思念令妹,此刻她在眼前,為什麼不肯現身相見?”

水盈盈奇道:“誰是你的妻子?”容哥兒正待答話,突聞江煙霞的聲音接兒道:

“他說的不錯,姊姊已和他有了婚約。”隨著語聲,江煙霞緩步走了出來。

水盈盈兩道勾人魂魄的秋波,盯注在江煙霞臉上瞧著,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

“你當真要嫁給他?”

江煙霞道:“是的,我們幾經患難,生死與共,如若不是他和我在一起,也許我早已死去多時了。”

水盈盈道:“只為了這些嗎?”

江煙霞道:“還有一個原因。”水盈盈道:“什麼原因?”

江煙霞道:“我們兩情相投。”

水盈盈輕輕嘆息一聲,道:“姊姊,你知道這個後果嗎?”

江煙霞道:“知道,不過……”

水盈盈臉色一整,道:“不過什麼?”

江煙霞道:“不過,我希望妹妹能念咱們一母同胞之情,替姊姊留一步餘地。”

水盈盈道,“你要說服他嗎?”

江煙霞道:“姊姊只請求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的差別,總不致壞了大事吧!”

水盈盈沉吟了良久,道:“好!我答應你,不過……

江煙霞道:“不過什麼?”

水盈盈道:“一個時辰之後你不許再攔阻我,那時,咱們姊妹情意已盡,小妹不再接受你任何請託了。”

江煙霞長長吁一口氣,道:“就依妹妹之言。”

水盈盈目光轉註到容哥兒臉上,道:“希望我姊姊能說服你。”轉身緩步而去,隨她同來的女婢,齊齊隨在身後,行出了茅舍。

容哥兒目注那水盈盈背影遠去,才回頭望著江煙霞道:“究竟是每麼回事啊!”

江煙霞道,“唉!一言難盡。”

容哥兒道:“令妹當真是主持首腦人物?”

江煙霞道:“只能算其中之一。”

容哥兒道:“除她之外,還有別人了?”

江煙霞道:“不錯。”

容哥兒道:“誰?”

江煙霞突然放低聲音,接道:“還有一個年輕英俊的少年。”

容哥兒道:“什麼人?”

江煙霞道:“真正的一天君主。”

嶽剛道:“一個年輕人?”

江煙霞道:“不錯,也許他經過了易容,但外面看上去很年輕,很英俊,他很和氣,談起話來,斯斯文文,但舍妹對他卻很恭順,還帶著幾分畏懼……”

容哥兒道:“你知道的就是這些嗎?”

江煙霞道:“我參與的時間太短促,那時,我又是內無心腹,外無援手,我一個人,又怎能應付得了呢?”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本想和萬上門,以及令堂聯合一氣,共謀挽救這次武林大劫,但亦因時間太過短促,使我無法和她們說明。”

容哥兒道:“令妹呢?”

江煙霞道:“自然她比我多知曉一些內情,但她也無法瞭解全部。”

一瓢大師道:“至低限度,咱們知皖了那真正的首腦,是一個年輕人。”

容哥兒接道:“就咱們此刻處境而論賢妻有何高見?”

江煙霞道:“我準備先行生擒舍妹,逼問一些內情,再作道理。”

容哥兒道:“好!但不知要如何擒她?”

江煙霞低聲說:“片刻之後,我想她定會來此,容郎守在門口,阻她退路,我出其不意點她穴道,如是不能得手,咱們再合力擒她。”

容哥兒不再多言,依壁而立,運氣調息。茅舍中突然靜下來,聽不到一點聲息。容哥兒閉上雙目,似是在暗中調息。其實,他心中如風車一般,運轉不停,並回想江煙霞的每一句話。因為此時此刻,實不能再錯一次。

大約過一頓飯工夫左右,突聞步履聲傳來。容哥兒暗暗吸一口氣,凝神戒備。只聽那水盈盈的聲音,傳了進來,道:“姊姊,你們談好了嗎?”

江煙霞道:“談好了。”

兩個懷抱長劍的女婢,當先而入,水盈盈緊隨在兩個女婢之後。在水盈盈的身後,又跟著兩個懷中抱劍的女婢。果然,這一來:水盈盈也有充分的準備,似是已想到難免一場兇險之鬥。四個抱劍女婢進入茅舍之後立即散開,兩個對著容哥兒,兩個對著江煙霞。

但聞水盈盈嬌聲說道:“姊姊,我知道你絕不甘心束手就縛,是嗎?”

江煙霞道:“所以,你要動強。不過,你要先想想,咱們究竟是親姊妹啊……”語聲微微一頓,道:“還有,你這兩個婢女是我的敵手嗎?”

水盈盈緩緩說道:“姊姊,如若定要動手,小妹自然無法再顧及姊妹情意了。”

江煙霞道:“好吧!”突然間,雙手齊出,分向兩個女婢抓去。容哥兒早已留心查看,發現了這些女婢並非過去追隨她的女子。那兩個女婢,眼看江煙霞揮手攻出,立時縱身向後退避三尺,平手前胸,卻不出手施襲。

但聞水盈盈緩緩說道:“姊姊,一個人只能死一次,而且死後,就難再復生,姊姊如若覺得還該活下去,那就請三思小妹之言。”

江煙霞緩緩從身上抽出長劍,道:“謝謝妹妹好意,但我也奉勸妹妹幾句話。”

水盈盈道:“好吧!你請說。”

江煙霞道:“你們謀霸江湖的心願,已然是功敗垂成……”

水盈盈奇道:“為什麼?”

江煙霞道:“因為謠傳死去實是歸隱的一代劍王鄧玉龍,已然重出江湖,而且正全力阻止這一場大劫,也許他此刻已經得手。”

水盈盈臉色忽然一變,道:“當真嗎?”

江煙霞道:“此時何時,我為什麼還騙你。”

水盈盈突然一展雙眉,緩緩說道:“就算你說的真話,那鄧玉龍重出江湖但他出道太晚了,大勢已成,他縱有迴天手段,也是無能為力。”

江煙霞目光轉動,望了兩個女婢一眼,心中暗道:“此番動手,必得要在十幾招內,勝得二婢才成,最好能在一齣手間,先傷她們中一個。”

但聞水盈盈厲聲喝道:“姊姊不肯聽我之言,不要怪小妹無情了!”

江煙霞突然躍身而起,撲向正東方位的執劍女婢。那女婢武功不弱,長劍疾閃,劃出一片劍芒,護住身子。卻聽西邊一具女婢啊喲一聲!倒了下去。原來,江煙霞在躍飛出手的同時,打出兩枚五指環,借躍出之勢,全力擊向西面女婢雙膝要穴。

江煙霞聞得啊喲之聲,已知得手,右手一翻長劍出鞘,寒芒連閃,攻向正東女婢。

撲擊敵人,施放暗器,拔劍出手,一氣呵成,行動快速絕倫。

容哥兒目睹江煙霞出手的同時,也隨著揮劍擊出。剎那間,茅舍中劍光閃閃,展開了一場決鬥。江煙霞心知妹妹武功,和自己相差甚遠,只要能擊敗四婢,不難生擒於她,是以出手的劍招,毒辣無比,招招指向那女婢致命所在。

容哥兒力鬥兩個女婢,只覺二婢,劍招純熟,一時求勝不易,心中暗道:“此時不宜和她們纏鬥下去,這兩個丫頭,既然隨水盈盈,想也不是什麼好人,殺之無愧於心。”

正待施下毒手,突聞一聲慘叫傳入耳際。轉目看去,只見和江煙霞動手的女婢,已被傷於劍下,江煙霞回身攔住水盈盈的去路。容哥兒突然大喝一聲,劍法連變,絕招突出,兩個女婢,全都傷在容哥兒劍下。

水盈盈目睹隨來的四個女婢,片刻問全都傷在容哥兒和江煙霞的劍下,不禁為之一呆。

江煙霞目光轉動,回顧了兩個傷在容哥兒劍下的女婢,一傷右臂一傷左肩,而且傷得十分嚴重,果然,已無再戰之能。當下冷笑一聲,道:“妹妹,你這隨行的四個女婢,已然全部傷亡,而且都已無再戰之能,難道你還逼我出手不成?”

水盈盈目光流轉,掃掠了四個受傷的女婢一眼,冷笑一聲道:“想不到,她們這麼無能。”目光轉註到江煙霞的臉上,接:“姊姊心中很明白,你的生死,完全控制在我手中。”

江煙霞道:“你在我身上下了毒。”

水盈盈道:“而且那毒發,由我控制,我可以讓它立時發作。”

江煙霞淡淡一笑:“可是,那位容相公沒有,此刻,他的劍法,強過我甚多,你也許真能使我毒發,但那隻不過增多你的危險而已,你傷害了我,他亦將毫無顧忌地施下毒手……”語聲一頓,道:“姊姊說的都是實話,信不信在你了!”水盈盈蜜了蜜眉,默然不語。

容哥兒接道:“姑娘心身受創,才走極端,但冤有頭,債有主,姑娘可移恨天下武林,為什麼不肯報仇雪恨,對付那傷害你的人呢?”

水盈盈抬起頭來,望了容哥兒一眼,道:“我還能見容於人嗎?”

容哥兒道:“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如是姑娘能夠解天下英雄的大厄,不但見容於人,而且,天下武林同道,提起姑娘,都將備生敬爺。”

水盈盈道:“這話當真嗎?”

容哥兒道:“在下之言,字字真實。”

水盈盈道:“如是他們不能容我呢?”

容哥兒道:“容某人一力擔保,如武林中不能見容姑娘,在下願為姑娘擔待。”

一瓢大師接道:“老袖保證我少林一派,絕無對姑娘半分輕視之感。”

嶽剛道:“姑娘如肯懸崖勒馬,挽救武林大劫,天下英雄,人人對你感激,哪裡還會對姑娘有所責難?”

赤松子、上清道長,齊齊接道:“我等一力擔保,姑娘但請放心。”

水盈盈目光轉註到江煙霞的臉上,欲言又止。江煙霞嘆息一聲,道:“妹妹,我知宣你的心意,我這做姊姊的豈能不顧到你。”

水盈盈臉上泛現出淡淡的紅暈,長長嘆一口氣,道:“就目下的處境而言,你們應該是毫無勝算。”

江煙霞道:“那倒未必,只是妹妹只知不能,不知武林中還有別的高人。”

容哥兒心中暗作盤算道:“如若能夠先療治好一瓢大師等身上毒傷,我們的實力,立刻間要增強很多,目下之情,只有設法先造成於我有利的情勢,再作計議。”心中念轉,口中卻說:“姑娘既是首腦人物之一,想必知曉解毒之法了?”

水盈盈道:“那藥丸不在我手裡。”

容哥兒道:“若姑娘能解去這五位前輩高人身上之毒,咱們就增強不少實力。”

水盈盈點點頭,道:“他們服用的什麼毒藥?”

容哥兒怔了一怔,暗道:“我如知曉他們服用的什麼毒藥,那也不用問你了。”

水盈盈突然接道:“容哥兒,你仔細瞧瞧我。”這句話突如其來,在場之人,都不知她的用意何在。

容哥兒怔了一怔,雙目盯注在水盈盈臉上瞧了一陣,道:“在下瞧不出什麼。”

水盈盈道:“我是不是長得很美?”

容哥兒道:“很美,但那只是單以姑娘容色而論……”神色突轉嚴肅,緩緩說道:

“但姑娘如只有這一個美麗的軀體,卻包藏著一顆蛇蠍般的惡毒心腸,比起面貌醜些的人尤為不如了。”

水盈盈突然伸手,道:“把寶劍給我。”容哥兒微微一怔,緩緩把寶劍遞了過去。

水盈盈接過寶劍,玉手連揮,四個被容哥兒和江煙霞點傷的女婢,盡都死在了水盈盈的劍下。容哥兒看她連殺四婢的手段,心中暗道:“這個丫頭果然惡毒得很,卻又生長這樣一副美麗動人的外貌。”

但見水盈盈緩緩把手中寶劍,放在案上,冷冷地說:“容哥兒、姊姊,你們見過最醜的女人嗎?”

江煙霞道:“姊姊走火入魔,終年帶著病容,應算得是醜女之一了。”

水盈盈苦笑一下,道:“我呢?”

江煙霞道:“妹妹天生麗質,雖西子還魂昭君重生,也難及得妹妹。”

水盈盈搖搖頭,道:“那不是我,只不過是一張人皮面具,和易容藥物,塑造出我昔年的容貌……”

容哥兒怔了一怔,道:“二姑娘此言何意?”

水盈盈道:“我要你們見識一下此刻我的真面目。”

江煙霞道:“怎麼回事?”水盈盈伸出一對玉手,纖纖十指,從臉上揭下了一張人皮面具。燈火下只是一張醜怪無比的臉龐,出現在幾人眼前。

容哥兒、江煙霞,都不禁為之臉色一變,連那嶽剛和赤松子,也瞧得為之一呆。那張臉,似是經過毒蛇和飛禽啃啄過一般,一個個紅色的深洞,滿布雙頰。

只聽水盈盈發出哭一般的兩聲尖笑,道:“你們害怕了,是嗎?”

容哥兒望著那張怪臉,心中實是有些害怕,但他心知此刻,如若是稍露畏怯之態,對她必有莫大的刺激。當下淡淡一笑,道:“姑娘被毀去容貌,但卻無人能毀去一個人的心。”

水盈盈說道:“你不怕我?”

容哥兒道:“我為什麼要怕你?”

水盈盈長長嘆息一聲,道:“這就是我為什麼為他們所用了。”緩緩戴上了人皮面具。

江煙霞接道:“他們毀了你的容貌,難道你一點也不恨他們,還要為他所用?”

水盈盈道:“他們能使我保持原來的美麗,不使奇醜之貌,現露於世人之前。”

嶽剛突然接道:“他們是誰?”

水盈盈道:“我不知他們的姓名,他們一個個裝扮得英俊風流,但我知道那不是他們的真正面目。”語聲微微一頓,道:“他們專門尋找美貌絕倫的女子,毀去她的容貌,再用藥物塑造原來的美麗,使她們不敢拒絕,為他們所用,用美色誘惑武林高手人毅,暗中下毒,予以控制再用那些被毒物控制的高人,為他們效命。”

嶽剛道:“這方法果然是惡毒得很。”

水盈盈目光一掠一瓢大師、嶽剛、赤松子、上清道長等四人,說道:“四位都是身負絕技之士,那人縱有奇毒,只怕也無法接近你們。施展手腳。”

嶽剛突然垂下頭去,一明大師、赤松子、上清道長,齊齊長嘆一聲,默然不語。顯然,這三人中毒的經過,都已被水盈盈猜中。

只聽一瓢大師輕咳一聲,道:“阿彌陀佛,老袖為了一時仁慈,身中暗算。”

水盈盈道:“不錯,他們對武林中武功奇高之人的下毒手法,不是施用美色,就是利用那人的仁慈、憐恫之心,使他疏於防備。”

容哥兒嘆息一聲,道:“那些人一直隱於幕後,憑仗一些施用毒物的手段,奴役了無數武林高手,為他們賣命,自己卻始終不肯出面,顯然是他們武功造詣不高。”

水盈盈道:“雖然說不上身負絕技,他們的武功,卻也不差……”語聲一頓,接道:

“不論武功多高強的人物,也無法造成今日江湖上的險惡形勢,他們征服許多武林高手,不是為其所用,就是被他們毒死,賤妻被他們視作心腹,知曉了很多事情。”

容哥兒接道:“二姑娘可否把內情告訴我等?”

水盈盈道:“自然會告訴你們,那人使用毒藥外,而且還抓住人性的缺點。”

容哥兒道:“什麼缺點?”

水盈盈道:“抓住人性的自私、貪生、權勢的慾望,先使他中了毒,然後,再賄以重位,使他用盡了殘餘的智慧,等他毒發而死,再行換一個人,他們算計著江湖情勢的變化,需要什麼樣的人才,就是那一個人出任一天君主,這就是那一天君主不停變更的原因了。”

嶽剛道:“好厲害的手段。”容哥兒道:“令姊就是在這情勢之下,被選作了一天君主?”

水盈盈道:“不錯,家姊被選作最後一任的一天君主,要她用自己聰明才慧,應付大局。”

江煙霞道:“如是此事過後,姊姊也要被害了。”

水盈盈道:“大概是吧!不過,我將盡力營救。”

容哥兒道:“你如何救她?”

水盈盈道:“我準備偷出解藥,先解了她身上之毒,然後,由我替她而死。”

江煙霞苦笑一聲,道:“你又有什麼辦法救我?”

水盈盈道:“解了你身上之毒,然後由我改裝和你一樣,替你而死。”

容哥兒道:“二姑娘,他們千算萬算,卻少算了一件事情。”

水盈盈道:“什麼事?”

容哥兒道:“鄧玉龍老前輩離開了地下石府,而令姊也倒戈相向,不論有何周秘的計劃,這兩次大變,定然使他們有些措手不及,章法自亂,我們只要攔阻明日少林派再訂城下之盟,大局還有可為。”

江煙霞接道:“妹妹的際遇、痛苦,我們已然瞭然,一個人,尤其一個天生麗質的女人;再遭遇到召。等悲慘的痛苦之後,自難免神志失常。現在,是妹妹為天下武林立功折罪的時機了。”

水盈盈道:“要我立什麼功?”

江煙霞道:“設法取到替這五位者前輩解除奇毒的解藥……”

容哥兒接道:“他們五人,都是各大門派中德高望重的長老,只要他們出面一呼,各大門派中,都可改變心意。”

江煙霞道:“他們武功未廢,只要解除劇毒,咱們的實力,將大為增強。”

水盈盈沉嶺了一陣,道:“我一個人去嗎?”

容哥兒道:“在下奉陪姑娘。”

水盈盈嘆息一聲,道:“你已見我真正面目,怎肯和一個醜如羅剎鬼怪之人,同處一起呢?”

容哥兒微笑道:“一個人重要的是仁慈德性,面貌的醜美,又算得了什麼?”

水盈盈長長吁一口氣,道:“你這話可是出自肺腑嗎?”

容哥兒道:“字字真實。”

江煙霞接道:“妹妹,如是咱們能力挽狂瀾,待江湖大事安定之後,咱們三人就生活在一起。”

水盈盈眨一下明亮的眼睛,現出一抹亢奮光輝,但那光輝卻一閃而逝。

容哥兒行到水盈盈的身前,低聲說:“只要姑娘不棄在下……”

水盈盈情緒激動地說道:“你要怎麼樣?”

容哥兒道:“在下願和姑娘常相廝守。”

水盈盈淡淡一笑,道:“不要說笑了。你想到我那一副尊容,不嚇死,也要氣死了。”

容哥兒搖搖頭道:“在下希望姑娘能夠信我之言。”

水盈盈道:“唉!不管我是否相信你們的話,我心已經有了決定。”

容哥兒道:“決定什麼?”

水盈盈道:“決定助你們一臂之力……”

容哥兒喜道:“好很好。”語聲一頓,道:“我知道姑娘心中有很多話,是嗎?”

水盈盈道:“不錯。”

容哥兒道:“不過,咱們此刻沒有很多時間,希望姑娘能答允,先和在下同去尋找解藥。”

水盈盈回目望著江煙霞道:“姊姊,答應他嗎?”

江煙霞道:“你要答應,天下英雄都會對你感激莫名。”

水盈盈道:“好吧!咱們走。”轉身向前行去。

容哥兒低聲對江煙霞道:“江姑娘,好好照顧幾位老前輩。”

江煙霞伸出手去握住容哥兒的右手,道:“容郎,答應我一件事。”

容哥兒道:“什麼事?”

江煙霞道:“答應她任何要求,好好的安慰她,一個美麗絕倫的女孩子,被人毀去了容貌,內心中的痛苦,實是你們男人無法想到的。”

容哥兒點點頭,道:“我知道,我會盡我之能安慰她。”大步追了出去。

只見水盈盈站在兩丈之外,揹負雙手而立。

容哥兒追了上去,道:“姑娘,咱們到哪裡去?”

水盈盈抬頭望望天色,道:“現在還有一段時間,希望咱們能趕得上。”

語聲微微一頓,道:“你不能跟我同去……”

容哥兒道:“姑娘一個人去,不是太過危險嗎?為何不帶在下去,萬一有了事故,在下也可助姑娘一臂之力。”

水盈盈輕輕嘆息一聲,道:“那裡的防守很嚴,你只有一個辦法,才可以和我同入內室。”

容哥兒道:“什麼辦法?”

水盈盈道:“改扮成跟隨於我的女婢身份……”

容哥幾道:“這個……這個……”

水盈盈:“我知道,你乃堂堂男子漢,要你扮成女兒身,自然是行不通了。”

容哥兒道:“除此之外,不知是否還有其他辦法,在下萬死不辭。”

水盈盈沉吟一陣,點點頭道:“有,不過你要一切聽我吩咐,不得稍有違拗。”

容哥兒道:“好!在下一切都聽憑吩咐就是。”

水盈盈道:“咱們走吧!”舉步向前擊去。

容哥兒心中暗道:“我們談了半天,還未談個明白出來。”還想再問,那水盈盈已掉頭不顧而去,容哥兒只好隨在她身後追擊。

水盈盈地勢甚熟,轉了幾個彎子,到了湖邊。水盈盈舉手放入口中,吹了一聲口哨。

只見水波盪漾,一艘小舟由湖水暗處劃了出來。水盈盈縱身一躍,登上小舟。

容哥兒不聞水盈盈招呼自己,也只好一躍登上小舟,凝目望去,只見那划船人,是一位三十左右的中年婦人,穿著一身黑衣,坐在舟中,很難瞧得清楚。

那婦人擒起頭來,瞧了容哥兒一眼,道:“這人是誰?”

水盈盈道:“你走近去仔細地瞧瞧。”

那婦人道:“難道是三公子改了容貌……”直對容哥兒行過去。水盈盈右手迅快揚起,砰的一聲,擊在黑衣婦人的背心之上。這一擊勢道奇重,只打得那黑衣婦人一張口噴出鮮血。水盈盈似是早知那黑衣婦的武功,右手一掌劈出之後,左手緊隨著一拳擊出。

那黑衣婦人,果然是頑強無比,雖被一掌打得口吐鮮血,但右手一舉疾向容哥兒抓了過去。水盈盈左拳及時而到,砰的一聲,正擊在那黑衣婦人的後胯之上。容哥兒也同進閃身避開,附加一掌,擊中那婦人右肩。

那黑衣婦人雖然頑強,但連受水盈盈的重擊,再加上容哥兒的一掌,哪裡還有抗拒之能,卜的一聲,倒地上,氣絕而逝。

水盈盈望了那黑衣婦人一眼,低聲說:“脫下她身上外衣。”

容哥兒道:“脫她衣服?”

水盈盈道:“不錯,你講過的話,此刻時間不多,我無暇給你解釋。”

容哥兒想:能否力挽狂瀾,在此一舉。心中不再顧及,伸手脫下那黑衣婦人的外衣。

水盈盈低聲說道:“你穿上她的衣服,同時,取下她包頭的黑紗戴在頭上。”

容哥兒心中暗道:“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能穿上婦人衣著?”

但聞那水盈盈低聲說:“通權達變,此時此刻,你還猶豫什麼?”容哥兒無可奈何,只好依照水盈盈的吩咐,包上黑中,換上那黑衣婦人衣服。

水盈盈接道:“你會搖櫓嗎?”

容哥兒道:“勉可應付。”水盈盈抬頭看看天色,道:“如是運氣,咱們還來得及,快些開船吧!”

容哥兒應了一聲,雙手搖櫓,小舟向前行去。水盈盈道:“不管路上遇上了什麼事情,你都不要出聲,一切由我應付。”

容哥兒道:“在下一切聽從吩咐就是。”

初時搖櫓,容哥兒還不太熟悉,片刻之後,速度漸快。水盈盈坐在船頭,低聲指揮。

小舟不住地轉彎前進,大約一頓飯工夫左右,突聞水盈盈低聲說道:“慢下來,到了。”

容哥兒應了一聲,放慢了小舟。抬頭看去,只見一艘雙巨帆,靜靜地停在水面上。

艙中不見燈火,寂然無聲。

容哥兒心中暗道:“原來他們住在一艘船上,隨時流動,自然是無法找到他們的住處了。”

只見水盈盈舉起雙手,互擊兩掌。兩聲輕響過後,那大船艙中,突然亮起一道火光,但那火光只不過一閃而熄。緊接著,船頭上傳過來一個輕微的聲音,道:“什麼人?”

水盈盈道:“我,四夫人。”

容哥兒心中暗道:“她幾時嫁人了,怎麼自稱夫人起來?”

一道強烈的燈光,突然由大船亮起,直向兩人所乘的小舟照射過來。燈光在水盈盈腦上停了一陣,又向容哥兒照了過去。水盈盈已有備,站立的方位,正好遮住了容哥的面孔。只聽大船頭上人聲接道:“四夫人帶的女婢呢?”

水盈盈道:“死了。”

大船上又傳過那輕微的聲音道:“怎麼死的?”

水盈盈道:“被人打死了。”

大船上聲音突然一大,道:“什麼人打死了四夫人的女婢?”

水盈盈道:“你要問到幾時才完?”

船上人應道:“這是必經手續,四夫人自然可以原諒了。”

水盈盈道:“我受了很重的內傷,必要早些登舟治療。”

船上並不立時作答,良久之後,才緩緩應道:“好!四夫人上船來吧!”

水盈盈舉手一揮,低聲道:“緩緩靠近大船。”

容哥兒心中大感奇怪,忖道:“靠近大船,又不是什麼大事,怎的如此小心?”心中念轉,但卻仍然遵照著水盈盈的吩咐,緩緩把小舟向大船之上靠去。

小舟距船還有五尺距離時,水盈盈突然急急地揮壓右手。容哥兒停下小舟,心情也頓然緊張起來,暗道:“難道這大船之上,有什麼機關不成?”急急運氣戒備。

只聽大船上人聲說道:“四夫人一個人上船嗎?”

水盈盈道:“這位隨行搖舟的女奴也要上去。”

船上人應道:“為什麼?”

水盈盈道:“我四個女婢都被殺死,只有這一個女奴了,我不願她再死去,所以,我要她隨我登舟,便於施救,因為,她也受了重傷。”

容哥兒一直在用心傾聽那大船頭上的人聲,只覺那聲音傳來的方位,雖然相距不遠,但卻是兩個方位,而且音質亦不相同,顯然那大船頭上,至少有兩人以上。奇怪的是,容哥兒用盡了目力,向船上望去,竟然是瞧不出那艙上人影。這情景十分反常,不論天色如何的黑暗,容哥兒也明白在這等距離之內,自己能夠很清楚地瞧到那船頭上的情景人物。但凝目望去,只見船頭上一片黑暗,似乎是有一層濃密的網,掩去了船頭上所有的景物,使得人無法瞧到那船上情態。

突然間,白光一閃,由那大船之上,放下一道白色的梯子,直達水盈盈乘坐的小舟之上。

水盈盈暗用傳音之術,說道:“容兄,沉著些,仔細地瞧著我的舉動,跟著我,不可輕率。”口中雖在和容哥兒說話,人卻未回頭望過容哥兒一眼。

容哥兒看那水盈盈神情如此慎重,亦暗暗提高了警覺之心。緊隨在水盈盈身後,順著那自梯子向上行去。水盈盈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向上行走。這時容哥兒一直緊隨於水盈盈的身後,避開船頭上人的目光。

逐漸登上船頭,容哥兒留心查看,才瞧出那船頭之上,蒙著一層黑色濃密的網,白梯從一個洞開的大口伸了出來。四道神光炯炯的眼神,盯注在兩人身上。那眼神似是想瞧出水盈盈身後的容哥兒,但水盈盈身軀一直在微微地搖動著,擋住了兩人的視線。

突然,水盈盈縱身而起,躍登於船頭上。容哥兒緊隨在水盈盈身後,躍上船頭。轉眼看去,只見兩個身著黑衣的中中大漢,身佩長劍,分站在白梯兩側。容哥兒雙腳落著船頭,對方似是己連瞧出有異,突然伸手向容哥兒抓去。容哥兒也不知這兩人是何身份,不知該如何對付,閃身而退。

水盈盈右手一搐,寒芒突然一閃,疾向那一個黑衣人刺了過去。容哥兒眼看水盈盈亮出了兵刃動手,立時右手一探,亮出長劍,直刺過去。兩個黑衣人想從身上拔出兵刃抗拒時,已自無及,只好赤手空拳地和容哥兒及水盈盈展開惡鬥。容哥兒、水盈盈,攻勢猛惡異常;劍劍都攻向兩人致命所在。

容哥兒生恐兩人叫喊,驚動艙中之人,希望能早點殺死兩人滅口,哪知兩人競是一味的苦打苦拼,竟不呼叫,這使容哥兒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難道這船艙之中,再無敵人嗎?”

突然間,聽得一聲悶哼,一個黑衣大漢被水盈盈手中短劍,刺入心臟要害,氣絕而逝。容哥兒眼看水盈盈已然殺死強敵,心中大是焦急,手中劍勢一緊,連攻三劍,斬下那大漢一條手臂。那中劍人冷哼一聲,疾向旁側閃去。

卻不料水盈盈早已在旁側等候,短劍一揮,刺人大漢玄機要穴。那大漢身子一搖,伏身栽倒。水盈盈一腳踢開那大漢屍體,行近船沿,舉手一拉,那空出的一個大洞立時被一片黑網補上。

直到此刻,容哥兒才有時間仔細打量船上形勢。只見整個的船面,都被一層很厚的黑網掩去,心中恍然大悟,暗道:原來這船上有此一層黑網,所以行近大船,仍是無法看到船上景物。

但聞水盈盈低聲說道:“容兄,你可對這舟上的黑網,覺得有些奇怪嗎?”

容哥兒道:“不錯!我覺得有些奇怪。”望了船艙一眼,道:“艙中有人嗎?”

水盈盈道:“咱們運氣好,時值他外出。”

容哥兒道:“姑娘說的什麼人?”

水盈盈道:“四公子。”長吁一口氣,道:“你剛才聽他們叫我四夫人了?”

容哥兒點點頭,道:“聽到了。”

水盈盈道:“這艘船,就是四公子的座舟,我是……”

容哥兒急急接道:“咱們此刻準備如何?”

水盈盈道:“為什麼不讓我說下去,你可是很怕聽,是嗎?”

容哥兒接口道:“在下知曉了也就是啦,那也用不著說得淋漓盡致……”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刻,咱們正處險地,強敵可能隨時歸來,咱們還要找那解毒之藥,何況,這舟上很多事物,在下都不瞭解,處處都得請教姑娘。”

水盈盈道:“早晚我都要說給你聽,也許現在的時機不對。”長長吁一口氣,道:

“現在,我到船中瞧瞧,你是在這甲板上等候好嗎?”

容哥兒道:“好,如果有何警兆,你就手擊艙門。”

水盈盈道:“先勞駕等候片刻,如是要請你進艙,我自會和你招呼。”轉身向前行了兩步,突然又回過身子,接道:“記著不要手觸到那掩舟黑網。”

容哥兒道:“網上有毒是嗎?”

水盈盈道:“除了巨毒之外,那網上還有一種尖刺的小芒,細微得肉眼幾乎無法看見,只要你不經意觸及黑網,那細微的小芒,就刺入肌肉之中,而且當時只輕微的疼一下,很容易叫人忽略。”

容哥兒道:“那小芒之上,也經劇毒淬過。”

水盈盈道:“是的;而且那毒性奇烈,只要被毒芒刺傷,一盞熱茶工夫之內,毒性就要發作,那時賤妻也無能為力了。”語聲一頓,接道:“這舟上的黑網,十分奇怪,如是你稍微凝目察看,即可看到外面的景物,但外面卻無法瞧入網內情形。”

容哥兒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水盈盈緩步行入艙中,回手掩上艙門。

容哥兒靜下來,仔細地打量了船上形勢。只見那船頭之上,一片空曠,除了兩具屍體之外,還有三個很高的木架。那木架都用黑布掩起,不知是何物品。容哥兒暗道:

“這其中之一,大概是孔明燈了,另外兩架,不知是何機關。”

回頭向艙中望去;只見艙向緊閉,似是連那窗上的帷子,都拉了起來,不見一點燈光透出。傾耳聽去,船艙中傳出了低微的聲息,似乎是那水盈盈正在船艙中找尋什麼。

突然間,一陣木櫓划水之聲,傳入耳際。緊接著響起了兩聲手掌相觸的聲音。容哥兒心中一震,暗道:“這掌聲顯然是一種聯絡的暗號了,不知如何才能和他們呼應。”

忖思之間,突聞一陣輕微的沙沙之聲,似是艙中的水盈盈,接著開了門窗上的帷子。

突然間,火光一閃,由艙中透了出去。

容哥兒心中一動,暗道:“適才我同水盈盈到此之時,也曾見到這艙上閃起了火光,想來,這火光是他們一種聯絡的記號了。”那火光一閃而逝,艙門卻悄然而開。

水盈盈急步而出,彼聲對容哥兒道:“我放下軟梯,接來人上艙,你藏我身後,借夜色掩護,出其不意,點了他的穴道。”

容哥兒道:“現在我還不知道……”容哥兒本想問她是否已經取得了解毒之藥,但見水盈盈急急行近一個木架旁邊,伸手拉開木架上的黑布。

容哥兒心中暗道:“看來這三個黑布掩遮的木架之上,都是大有作用之物。”

水盈盈低聲說道:“把兩具屍體移開。”容哥兒依言移開屍體。待他搬動過兩具屍體回來,那船上密掩的黑網,已然裂開了一個大口。

一道強烈的燈光,由那架上一盞孔明燈射了出來,從裂開的網口中,照射在湖面上。

湖面上泛著一葉小舟,舟上站著一個身著黑色長衫的少年。”

容哥兒右手疾快而出,點向那黑衣人的穴道。哪知那黑衣少年早已有備,右手突然一回,向容哥兒右手上抓去。容哥兒心知此刻,如不行險求勝,和他動上手只怕要有一段很長時間的搏鬥。心中念轉,右手微微一偏,避開脈穴,故意讓他抓住手腕。左手卻迅快絕倫地遞了出去。那黑衣人一把就扣佐那容哥兒的右腕,登時冷笑一聲,道:“原來是……”話未說完,悶哼一聲,疾退兩步。

原來,容哥兒左手握著的一把匕首,疾快推出,刺入了那黑衣少年的小腹之中。水盈盈疾上一步,點了那黑衣人的啞穴,低聲說道:“快把他搬入艙中。”

容哥兒應了一聲,抱起那黑衣人大步入去。水盈盈高聲說道:“四公子要早些休息,你們也去休息吧!”

回手關上了毒網,大步行入艙中拉上帷幕,晃燃火摺子,點起了燈火。容哥兒目光轉動,只見艙中佈置得極是豪華。四面白續掩壁,門簾窗簾,卻是很厚的黑絨,想是怕燈火透出窗外之故。

容哥兒綴緩放下那黑衣少年,問道:“姑娘,此刻應該如何?”

水盈盈望黑衣少年一眼,道:“先拔下他身上的匕首,不能讓他失血過多而死。”

容哥兒應了一聲,拔下那黑衣少年小腹中的匕首。

水盈盈彎下身,替那黑衣少年敷上藥物,包好傷勢,點了他兩臂穴道,卻拍活了他的啞穴。笑道:“四郎,你如呼叫一聲,我就先割了你的舌頭,然後,再慢慢地殺你。”

那黑衣少年果然未出聲呼叫,冷冷的望了容哥一眼道:“這人是誰?”

水盈盈道:“我的朋友、情夫,隨便怎麼想都好……”

黑衣少年接道:“他如知曉你戴的面具,真面目奇醜無比,絕不會喜歡你。”

水盈盈冷冷說道:“他已經知曉了。”

黑衣少年道:“你取下她臉上的面具,瞧瞧廬山真面目。”

容哥兒搖搖頭,道:“不用瞧了。”

黑衣少年突然大笑起來。容哥兒右手一揮,點了他的啞穴,大笑之聲也頓然而住。

水盈盈輕揮匕首,由黑衣少年臉上劃過,冷冷說道:“你如不想身受零剮碎割之苦,那就學聽話一些。”

容哥兒一把拍活那黑衣少年啞穴道:“如果你能和我們合作,也許還有生路。”

那黑衣少年心還不死,望著容哥兒道:“這位姑娘那張臉很難看,是嗎?”

容哥兒道:“但她能懸崖勒馬,一樣受到武林同道的尊重。”

黑衣少年似是已黔驢技窮,望了水盈盈一眼,道:“這人是誰?”

水盈盈答非所問地道:“解藥放在何處?”

黑衣少年眨動了一下眼睛,道:“什麼解藥?”

水盈盈道:“我心中充滿怨毒,最好不要激怒我!”

黑衣少年道:“咱們是夫妻啊!”

水盈盈道:“世問最醜;最難看的一對夫妻!”

黑衣少年道:“至少表面上,咱們是一對壁人。”

水盈盈將匕首一揮,劃破了黑衣人前胸的衣衫,冷冷說道:“我要挖出你的心臟瞧瞧,為了什麼那樣惡毒?”

容哥兒看那水盈盈的臉上,泛現著仇恨之光,心中暗道:“也許這人,就是害她的元兇,一個絕世無論的美麗少女,毀去了嬌美的容貌,心中這份怨毒,自然是深刻無比了,但此刻旨在逼取解藥,如是她一時激忿,殺死此人,那就大為麻煩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二姑娘……”水盈盈匕首連揮,在那黑衣人前胸之上,劃了兩道血口,接道:“你如能說出那解藥放在何處,可以饒你不死。”

黑衣少年道:“你要救什麼人?”

水盈盈道:“那山頂之上,茅舍之中,囚居著幾位高人……”

黑衣少年接道:“兩個和尚,兩個道士;一個老叫化子,對嗎?”

容哥兒道:“救那幾人的解藥,放在何處?”

黑衣少年冷笑道:“他們服用奇毒已久,即使找到解藥,也無法救他們了!”

容哥兒道:“這個倒不勞閣下費心,只要你能夠拿出解藥,那就成了。”

黑衣少年冷冷說道:“在下答應了,你們兩人如何對待在下!”

水盈盈冷笑一聲,道:“你要提條件嗎?”

黑衣少年道:“不錯,這是在下唯一死裡逃生的機會,在下豈肯輕輕放過?”

水盈盈揮了揮手中的匕首,道:“我知道你的五官之中,一對眼很靈活,也很完整,我先刺它兩刀,咱們再談。”匕首一探,直向那黑衣少年的左眼上,紮了下去。

那黑衣少年吃了一驚,急急說道:“住手。”

水盈盈手中匕首鋒芒已然觸及那黑衣少年的眉睫,毫釐之差,及時而位。

黑衣少年長長吁一口氣,目注水盈盈道:“你心中很恨我,是嗎?”

水盈盈道:“不錯,恨不得把你亂刃分屍。”

黑衣少年道:“唉!其實,你又何必恨我呢?咱們是同病相憐,都是被害人。”

水盈盈道:“咱們不相同,你是心甘情願,我才是被迫聽命。”

黑衣少年搖搖頭,道:“表面上看起來,在下似是元兇人物,其實呢,在下和姑娘一般,姑娘身受之苦,在下都已經受過,不過,我比你更早一些而已……”

長長吐一口氣,接道:“不止在下,就是我那三個兄長,也是一般,我們和姑娘不同的兩點是,我等是男人,被他收服的時間較久,享有較多的自由……”

水盈盈冷冷接道:“你們四位公子,四個色中餓鬼,當今之世,不知有多少美貌少女,壞在你們手中了……”

黑衣少年接道:“不錯,我承認,我們四個人,都是滿身罪惡、孽債,但那並非我們自願……”

水盈盈接道:“你很會狡辯,別人未和你們相處過,自是不知,但我卻很明白,在我們相處時日中,從沒有看到什麼人控制你們!”

黑衣少年嘆息道:“你自然看不到,你看的只是我們罪惡歡樂的一面,卻不知我們不得不如此狂歡度月……”

容哥兒道:“為什麼?”

黑衣少年道:“我們為一種癲狂的藥物控制著,不能自禁……”

容哥兒心中暗道:“目下最重要的事,是設法找到解藥和真正的主謀這次大劫的首腦人物。”心念一轉,急急接道:“那是說,在你們之上還有主腦了……”

黑衣少年道:“不錯。”

容哥兒怕他話再扯離要題,急急接道:“那人是誰?”

黑衣少年道:“我們都叫他父皇。”

容哥兒道:“他姓什麼?叫什麼名字?”

黑衣少年搖搖頭道:“不知道。”

水盈盈冷冷說道:“你們也不知道,那就奇怪了。”

黑衣少年長嘆一聲道:“我知道姑娘不相信,但在下說的是千真萬確的實言。”

水盈盈道:“你如何見到他呢?”

黑衣少年道:“在下說出來,恐怕兩位仍是不肯相信,不過,那可以立刻求證。”

容哥兒暗道:“古往今來,武林之中,只怕也極少發生如此錯綜複雜的組織,重重複復,叫人眼花絛亂,那真正的主持人,不知是何許人物,其組織的嚴密,發展的奇幻,實叫人難以相信。”

心中念轉,口中接道:“閣下如真能證明你所說之言,咱們很可能化敵為友。”

黑衣少年瞪了水盈盈一眼,道:“有一件事,只怕諸位更難相信。”

容哥兒道:“近月來在下日日驚變,見到的奇幻之事,實在是大多了,每一樁事情的變化,似是都大出人意料之外,見多也就不覺其怪,閣下只管說吧!”

黑衣少年道:“表面上看,我們是奢華生活,為所欲為,其實,我們是情非得已,我們被一種神奇藥物控制著,欲罷不能,有一天,我們會耗盡潛能而死,而且,那日子很快就到。”

容哥兒道:“既是如此,你們為何不起而反抗呢?”

黑衣少年慘然一笑,道:“反抗?難呢!我們四個人,就是他罪惡的化身,一個自號父皇的人。但他卻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我們只能在控制下為他效命,才盡力竭而死。

暫求瓦全,難為玉碎。”

容哥兒心中暗道:“太玄奇了。”

水盈盈道:“此時此刻,我們希望聽到那具體的內情。”

黑衣少年接道:“好!我先告訴你們見他的方法。”

容哥兒道:“在下等洗耳恭聽。”

黑衣少年道:“除非他有事召見我等之外,我們只有一個辦法見他,那就是燃起一種信香,這信香能冒起一種紅色煙氣,而且可燃燒八個時辰之久,信香燃起之後,就盤坐在信香之下等候,自會有人和你聯絡……”

容哥兒接道:“有這等事,你試驗過沒有。”

黑衣少年道:“試過一次,很靈驗,在下燃起信香不過兩個時辰,就有人找上在下,先用暗語聯絡,然後聽那指令,在指定時間地點等候,屆時;自有人來接迎。”

容哥兒道:“那是說,諸位的行動;隨時都有人暗中監視?”

黑衣少年道:“也許如此。”

容哥兒道:“那信香何在?”

黑衣少年道:“在下隨身攜帶。”

容哥兒道:“可否給我等瞧瞧,以開眼界?”

黑衣少年道:“在我衣帶之中,諸位自己取吧!”

水盈盈探手在那黑衣人袋中,摸出一個黃布包,解開黃布,問道:“可是此物嗎?”

黑衣人點點頭,道:“不錯。”

容哥兒凝目望去,只見那信香色呈紫紅,十分堅硬,不知是何物做成。當下問道:

“不論在何時何地,都可以燃起來嗎?”

黑衣少年搖搖頭,道:“要在空曠的地方,視界遼闊之區,這紅煙才能升高。”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這信香冒出的紅煙有毒……”

容哥兒道:“那要人坐在信香之下不是要中毒嗎?”

黑衣少年道:“不錯,就是要人中毒。”

水盈盈道:“是否有解毒的藥物?”

黑衣少年道:“沒有。”

水盈盈道:“我不信,如是這香有毒,你曾燃燒過一次,豈不是早已中毒了嗎?如何還能活到現在?”

黑衣少年道:“這就是他的陰狠之處了,這信香縱然被人偷去,或我等洩露了秘秘,失去武功得到信香之人,也無法使用……”

容哥兒接道:“這毒性很強烈嗎?”

黑衣少年道:“藥毒很厲害,好在發作很緩慢,中毒之後,只感到一些輕微的頭暈,別無不適之感,但你的武功,卻是全部失去,無能和人動手了……”

容哥兒吃了一驚,道:“失去全部武功?”

黑衣少年點點頭,道:“是的,不過,那只是暫時的現象……”

容哥兒道:“那是說,是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武功即會自動復元。”

黑衣少年搖搖頭,道:“不是自動復元,而是,那瞧到信香的人,帶有一種解藥,服下他隨身帶的解藥之後,才會逐漸地夏元。”

水盈盈道:“如是那人瞧不到這信香,燃香之人豈不中毒而死。”

黑衣少年道:“中毒後是否會死,在下不太瞭解,但絕不是在一兩日內死亡。”

容哥兒長長吁一口氣,道:“閣下洩露了箇中機密,想來是有心救世了?”

黑衣少年嘆息一聲,道:“這些日子來,在下一直是生活在死亡和狂歡的邊緣,不是和人鬥智,就是縱情聲色,壞事做得大多了,心神已然變得麻痺,不知何謂是非,何謂善惡,今晚被閣下刺這一劍,刺得我神志忽然清醒了過來。”

容哥兒嘆息道:“唉!閣下縱然有心向善,只怕時間也來不及了?”

黑衣少年淡淡一笑,接道:“我知道,似我這般作惡的人,若還能夠活得下去,那天道將潰了,閣下可以放心:我此刻已然想開生死的事,絕不會為自己求命。”

容哥兒道:“閣下誤會了,在下並非指兄台而言。”

黑衣少年道:“什麼事呢?”

容哥兒道:“閣下肯說出這信香之密,縱然有毒,但卻是找尋那真正首腦的方法之一,不過,這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但明日午時之前,少林派等最後整個武林就要人他掌握之中,豈不是來不及了嗎?”

水盈盈接道:“你們那位父皇,一直未和武林同道動手是嗎?”

黑衣少年點點頭,道:“不錯。”

水盈盈道:“他的一切計劃策略,全由你們執行了。”

黑衣少年道:“這話只怕猜對了一半。”

水盈盈道:“為什麼。”

黑衣少年道:“因為,除了我等之外,還有直接受命於他的人。”

水盈盈道:“什麼人?”

黑衣少年道:“什麼人,在下就不知道了,但在下知道,那些人是接替我的行刑手。”

水盈盈道:“他們三人也知道?”

黑衣少年道:“他們長於我,自然比我更明白了,只不過無法逃避罷了……”

容哥兒緩緩說道:“若我等設法說服或是制服他們,是否能夠阻止這次大劫。”

黑衣少年道:“如若你們能夠全部制服三人,那就算阻止這次大劫。”

容哥兒緩緩說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兄台既已有向善之心,還望能夠盡力挽阻這次大劫,指導我等進行之法。”

黑衣少年沉吟了一陣,道:“不知他們此刻,是否已經回船。”

容哥兒道:“他們也住在船上嗎?”

黑衣少年道:“是的,迄今為止,整個武林之中,知曉此事的人,還是不多,我們為了隱秘行蹤,一直住在船上,白日之時,隱於魚舟群中,晚上才出來活動。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可以告訴你們登船的暗號。”

水盈盈道:“他們三人都住在一條船上。”

黑衣少年搖搖頭,道:“難就難在那些人分住在三艘船上,你們要半宵之間,連破三艘木船;只怕不是容易的事。”

容哥兒道:“聽兄台口氣,還有良策了?”

黑衣少年道:“此刻什麼時間了?”

容哥兒道:“大約四更左右。”

黑衣少年道:“那還來得及。”容哥兒、水盈盈,四目投在那黑衣少年的臉上,等他再說下去。

黑衣少年目光轉動,望了兩人一眼道,“你們取下我的人皮面具,穿上我的衣服,五更時分,可和他們相會。”

容哥兒道:“你們已經有約了?”

黑衣少年道:“不錯。”

容哥兒道:“約在何處?”

黑衣少年道:“一座漁家茅舍,五更時分,門外高挑紅燈,你們登岸就可以瞧到了。”

容哥兒道:“可有聯絡暗記?”

黑衣少年道:“有,你如有耐心,也夠沉著,可以聽到很多隱秘計劃。”

容哥兒道:“好!在下此去,不計成敗,盡我全力就是。”

黑衣少年嘆息一聲,道:“記著,他們三人都很毒辣,你必須要慎重對付,快些易容改裝,我再告訴你聯絡的暗記。”

容哥兒應了一聲,脫下那黑衣少年的衣服,又取下他臉上的人皮面具。

凝目望去,不禁一呆。原來,那黑衣少年和水盈盈一般臉上有著片片血洞,心中暗暗一嘆。

但容哥兒怕傷他之心,裝作未曾看到。

那黑衣少年長嘆一聲,道:“很難看,是嗎?”

容哥兒道:“大丈夫只要心地光明,胸懷磊落,容貌醜俊,算得什麼。”

黑衣少年道:“解開我穴道,我去招呼那兩個隨行之人登舟,你們出其不意點了他們的穴道,時間不多了。”

容哥兒、水盈盈在那黑衣少年安排之下,點了那黑衣少年隨行之人的穴道。

黑衣少年道:“容兄快些去吧!記住進門的暗語是,天外一雁來。”

詳細他說明那茅舍所在之地,以及那木舟行馳的水道之後,又道:“我如若還能支持,自會和水姑娘去接應你。”

容哥兒道:“多承指教……”站起身子,行了兩步,重又回過頭來,接道:“兄台高姓啊!”

那少年嘆息道:“家父在武林中頗有聲譽,不肖子落成這等模樣,不提姓名也罷,容兄以後叫我張四就是。”

容哥兒道:“好!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如若有幸,能夠攔阻此劫,咱們再仔細地談吧!”

張四道:“記著,我們各有職司,主持這次求命大會的是大郎、三郎。”

容哥兒道:“二郎主持什麼。”

張四道:“他掌握著地下石府四大將軍,也就是被我們用以行惡的主力。”

容哥兒心中一動,道:“如是逼迫二郎交出對付地下石府四大將軍的辦法,是否可以迫使四大將軍就範?”

張四道:“應該是,是否真行,在下也不清楚。”

容哥兒道:“張兄主持什麼?”

張四道:“時間不早了,快些去吧!如若我們還能活著,以後再談不遲。”

容哥兒道:“張兄說得是。”縱身跳上小舟,搖槽而去,依著那張四所示,小船直向湖畔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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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鬼門關前敵化友

容哥兒接道:“田兄是否已胸有成竹?”

田文秀搖搖頭,道:“沒有,在下只是告訴容兄,萬一兄弟死去,請容兄照兄弟之意,設法搏殺我們那校父皇,天下才能算真正平靜下來,他能收服我們四公子,就能收服八公子為他效命。”

容哥兒道:“田兄說出之言,足證田兄確已放下屠刀,回首向善,我武林同道有幸了。”

田文秀苦笑一下,道:“兩年之前,兄弟已有悔悟之心,只是情勢逼迫,內無聲同道合聯手之人,外無拔刀相助的援手,兄弟孤掌難鳴,無法掙脫這種枷鎖,只有苟延殘喘拖延時光,眼看武林大劫已成,迴天無力,內心中悲痛莫名,但又無法攔阻,整個武林道上,只有萬上門中人未為藥物所傷,幸好。趙天霄物慾迷心,告稟父皇,要兄弟負責指揮七大劍主統率的數百高手,對付萬上門中人,兄弟能做的只有網開一面,希望能保存下這股真純的武林實力,日後能有重振武林正義的機會,因此,兄弟在這番圍殲萬上門中,故意自布陷餅,連番痊戰之下,使我們有了很大的傷亡,萬上門中卻損失很小。”

容哥兒道:“田兄這番用心,不怕被他們看出來嗎?”

田文秀道:“事情已經如此,縱有被他們發覺之危,但也只好冒險,不過,兄弟這冒險的成份不大。”

容哥兒道:“這話怎麼說?”

田文秀道:“我們那位父皇,一向是只要求完成何事,從不問自己的損失如何。因為,雙方都是他要殺的人,若兄弟能夠一舉圍殲萬上門,就算犧牲七大劍主,和他們全部高手,我們那位父皇,也是一樣不會責怪,而且還將大大的誇獎我一番。”

容哥兒道:“原來如此!”

田文秀嘆息一聲,道:“所以,我們很少有做不到的事情!”

容哥兒心中雖然有著很多疑團想問,但想到時光已經不早,再談下去只怕要誤了大事,當下起身說道:“咱們可以走了。”

田文秀道:“兄弟覺得很多事該對容兄說明,免得兄弟死後,你將無法應付。”

容哥兒道:“兄弟心中也有千百樁疑問想向田兄請教,只怕時間不多了,此刻,咱們最為重要的事,是要先行設法阻止那少林、武當掌門人,不讓他們接受降服,這是名象之徵,不能讓你們那位父皇有過霸統武林的事實。”

田文秀點點頭,道:“不錯,咱們去吧!”突然抓起一柄利劍,在船底刺了幾劍,眼看湖水湧入艙來,才拉開艙門,行了出去。

容哥兒看他這怪異的舉動,心中雖然多疑,但卻忍下未問。

只見田文秀舉手一招,對兩個搖櫓大漢說道:“你們過來。”

兩個搖櫓大漢依言行了過去。

田文秀隨手帶上艙門,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藥丸,道:“把這兩粒丹藥吃下去。”

兩個大漢也不多問,接過藥丸吞下。

田文秀道:“我們登岸之後,你們把快舟駛入湖中。”

兩個大漢應了一聲,退回後梢。

田文秀低聲對容哥兒道:“咱們走吧!”當先躍登岸上。

容哥兒緊隨田文秀身後登岸。只見快舟轉頭向湖心馳去。

容哥兒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問道:“田兄,你刺破舟底,讓湖水湧出,那是想沉去快舟了?”

田文秀道:“不錯,而且那兩個搖舟大漢,也服下了一種強性毒藥,一個時辰之內,毒發而死,快舟沉入湖底,兄弟留在人間的痕跡,也永沉湖底了。”

容哥兒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田文秀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已入君山腹地,這是我來往的秘道,有著重重防守,外人很難進來。”

容哥兒抬頭看去,只見陽光滿山,已是辰時光景,當下說道:“此地距少林、武林兩派掌門人處,還有多遠?”

田文秀道:“不足二里,不過,沿途上埋伏甚多。”

容哥兒道:“埋伏於此地之人,都是些什麼人物。”

田文秀道:“自然是我們藥物控制的高手,這番生死大會,有我們那位父皇設計,我們四個公子,分頭執行,各有專司之責。”仰天籲一口氣,道:“他計劃同密,使我們四個人都無法瞭然全盤形勢,但他卻未料到一宵大變,使局勢全部改觀,這叫人算不如天算。”語聲一頓,道:“不過,如非容兄,有這等豪壯之氣,冒名頂替張四,兄弟若被趙天霄和鄧二所害,此刻情勢又當別論了。”

容哥兒道:“時光已經不早,咱們得早些趕去,只是沿途上重重埋伏,田兄是否可以對付呢?”

田文秀道:“此區中人,都是趙大、鄧二指揮的屬下,能否順利通過,那要看容兄的機智了。”

容哥兒道:“在下雖冒充趙大,但不解內情,如何能夠應付,還要田兄才成。”

田文秀淡淡一笑,道:“我們四人統馭屬下,各有其法,也各有不同的暗記己。”

容哥兒道:“那是說,我們通過之時,田兄也無法控制局勢?”

田文秀道:“沒有辦法。所以,要靠容兄。但就兄弟所知,暗號不及於首腦,他們縱有規定聯絡暗記,也不會及到趙大身上,只要你能沉著應付,就不難闖關了。”

容哥兒道:“既是如此,咱們只有靠運氣試試了。”

田文秀淡淡一笑,道:“容兄剛才看到兄弟對付屬下的手段了嗎?”

容哥兒道:“看到了。”

田文秀道:“容兄要和兄弟一般,對待他們愈是沉著冷酷愈好。”

容哥兒嗯了一聲,道:“好吧!如是兄弟做不出來,還要田兄從旁提醒。”

田文秀點點頭,道:“容兄請走前面,兄弟隨在後面。”

容哥兒應了一聲,舉步向前行去。

轉過一個山角,突然一聲低喝,傳入耳際,道:“什麼人?”

容哥兒停下腳步,道:“哪位當值?

只見人影閃動,三個大漢由一塊巨巖後,閃身而出,攔住了兩人去路。

果然,三人看清容哥兒後,齊齊欠身作禮,垂手肅立,神態十分恭敬。

容哥兒心中暗道:“他們聽慣了趙大聲音,我如說話過多,必將露出馬腳,能不開口,就少開口的好。”心中念轉,舉手一招,道:“過來!…

他無法辨認出這三人之中,哪一個是領隊,只好含含糊糊地招呼了一聲。

只見三人中那居中大漢,行了過來,緩緩說道:“主人有何吩咐?”

容哥兒心中暗道:“他稱我主人,那是說他是趙大的親隨了。”當下問道:“此地局勢如何?”

那大漢微微一怔,抬頭望了容哥一眼,又垂下頭去,說道:“情勢變化,屬下已於昨日面報主人……”

只聽田文秀冷冷說道:“大哥的屬下辦事不力,依律該予處死!”

容哥兒怔了一怔,舉手一掌,拍了過去。

但聞啪的一聲,那大漢被容哥兒一掌擊中前胸,只打得口中噴出一股鮮血,身軀搖顫。

那大漢內功十分深厚,容哥兒一掌擊下,竟然未能將他震死當場。

只見那大漢伸出手來,指著容哥兒道:“你不是大……”

容哥兒第二招迅快遞出,砰然一掌又擊在那大漢的前胸之上。

那大漢雖然武功甚好,但無法連續承受容哥兒兩度重擊,身子一搖,倒地死去。

容哥兒長長吁一口氣,暗道:“只因我一念之仁慈,幾乎露出了破綻。”

原來,他第一掌用出力道甚大,要擊中那大漢前胸之時,突生不忍之心,減了兩成掌力,未能把那大漢擊斃,如不是及時補上一掌,被那大漢叫出名字,勢必要露出馬腳不可。抬頭看去,只見另外兩個大漢,漠然而立,似是對容哥兒突然殺死屬下一事,漠不關心,毫無兔死狐悲,唇亡齒寒感覺。

田文秀低聲道:“咱們走吧!”

容哥兒望了那被自己震死的大漢一眼,沉聲說道:“收去他的屍體。”

兩個大漢應聲行了過來,收去那大漢屍體,轉身而去。

容哥兒目睹那兩個大漢轉入大巖之後,低聲對田文秀道:“就這樣簡單嗎?”

田文秀也低聲應道:“你第一掌,太仁慈了,幾乎使他傳出警訊。”

容哥兒道:“傳出什麼警訊?”

田文秀道:“我也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方法傳出警訊,但我知道他定有方法,也許是一枚竹哨;也許是一聲長嘯,我們兄弟之間的秘密,從來互不公開,不過;如是被傳出警訊,咱們恐再難行到和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約定的會晤之處了……”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現在是做大事,做大事不拘小節,更不能心存婦人之仁,再要下手,希望再重一些,要一擊置於死命,不讓他有還手還口的餘地。”

容哥兒點點頭,道:“在下記下了。”

田文秀道:“向前走吧!”

容哥兒舉步向前行去,又行十餘丈,到了一個山口之處。

突然嗤嗤幾聲絃音,兩支長箭,掠著兩人頂門而過。

田文秀道:“容兄,這又是你的屬下,招呼他們現出身來。”

容哥兒低聲說道:“如是被他聽出我的聲音,不是趙大,豈不要露出馬腳?”

田文秀道:“世上沒有一個完善萬全之策,目下只有行險求全了。”

容哥兒點點頭,大聲喝道:“哪一位當值?”一面大步向前行去。

田文秀緊隨容哥兒身後,一面低聲說道:“記著這些人都受藥物所控,形同工具,不能以人性善良的尺度,對他們量衡。”

容哥兒心中暗道:“也許他說的不錯。”

心念轉動間,瞥見一個黑衣勁裝大漢,快步奔來抱拳一揖,道:“見過主人。”

容哥兒冷冷說道:“此地情形有何變化?”

那大漢望著容哥兒怔了一怔,道:“一切如常。”

容哥兒舉手一招,道:“你過來。”

原來,容哥兒已然瞧出那大漢聽出了自己聲音不對,動了懷疑。

那大漢望了田文秀,道:“這位是三公子。”

田文秀道:“不錯,你在大公子手下聽差多久了。”

那大漢道:“不足半年。”

田文秀道:“你神志很清醒啊!”

那大漢道:“在下得大公子提拔……”

容哥兒突然揮手一掌。拍在那大漢背心之上。

那大漢吐了一口鮮血,倒臥地上。

容哥兒回顧了田文秀一眼,大步向前行去。

兩人又越過幾道險關,到了一片淺山環繞的青草地上。

容哥兒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被黃色袈裟的老僧,和一個長髯垂胸的道人,盤膝坐在草地之上。

四周一片寂靜,不見一個人影。

容哥兒心中忖道:“這局勢靜得有些出奇,可怕……”

田文秀突然快行兩步,到了容哥兒的身旁,低聲說道:“這兩位就是少林、武當的掌門人。”

容哥兒緩步行了過去,沉聲說道:“兩位老前輩,在下這廂有禮了。”

那身披黃色袈裟的和尚,緩緩睜開雙目,望了兩人一眼,道:“兩位是……”

容哥兒輕輕咳了一聲崖:“咱們奉命而來,請教兩位……”

黃衣和尚淡淡一笑,道:“客氣,貧僧三思之後,決定不願造成大劫……”

語聲一頓,口氣忽變,道:“閣下是何許人?”

容哥兒心中暗道:“他忽然問起我的身份,那是說他未曾見過趙大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大師和道長此番越渡生死橋,為了何事?”

黃衣和尚道:“應人之約。”

容哥兒道:“這就是了,大師又是何身份呢?”

黃衣和尚道:“貧僧少林寺方丈慈雲。”容哥兒道:“少林寺的住持方丈,也就是少林派的掌門人了?”

慈雲大師道:“少林規戒,一向如此,凡是少林方丈,也就兼掌少林門戶。”

容哥兒目光掠過那道人身上,道:“道長是武當……”

那長髯道長接道:“貧道武當掌門人,法名三陽。”容哥兒一抱拳,道:“原來是兩位掌門人,在下幸會了。”言罷,抱拳一揖。

三陽道長滿臉困惑之色,望了慈雲大師一眼,說道:“貧道和慈雲道兄商量之下,覺得目下情勢,大局已定,為了武林保存一些元氣,因此貧道和慈雲道兄決定下令本門弟子,停止苦鬥,不過,貧道和慈雲道兄,又深覺愧對我歷代師祖的重託,無顏再生人世。”

容哥兒接道:“兩位是否也身為奇毒所傷?”

慈雲大師接道:“就貧僧感受而言,並未中毒。”

容哥兒目光轉到三陽道長的臉上,接道:“道長呢?”

三陽道長道:“貧道也未覺出中毒之兆。”

容哥兒冷冷說道:“兩位既然都未中毒,那是說還有搏鬥之能了?”

三陽道長一皺眉,道:“這話是何用意,貧道不解。”

容哥兒道:“在下之意明白,兩位適才說無顏再生人世,那是要以身殉道了?”

三陽道長道:“不錯。”

容哥兒道:“兩位既然決心要死,為何不肯起而抗拒呢?”

這兩句話大出了三陽道長和慈雲大師的意外,兩個人齊齊睜大了眼睛,道:“施主之意是……”

容哥兒哈哈一笑,道:“少林、武當,乃武林正義象徵,如是兩位已降,整個武林;就算淪入了魔道,對嗎?”

慈雲大師道:“施主究竟是何身份?”

容哥兒道:“大師不用問在下身份,只需用心想想在下之言。”

三陽道長接道:“少林、武當兩門中弟子,十之八九,為奇毒所傷,如若貧道等決心抗拒,必造成空前大劫。”

容哥兒哈哈一笑,道:“所以你們決心投降,但兩位又覺得愧對歷代先祖,所以,要以身相殉,是嗎?”

三陽道長道:“這又哪裡不對了?”

容哥兒冷冷說道:“兩位既然不怕死,不知世間還有什麼可怕之事?”慈雲大師道:

“老袖等害怕天下大部分中毒武林同道,全部毒發而死,使整個流傳武林千百年的武功,隨著那死去的武林高手,消失人間。”

容哥兒道:“兩位死後,又怎知我等肯放過天下那些中毒的武林同道呢?”

慈雲大師微微一怔,道:“咱們談好的條件,諸位又想變卦嗎?”

容哥兒道:“一個不擇手段,暗中施毒的人,諸位還想要他駕守信義嗎?”

慈雲大師雙目盯注在容哥兒的臉上,道:“閣下究是何許人?”

容哥兒道:“區區姓容。”

三陽道長道:“容施主是……”

容哥兒道:“在下和大師一樣,也不忍眼看天下武林同道毒發而死,使我中原武功,從此失傳,只是在下和諸位採取的手段不同。”

慈雲大師道:“容施主準備如何?”

容哥兒道:“起而反抗,正本清源,搏殺那施毒之人。”

慈雲大師道:“迄今為止,老袖還無法找出那施毒之人,和老袖接觸的人,似乎都非主腦人物。”

容哥兒輕輕嘆息一聲,道:“是的,這也是在下的苦惱之處,不過,咱們袖手論道,縱然能說得天花墜落,頑石點頭,也無補於大局。”

三陽道長雙目神光一閃,道:“高論如暮鼓晨鐘,發人深省,想必智珠在握?”

容哥兒道:“雖然談不上有什麼把握,但區區卻略知門徑,只不過,在下人微言輕,說出來,別人也是不肯相信。”

三陽道長道:“如若容施主相信我等,可否講給我等聽聽?”

慈雲大師道:“慢著。”

三陽道長道:“什麼事?”

慈雲大師道:“昨天和咱們談判之人,道長還記得嗎?”

三陽道長道:“記得。”

慈雲大師道:“和這兩位的衣著一般,唯一不同的是身形、語音。”

三陽道長道:“怎麼樣?”

慈雲大師道:“咱們未弄清楚對方真正身份之前,不能對人輕作承諾。”

三陽道長點點頭,道:“道兄說的是……”

目光轉到容哥兒臉上,接道:“此時形勢,有若使貧道等陷入雲裡霧中,容施主可否坦誠說個明白呢?”

容哥兒道:“奉邀兩位到此之人,不是在下,兩位定可辨別了?”

三陽道長道:“不錯。”

容哥兒道:“兩位可知他們為何不來嗎?”

三陽道長道:“可是為容施主等所傷嗎?”

容哥)L道:“正是如此,那邀約兩位的,都已經死去了……”

三陽道長道:“諸位衣著相同,又帶著人皮面具,有如霧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真正身份為何,使人無法瞭然,容施主若不肯說明內情,貧道實不願冒此大險。”

容哥兒回顧了田文秀一眼,嘆道:“兩位老前輩也許一片仁慈之心,不過,你們把對手估計得太善良了……”

但聞田文秀冷冷接道:“容兄,此時此情,哪有時間和他們說明內情,再說,在這四周的山岩之後,還有著無數的敵人在監視著咱們,你也無法取下面具,和他們暢敘內情。”

容哥兒道:“這兩位掌門人,都存大慈大悲救世之心,看樣子很難說服他們了。”

田文秀大行兩步,逼近三陽道長,道:“兩位此刻,已沒有選擇的餘地了,非要聽我吩咐行事不可。”

話聲甫落,突聞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抬頭看去,只見張超、夏淇各帶四個隨身健僕,分由兩個方位而來。

田文秀一跺腳,道:“完了,一番口舌之辯,只怕要影響到整個大局了。”慈雲大師道:“這不是你們的人嗎?”

容哥兒低聲說道:“來人武功高強,除非你協助,只怕我等難是他們之敵。”

田文秀道:“容兄,沉著一些,非不得已,不要和他們動手。”

容哥兒點點頭道:“田兄可有對付他們的辦法嗎?”

田文秀道:“試試看吧!”

慈雲大師望了三陽道長一眼,低聲說道:“道兄,這是怎麼回事?”

那慈雲大師雖是一代掌門之尊,但他對江湖中的險詐權謀卻是知曉不多,因為平常之日,少林寺掌門方丈,一呼百諾,不論什麼事,只要吩咐一聲就成,絕不用親自出馬,是故,很少知江湖中事。

夏淇、張超行到容哥兒田文秀身側兩丈左右處停了下來。

兩人已商量好拒敵之策,同時舉手一揮,隨行之人,立時分佈開,團團把容哥兒和田文秀圍了起來。

不過,這些人都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不致太過逼近兩人。

容哥兒心知這兩人武功高強,一旦動起手來,自己和田文秀的勝算不大,心中暗打主意,如若能不動手手把兩人嚇退,那才是上上之策。

只聽田文秀冷冷地說道:“你們到此作甚?”

張超道:“二公子不在嗎?”

田文秀一指容哥兒道:“兩位認識他嗎?”

夏淇道:“很像大公子。”

田文秀冷冷說道:“不錯,你們見大公子,怎的毫無禮數?”

張超、夏淇四目投注在容哥兒的臉上,望了一陣,齊齊抱拳說道:“見過大公子!”

容哥兒緊記田文秀屬咐之言,裝得愈是冷威愈好,當下冷哼一聲,也不還禮。

夏淇輕輕咳了一聲,道:“二公子大駕幾時到此?”

田文秀道:“大公子在此,二公子來不來都一樣,兩位有事,只管說出來。”

夏淇臉色一變,道:“二公子約我等在此相會,自己怎可不來?”

張超接道:“諸位今日,如若還不履行承諾,我等實無法再為效命了。”容哥兒心中暗道:“鄧二不知對他們許下什麼心願?”

但聞夏淇接道:“地下石府,已然有變,我等在九死一生之中脫圍而出,對生死之事,早已看得淡了。”

張超道:“如若那二公子再想以死亡威迫我等,只怕是難再如願了。”

田文秀道:“有趙大公子在此,兩位有什麼話,但請明說。”

顯然,那田文秀也不知道鄧二和兩人之間,訂下了什麼協議。

張超冷冷說道:“那鄧二公子約定今日交付我等解藥,何以竟然不肯履約。”

田文秀冷笑了聲,道:“我道什麼大事,原來只是為了解藥!”

張超道:“閣下帶來了?”

田文秀道:“不錯,解藥現在身上,但你們來此,難道只為取得解藥嗎?”

夏淇道:“咱們答應過的事情,自是不會抵賴,閣下交出解藥,咱們自然會依約行事。”

其實田文秀根本不知道鄧二和兩人相約何事,但此情此景之下。只好硬起頭皮,冷冷說道:“兩位似乎應該先完成約言,我再交付解藥不遲。”

夏淇、張超相互看了一眼,齊聲說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我等辦完事情,請閣下立刻交付解藥?”

田文秀點點頭,道:“那是自然。”

夏玫突然舉手一揮,隨行之人,同時亮出兵刃。

張超縱身一躍,逼近慈雲大師,夏玫卻行向三陽起長。

目睹此情,容哥兒已心中瞭然,鄧二約夏淇、張超到此,為了怕慈雲和三陽道長不肯就範,動起手來,特約兩人來此,淮備對付兩人。

張超行近慈會大師之後,冷冷說道:“你是少林掌門慈雲了?”

慈雲大師道:“不錯,老袖正是慈雲。”

張超道:“目下江湖情勢,大師十分了解了?”

慈雲大師道:“不錯。”

張超道:“那很好,大師是否準備作最後一戰?”

慈雲滿臉迷惶,道:“此言何意?”

張超道:“大師如能認清大局,當知掙扎元益,你武功再高,也無法和身中藥毒抗拒,還不如束手就縛算了。”慈雲大師道:“老袖並無和諸位動手之心。”

容哥兒舉步行了過來,道:“這和尚口不應心。”

張超突然回過臉來,說道:“這話怎麼說?”容哥兒道:“兩位未來之前,這和尚還有不服之意。”

張超道:“此話當真嗎?”

容哥兒道:“不錯,閣下不信,不妨問問這位大師。”

容哥兒突然出手一指,點向張超的背心“玄機”要穴。

張超武功高強聞聲警覺,身子一側,避開要穴。

但他卻無法完全避開,被容哥兒一指點在肩後。

那張超果然有著過人的武功,雖被容哥兒點中一一指,但因未傷到要穴,身子竟然未到下,容哥兒迅快地又補上一掌。

張超中了一指,雖然未倒下去,人卻疾快地轉過身子。容哥兒掌勢迅快,剛好一掌擊到。

但聞砰然一聲,掌勢正擊在那張超的前胸之上。

這一掌勢道雄渾,只打得張超張嘴吐出一口鮮血。

只見那張超身子搖動,但卻仍然未倒下去。

容哥兒心中暗道:“這人好深厚的功力廣心中念轉,又是一掌劈了出去。

就在容哥兒第二掌劈出之時,突見人影一閃,夏淇陡然欺身而上。田文秀一橫身子攔住了夏淇的去路。

夏淇右手一抬,一招“飛撞鐘”,直向田文秀劈了過來。田文秀右手一抬,硬接一擊。

只聽砰然一聲大震,田文秀整個的身軀,吃那夏淇一掌震得向後連退了三步。

但這一耽誤,那容哥兒第二掌,又劈中了張超的前胸。

張超武功雖高,也無法承受容哥兒兩掌一指。只見張超身子一搖,摔倒地上。

容哥兒擊倒張超之後,右手一抬,拔出長劍,攔在夏淇身前。

夏淇一掌擊退田文秀,正待再度揮掌擊出,容哥兒已然仗劍擋在身前。

三陽道長和慈雲大師看他們忽然自相殘殺起來,心中大感奇怪,一時之間,兩人倒也不知該如何應付才好,茫然相互望了一眼,只好靜坐觀變。

大變之後,夏淇突然冷靜了下來,望了張超一眼,緩緩對容哥兒說道:“閣下是何許人?”

這時,夏淇、張超隨來的屬下,雖然已拔出兵刃,但因未得主人之命,仍然團團圍在四周,沒有出手。

容哥兒肅然說道:“你雖不認識我,但我認識閣下是地下石府中四大將軍之一,鄧玉龍老前輩費盡心血,造成了你的四位絕世武功,希望你們代他行道,想不到你們四人竟然是仗以濟惡。”

夏淇厲聲接道:“閣下不是大公子,究竟是何許人物?”

容哥兒冷笑,道:“你不用管我是誰,但此刻是你最後一個改過向善的機會……”

夏淇冷漠一笑,道:“好!在下姑妄聽之。”

容哥兒道:“整個武林正面臨著從未有過的大劫。”

夏淇道:“這個在下早已知道了。”

容哥兒道:“夏兄知曉,兄弟也不用再解說了,夏兄等得那鄧老前輩絕世武功,受他重託,以維護武林正義自任,但爾等不但未能履行承諾,反而濟惡造成大劫如非你們四大將軍以絕世武功助他,諒他也無法在極短時間內,造成這等局面。”

夏淇道:“那是因為老夫也遭劇毒所害,不得不爾。”

容哥兒道:“你認為你幫助他完成霸統武林大業之後,他會為你解毒嗎?”

夏淇怔了一怔,道:“他承諾之言,豈有不守信諾之理?”

容哥兒道:“如若他肯守信諾,那就給閣下解藥了。”

夏淇沉吟了一陣,道:“閣下究竟是何身份?還望先能見告,在下才能考慮。”

容哥兒心中忖道:“他和我有過過節,我如以本來面目和他相見,他定然是不肯相信。”心中念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但聞夏淇接道:“閣下如若不肯說出姓名身份,在下自是難以相信了。”

田文秀經過一陣調息,身體大見好轉,冷然接道:“那鄧二失約不來,不替兩位送上解藥,難道還不夠嗎?”

夏淇望了臥在地上的張超一眼,道:“兩位既然勸在下改過自新,不知何以竟然要先傷了在下的同伴?”

容哥兒道:“這是情非得已。”

夏淇道:“怎麼說?”

容哥兒道:“兩位武功太強了,我等一對一和兩位動手,絕非其敵……”

夏淇接道:“暗施算計,豈是俠義行為?”

容哥兒道:“為了大局,那隻好不拘小節了。”

夏淇道:“聽你口氣,咱們似乎是見過面?”

容哥兒道:“見過。”

夏淇道:“既然已經見過,閣下怎的還不願以真正面目相見?”

容哥兒道:“如若閣下答允棄邪歸正,在下就取下面罩。”

夏玫道:“我先認出閣下身份之後,才能決定。”

田文秀突然接口說道:“你就算不答應,也難是我等之敵,容兄弟不妨取下面具,讓他見識一下。”

容哥兒心中原有苦衷,但田文秀既然講明瞭,只好舉起左手,緩緩脫下面具。

夏淇望了容哥兒一眼,駭然說道:“是你。”

容哥兒輕輕嘆息一聲,道:“咱們動手吧!我知道,我如露了真正的面目,你決然不會再相信我的話了。”

夏淇道:“為什麼?”

容哥兒道:“先入為主,咱們有過一次敵對,自然是很難使你相信了。”

夏淇緩緩說道:“你冒險闖入地下石府,也是為了此事嗎?”

容哥兒道:“一天君主選擇此地,作為舉行求生大會之地,天下英雄,都將聚會於此,在下等挽救這次劫難,也混來此地,但我們發覺了所謂的一天君主,並非是固定的某一個人,他只不過是一個被人利用的徵象,真正幕後,還有惡毒的魔頭操縱,用奇毒和女色,征服了中原武林同道……”

夏淇接道:“所以,你找上了地下石府?”

容哥兒道:“如是在下的推斷不錯,在此舉行求命大會一事,已徵得你們四大將軍的同意。”

夏淇怔了一怔,點頭說道:“不錯,在下等事先已知此事。”

容哥兒冷冷說道:“中原武林同道,勾心鬥角,逐鹿名利,授人以可乘之機。”

慈雲大師高宣了一聲佛號,道:“此話似是別有所指。”

容哥兒道:“不錯,此一番武林中逐鹿爭霸之戰,似是和以往有些不同。”

慈雲大師道:“哪裡不同?”

容哥兒道:“那暗中施毒之人,不但用心在控制武林同道,而且還似要使中原武功從此消失。”

三陽道長怔了一怔,道:“無量佛,善哉,容施主可否再說明白一些?”

容哥兒道:“據在下所知,這一次我武林同道,中毒之廣,人數之眾,幾乎網羅了所有的有名人物,而且所中之毒,隔時發作,每次發作都要服用解藥,奇怪的是每服用一次解藥,中毒就更深一層,是否世間真有解藥,目下還未能證實。”

慈雲大師道:“不錯啊!”

容哥兒接道:“因此:在下想到,如若只是我中原武林同道互爭霸主之權,那就不至於下此等毒手,也用不著在這等廣大之人身上下毒。”

夏淇心中一震,道:“閣下之意是……”

容哥兒道:“我懷疑這是一國對一國的陰謀,準備先行設法消滅我武林中人,然後再佔我山河,役我同胞。”

慈雲大師點點頭,道:“有此可能,容施主有線索嗎?”

容哥兒搖搖頭,肅然說道:“此刻,在下還未查出內情,不過就情勢而論,這推斷絕然是不會錯了。”

夏淇一皺眉頭道:“有這等事?”

容哥兒道:“閣下可以想想,如若是一般的武林同道爭名奪利,怎會用此等惡毒手段,毒傷了武林中大部人物?”

夏淇道:“有些道理……”

田文秀道:“這次求生大會在他的預計之中,那就算征服了整個武林人物,從此之後,江湖上武林人物,都在他號令之下了。”

容哥兒接道:“數年之後,武林中各大門派,也都星散人間,中原道上,再也無會武功的人了。”

夏淇道:“為什麼?”

容哥兒道:“因為會武功的人,都將毒發死去,無人再傳授下代弟子。”慈雲大師突然一瞪雙目,神光有如冷電,逼注田文秀臉上,道:“此話當真?”

田文秀點點頭,道:“不錯,因為中毒之人,所服用的解藥,並非是真正的解藥,而是一種飲鴻止渴的辦法,服用一次解藥,那毒性就加重一些,人的武功,在奇毒侵襲之下,慢慢地消退,最重要的是精神上和心理上的折磨。”

慈雲大師輕輕嘆息一聲,道:“好惡毒的手段。老袖長受我佛慈悲董陶,也不禁要動噶唸了。”

三陽道長神情肅然他說道:“道兄,情勢確然有些不對了,這位容施主說的不錯,如是武林中一般爭霸爭權之爭,絕不會施展這等惡毒的手段,看來,還不止關乎我們武林同道命運,夫下蒼生,都被牽入這場大劫了。”

慈雲大師點點頭,道:“咱們不能為他所愚,束手就戮了。”

田文秀道:“就是兩位願為所用,也無法挽回那中毒武林同道性命。”

夏淇突然仰天長嘯,其聲淒涼、悲壯,直衝雲霄,似是要借這一聲長嘯,盡洩內心中的悲忿。

慈雲大師道:“這位田施主既是說過中毒之人並無真正解藥可治,縱是能夠抓住那位父皇,也不知是否有用。”

夏淇道:“依大師之見呢?”

慈雲大師怔道:“依老袖之見,這個……這個……”

顯然這位掌門人也並未想到什麼辦法,故而夏淇這一反問,他一時之間,竟是無話可答。

田文秀忽然笑道:“唯一之法,只有保存武林下一代的實力,化整為零,暫不露面江湖。”

容哥兒冷笑道:“好主意,這與向你那位父皇投降又有什麼差別?”

田文秀道:“容兄,這差別可大著啦。”

容哥兒道:“願聞其詳。”田文秀道:“咱們剛才曾想到,會武功的人物,都可能在那父皇的毒藥日益侵觸下,變成了不會武功,如趁此時機多傳上幾個弟子,命令他們暫時不得露面江湖,等到那父皇一死,他們再行開派立派,重整雄鳳,不等放替武林保留了元氣嗎?”

容哥兒道:“田兄高見,在下倒是領教了。”語聲一頓又道:“但不知這區區十天的時間,又能傳得了幾名弟子?田兄,只怕你是白說了這番高論了。”

慈雲大師微微一笑,道:“容施主說的是……”

目光一掠夏淇,接道:“夏施主能夠懸崖勒馬,棄邪歸正,咱們還有可為。”

突然站起身子,行近張超,探手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玉瓶,打開瓶塞,倒出了兩粒補藥,放入張超口中,接道:“施主請吞下此藥,此乃我們少林寺中療傷聖品,除了不能解毒之外,療傷卻是神效異常。”

張超受傷雖然不輕,但對他們一番對答之言,仍是聽得甚是清楚,當下微微點頭,吞下靈丹,目光中滿是謝意。

容哥兒忽然轉臉望了田文秀一眼,道:“楊兄,兄弟倒是想到一個法子,不知是否有用?”

張超道:“什麼法子?”

容哥兒道:“在下可以扮作趙大,這位夏兄和大師,似也可以改作鄧二張四。”

田文秀道:“是了,容兄之意,可是找四位武林高手,扮作我們四公子。”

容哥兒道:“不錯,平常之人,也無法接近你們那位父皇,眼下,咱們已然瞭解敵情,處境和過去那等盲人騎瞎馬的情勢,大不相同了,只要能生擒你們那位自稱父皇的神秘人物,才可收拾一局殘棋。”

三陽道長道:“就此刻情勢而言,此計確不失為上策。”

田文秀道:“問題是我等見他之前,也同樣要失去武功。”

目光轉動,打量了幾人一眼,接道:“還有一件事,使在下擔憂。”

慈雲大師道:“什麼事?”

田文秀道:“我等雖有面具,可掩任真正面目,但諸位的身材,和鄧二,張四等,卻有很多不同之處,以他為人的籬密,豈有瞧不出來之理。”

語聲一頓,接道:“他如當面揭穿,咱們還可放手和他一搏,如是他裝作不知,先讓咱們失去武功,那豈不是任他宰割了嗎?”

談話之間,突聞一聲步履聲,傳了過來。

慈雲大師低宣一聲佛號,道:“老袖一生中從未殺過一人,今日,要開殺戒了。”

這位少林方丈語聲一落,果然滿臉上泛現一片殺機。

容哥兒暗道:“少林武功,名震江湖,他既為少林掌門,必已得真傳,不知來的是何許人物,要一試這位高僧掌勢了。”

心念轉動之間,身著黑衣的水盈盈,已然疾奔而至。

只見慈雲大師右掌微揚,似是要推出掌力。

容哥兒心中大急,一橫身,攔在慈雲大師身前,低聲說道:“大師不可發掌。”

水盈盈來勢匆急,直衝到容哥兒身前,才停下腳步。指頭望容哥兒一眼,突然一揚右手,點向容哥兒前胸,口中冷冷道:“我寧死,也不願再聽你們擺佈了。”

容哥兒知她把自己誤認趙大,縱身避開,說道:“江二姑娘,在下容哥兒。”

水盈盈收了右掌,奇道:“你是容哥兒?”

容哥兒取下面具,道:“正是在下。”

水盈盈奇道:“你怎麼戴了趙大的面具?”

目光轉動,望了田文秀一眼,道:“三公子。”

田文秀微微一笑,道:“四夫人。”

水盈盈冷笑一聲,道:“容哥兒,這位三公子,在四公子中最富心機,和那趙大分庭抗禮,咱們先合力殺了他再談不遲。”

容哥兒搖頭說道:“多虧他幫忙,我們才能搏殺趙大,殺死鄧二。

水盈盈眨動一下大眼道:“那是說,他也棄邪歸正了?”

容哥兒接口道:“大變於俄傾之際,能阻止這場大劫全仗他之力了……”

水盈盈接道:“楊三陰沉多智,不可相信,你是否已知曉他真正的身份了?”

容哥兒道:“在下已見過他真正面目了。”

水盈盈道:“他究竟是誰?”

田文秀接道:“容兄,咱們相約有言,希望容兄能夠遵守承諾。”

容哥兒道:“楊兄放心。”目光轉到水盈盈的臉上,說道:“我已經答允過楊三兄,不洩露他真正身份,這還要姑娘原諒了!”

水盈盈沉吟了一陣,道:“那趙大、鄧二,都是他幫你殺的嗎?”

容哥兒道:“是的,在下可以奉告姑娘,如非楊兄相助,此刻大局早定,迴天乏力了。”

田文秀接道:“江二姑娘匆匆來此,必有大事奉告,容兄怎不快些問個明白?”

容哥兒心中暗道:“不錯”不容那水盈盈多問話,接口說道:“那位張四公子呢?”

水盈盈道:“死了。”

田文秀道:“屍體呢?”

水盈盈道:“我把他埋起來了。”

田文秀哈哈一笑,道:“他死得很值得,有你這樣紅粉知己為他收屍,死也瞑目了。”他雖然是縱聲而笑,但笑聲中卻充滿著淒涼悲傷。

水盈盈雙目中進出了忿怒的火焰,冷冷說道:“你們那麼可恨,憑藉著藥物,不知糟蹋了多少少女的貞潔,揉碎了她們的心。你們卻陶醉其中,恣欲縱情,如論你們的罪惡,當真是死有餘辜,就算碎屍萬段,也不為過……”

田文秀道:“是的,在下想不通的是,姑娘竟然還埋了他的屍體。”

水盈盈道:“唉!我心中雖然恨他入骨,但他究竟是第一個得到我的男人啊!”

田文秀道:“女人心就是這樣矛盾,恨中有愛,愛中有恨,無法叫人明白。”

水盈盈長吁一口氣,道:“如今他已經死了,但他在未死之前,卻做了一件好事,我就為此趕來……”

容哥兒接道:“什麼事?”

水盈盈道:“他們那位父皇遣人送上一封書信,那時他本己難再支持,但聽得那相約暗訊之後,掙扎而起,拼耗最後一口氣,和那人見了面,取得書信,在燈火下拆閱之後,要我匆匆趕來此地,將此信公諸趙大、鄧二的面前,或可使他們及時悔悟。”

田文秀接道:“那信上寫的什麼?”

水盈盈道:“我沒有看,他一疊連聲催我快來,我就匆匆趕來,但當我正要離開時,他已不支倒地,氣絕而逝。因此,我只好帶著他的屍體,把他埋了起來。”

容哥兒道:“那書信在姑娘身上嗎?”

水盈盈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封書簡,遞了過去,道:“書信在此。”

容哥兒拆開封簡,只見上面寫道:“趙大、鄧二勾結為患,楊三孤芳自賞,不馴,惟爾生性誠厚,忠於為父,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就範之後,武林大局底定,爾可暗中下手,施放毒針,一舉而除去三人,日後承吾本業,自非爾莫屬了。”下面署名父皇手示。

容哥兒看完書信之後,緩緩交給田文秀道:“如若趙大、鄧二未死,你們父皇這一道手諭,也許能使他們好夢清醒了。”

田文秀接過書信,看了一遍,道:“果然是手段惡毒,可惜那趙大。鄧二、未能親見手渝,死得實在遺憾!”

容哥兒輕輕嘆息一聲道:“把這信拿給兩位掌門人和夏將軍瞧瞧,讓他們知道咱非是信口胡言!”

三陽道長接過信箋,夏淇和慈雲大師同時探過頭去,瞧了一遍。

夏淇怒聲說;“這位自稱父皇的究竟是何許人物,區區如能見他,非把他碎屍萬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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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閱牆之爭鬥室中

容哥兒一面搖舟而行,一面暗暗祈禱道:“但願皇天見憐,使我能順利找到他們集會之地。”行不多久,小舟靠岸。目光轉動,黑暗中,果見不遠處挑著一盞紅燈。

這時容哥兒的胸中,充滿著一股悲天憫人的豪壯之氣,縱然是刀山油鍋,也有著從容赴難的感覺。略一回顧四圓形勢,大步向那紅燈高挑的所在行去。

行得切近,抬頭看去,只見那紅燈高挑在一座茅名之外。

茅舍大門緊閉,不見有人守防。

容哥兒目光轉動,發覺這是一座孤立的茅舍,四下不見人蹤。

當下大步而上,輕輕叩動木門。但聞門聲呀然而開,兩個黑衣大漢,當門而立。

容哥兒不待兩人相問,低聲說道:“天外一雁來。”

兩個大漢一閃身讓開去路。

容哥兒挺胸昂首而入。凝目望去,廳門處,一線燈光透出。

原來,那木門、窗上都掛滿厚黑窗簾,掩遮住燈火,不使外露。

院子甚大,屋下站著四個大漢,但卻似未曾見到容哥兒一般,也無人攔阻相問。

容哥兒大步行到廳門口處,舉手一推,木門應手而開,敢情那木門是虛掩的。

大廳中燭火高燒,一張方桌上,已然坐著兩個面目英俊的黑衣人。

容哥兒不知這兩人,是老大、老二或是老三,但他卻知曉自己是裝扮的四公子的身份,當下選最末的一個位置,坐了下去。

只聽上首那黑衣人冷冷說道:“怎的老三還不來呢?”

只聽右首那黑衣人應道:“是啊!這幾天,小弟看那老三,有些魂不守舍,不知是何原因?大哥應該留心一些才是。”

那坐在上首的老大冷冷說道:“老三自負才氣,哪裡把我這個大哥看在眼中,日後總有他的苦頭好吃。

容哥兒心中暗道:“好啊!原來他們之間,也有恩怨。”

心念轉動之間,廳外已響起了步履之聲。

緊接著廳門被人推開,一個佩劍的黑衣少年走了進來。

話聲方落,這黑衣佩劍少年已進入廳門,並自行就座於空位之上。

容哥兒目光轉動,扭掠了三人一眼,只見三人之貌,都極英俊,只是臉上看不到一點表情,除了一對眼睛,可以轉動之外,全部面孔,再無表情。

只聽那高居首位的老大,冷笑一聲,道:“老三,咱們已經恭候許久了。”

那佩劍黑衣少年淡淡一笑,道:“兄弟來的並不太遲。”

坐右首的老二接道:“時間不早了,咱們不能再拖延時間,先談正經事情要緊。”

目光轉到那老大的臉上,接道:“咱們兄弟之間,什麼事都好解決,過了今日再說如何?”

容哥兒心中暗道:“我一人要對付他們三個,實也無法用君子手段,只有暗算一途,出奇不意,先點了兩人的穴道,然後,再行設法對付一人……”

但見那最後行入室內的黑衣少年對自己點點頭緩緩坐了下去。

顯然,這四人之中老大、老二,似是比較接近,老三老四,似是較為接近一些。

容哥兒暗中分析了場中形勢,又在思索著出手的方法。

只聽老大說道:“我已和少林、武當兩派的掌門人談過,明日帶他們行過生死橋,讓他們見識下那些被咱們囚起的武林高手的生活,然後,他們就正式歸附,父皇霸統武林的心願,也就可以得償了……”

語聲一頓,目光轉到右首黑衣人的臉上,道:“老二你的事情如何了?”

右首黑衣人道:“幸未辱命,地下石府四大將軍,都已率領高手,會集於君山之中待命。”

高居上位的老大,目光又轉到老三身上,道:“三弟的工作進行如何了?”

佩劍黑衣人道:“小弟率人兩度和萬上門交手,互有傷亡。”

那高居上位黑衣人冷笑一聲,接道:“那是說,你還未能制服萬上門了?”

佩劍黑衣人道:“萬上門人手雖然不多,使他們個個武功高強,那位金道長更是詭計多端,且四燕八公各有絕技,咱們的人雖然眾多,但因受制於藥物,十成武功,只能用出七成……

首位黑衣人怒聲接道:“七大劍主、三百精銳,盡都為你調遣指揮,你卻連一個萬上門也無法對付。”

佩劍黑衣人道:“天下各大門派中,大都為我藥毒所困,縱有未為藥毒所傷的人,也因師友牽扯,先喪鬥志,萬上門則不然,全門中,並無一人為藥毒所困。”

首位黑衣人道:“所以,才遣派七大劍手,數百劍士助你,敵人雖強,使他們數有限,我方人多勢從又不畏傷亡,三弟不能一法殲滅萬上門,足見是調派不當,父皇一向寵你,說你才氣縱橫,但在小兄看來,卻是平庸得很。”

那佩劍黑衣少年冷笑一聲,也不答話。

容哥兒心中暗作盤算道:“我如能設法挑起他們窩裡反,自相殘殺,那就不難坐收漁人之利了。”心中念轉,暗中揣措那張四的聲音,希望一開口,不致露出破綻。

便聞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三弟,可是不服為兄的指責嗎?”

那佩劍黑衣人緩緩說道:“大哥如若覺出小弟有錯,不妨稟告父皇處理,咱們兄弟話不投機,不用多談了。”

首位黑衣人道:“三弟可是用父皇來壓為兄嗎?”

佩劍黑衣人道:“那倒不是……”

首位黑衣人突然一掌擊在木桌之上,道:“你雖得父皇寵愛,也不能目無兄長,還不解下佩劍?”

那佩劍黑衣人雙目中神光閃動,環顧了小室一週,似想反抗,但卻又不敢,緩緩伸手解下佩劍。

原來,那坐在右側的黑衣人,也圓睜著一雙眼睛,盯注在佩劍黑衣人的身上。

容哥兒心中暗道:“此刻,我如還不出聲,只怕要失去挑撥他們互鬥機會了。”

當下起身說道:“三哥,不能解劍。”

那佩劍黑衣人已然解下佩劍,準備放於木桌之上;聞言又突然收回長劍回頭望著容哥兒。

那自稱老大、老二兩個黑衣人,眼看容哥兒突然接口,幫助那佩劍黑衣人,不禁為之一怔。

首位黑衣人厲聲喝道:“四弟此言用心何在?”

容哥兒道:“大哥逼三哥解下佩劍,那是想取他之命了?”

首位黑衣人道:“胡說!”

容哥兒道:“既無取他性命之心,為何迫他解劍?”

語聲一頓,接道:“大哥雖然為我們四人之首,但咱們權位、身份相若,縱有爭執,也要由父皇裁決,大哥的手法,分明是想藉此機會排除異已了。”

佩劍黑衣少年突然縱聲大笑,道:“不錯,殺我之後,就該輪到四弟你了。”

唰的一聲,抽出長劍,道:“咱們現在是二對二的局面,大哥如無兄弟之義,在下也不用顧到相處之情了。”

那端坐在上位的黑衣人,似是對那佩劍黑衣人的舉動,絲毫不覺意外,淡淡一笑,道:“楊三,你準備和我動手?”

容哥兒心中一動,暗道:“是了,他們為了稱呼方便把原有的名字減去,在姓氏之下,加上排行,這法子確是方便得很。”

但聞那執劍黑衣人冷冷說道:“趙大哥如是逼得我無路可走,在下只有放手一拼之途了。”

容哥兒暗記於心中,那上位的老大姓趙,執劍人叫楊三,只有右首坐的老二,姓氏還不知曉。

但聞趙大哈哈一笑,道:“好啊!三弟連我的姓名也直呼出來了。”

楊三道:“你可以直呼弟的姓名,兄弟又為何不能叫你?”

趙大道:“叫得好!”目光轉到容哥兒的臉上,厲聲喝道:“張四弟,你當真要幫老三和我為敵嗎?”

容哥兒心中暗道:“就目前情勢而言,這趙大似是已早有所準備,楊二人單勢孤,如若我不助他,他絕無反抗的勇氣。”

轉目望去,只見楊三的目光,也迎向自己望來,顯然是有著乞求自己相助之意。

突然間,一個新的念頭,閃過腦際,忖道:“我如答允幫助楊三,雙方形成了二對二的局面,也許那趙大有所忌,不敢再殺楊三了。

但聞趙大厲聲喝道:“張四弟心意,怎的不說呢?”

楊三緩緩說道:“四弟,如是三哥今日被他們殺死,下一個就輪到你了,你就是不幫我的忙。也該為自己想想,如果咱們今日聯手,勢均力敵,此後都可以自保。”

容哥兒心中生恐他們這一場自相殘殺落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決定,抬頭望望趙大,又轉臉瞧瞧楊三。

但聞楊三大聲喝道:“趙大早思染指四弟夫人,曾就商小兄,找個罪名,呈報父皇,把你殺死,但為小兄所拒,你今不助我,我如死於日升前,你也過不了午時。”

趙大冷冷說道:“四弟不要聽他挑撥,要想謀佔你那夫人的,不是為兄,而是你那三哥。”

容哥兒心中暗道:“難道水盈盈早已施展手段,在他們四人之間,搬弄是非,造成誤會?”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說道:“兩位兄長這般鋒芒相對,小弟只好置身事外了。”說完話,全神貫注場中事情發展。

原來,他不知這等置身事外的舉動,是否能激動那趙大的殺機。

楊三對容哥兒臨事抽腿一事,似是大為不滿,冷笑一聲,說道:“四弟不信小兄之言,立時將悔之不及……”

容哥兒心中暗道:“應在他們未死之前,設法從他們口中探聽出一些隱秘。”當下說道:“為什麼?”

楊三道:“明日少林、武當最後降服之後,整個武林,就算歸服一統,趙大、鄧二排除異己,定要明日午時之前,設法殺死咱們倆,見著父皇之後,功為兩人所有,過倭咱們兩人,那時,咱們已經死去,沒有對證,任憑他們怎麼說了。”

容哥兒緩緩說道:“這話當真嗎?”

楊三怒道:“趙大覬覦四弟夫人,已非一日,小兄已然明有警告,想不到你竟是執迷不悟。”

趙大突然舉手互擊兩掌,四個執刀的大漢,奔入廳中。

楊三一吸氣,陡然退到屋角之處,長劍護胸,說道:“趙大早已設下埋伏,難道四弟還瞧不出來嗎?”

容哥兒望了四個大漢一眼,忖道:“趙大如若真是早存殺害揚三之心,設伏於此室之中,這些人必將是個個武功高強,那就大為麻煩……”

楊三連番求助之後,看容哥兒仍然無動於衷,只好不再多言,暗中提氣戒備。

趙大哈哈一笑,道:“四弟何許人物,豈會為你謊言所動……”臉色一腕,望著四個大漢說道:“拿下三公子,如他出手抗拒,那就搏殺勿論。”

四個執刀大漢應了一聲,大步向楊三行過去。

楊三厲聲喝道:“站住!”四個大漢微微一怔,果然停下腳步。趙大回顧了那手下一眼,道:“事已至此,咱們難再猶豫,只有速作了斷。”

鄧二道:“大哥說的不錯。”霍然站起身子,直向楊三行去。

容哥兒心中暗道:“楊三猜的不錯,趙大、鄧二果然早已有殺他之心。”

這時,趙大也站起身子,大步向楊三行去,同時,右手探入懷中,摸出了兩把不及一尺的鋒銳匕首,冷冷說道:“動手。”

四個大漢同時側身而進,四把單刀分向楊三劈去。楊三長劍橫掃,閃電擊出,人卻橫向左側避開兩步。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攻向楊三左首的兩柄單刀,為楊三長劍震開。右邊攻來二柄單刀,也被楊三閃避開去。

但見趙大雙手一揚,兩把匕首一齊飛去,楊三腳步未停,兩柄匕首已然電射而至,一取咽喉,一攻小腹。楊三長劍回掃,當的一支匕首,擋住了一支匕首,另一支匕首卻掠身而過,劃破了楊三身上的黑衣。

只見趙大雙腕一挫,那疾奔射向楊三的匕首,突然又收回來。容哥兒心中一動,暗道:“好啊!原來,這匕首就是兵刃,並非作暗器之用。”凝目望去,只見趙大那已首之後隱隱有一條相接白線。

這時,鄧二也亮出了兵刃,竟是一條其形如蛇的軟鞭。

只見他右腕一展,蛇頭軟鞭,挾帶著一陣鳴嗚之聲,直向楊三點出。

容哥兒心中忖道:“趙大的匕首遠攻,鄧二的蛇鞭近取,再加上那幾個黑衣人的單刀攻勢,就算楊三武功高強也難是幾人合手之敵,如若等楊三傷亡在幾人手中,我一人要對付這多人,絕非他們敵手,還不借此機會出手,更待何時。”

念轉意決,然拔出長劍,側身而上,口中說道:“小弟久慕三哥劍法,今日很想見識。”長劍一探,刺向楊三。

趙大收回匕首正待發出,看容哥兒突然拔劍相助攻向楊三,當下哈哈一笑,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看來四弟果然是聰明久。”

楊三眼看張四竟然也幫助趙大出手,心中又驚又怒,暗道:“趙大一人,已夠我應付了,如再加上鄧二、張四和這些埋伏之人,今日之局,實無生望了。”

念轉一分,擋開了鄧二蛇頭軟鞭,卻為左面刺來一刀,劃破了左胯。衣褲破裂,皮開肉綻,鮮肉淋漓而下。

楊三長劍一回,返手刺出。這一劍變化詭奇,大出人意料之外,只聽得一聲慘叫,一個黑衣大漢,吃楊三一劍穿胸,立時氣絕而死。

這當兒,鄧二手中的蛇頭軟鞭,和容哥兒手中長劍,一齊攻到。

楊三長劍一時間無法收回,眼看兩般兵刃一齊攻到,心中暗一聲完了,疾向右側閃去,但他仍然無法避開軟鞭和長劍的籠罩。

忽然間容哥兒長劍一偏,斜裡斬去。

但聞鄧二慘叫一聲,一條右臂連同手中的軟鞭齊時而落。

楊三目睹場中情勢激變,張四反手相助,不禁精神大振,道:“四弟果然聰明。”

長劍連發三招,逼開了三位執刀黑衣人。

容哥兒一劍得手,突疾進兩步,刺向另一個黑衣人。那人被楊三劍勢迫得連連後退,手忙腳亂,不料容哥兒一劍刺來,待他警覺到欲待讓避之時,已自無及。

寒芒閃過了,響起了一聲慘叫。容哥兒的長劍閃過,洞穿了那黑衣人的前胸。

趙大料不到容哥兒會突然中途變卦,一劍刺向鄧二,而且劍勢奇快,削斷了鄧二的右臂,不禁微微一呆。

容哥兒和楊三雙劍連變,快速擊出,但聞慘叫連聲,另外兩個大漢也傷在劍下。

待趙大清醒,手中匕首飛出,一取楊三小腹,一取容哥兒的前胸。

容哥兒早已思索好了對付趙大的匕首之法,長劍一繞,使那已首後的軟索,纏繞在長劍之上。楊三長劍推出,噹的一聲架開了趙大匕首。

容哥兒卻疾踏一步,長劍一推,疾向趙大前胸刺去。

趙大雙腕一挫,左手的匕首收了回來,右手已首卻為容哥兒的長劍繞住,無法收回。

但容哥兒的長劍,卻已刺向趙大前胸。

趙大疾退三步,躲開劍勢,左手一揮噹的一聲,架開了容哥兒的劍勢。

原來,趙大左手收回匕首,已握在手中,當作兵刃使用,架開容哥兒的長劍。

這時楊三已飛身而起,連人帶劍,直向趙大撲去。

趙大匕首連揮,灑出點點寒芒,封住了楊三劍勢。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聲中,楊三和容哥兒長劍相觸。

楊三腳落實地,由右側攻上,口中說道:“老四,咱們左右夾擊。”

容哥兒長劍奇招連出,著著逼進,迫得趙大連連後退。

趙大右手匕首上的索繩,仍為容哥兒劍勢繞著,只有左手匕首,拒擋兩人,被迫得有招架不住之勢。容哥兒劍勢一振,擺脫索繩劍勢加緊攻勢,銳猛無比。趙大右手匕首,左揮右擋,全力招架,又勉強支持數招:一個失神,被容哥兒一劍刺中了右臂。

趙大悶哼一聲,右手匕首,掉落於地。

容哥兒欺身而進,直踏中宮而入,左手一指點中了他的左肋。

楊三微微一笑道:“多謝四弟相助。”

容哥兒轉目望去,鄧二早已走得蹤影全無,不禁一皺眉頭,暗道:“鄧二已逃離此地,此刻,只有先行出其不意,收拾了楊三,再設法去找鄧二。”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楊兄,你身上傷勢不輕,小弟替你包紮一下。”

楊三道:“不敢當。小兄自己來。”突然後退幾步,冷冷道:“你不是張四。”

容哥兒剛想出手,聞言不由一怔,暗道:“這些人都戴著人皮面具,不知何處露出了破綻?”

但聞楊三緩緩接道:“你究竟是何許人物?”

容哥兒道:“你這話是何用意?”

楊三沉聲說道:“在未和他們動手之前,在下已經瞧出了你不是張四。”

容哥兒冷笑一聲,道:“閣下既然是早瞧出來,為什麼不肯當面揭發?”

楊三目光一掠,接道:“因為他們殺我之心甚切,在下不得不暫時和你聯手。”

容哥兒目光轉動不見有人進來,冷笑一聲,道:“原來閣下是利用我了?”

楊三道:“若在下當場揭發,你們三人聯手,在下未必是你們三人之敵!”

容哥兒道:“原來閣下是利用在下了?”

楊三道:“彼此,彼此。”

容哥兒突然欺上一步,冷冷說道:“此刻,只有咱們兩人了。”

楊三道:“閣下冒張四之名到此,必有作用,除了動手之外,難道不可以好好的談談嗎?”

容哥兒道:“可以,不過,在下先要制服閣下,然後咱們再說。”突然欺身而上,一劍刺出。

楊三長劍一揮,擋開容哥兒的劍勢,退了兩步,道:“閣下很急躁……”

語聲一頓,接道:“咱們先談談如何?如是談不攏,再動手不遲。”

容哥兒心中甚感奇怪,暗道:看來趙大似是在這茅舍中布上了很多埋伏,不知何以不見發動……”心中念轉,口中應道:“好吧!咱們談談,不過……”

楊三道:“不過什麼?”

容哥兒道:“鄧二負傷而退,可能會招來援手,咱們要談,也不宜在這裡談。”

楊三搖搖頭,道:“這個閣下可以放心,鄧二縱然招人來此。咱們有趙大為質,量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容哥兒道:“你們兄弟之間,似乎各懷鬼胎,彼此之間,全無情意。”

容哥兒還劍入鞘,緩步向楊三行了過去。楊三疾退兩步,退避木桌一側、緩緩說道:

“咱們未談出結果之前,希望彼此都保持君子風度,不能暗中施算。”

容哥兒左手一伸抓住趙大,道:“楊兄可是想知曉在下的身份,是嗎?”

楊三道:“不錯。”

容哥兒道:“咱們是無暇多談,在下只奉告楊兄一句話,我要全力阻擋明日少林、武當歸附你們之事……”

語聲停了一停,接道:“自然,除了在下之外,還有很多人參與其事……”

楊三道:“但他們都無能阻止此事,閣下卻獨建奇功。”

容哥兒緩緩說道:“現在還很難說……”聲色突轉嚴厲,接道:“如是楊兄肯和在下合作,共同阻攔這次武林大劫,在下是歡迎異常,如是楊兄不肯,咱們只好拼個生死出來了。”突然,伸手揭開了趙大腦上的人皮面具。

容哥兒想像之中,這趙大也和張四一般,臉上奇醜無比,哪知事情竟是大出了容哥兒意料之外,趙大不但臉上毫無破損,完好如初,而且竟然是和自己相識之人!

一時間,容哥兒如受到雷擊,望著趙大呆呆出神,半天講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這趙大竟然是領袖西北武林道上的英雄,趙家堡堡主趙天霄。

良久之後,容哥兒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原來是你趙堡主。”

趙天霄自被容哥兒點中穴道,始終未發一言,此時卻忍不住說道:“閣下是誰?”

容哥兒只覺腦際中靈光連閃,答非所間地道:“趙堡主那一把好鬍子,趙堡主那一把好鬍子,也是假的了,唉!如非在下親目所睹,做夢也想不到是你呢?”

目光轉動楊三臉上,冷冷地道:“閣下也不用再裝了,不如取下面具……”

楊三怔了一怔,道:“你知道我是誰?”

容哥兒道:“田文秀。”

楊三哈哈一笑,卻反口問道:“閣下何許人?”

容哥兒道:“區區容哥兒。”

趙天霄道:“你還沒有死嗎……”

容哥兒冷冷說道:“託天之福,區區還活在世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是你們幾人在搗鬼。”

突然拔出長劍,在趙天霄臉上一晃,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快說!”

趙天霄嘆息一聲,閉上雙目。

容哥兒道:“閣下可是認為我不敢取你之命,不會施下毒手嗎?”

趙天霄仍然閉目不答。

容哥兒冷笑兩聲,道:“看來,在下只好施展些手段,給你瞧瞧了。”

正待伸手去點趙天霄的穴道,忽然寒光一閃,迎面刺來,容哥兒來不及揮劍撥打,只好閃身向後退避兩尺。一把柳葉飛刀,掠著面前掃過。

就在容哥兒分神一顧那飛刀之時,突然一聲悶哼,趙天霄仰面倒下。

容哥兒凝目望去,只見趙天霄前胸洞穿,那是一定不能活了。

轉臉看去,只見楊三站在方桌對面,劍尖上血跡殷然。

容哥兒冷笑一聲,道:“我應該防到你這一手才是。”

楊三淡淡一笑,道:“此刻,你作何打算?”

容哥兒道:“殺人償命,你殺了趙天霄,我再殺你。”

突然縱身飛躍而起,越過桌面,長劍連綿出手,一口氣攻出四招。

這四招劍法,直把個楊三迫得連連向後退了五步。楊三一面揮劍接架,一面說道:

“你冒充張四而來,自然是張四已死,縱然不死,也受了重傷,如今趙大也已死去,鄧二帶傷而逃,只有我楊三,知曉全盤內情,你如不幸把我殺死,再無人告訴你箇中的情形了,你也永遠無法解救那些被劇毒所傷之人。”

容哥兒只覺他言之有理,不禁手中劍勢一緩,道:“你準備放下屠刀?”

楊三架開容哥兒劍勢,道:“在下能否改過向善,那看閣下能否說服我了。”

容哥兒冷笑一聲,道:“大是大非,一目瞭然,在下並無說服之能。”

楊三緩緩坐下,道:“咱們坐下慢慢的談吧!”

容哥兒道:“時間已經不多,在下希望閣下不是故意拖延時間。”

楊三道:“這個閣下放心,這地方並非是由我楊三布成。”

容哥兒道:“閣下殺死了趙大,可是想使午時前那少林、武當降服之會,易期舉行嗎?”

楊三搖頭笑道:“剛好相反,在下殺死趙天霄,才能使今午之會,如期舉行。”

容哥兒道:“為什麼?”

楊三道:“閣下的武功,在我們四公子中,也許當得高手二字,但如真和當今武林中高手相搏,只怕仍非其敵。”

容哥兒道:“那要看什麼樣的高手?”

楊三道:“像少林長老、護法主持之類的人物如何?”

容哥兒沉吟了一陣,道:“此刻,在下並未和他們動手。”

楊三淡淡一笑,接道:“此刻此情,不知閣下作何打算?”

容哥兒緩緩說道:“楊兄如若有意合作,在下自然借重,如是想借機拖延時間,耍什麼花招,那就不要怪在下劍下無情了。”

楊三搖搖頭道:“別說閣下未必真能取得在下之命,就算你能殺了我,也無法對付那將來臨的大變……該知我等每一個步驟,都經過嚴密的計劃,閣下如是不解內情;妄圖依一己之才,非把事情弄砸不可。”

容哥兒心中一動,暗道:“這話是大有道理,不能掉以輕心。”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閣下知曉那步驟計劃了?”

楊三道:“趙太原想把我遣走,使我遠離此地,不知他們計劃之密;可惜的是他們白費了一番心血,在下寧敗在萬上門的手中,也一直不離此地……”

容哥兒道:“他和鄧二秘密磋商,你又如何知曉?”

楊三道:“在下易容扮作趙大近身的侍衛之一,經常探得機密。”

容哥兒道:“趙天霄的近身侍衛,都是他心腹之人,為何別人能夠假扮?”

楊三道:“這就是藥物之害,他們那位父皇,想借藥毒之力,統治武林,已見其害,一個人被深入體內的藥毒控制,體能、才能都逐漸消減、退化……”

容哥兒道:“閣下呢?”

楊三長嘆一聲,道:“在下麼?也已覺出其害了。”

容哥兒冷笑一聲道:“希望閣下的智力沒有退化……”

楊三道:“此話用意何在?”

容哥兒道:“有一件事,閣下估計錯了。”

楊三道:“什麼事?”

容哥兒道:“就是那張四還活在世上,閣下如若覺得你死了之後,世間無人再知你們的隱秘,那是大錯特錯的事了。”

楊三搖搖頭道:“就算那張四還活在世上,他也所知有限。”

容哥兒道:“你們四公子身份平等,閣下知曉的事,他也應該知道才是。”

楊三道:“話雖不錯,但我們四人之間,才慧用心,卻是大不相同。”

容哥兒道:“有何不同之處?”

楊三道:“第一件使閣下驚奇的是,在我們四人之中,只有趙大和在下逃過了毀容一關,這自然不是容易的事了……”

容哥兒接道:“閣下可否把面具脫下,讓在下見識見識閣下的真面目相見。”

楊三搖手道:“不用急,如若咱們能夠談成,在下自然以真面目相見。”

容哥兒道:“我知道你是田文秀,是不是?”

楊三哈哈一笑,道:“我未脫下面具之前,閣下就一直無法肯定我的身份……”語聲一頓,接道:“此時此刻,咱們似是不必為此辯論,我先說明,在我們四人之中,鄧二、張四,都是碌碌之輩,困於藥物,借其面容,沉澗於酒色之中,只有在下和趙大互用心機,有所圖謀,所以,他想除我。”

容哥兒道:“閣下一樣也想除他?”

楊三道:“不錯。”

容哥兒道:“如若在下料斷的不錯,閣下一樣想除去你們那位父皇。”

楊雲沉吟了一陣,道:“那是自保,一旦我們替他完成統霸江湖之後,我們即將毒發而死。”

容哥兒道:“好啦!大局已明,閣下可以說出你的條件和用心了。”

楊三道:“在下想先聽聽閣下的意思。”

容哥兒道:“你要聽什麼?”

楊三道:“在下想知曉閣下的用心何在?”

容哥兒道:“閣下之意是……”

楊三哈哈一笑,道:“咱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閣下的真正用心何在,希望能夠坦然說出。”

容哥兒道:“楊兄之意,是誤認在下也有所圖了?”

楊三道:“閣下出生入死,難道當真毫無作用嗎?”

容哥兒道:“楊兄誤會了,在下只是覺得很多武林同道,無緣無故地捲入了這場殺劫之中,太過殘忍,因此,在下只是想救那些無辜之人。”

楊三沉吟良久,默不作聲。

容哥兒冷笑一聲,道:“怎麼樣?閣下還是不相信嗎?”

楊三道:“唉!我很奇怪。”

容哥兒道:“奇怪什麼?”

楊三道:“我只是想到閣下這胸襟太過博大,如若不是偽裝,實是則人難信。”

容哥兒道:“閣下如何才能相信呢?”

楊三道:“無法證明。”

容哥兒道:“在下倒有一個可以證明的方法,但不知楊兄是否願意?”

楊三道:“你說吧!”

容哥兒道:“我知道楊兄想以重位相許,使在下助楊兄完成統治江湖的心願。”

楊三道:“不錯,如是閣下願意答允,在下願和閣下共主大局。”

容哥兒道:“但楊兄看錯了。”語聲一頓,接道:“楊兄如若肯以解毒藥物相贈,挽救了這次武林大劫,區區願以解救天下大危的大功,奉贈楊兄。”

楊三雙目眨動了一陣,道:“這話當真嗎?”

容哥兒道:“如若在下說的有一句謊言,天誅地滅。”

楊三道:“唉!這麼說來,閣下果是救世之心了。”

容哥兒道:“不錯,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趁大劫未成,閣下還可以將功贖罪。”

楊三輕輕嘆息一聲,道:“解毒之藥,在下倒有……”

容哥兒道:“那好極了。”

楊三道:“不過,那些解藥,都是飲鴆止渴的藥物,雖可解一時之危,但是身中之毒,卻是愈來愈深。”

容哥兒道:“難道沒有真正的解毒之藥嗎?”

楊三道:“也許有,但在下卻不知何處能夠取得。”

容哥兒道:“你們那一位父皇呢?”

楊三哈哈一笑,道:“也許在他那裡。”

容哥兒望見東方已泛起魚肚白色,心中暗道:“如今雖然找到了啟開江湖大劫之鑰,但時間太過迫促了,不知道是否能夠趕上?”心中念轉,突然一揚手中長劍,道:“楊兄,你們和少林、武當掌門人的約會是什麼時間?”

楊三道:“中午之時。”

容哥兒道:“好!咱們還有足夠的時間成分出生死。”

楊三一怔,道:“又要動手?”

容哥兒道:“除非楊兄能夠放下屠刀,和在下同心合力攔阻即將造成的大劫。”

楊三道:“聽來,閣下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容哥兒突然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道:“如若楊兄真有合作的誠意,咱們就應該共以真正的面目相見。”

楊三目光轉動,打量了容哥兒兩眼。

容哥兒道:“如果楊兄沒有合作的誠意,在下只有先殺楊兄,以除大患。”

楊三道:“容兄似是很有把握,能夠殺了在下,是嗎?”

容哥兒道:“就適才楊兄動手的情形而論,在下自信劍上造詣,要超過楊兄。”

楊三道:“你又怎知我後無援手?”

容哥兒道:“如果在下死在楊兄的手中,那也只怪天意如此,這場武林大劫,無法逃避……”

楊三突然嘆息一聲道:“我們用盡了心機,費時數年,借重了無數武林高人的才慧,竟然在心願將要實現之時,卻為容兄破壞。”

容哥兒道:“你們這等手法,不但是一網打盡了當代武林精英,而且藥毒所及,使武學就此衰弱,這是何等重大之事。大是大非之間,希望楊兄能夠有所抉擇。”

楊三道:“但不知咱們兩人之力,能否一舉扭轉乾坤?”

容哥兒道:“咱們盡其全力就是,是成是敗,那也不用顧及了。”

楊三緩緩取下人皮面具,道:“容兄猜的不錯,區區正是田文秀。”

容哥兒長長吁一口氣,道:“那位鄧二呢?可是趙天霄的結義兄弟,章寶元?”

田文秀搖搖頭,道:“不是,章寶元和石一山,都不知此事。”

容哥兒輕輕嘆息一聲,道:“田兄和在下初會之時,已經身為四公子之一了?”

田文秀緩緩說道:“不錯,那時,兄弟已經為父皇效命三年之久。”

語音一頓,接通:“不瞞容兄,兄弟只怕難以再活過三日。”

容哥兒奇道:“為什麼?”

田文秀道:“因為我背叛了父皇。”

容哥兒奇道:“你們是他最親近之人,難道還會在你們身上,暗下奇毒不成?”

田文秀道:“他不但在我們身上下毒,而且是最為兇殘之毒,毒性一旦發作,立刻死亡。”

容哥兒道:“這些事,你們都已經知曉了嗎?”

田文秀道:“在下早已知曉,趙大恐怕他已心中明白,鄧二、張四,是否心中明白,在下就不知道了。”

容哥兒道:“田兄之毒,何時發作?”

田文秀略一沉吟,道:“大概在明日之後,我們就可能完成他霸統江湖的心願。”

容哥兒輕輕咳了一聲,道:“田兄既知本身中毒,不知何以還要替他效命呢?”

田文秀苦笑一下,道:“如若我能夠早知其事,自然不會再為他效命;如是他待我情意真實,容兄也無法輕易地說服我了。”語聲一頓,道:“這些事,咱們留待日後再說如何?容兄有何善策,可以早些說出了。”

容哥兒搖搖頭,道:“不瞞田兄說,兄弟實無良策。”

田文秀點點頭,道:“這個,兄弟早已想到了。”

容哥兒輕輕嘆息一聲,道:“田兄可有什麼高見嗎?”

田文秀道:“如是容兄胸無良策,那隻好聽兄弟的意見了!”

容哥兒道:“田兄有什麼高見?”

田文秀望了趙大一眼,道:“如若咱們再有一個人,能夠假扮成趙大,那就好些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萬一無人,那就請容兄扮成趙大。”

容哥兒道:“他們四公子,咱們只有兩個人,如何能應付呢?”

田文秀道:“如若咱們只有兩個人,容兄就要扮作趙大,在我們四人之中,雖是各有專司,但趙大和兄弟管事較多,在眾多屬下之前,也較有聲望。”

容哥兒道:“在下明白了,不過鄧二逃離此地,傳出消息,只怕要影響大局。

田文秀道:“他逃不了,這茅舍十丈之外,我已埋伏下了人手,就算不能生擒於他,亦可置他死地。”隨手又戴上了面具。

容哥兒換過了趙大面具,道:“看來,田兄似是已經早有準備了?”

田文秀道:“不錯,在下準備在這次會商後,離開此地時,招呼埋伏,一舉生擒制服趙大、鄧二,卻不料那趙天霄棋高一著,竟然想把我搏殺於茅舍之中。唉!這一著在下倒未想到,如非容兄假扮張四而來,只怕兄弟早已經傷在趙天霄的手中了!”

容哥兒道:“你們兄弟之間,彼此猜忌用詐之外,還要施毒控制,全無情義可言。”

田文秀苦笑一笑,接道:“箇中詳情奇幻詭異,一言難盡,待過了這一段危險時刻,兄弟再詳細他說給你聽,此刻,咱們已然面臨最後的一戰,不但關係著武林大局,而且也是我父皇子弟之間,各逞心機的決鬥……”

望了趙天霄一眼,接道:“早些在下為容兄說動,那就不該很快殺他了。”

田文秀一面說話,一面舉步向室外行去。容哥兒緊隨他身旁,道:“為什麼?”

田文秀道:“咱們要問他的計劃,然後再殺他不遲。”

容哥兒心中感慨萬千,暗道:“他們兩家,本是世交,但權欲所在,使得彼此間不擇手段暗鬥。”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有一件事,在下想不明白。”

田文秀道:“什麼事?”

容哥兒道:“你們那位父皇,究竟是何許人物?”田文秀沉吟不語。

容哥兒不聞田文秀答話,當下接道:“田兄既有棄暗投明之心,阻攔住這一次江湖之劫,應該不再顧忌說明他的身份了。”

田文秀道:“他很神秘,對自己保護得更無微不至,也不肯信任何一個人,我們每次和他相見時,都暫時失去武功,任他宰割,無能反抗,不過……”

容哥兒道:“不過什麼?”

田文秀道:“百密總是難免一疏,在兄弟小心觀察之下,發覺了那自稱父皇之人,似是一個女人。”

容哥兒吃了一驚,道:“既是女人,又怎能自稱父皇呢?”

田文秀緩緩說道:“這就是叫人難測高深之處了,當下武林之中,誰也想不到他是女人,對嗎?”談話之間,已到了湖畔。

這時,東方已白,晨霧籠罩著浩瀚的煙波。田文秀停下腳步,仰臉一聲長嘯。

嘯聲未落,暗影中,突然有數條人影,疾如流星一般,奔了過來。

容哥兒已戴上趙大的面具,緊傍田文秀身側而立。

原來,他心中對那田文秀仍然有著懷疑,暗作準備,如是田文秀招來屬下之後,突然變臉,自己也好出手對付他,擒賊擒王,一舉制服田文秀。

晨霧中,幾條人影,奔到了兩人的身前。

容哥兒轉眼看去,只見八個黑衣大漢,分由不同的方位行近。

距兩人還有五尺左右時,八個大漢一齊停了下來,欠身對兩人一禮。

田文秀低聲說道:“二公子呢?”

正北一個大漢望了容哥兒一眼,道:“二公子不肯束手就縛,已死於亂刀之下。”

田文秀點點頭,道:“好,你們撤回舟上候命。”八個大漢齊齊應聲退回。

容哥兒望著八人遠去的背影,道:“這些人都是田兄的心腹嗎?”

田文秀搖搖頭道:“談不上,只不過,我控制著他們的生死,他們在聽命和死亡之中,選擇了一種。”

容哥兒道:“選擇了聽你之命?”

田文秀舉手連擊三掌,道:“如是容兄有此遭遇,不知要作何選擇。”

容哥兒道:“這個麼……”

田文秀哈哈一笑,接道:“很難說,是嗎?”

容哥兒正待答話,突聞木櫓破水之聲,一艘快舟馳近湖畔。

田文秀道:“咱們船上談吧!”

容哥兒道:“田兄意欲何往?”

田文秀道:“我已答應助你消餌這次江湖大劫,首要之務,是攔阻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不要他們降服。”談話間,人已跳上快舟,容哥兒緊隨田文秀飛登快舟。

這快舟並不很大,但卻構造得十分別致,整個快舟,除了後梢一處搖櫓的地位,全為船艙所佔。田文秀推開艙門行入艙中揮手道:“開船。”然後對容哥兒招招手,道:

“請入艙中坐吧!”

容哥兒緊隨田文秀行入艙中,由田文秀回首掩上艙門。

快舟陡然起行,隱聞破浪之聲。艙中一片黑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容哥兒暗中提氣戒備,手握劍把,生恐那田文秀暗施算計。

但聞田文秀低聲說道:“容兄,請見識見識兄弟這豪華生活。

話聲中晃燃了一隻火摺子,燃起了四支白紗作罩的紅燭,艙中登時一片通明。

輝煌的燭光下,呈現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奇景。原來,這船艙中,鋪著厚厚的白毯,八個半裸玉體的少女,分臥艙中。

容哥兒嘆息一聲,道:“藥毒、女色,使英雄壯志消沉。”

田文秀微微一笑,道:“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們利用各種形勢、景物,造成那些武林高手的奇遇,他們自覺豔福不淺,其實,卻是大禍臨頭,在一宵風流中,已然被下了奇毒,那些人既吝惜盛名得來不易,又貪戀那美色之可愛,愈陷愈深,只有聽命我們一途了。”

容哥兒道:“武林中不乏才慧絕世的高人,難道也無法逃過你們的美人關嗎?”

田文秀道:“自然是有,但他們卻難防自己人的暗算,假如說徒弟暗算師父,大約是很難防備吧!”

容哥兒似是突然發覺了一件奇事,不禁喧了一聲,道:“這些半裸美女,是死的還是活的?”

田文秀微微一笑,道:“容兄摸摸看吧“

容哥兒搖搖頭,道:“不用了,就兄弟察看而言,她們都是活的。”

田文秀道:“不錯,一個也未死。”

容哥兒道:“為什麼她們一個個靜臥不動,有如死去一般。”

田文秀道:“因為我點了她們的穴道。”身子移動,右手連揮,連續拍出八掌。

八個半裸美女,突然站起身子。

只見八人緩緩站起身子之後,望了容哥兒和田文秀一眼,立時分別行動。

兩個半裸美女,先搬來兩張木椅,給兩人坐下,緊接著有兩人捧著美酒而至。

田文秀取過酒杯,道:“容兄,乾一杯如何?”

容哥兒生恐酒中有毒,不敢飲用,搖搖頭,道:“此時此情,兄弟哪裡還有飲酒之心。”

田文秀也不勉強,自行一飲而盡,笑道:“兄弟這生活如何?”

容哥兒道:“窮極酒色之樂;消盡英雄壯志。”搖搖頭,嘆一口氣。

田文秀神色肅然他說道:“容兄,小弟有一事相求,希望容兄能夠答允。”

容哥兒道:“田兄但請吩咐,小弟無不依從。”

田文秀道:“小弟陷身此中,家父並不知情,唯一知曉之人,就是那趙天霄了,如今趙天霄已經死去……”

容哥兒道:“在下知道了,田兄之意,是不讓兄弟說出此訊。”

田文秀道:“是的,如是兄弟不幸戰死,還望容兄能替兄弟遮掩。”

容哥兒道:“遮掩什麼?”

田文秀道:“不要讓他們取下我的面罩……”

容哥兒道:“好!如是我死在你後,一定照辦。”

田文秀道:“早些收起我的屍體,最好能把我斬得面目全非,使人無法辨認。”

容哥兒道:“我會掩埋起田兄屍體……”

田文秀哈哈一笑,道:“不論容兄如何處理兄弟的屍體都好,兄弟只求不要別人認出就成。”

容哥兒道:“看樣子,田兄已準備以身相殉了。”

田文秀道:“兄弟是死定了,縱然不戰死,也將毒發而亡。”

談話之間,快舟突然停了下來。

田文秀霍然站起身子,互擊了兩掌,道:“你們都過來。”

八個半裸美女,聞聲而來,圍集於田文秀的身側。

田文秀神色嚴肅,道:“我這次下船,就不再來了。”

八個美女怔了怔,道:“公子有什麼吩咐?”

田文秀道:“我想你們也該死了。”

容哥兒奇道:“你要殺死她們?”

田文秀點點頭,道:“是的,留著她們,兄弟這身份之密恐怕保不住了。”

突然舉手揮出,一個半裸美女應聲倒下。

容哥兒看他一掌擊中那半裸美女的死穴,哼也未哼一聲,就倒在地上,心中大是不忍,蹲下身去,手一探那女子鼻息,早已氣絕而逝。

就這一瞬工夫,那田文秀已然連斃六人,奇怪的是,那些半裸美女,對死並不畏懼,瞪著一對大眼睛望著田文秀,卻是不肯逃避。

容哥兒沉聲說道:“田兄,夠了,留下兩條命吧!”

但田文秀雙掌齊出,餘下的兩個半裸美女,也應手而倒。

容哥兒搖搖頭,道:“田兄,你不覺太過殘忍嗎?”

田文秀道:“在容兄眼中,自然有些殘忍了,不過……”

容哥兒冷笑一聲,道:“不過,在你田兄中,這卻算不得一回事,是嗎?”

田文秀道:“這些人,都已經服過一種藥物,放她們離開,她們也無法活過七日,那時她們無藥服用,內腑毒發,所受的痛苦,就非人能忍了。”

容哥兒道:“你沒有解毒藥物嗎?”

田文秀道:“根除她們身受毒的藥物,除我們父皇之外,天下恐再無第二人知了。”

語聲頓乍一頓,道:“連我們四個人,都一般地受奇毒所困,何況他人?”

容哥兒略一沉吟,道:“那是說,你們四公子,也隨時可能毒發而死?”

田文秀道:“如若我推想不錯,武林大局統一之後,那父皇要選一批新人、為他效勞,我們四公子,以及那些為他效命之人,都將毒發而死。”

容哥兒吃了一驚,道:“那豈不要死上千名以上之人了?”

田文秀道:“不錯啊!”

容哥兒搖搖頭,道:“唉!果然是千古以來,武林中從未有過的大劫,一舉間,使天下武林同道,死亡逾半。”

田文秀長吁一口氣,道:“你算的太少了,各大門派中身受毒傷的人,再加上我們四公子手下統率的武林人物,如是一齊死去,天下的武林同道,能夠餘下三成,已算不錯了。”

容哥兒道:“在下想不通,他一舉殺死這麼多武林人物,就算登上了武林盟主之位,那還有何味道?”

田文秀道:“兄弟也覺得奇怪……”語聲一頓,道:“根本的解決之法,是逼出我們那位父皇,迫他交出解藥,再不濟,也要把他殺死或生擒,以除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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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稱雄天下竟英雌

三陽道長望了慈雲大師一眼,道:“道兄,咱們殺來殺去都是自相殘殺,那真正的敵人,卻隱身在幕後,不肯現身,咱們早該想到此事……”

田文秀道:“不錯,以你們少林、武當兩派在江湖聲譽之隆,人手之眾,如若稍有準備,本不難阻止此事,但你們卻故步自封,不肯留心天下大事。”

慈雲大師道:“老袖有一樁事,想不明白,請教閣下?”

田文秀道:“什麼事?”

慈雲大師道:“我少林寺,一向規戒森嚴,就算用毒高手,也不易在少林寺中施展手腳,不知你們如何毒倒了我寺中大部高僧。”長長嘆息一聲,道:“目下我寺中僧侶,除了極少人之外,大都為毒藥所傷了。”

田文秀道:“在下雖然奉命對付你們少林派,但卻對我們那位父皇手段,知曉無多,以少林寺守護之嚴,如若不是寺中本人,絕難在寺中施放奇毒,只要你留心想想,也許能找出可疑線索。”

慈雲大師沉吟了一陣,道:“老袖想不出,本寺清規森嚴,層層監督,除了幾位長老,行動稍有自由之外,任何人有何舉動,都無法逃過監視。”

田文秀道:“若我們來找,也一樣要一個身份較高行動自由之人,施放毒物。”

慈雲大師嘆息道:“但他們都是長老身份,對我寺中立過大功之人……”

田文秀接:“如若許他以重酬、高位?”

這位很少在江湖上走動的高僧,仍似有些不解,說道:“位居長老,已算高位,還要如何呢?”

田文秀道:“如若要他接你的掌門方丈之位,算不算高位呢廣慈雲大師一怔,道:“不錯,一寺中可有十位二十位長老,但只有一位方丈。”

田文秀道:“如今說亦無益,眼下最為要緊的一樁,是借大師的聲望,號召弟子,重行反擊。”

慈雲大師接口道:“解救大厄,最具體的一件事,就是設法取得解藥……”

田文秀道:“這個在下也知道,但就目前在下所知而言,解藥是否存在,大成疑問。”

三陽道長接口道:“醫道之理,能夠毒人,必有解藥,至少它有配方……”

夏淇接道:“不錯,如是他誤服了毒藥之後,又如何解救呢?”

容哥兒道:“總結一句,如若能夠取得解藥,天下大厄,片刻可解。”

夏琅冷冷說道:“這個誰都知道,但問題是那解毒之藥在何處?”

三陽道長突然長長嘆息一聲,道:“這是一個死結,可惜是咱們知曉的太晚了,沒有時間去仔細分析、推索……”語聲一頓,接道:“但貧道的想法,天生萬惡,必有剋制之法,只要能夠造成毒藥,就必能製出解藥。”

田文秀突然把目光轉到水盈盈的臉上,一直瞪著眼睛瞧看。

水盈盈被他看得大為不安,說道:“你瞧著我幹什麼?”

田文秀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看到姑娘,想到一件事情。”

但聞水盈盈說道:“什麼事?”

田文秀道:“在下先問姑娘一事,還望姑娘據實回答。”

水盈盈道:“你問吧!”

田文秀道:“你見過我們那位父皇嗎?”

水盈盈目光中,突然泛現出一種羞意。緩緩垂下頭去,低聲應道:“見過。”

田文秀道:“在下也聽過我們那位父皇談過,他說姑娘之美,可謂人間絕色。”

水盈盈嘆息一聲,道:“但已被毀容了啊,還有什麼絕色可言!”

田文秀道:“如若他早見姑娘之美,也許不會毀你之容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在何時何地,和我們那位父皇相見?”

水盈盈道:“在一個風雨之夜,張四不在,他遣人找我,到一座美麗的巨舟之上……”田文秀說:“他說什麼?”

水盈盈道:“他問我,若要我去服侍一個天下最醜的男人,不知我是否願意。”

田文秀道:“姑娘怎麼說?”

水盈盈道:“我說賤妾已委身四公子,此生此身,已為他所有,雖然我恨他,但我不能再侍另一個男人。”

田文秀沉吟了一陣,道:“我們那位父皇,有何反應?”

水盈盈道:“他問我願不願恢復過去的真正美麗。這句話如柞撞心,我沒有思索就答應願意。”

田文秀道:“以後呢?”

水盈盈道:“他要我仔細地想想,如若我願長伴一個既醜陋又終年纏於病榻的男人,他可以設法恢復我美麗之容。”

容哥兒只覺腦際靈光連閃,失聲叫道:“要你伴一個長年臥病的醜陋男人?”

水盈盈道:“是的,但我想想,沒有答應他。”

田文秀道:“姑娘聰慧絕世,又和張四談不上夫妻情意,何不將計就計呢?”

水盈盈道:“因為,他還有一個條件,使我無法答允。”

田文秀道:“什麼條件?”

水盈盈道:“他要廢去我武功,永遠陪伴那人,我已失去了美麗,不能再失去武功。”

夏淇暴躁地叫道:“在下毒性即將發作,你們既知那位父皇是罪魁禍首,咱們設法找他才是,為什麼卻談起了這些兒女情事來?”

田文秀冷冷說道:“剝蠶必得抽絲,挖樹要設法找根,枝枝葉葉雖無補大局,咱們此刻所談,正是在覓根究源。”

夏淇道:“在下聽不出你們談的事,與大局有何補益?”

田文秀道:“簡單得很,咱們想找出那位自稱父皇人物的真正身份……”

慈雲大師突然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丹丸,低聲對夏琅說道:“這是少林寺去毒神丹,雖然不能除你身上之毒,但卻可延遲毒性發作,施主先請服用。”

夏淇望了慈雲一眼,接過丹丸服下。

三陽道長插口接道:“女施主拒絕那位父皇之求,那人有何反應?”

水盈盈道:“他冷笑一聲,就遣人送我回來。”

田文秀道:“那時,他正在用人之際,不便對你下手,開罪了張四,影響大局。”

容哥兒道:“如若姑娘說的字字真實,從口氣不難聽出,欲使姑娘終生常伴之人,並非是那位自稱父皇的本人。”

夏玫道:“不是本人是誰呢?他經過易容,自然你們瞧不出他的醜陋了。”

容哥兒道:“至少他不是終年臥榻……”語聲一頓,接道:“那人必然是他最關心、最親近人,只有父母之心,才肯如此。”

田文秀一皺眉頭,接道:“容兄之意,可是說我們那位父皇還有一個兒子?”

容哥兒微微一怔,道:“這個,在下只不過是這麼想罷了。”

慈雲大師道:“虎毒不食子,只有天下父母心,才肯為子女思慮得這般周全。”

田文秀道:“在下和容兄講過一件事,容兄還記得嗎?”

容哥兒道:“什麼事?”

田文秀道:“在下懷疑那位父皇,不是一位男人。”

夏淇道:“他如是女人,為什麼要自稱父皇呢?”

田文秀道:“這樣才使人有些混淆不清。”

夏淇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三陽道長突然站起身子,道:“坐而言,不能起而行;對大局有何補益?”

慈雲大師道:“我少林派中,還有幾位長老,未曾中毒,他們原想追隨老袖來此,但老袖卻想為我少林寺留下一點元氣,勸他們遁跡深山,苦練武功,日後待機而起,但如情勢有變,老袖等還有幾個可用之人。”

田文秀:“那很好。”

目光轉註到三陽道長的臉上接道:“道長,貴門中還有什麼可用之人?”

三陽道長道:“我武當門下,還有三個弟子,未曾中毒。”

田文秀道:“那三人武功如何,現在何處?”

三陽道長道:“武功十分高強,都已得武當劍術真傳。”

望了望慈雲大師一眼,道:“貧道也和道兄一般,想為我武當門中,留下一點實力,因此,指命他們遁跡深山,保命求全。”

田文秀道:“貴門中餘下的幾個高手,恐怕是我們唯一可用之人,必須設法把他們找到才成,唉!如是他們已經遵從兩位掌門之命,遁跡而去,咱們就要憑仗眼下幾人之力,對付強敵。”

慈雲大師道:“我少林門下,並未去遠,老袖可在一個時辰之內找到他們。”

三陽道長望望天色,道:“我武當派中人,要日落時分才會離開,此刻時光還早。”

田文秀道:“那很好,請兩位掌門人快召請他們來此。”

慈雲大師緩緩說道:“不用找他們來此地了,諸位約一個會面之地,老袖等直接帶他們在約定之地相會。”

田文秀道:“此事關係著整個武林的命運,也許和整個蒼生有關,希望大師言而有信。”

慈雲大師道:“少林派中戒律有戒狂一條,老袖既然答應了,豈有失信之理?”

田文秀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目光轉到三陽道長道:“道長之意呢?準備如何?”

三陽道長道:“貧道和慈雲道兄一般行動,咱們約好一處地方,準時會面。”

田文秀道:“今晚初更時分,咱們在五龍廟大殿之中會齊。”

慈雲大師搖搖頭道:“不成!”

田文秀道:“為什麼?”

慈雲大師道:“我等來此之時,暢行無阻,但離此之時只怕無此可能了。”

田文秀回顧了夏琅一眼,道:“夏兄,可否送他們安全離此地?”

夏淇長嘆一聲,道:“在下解毒之藥,已經服完,今朝就要毒發,只怕無能再支持下去了。”

水盈盈道:“我有解藥。”

夏淇道:“那很好,快些拿來。”

水盈盈探手從懷中摸出一瓶藥物,道:“這藥物不治你毒傷,且只有使它逐漸加重,效用只能解一時之危。”

夏淇道:“這一瓶解藥,可使我四將軍多活上數日時光,如是在這數日之中,還找不到解藥,那只有認命。”伸手接過解藥,打開瓶塞,當先吞下一粒。倒臥在地上的張超,突然接口說道:“夏兄,給我一粒。”

夏淇道:“你身上受傷未愈,這藥只解毒,不能療傷。”

張超道:“我知道,兄弟已覺得腹內奇毒似要發作。”

夏淇打開瓶塞倒出一粒解藥,放入張超口中,道:“好,你快吞下去。”

張超吞下解藥,長長吁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希望我傷勢早好,能夠會會那下毒之人。”

夏淇服下解藥之後,精神大振,望了慈雲大師和三陽道長一眼,道:“大師,道長,咱們走吧!”

慈雲大師道:“希望能夠按時趕到。”

隨夏淇、張超進來之人,這時分成兩路,四個隨夏淇而去,四個留下保護張超。

田文秀望了張超一眼道:“閣下的傷勢如何?”

張超抬頭打量了田文秀一眼,緩緩說道:“還未完全復元。”

田文秀道:“如是此刻,有人要殺你,你是否還有抗拒之能力?”

張超道:“有!如是在下拼死還擊,或可和那殺在下之人同歸於盡。”

田文秀道:“那很好,閣下既然還有還擊之力那就請留在此地。”

張超道:“留此作甚?”

田文秀道:“你有四位屬下,可供調遣,渡過這生死橋的少林、武當兩派弟子,人數甚眾,閣下遣人去找幾件架裟、道袍,不算難事,你就從四個屬下中,選一人扮作少林掌門,閣下著道裝扮作三陽道長,餘下之人,請他們埋伏石後,但不要相距太遠,以便聽你招呼之後,出手助你。”

張超道:“閣下之意,是……”

田文秀道:“為你藉著代籌,因你傷不輕,不適行動,易容療傷,藉以掩護,閣下幾時覺得傷勢好轉,就可以離開此地了。”張超道:“目下這君山之中,十分複雜,各門派的人物都有,在下留此,只怕要引起誤會。”

田文秀道:“這裡情勢雖然複雜,但閣下別忘了,他們都在藥毒控制之下,大都是聽憑宰割而來,閣下留此,藉機養傷,如你自覺傷勢已好,自然可以離去了。”也不待張超答覆,目光一掠容哥兒和水盈盈道:“咱們走吧!”轉身向前行去。

容哥兒、水盈盈,隨在田文秀身後,一口氣轉過了兩山彎。

容哥兒停下腳步,道:“田兄。”

田文秀重重咳了一聲,道:“兄弟姓楊。”

容哥兒知他不願水盈盈瞭解他真正身份,轉口說道:“楊兄把那張超留在那裡,可有特別的用意嗎?”

田文秀道:“沒有……”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後時光,有什麼變化,咱們都無法瞭解,但我想那位父皇和趙大鄧二之間,必有一種特定的聯絡之法,咱們殺了趙大、鄧二,卻忘記逼問他們聯絡的辦法了。”

容哥兒道:“這和張超留在那裡假充少林掌門和三陽道長,有何關連嗎?”

田文秀道:“自然有關了。”仰臉長長吁一口氣,接道:“趙大、鄧二都已死去,自然再無人知曉那聯絡之法了,如若那父皇遣派有人,久久不見聯絡,自然會找上門去,那時,有他們兩人假扮作慈雲和三陽道長,或可掩人耳目一時…”

水盈盈接道:“他們難道不會被人發覺嗎?”

田文秀道:“自然會,但那正是咱們期待之局。”

容哥兒道:“為什麼?”

田文秀道:“因為,他發覺之後,必然警覺有變,但趙大和鄧二已經死去,無法尋找他們,自是最先尋到張四……”

容哥兒急急接道:“不錯,他們要先找張四,那時,不用咱們費心,自然可以見到那位父皇了。”

田文秀搖搖頭,道:“不一定能夠見到那父皇,但至少可以知曉他在何處。”

目光轉註到容哥兒的臉上,道:“容兄,這要看你的膽氣了。”

容哥兒道:“要在下假冒張四?”

田文秀道:“正是如此。”

容哥兒道:“好,為了挽救武林大劫,赴湯蹈火,在下萬死不辭。”

田文秀道:“容兄有此豪氣,兄弟是深信不疑,不過,必得詳密的計劃才成,咱們此番之計,是隻許成功,不可失敗。”

容哥兒道:“楊兄有何高見?”

田文秀道:“我們那位父皇,狡猾無比,而且以他自恃之尊,雖然驚悉大變,也不至親臨小舟找你,但除了我們四公子外,他別無心腹,料想他必會派人找你。”

容哥兒點點頭道:“大概是如此了。”

田文秀道:“你如隨那人同去,自然可以見到父皇,不過,在他驚變之後,必然有著很妥善的準備,你必須有著抗拒他們的信心,不過,在下所說的信心,並非指武功而言,而是說一個人的心機,能夠隨機應變。”

容哥兒道:“多謝指教,兄弟記下了。”

田文秀目光轉到水盈盈的臉上,道:“如若容兄冒充張四之名,唯一能隨他身側,幫助他的,只有姑娘了。”

水盈盈點點頭,道:“好吧!我跟他同去。”

田文秀道:“那是最好不過,容兄本來還將為人所疑,但如有姑娘同行,就不至於啟人疑竇了。”

水盈盈道:“閣下呢?你分配了我們的工作,你自己做什麼?”

田文秀道:“我麼?去會合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然後再設法去接應你們。”

水盈盈道:“接應我們?”

田文秀道:“不錯,兩人去時,請一路留下暗號,在下如若能夠說服兩派人物,將一路追蹤兩位,找尋那父皇存身之處。”

容哥兒道:“好吧!不過,要是事出意外,那父皇並未派人找我們呢?”

田文秀道:“那麼,各位就留舟上,在下和兩派人物見面後,有了結果,就設法找你們。”

容哥兒道:“如若三更之後,還無消息,也不見楊兄來找,我就離開小舟了。”

田文秀道:“好!那時,兩位趕往咱們定下約會之處,看看兄弟是否還活著……”

語聲一頓,道:“兩位去吧!”

容哥兒、水盈盈相互望了一眼,齊聲說道:“楊兄保重。”

田文秀道:“兩位珍重。”轉身而去,三人分開行動,容哥兒和水盈盈匆匆趕回舟上。

水盈盈細看過臨去前留下的暗記,並未破壞,長吁一口氣,道:“還好,此時為止,還無人來過。”

容哥兒低聲說道:“令姊呢?”

水盈盈搖頭道:“這幾個時辰中,一直在驚風駭浪中掙扎,哪有工夫尋她?”

容哥兒道:“還有鄧老前輩,不知他們是否找出了一些眉目了。”

水盈盈帶著容哥兒行入舟中,道:“不能有一點馬虎。”

容哥兒道:“多謝二姑娘了。”水盈盈道:“也許,見到那父皇之時,難免有了一番搏鬥,容兄如肯信得過我,請藉此時光,坐息一陣。容哥兒微微一笑,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一個冷森的聲音,傳入艙中,道:“四公子在嗎?”容哥兒一躍而去,舉步向艙外行去。

水盈盈低聲說道:“容兄止步,由賤妾對付他們。”

容哥兒暗道:“自己口音既生,又不知他們習慣用語,萬一應對失措,露出馬腳,反而大為不美了。”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好!二姑娘去招呼他們吧!”

水盈盈起身行到門口處,道:“什麼人?”

那冷森的聲音接道:“是四夫人嗎?在下飛龍使者,四公子在舟中嗎?”

水盈盈道:“正在坐息,使者有何吩咐?”

飛龍使者道:“父皇傳下了金牌令諭,要公子立時趕往參見。”

水盈盈道:“可要賤妾同行?”

飛龍使者道:“夫人最好是一同前往。”

水盈盈道:“使者可要登舟小息?”

飛龍使者道:“急命在身,還望兩位早些登程。”

水盈盈道:“使者稍候,我們立刻下舟。”

緩步行人船中,低聲說道:“看來那田文秀的推斷不錯,那飛龍使者,為人十分機警如非必要,少和他搭訕,一切由賤妾應付,唉!為了拯救武林,賤妾只好不擇手段了。”

容哥兒暗道:“不知她如何對付那飛龍使者。”

水盈盈取出了四柄匕首,分給容哥兒兩支,道:“藏入懷中,咱們調見父皇時不能身帶兵刃。”

水盈盈對飛龍使者道:“可知父皇召見我們有何要事?”

飛龍使者道:“在下看不出來……”

停了片刻,接道:“似乎微有怒意,兩位小心一些最好。”水盈盈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小舟上立時沉寂下來。

容哥兒倚在小舟一角,望著天上閃閃的繁星,心中暗忖道:“算時刻,那田文秀此刻應該已和武當、少林兩派掌門會面,如若他們按照計劃行事,此刻也應該設法尋找我等。”小舟如箭,飛弛約半個時辰,突然一轉頭,靠岸而停。

飛龍使者當先一躍上岸,道:“到了,兩位下船吧!”

容哥兒暗道:“原來那父皇也就在這君山附近。”心中念轉,人卻隨在水盈盈身後,躍登上岸。

飛龍使者指著數丈外一座竹籬環繞的茅舍道:“那就是父皇的暫時落腳之處,兩位自己去吧!”

水盈盈道:“使者不去嗎?”

飛龍使者道:“父皇交代,要兩位自行晉見。”

水盈盈輕輕咳了一聲,搶在容哥兒前面行去。

容哥兒暗暗提聚真氣戒備,行到竹籬之前,只見籬門緊閉,不見一點燈光透出。

容哥兒心中暗道:“這分明是一座農舍,那父皇怎會任此。”

只聽水盈盈道:“兒媳水盈盈攜夫君求見父皇。”

室中火光一閃,傳出一個冷肅的聲音,道:“自己進來。”

水盈盈推開籬門,取下身上佩劍,示意容哥兒取下身上兵刃,放在竹籬門口處,緩步向前行去。

這籬門距正廳大約還有兩丈多遠的距離,地上落葉積上,似是久已無人打掃。

兩人行到正廳門口處,兩扇廳門突然大開,廳中高燃著兩支火燭,照得一片通明。

容哥兒抬頭看去,只見大廳正中,一張太師椅上,端坐著淡黃長衫,花白長髯垂胸的老者,兩個青衣童子。分列那老者椅子後兩側,一個抱劍,一個抱著一面杏黃旗。

他曾聽田文秀說過,在那父皇身前,燃著一種毒煙,使人聞得那毒煙之後,立時暈迷了過去。是以,他未入廳前,已然留心瞧著那毒煙放置之處。

奇怪的是,大廳中並未點燃毒煙。

水盈盈搶前兩步,拜伏於地,道:“見過父皇。”

容哥兒也跟著拜了下去,心中暗道:“那田文秀說他是女人,不知是何處瞧出的破綻?除了仔細聽他的聲音之外,最為簡易之法,就是瞧他頸間,是否有喉頭了。”

只聽黃衣老者冷冷地說道:“張四公子……”

容哥兒應道:“不敢,父皇有何吩咐?”

黃衣老者道:“你們辦的事情如何了?”

容哥兒道:“趙大、鄧二,主持大局,內情如何,臣兒知曉不多。”

黃衣老者冷笑一聲,道:“他們人呢?”

容哥兒搖搖頭道:“臣兒不知。”

原來,見到父皇如何自稱,那水盈盈早已告訴了容哥兒,他才能從容應付。

黃衣老者冷笑一聲,道:“他們的膽子很大,竟敢不把行蹤告訴老夫……”

語聲一頓,接道:“就算他們敢背叛於我,量他們也難活過明日午時。”

容哥兒人雖拜伏於地,目光卻四下轉動,心中暗道:“看來,這廳中縱有埋伏,人手也不會大多,往日見他,必須先為毒煙迷倒,此刻,他大約也覺到局勢不妙,召我等來此,連毒煙也免除了,時機難再,今日絕不能放過他。”

心念轉動,人卻突然一挺而起。

那黃衣老者似是大感意外地怔了一怔,道:“張四,誰叫你起來了?”

容哥兒雙目炯炯盯注在他臉上瞧看了一陣,希望能瞧出他是男是女。

但是那黃衣老者衣領甚高,無法瞧出個所以然來。當下冷笑一聲,道:“臣兒呢?

也活不過明日午時了。”

黃衣老者道:“只要你能從老夫之言,自然可渡過明日之劫。”

語聲一頓,道:“給他解藥。”

那抱旗童子應了一聲,探手從懷中摸出玉瓶,倒出一粒紅色丹丸,遞了過來。

容哥兒心中暗道:“這解藥也可救田文秀、水盈盈的性命。”右手突然伸出,一把扣住那抱旗童子的脈穴,向回一帶,順勢把一瓶解藥,盡都搶到手中,迅速地納入懷中。

那捧劍童子右腕一始,長劍出鞘,右手一振,長劍劍花連閃,刺向容哥兒。

容哥兒身子一例,避過一劍,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捧劍童子劍勢橫削容哥兒的右腿。

但見寒光一閃,砰的一聲,擋開了容哥兒的劍勢。

原來,水盈盈抽出了懷中藏的匕首,擋開了那青衣童子一劍。

但聞那黃衣老人冷冷喝道:“住手。”那青衣童子仗劍而退,仍然站回原位。

黃衣老人目光一掠容哥兒和水盈盈,接道:“看來你們是早已準備好了?”

容哥兒冷笑,道:“閣下用毒,使天下英雄大都為你控制,但仍然有少數人脫出你毒物控制,而且他們即將趕來此地,閣下一生用毒,今日是惡貫滿盈之日。”

那黃衣老人神情肅然,雙目盯注在容哥兒的臉上,看了一陣,目光又轉到水盈盈的臉上,道:“你也要背叛我嗎?”

水盈盈道:“兒媳怎敢?”

黃衣老人接通:“我可以原諒你,只要你重依父皇之下,我不但可以原諒你此次錯誤,而且還可以使你恢復容貌。”

水盈盈道:“當真嗎?”

黃衣老人道:“父皇許下的諾言,幾時不算了?”

用這招是擊中水盈盈要害的一招,使得水盈盈動搖起來,女人,尤其是一個以美貌自負的女人,容貌受損,在她心中的重要,有時超越生死。

容哥兒暗暗一皺眉頭,忖道:“看來她已被這位父皇說得動心了。”

心中念轉口中冷冷接道:“二姑娘,別忘了他是最善用詐的人,你已經吃過了很多虧,難道還要吃一次虧嗎?”

黃衣老人冷笑一聲,道:“我要你立刻償試到叛亂的痛苦。”

右手一探,取過杏黃旗,緩步向容哥兒逼了過去。

水盈盈急急說道:“當心那旗中有毒。”

黃衣老人怒道:“死丫頭,死有餘辜。”杏黃旗一展攻向了水盈盈。

容哥兒側身而上,手中巴首,攻向那黃衣老人的側背。

水盈盈眼看黃旗攻來,縱身一躍,避開了七八尺。顯然,她對那黃旗畏懼甚大。

那黃衣老人借攻向水盈盈旗勢,突然一個轉身,順勢避開了容哥兒的一擊。

那黃衣老人一擊未中,旗勢迴轉,點向容哥兒。

容哥兒心中暗道:“水盈盈對這黃旗,避之唯恐不及,只怕其間有鬼,想個法子試它一試。”心中念轉,右手匕首一揚,疾向那黃旗之上擋去。

但聞水盈盈尖聲叫道:“不能封架。”

其實容哥兒早已閉佐了呼吸,施用匕首封擋,也不過一個虛招,匕首舉起的同時,人也同時用出鐵板橋工夫,全身向後仰臥下去。

果然,只見那黃衣老人右手一抖,杏黃旗中陡然問噴射出一股毒水。

容哥兒疾快地兩個翻轉,避開了毒水。

黃衣老人突然停下手,道:“你不是張四?”

容哥兒道:“不是。”

黃衣老人道:“張四呢?”

容哥兒道:“死了。”

黃衣老人道:“你殺了他?”

容哥兒道:“可以這麼說,在下可以奉告的是,除了張四之外,連同那趙大、鄧二,都已經死去,目下,只餘你一個人。”

黃衣老人道:“你是什麼人?”

容哥兒心中暗道:“此時此地,就算揭露了真正的身份,那也不要緊了。”心中念轉,口中緩緩說道:“在下麼?也不是楊三。”

黃衣老人道:“我知道你不是,我要知曉你真正的身份。”

容哥兒心中有準備,伸手抹去臉上易容的藥物,道:“區區姓容。”口中答話兩道眼神卻盯注那黃衣老人身上瞧著,希望從他的神情中,瞧出一些蛛絲馬跡。

果然,那黃衣老人臉上神色微變,由中神光盯注在容哥兒身上,瞧了一陣,道:

“是你?”

容哥兒道:“是我,你認識我?”

黃衣老人輕輕嘆息一聲,道:“你來此作甚?”

容哥兒道:“挽救天下武林同道千百人的性命。”

黃衣老人搖搖頭,道:“你沒有這個能耐,帶著她走吧!找一個深山大澤,人跡罕至的地方,過幾年安適生活,美女相伴,終老林泉,當該是人生最大的樂事。”

這時,容哥兒的心中,已然想到對方的身份,亦不禁長嘆一聲,道:“那樣多武林健者,都為你藥物所毒,使他們的才慧和武功,都在不知不覺中消失,這比殺他們更慘酷百倍千倍,你為什麼要這樣作呢?”

黃衣老人臉色一變,冷冷說道:“老夫好言相勸,你竟是如此不知進退,那是逼我殺你了。”

容哥兒嘆息一聲,道:“少林、武林兩派中未為你毒藥所傷的高手,即將趕來此地,鄧玉龍老前輩……”

黃衣老人接道:“你說什麼?”

容哥兒道:“我說鄧玉龍……”

黃衣老人接道:“他還活在世上?”

容哥兒道:“不錯,他還好好的活在世上,而且,很可能找來此地。”

黃衣老人喃喃自語,道:“不可能吧!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水盈盈接道:“沒有死,我已見到過他。”

黃衣老人沉吟了一陣,突然一展黃旗,疾向容哥兒前胸點去,口中厲聲喝道:“你如不肯離此,那是自尋死路了。”

容哥兒身子閃開,匕首一探,刺向那黃衣老人右臂,口中說道:“你雖然不肯說,但我知道你身份。”

黃衣老人不再答話,杏黃旗展開來,一片旗光,招招攻向容哥兒制命大穴。

顯然對方已有心把容哥兒傷在旗下。

容哥兒奮起神勇,全力抗拒,手中匕首,幻起一片銀芒,封擋杏黃旗的攻勢。

他心中想到天下英雄的安危,全在這一戰之中,強烈的正義感。責任心,激起了他軒昂鬥志,在那黃衣老人杏黃旗的攻勢之下,竟然能支持不敗。那黃衣老人連攻上百招以上,仍然無法傷得容哥兒,心中大是焦急,杏黃旗疾攻三招,迫得容哥兒退了兩步,陡然躍退三尺。杏黃旗交到左手,右手一探道:“拿來。”

那仗劍青衣童子應了一聲,倒握劍尖,緩緩把長劍遞給那黃衣老人的手中。

黃衣老人接過長劍,道:“這是你最後離此的機會了,如是再不肯走,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容哥兒道:“為著武林同道的安危,戰死亦是無憾,只是……只是……”

黃衣老人怒道:“只是什麼?”

容哥兒道:“只是無法奉報養育之思。”

那黃衣老人似是大為震驚,右手長劍。幾乎脫手落地,沉吟了良久,道:“你說我是誰?”

容哥兒道:“如若我猜的不錯,你是對我有過養育之思的母親。”

黃衣老人全身抖顫,冷冷說道:“我早該殺了你,明知留下你是禍患,不知何故,我下不了手,想不到你身歷重重險關,也都被你脫危而出。”

這番話,無疑承忍了她的身份。

容哥兒輕輕嘆息一聲,道:“看來,我也許不是你親生兒子,但那深厚的養育之恩,在下不能不報。此情此景,好生叫孩兒為難!”

黃衣老人道:“你不用為難,有多大本領,儘管全部施展出來就是……”

容哥兒道:“母親當真要孩兒以命相拼嗎?”

黃衣老人道:“你的武功,是我傳授,十合內,我可取你之命。”

容哥兒沉吟了一陣,緩緩道:“母親也許確有此能,孩兒死不足惜……”

黃衣老道:“那你就出手吧!”

容哥兒道:“母親如有必殺我而後快意之心,孩兒是恭敬不如從命;但孩兒在未動手前,想請教母親幾點事情,不知母親能否見告?”

黃衣老人道:“不要叫我母親,你也不是我的兒子。”

容哥兒道:“母親要否認我為子,那是母親的事了,但孩兒仍然要奉你為母。”

黃衣老人道:“不論你叫我什麼,我一樣要取你之命。”

容哥兒道:“孩兒不敢求活,只望能死得明白。因此,希望母親能答覆孩兒幾個疑問。”

黃衣老人似是為容哥兒言情所動,黯然嘆息一聲,道:“你說吧!”

容哥兒道:“暗中施毒謀霸武林,自稱父皇收羅四公子,可是母親所為嗎?”

黃衣老人道:“不錯,如今事實真相已明,你還要多問什麼呢?”

容哥兒道:“在母親身後,是否還有主謀之人?”

這幾句話,大義凜然,問得聲色俱厲。

黃衣老人怔了一怔,道:“這個麼,我無法答覆你。”

容哥兒神情肅然他說道:“母親不說,孩兒也可猜測一二。”

黃衣老人道:“我倒不信。”

容哥兒道:“在母親身後,定然還有主謀人物,而且,孩兒可斷言那人不是我中土之人,母親所作所為,不但殘害生靈,而且是不借賣身番邦,以求自榮。

黃衣老人怒道:“你胡說!”

容哥兒道:“母親不用惱羞成怒,孩兒說的句句真實。”

黃衣老人怒道:“我身為故國效忠,怎能講賣國以求自榮?”

容哥兒呆了一呆,道:“這麼說來,母親不是我中土人氏了。”

黃衣老人道:“不錯,我本就本是你們中土人氏。”

容哥兒長長吁一口氣,道:“母親不是中土人氏,何以會到了中國,而且又嫁於我國人為妻?”

黃衣老人冷笑一聲,道:“你要拖延時間,等待援手趕到嗎?”

右手一振,劍光走動,連劈三劍。

容哥兒手中匕首揚揮,連躲帶架把三劍避開,道:“母親住手。”

黃衣老人停下手道:“這是你最後一次說話機會民。”

容哥兒道:“好!孩兒請教一事,希望母親據實回答。”

黃衣老人道:“那要看你問的什麼事了。”

容哥幾道:“關於孩兒的身份,孩兒是否是母親所生?”

黃衣老人怒道:“我說過,我不是你母親。”

容哥兒道:“在下那生身之母呢?”

黃衣老人道:“死了。”

容哥兒激動的說道:“你害死了她?”

黃衣老人道:“不錯,我先使你們容家家破人亡,然後,再加害你們中原武林。”

仰天長長嘆息一聲,道:“想不到,在我大功將成之日,竟然會起了變化。”

容哥兒雙目中暴射出忿怒的火焰,道:“無怪,在我們相處十餘年中,在下一直感受不到一點母親的慈愛之情。”

黃衣老人道:“我未殺你,已是極大恨之事,唉!這也是怪我一念仁慈。”

容哥兒高聲喝道:“還有一位終日纏綿病榻的人,是我兄弟?”

黃衣老人雙目中神光一閃,道:“你知道很多事情?”

容哥兒道:“我問他是不是我兄弟?”

黃衣老人怒道:“你已經問的大多了。”右腕加快,長劍突然展開了猛攻。

她劍法精奇,一輪猛攻,迫得容哥兒險象環生。

水盈盈突然一振匕首,道:“我助你一臂之力。”側身而上,和容哥兒雙戰那黃衣老人。

容哥兒心知母親劍術上的成就,絕非自己和水盈盈能夠抵拒得住;如若把水盈盈變作了江煙霞,雙劍合壁,或可和她一爭長短,只憑自己和水盈盈和她硬行抗拒,只怕是難以支持過二十招。

果然,那黃衣老人的劍勢突然加強,劍芒流動,壓力大增,容哥兒和水盈盈已完全被流轉的劍招,迫得手忙腳亂。

容哥兒目睹形勢,至多再支持十招,必傷在母親劍下,不禁黯然一嘆,忖道:“今日戰死此地,並不足借,只怕他們無法找到此地,我必須在死亡之前,給他們一次找到此地的機會。”

念轉志決,右手用力,運轉匕首;擋開了那黃衣老人劍勢,長嘯一聲,道:“武林禍首在此!”這一句話,字字出自丹田,聲沖霄漢。

黃衣老人冷笑一聲,道:“你想召請援手嗎?”

容哥兒道:“不錯,他們和孩兒有約,自會及時趕來。”

黃衣老人冷冷說道:“我不信……”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接道:“他說的一點不錯,援手會及時而來。

黃衣老人目光一轉,道:“你是誰?”

那人座道:“楊三。”

黃衣老人道:“你們都背叛了我?”

楊三道:“趙大、鄧二沒有。”

黃衣老人道:“他們呢?”

楊三道:“死了。”

黃衣老人道:“什麼人殺了他們?”

楊三道:“自然是區區在下了。”

黃衣老人怒道:“你還和誰來受死?”

楊三道:“在下既來來了,自然要設法揭露你真正面目。”

黃衣老人道:“你敢對父皇如此無禮?”

楊三道:“閣下明明是婦道人家,為何硬要充堂堂男子。”

黃衣老人道:“你胡說!”但見人影一閃,慈雲大師、三陽道長,並肩衝入室中。

一向赤手空拳的慈雲大師,此刻右手中卻拿著一柄戒刀。

三陽道長背上的長劍也出了鞘。

田文秀仍是一身黑衣,緊隨著慈雲大師和三陽道長,行了進來,道:“就是他了,那位自稱父皇的人物。”

慈雲大師戒刀一揚,道:“阿彌陀佛,施主已被圍困,聽老袖所勸,放下兵刃吧!”

楊三道:“你那幾個埋伏在茅舍外面的使者,都已經被生擒殺害。”

黃衣老人怔了一怔,道:“當真嗎?”

楊三道:“不錯,你縱然武功高強,也難是當代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聯手之敵;何況,在這茅室之外,還有著無數的少林、武當高手,待命出手,只要這兩位掌門人一聲令下,他們即可一擁而上。”

黃衣老人冷冷說道:“還有嗎?”

楊三道:“有,你所有可能趕來援救你的人物,不是背叛了你,就是已經死亡,你已經完全孤立無援,抗拒只有兩條路,一條死亡,一條是被人生擒。”

黃衣老人淡淡一笑,道:“你怎知我沒有別作安排?”

長劍一抖,突然向容哥兒刺了過去。

容哥兒揚動匕首,正待封架,突然寒芒一閃,三陽道長疾快側身而上,噹的一聲封擋開那黃衣老人的劍勢,道:“閣下請退,貧道接他幾招。”

容哥兒目光一轉,突然向一個青衣童子撲去。

水盈盈也同時撲向另外一個青衣童子。

黃衣老人和三陽道長展開了一場惡鬥,雙劍並舉,相互搶攻。

慈雲大師手執戒刀,站在一側,冷眼旁觀。

那黃衣老人劍招精絕,似是不在三陽道長之下,雙方惡鬥百招之後,劍招更見惡毒凌厲。

惡鬥中,突然聽得一聲大叫,一個青衣童子,吃容哥兒一刀刺入前胸,當場氣絕而逝。

另一個青衣童子眼看同伴死於對方手中,心中一慌,也被水盈盈一劍刺死。

但那黃衣老人和三陽道長的惡鬥,卻是愈來愈兇惡,只見劍光流轉,不見人影。

容哥兒望著那流轉的劍光,呆呆出神,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暗道:“這兩人鬥到如此境界,未分出勝負之前,別人是很難預測出誰勝誰敗了,若傷的是我母親,我是否應該出手救她呢?”

忖思之間,突聞楊三低聲對慈雲大師說道:“大師武功高強,是否已瞧出了勝敗之機?”

慈雲大師搖搖頭,道:“老袖也瞧不出來,對方似是正鬥在難分勝負之中。”

楊三道:“既是如此,大師何不出手,助那三陽道長一臂之力。”

慈雲大師道:“武當、少林兩派掌門人,聯手合鬥一人,只怕要在武林中留為笑柄。”

楊三急急道:“此時此刻不是拘泥於情面之時,咱們不但要勝,而且要早些勝,還不能重傷對方,必須留下活口逼問出解藥。”

慈雲大師接道:“施主說的是。”一揮戒刀,雙戰那黃衣老人。

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雙雙合鬥一人,實是從未有過的事。

就算在場中之人,傳揚出去,只怕聽的人,也是不肯相信。

武當、少林各有絕技,刀劍之上各擅奇妙變化,那黃衣老人,登時為之相形見細。

惡鬥中,突聞得一陣連環兵刀撞擊之聲,那黃衣老人手中長劍,突然跌落在地。

原來,他手中兵刃,吃少林慈雲大師“大力降魔掌”一擊,震落手中兵刃。

三陽道長負鋒削過,割落了那黃衣老人胸前大半長鬚。

黃衣老人突然向後退了兩步,左手回擊,拍向自己前胸。

楊三顫聲叫道:“不能讓他自絕死去。”

慈雲大師左手疾出,拍出一擊,但聞砰然一聲,正擊在那黃衣老人的左肘之間。

這時,那黃衣老人正退在水盈盈的身前,被她揚手一掌,點中了她的穴道。

楊三大步行了上來,伸手向那黃衣老人頭上抓去。

容哥兒急急叫道:“住手,你要幹什麼?”

楊二道:“我想他是女扮男裝,我要證實他的身份,看我猜想是否有錯。”

容哥兒道:“你猜對了,他是女人,還是請江二姑娘動手吧!”

楊三略一沉吟,點頭退下。

水盈盈出手取下那黃衣老人臉上的人皮面具,脫下她身上黃衫,果然是一個身著青衣的婦人。

容哥兒仔細看了那婦人一眼,黯然嘆息一聲,行向前去,拜伏於地。

慈雲大師道:“容施主,這婦人是……”

容哥兒道:“是我母親。”

慈雲大師怔了一怔,道:“阿彌陀佛。”緩步向後退去。

三陽道長道:“容施主事前可曾知曉?”

容哥兒搖搖頭道:“完全不知。”

三陽道長道:“現在容施主準備如何?”

容哥兒道:“在下不能因一己之私,貽害天下武林。諸位秉公辦理。”

三陽道長道:‘容施主深明大義,使我等減少很多為難。”

目光轉到水盈盈的臉上,道:“姑娘點了她何處穴道?”

水盈盈道:“左右‘帶脈’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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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諸葛亦出化外地

三陽道長道:“點她四肢穴道,解開她左右帶脈穴,我要和她談話。”

水盈盈依言點了那青衣婦人四肢穴道,解開她左右帶脈穴。

只見那青衣婦人長長吁一口氣,睜開了雙目。

三陽道長緩緩說道:“女施主對目前情景,想必十分了然,貧道不希望施展什麼手段,逼迫夫人說話。”

青衣婦人冷笑一聲,道:“你要問什麼?”

三陽道長道:“真正的解毒藥物現在何處?貧道希望女施主能夠體念上天好生之德,說出內情真相。”

青衣婦人淡淡一笑,道:“不知道。”

化名楊三的田文秀接道:“兩位掌門人這等問法太君子了。”

容哥兒起身行出室外,不忍再看下去。他心中知曉,慈雲大師、三陽道長自恃身份不會施展毒手,但田文秀卻是不會顧及於此。

那青衣婦人目睹容哥兒行出室去,不禁臉色微微一變。

田文秀緩步行近那中年婦人,右手一揚,舉起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冷冷說道:“如若是情勢逼人,在下要下手了。”

青衣婦人道:“殺了我,你就是要成千上萬的武林人物為我償命。”

田文秀道:“不殺你,我們也是一樣要死。”

青衣婦人道:“殺了我,你們連一線希望也將斷去。”

田文秀道:“如是堅不吐露,不管你死與活,對我們都無價值。”

只聽慈雲大師道:“一個婦道人家,竟然下得如此毒手,一毒數千人,如非老袖親見,說給老袖聽,老袖也是難信。”

田文秀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想必心中知道,在下是下得了手的。”

青衣婦人道:“你要怎樣?”

田文秀道:“我要一刀一刀地割死你!”

青衣婦人緩緩說道:“你們服用的毒藥,可以說沒有解藥。”

田文秀冷冷說道:“這就是你所說的實話嗎?”

青衣婦人道:“不錯。”

田文秀道:“我先挖你一隻眼。”匕首一揮,割破了那青衣婦人的左面眼皮。

慈雲大師道:“阿彌陀佛,楊施主暫請住手。”目光轉到青衣婦人臉上,道:“老袖不忍目睹這等殘忍的屠殺,若施主執意不肯說出實言,老袖只好先行退出了。”

青衣婦人道:“我說的句句實言,你們不肯相信,那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慈雲大師道:“哪有毒藥沒有解藥之理,這話叫人難信。”

青衣婦人道:“說實話別人反而無法相信,倒是那花語巧言容易使人上當。”

慈雲大師道:“女施主能夠說出理由嗎?”

青衣婦人道:“自然能夠說出來。”

慈雲大師道:“老袖洗耳恭聽。”

青衣婦人這:“這些毒藥不是一個人配製而成,而是很多名醫,聚在一起,長時間地研究製成此藥。”

三陽道長道:“那些大夫呢?”

青衣婦人道:“死了。”

二陽道長道:“怎麼死的?”

青衣婦人道:“用他們自己製成的毒藥,自毒而死。”

田文秀道:“這又是你的手段了!”

青衣婦人道:“我怕他們暗藏解藥,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他們如制有解藥,必然會自己取來服用,但他們沒有製成解藥。”

田文秀苦笑一下,道:“幾千名武林高手,都將死在你這惡毒婦人的手下。”

青衣婦人道:“我自恨太慈善下不得手,讓你們中原武林保存下一些元氣。”

水盈盈突然接道:“中原武林,武功之高,只怕你想像不到,有很多內功精純的武林前輩,能把你制的毒藥,逼集身體一側,使它們永不發作。”

青衣婦人道:“那是用的藥不夠惡毒,如果施用毒性最烈之藥,片刻之中,可取人之命,那自然不會給你們運氣抗毒的機會了。”

三陽道長道:“貧道想不到女施主製造這些毒藥的目的何在?”

青衣婦人道:“我想一鼓作氣,毒死你們中原武林中所有之人!”

三陽道長道:“聽女施主之言;似是你不是中原人氏?”

青衣婦人道:“不是……”語聲一頓,道:“你們問夠了嗎?我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再問也無法問出更多事了。”

田文秀道:“你想很快地死掉,是嗎?”

青衣婦人道:“不錯,只求速死而已。”

田文秀搖搖頭,道:“你不用想得這等輕鬆,你能狠得下心,毒害武林中數千高手,難道就沒有承受痛苦的勇氣嗎?”

青衣婦人道:“你要如何對付我?”

田文秀道:“如若是我們死定了,這一股怨氣,自然要出在你頭上了。”目光一顧三陽道長和慈雲大師,接道:“兩位請退出此室,此地交由在下辦理。”

三陽道長、慈雲大師互望了一眼,緩步退了出去。這兩人心中明白,以自己掌門之尊,無法施下毒手,迫她講出內情,這毒刑逼供的事,只有借重田文秀了。

田文秀回手掩上大廳門戶,室中只餘下他和水盈盈兩個人。

青衣婦人面上突然現出緊張之色,緩緩說道:“你準備如何?”

田文秀道:“要你講出解藥。”

青農婦人道:“如是我不說呢?”

田文秀道:“你將很悲慘地死去,那是人世間最悲慘的死法。”

水盈盈接道:“你是容世兄的母親,容夫人?”

青衣婦人道:“你們可以這樣叫我。”

水盈盈道:“你雖然罪大惡極;但我們看在容世兄份上,不願對你施用太惡毒的方法,不過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也許,那持有解藥的人,不在中原,但你必須要說出來。”容夫人突然一閉雙目,似是不願再理兩人。

水盈盈疾出一指,點中容夫人“天容”“地倉”兩穴道:“夫人想,自絕嗎?”

容夫人穴道被點,口齒再難自主,緩緩流出血來。

田文秀左手伸出,抓起容夫人的右手,道:“你替我們訂下刑法中,有一種利刃穿指的刑法,不知可還記得?”匕首緩緩向容夫人中指點去。

水盈盈低聲道:“慢著。”

田文秀停下手,道:“四夫人可是動了惻隱之心,但你如果想到你那如花似玉的容貌所受的損傷,那就不難想到,堆集在你心中的仇恨。”

水盈盈道:“我知道,我心中對她之恨,比起你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此刻,咱們不能只為了私仇雪恨。”

田文秀道:“姑娘有何高見?”

水盈盈道:“我相信她有法取得解藥,目前困擾江湖數千人的,說穿了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解毒藥物,若我們不能找出解毒藥物,就永遠無法解除江湖之厄運。”

田文秀道:“至少,咱們可以一消胸中之恨,處置這個罪魁禍首。”

水盈盈道:“自然,她如執意不肯說出那解藥存放之地,咱們自然要用十倍的殘酷手段對付予她。”她望著容夫人道:“只怕她還不知道我們的決心,因此賤妾想最後再勸說她一次。”

田文秀道:“姑娘請說。”

水盈盈目光轉註到容夫人的身上,道:“你如不肯交出解藥,咱們之間恩怨,只有私了一法,但私了的手段,必使你精神肉體;都受到無法抗拒的折磨,如若那時道出,何不現在說出呢?”

容夫人望著水盈盈欲言又止。水盈盈道:“你可是想講話?”容夫人點頭。

原來她“天容”“地倉”兩穴被點,已然無法說話。

水盈盈道:“好!我解開你兩處穴道,不過,希望你不要妄生嚼舌自絕之心,在我們嚴密注視之下,你沒有機會死去。”容夫人又點點頭。

水盈盈伸手去解了容夫人“天容”“地倉”兩穴,接道:“我知道你有一個兒子,我們將先捉他來,在你面前:施以慘刑,讓你眼看著親子在痛苦中死去。”

容夫人臉色一變,迫:“你怎麼知道?”

水盈盈道:“因為你洩露了秘密。”

容夫人道:“我沒有告訴你。”

水盈盈道:“我會推想,你說過你使我恢復容貌之後,常伴一個纏綿病榻的人,除了母子之情外,還會有什麼人,對一個人有此等關注之情呢?”

容夫人長長嘆息一聲,道:“想不到,我功敗於垂成之時,唉!我應該早殺了容小方。就不會有今日之局了。”

田文秀道:“容小方,就是容哥兒了?”

容夫人冷笑了一聲,道:“不錯,是容哥兒。”

田文秀道:“虎毒不食子,親情比海深,在下從未見過一個為母親的人,處處要設法謀害自己的兒子。”

容夫人抬頭望了田文秀一眼,道:“他不是我的兒子。”

田文秀道:“那你這容夫人,也是冒充的了?”

容夫人沉吟了一陣,道:“這是一樁隱秘,我原想讓它隨著我的死亡,永遠埋葬泉下;但現在,卻又想把它公諸於人世間。”

水盈盈道:“為什麼你要改變心意。”

容夫人道:“我要你們知道,你們口中的北遼番女,智謀和能力,並不在你們中原人物之下。”

田文秀心中暗想要她吐實,只怕不是易事,唯一的辦法,就是誘使她不知不覺中,洩露出隱秘,而且這番大劫的經過,就我中原武林預言,也算得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問個明白,也是應該。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你自稱容夫人,想來,定然是和那姓容的有過婚姻生活了?”

這一句話,似是勾起了容夫人心中的回憶,仰起臉來,望著屋頂,長長吁一口氣,道:“他傷害了我的兄嫂,我無力報仇,只有委身以侍,徐圖報復之機。”

臉上泛出了股慷慨激昂的神情,緩緩說道:“我要利用你們中原武林高手先行殘殺,然後,再分遣他們謀刺你們當朝重臣,挾天子以分諸侯,暴政虐民,造成民間亂象,再迎我狼主進兵中原。”

田文秀倒抽一口冷氣,道:“想不到,你一個婦道人家,竟有這等大志!”

容夫人黯然說道:“但因我一念仁慈,不忍殺害容小方,種下後患,今日敗局,是咎由自取了。”

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你們中原武林高手,幾千條人命,都死於我安排的計劃之下,我一人的死亡,自然是值得了,目下唯一使我不安的是,可惜我二十餘年的苦心,竟然落得一場空幻,天不亡你們漢人,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田文秀道:“還有一件事,在下想告訴夫人,肯不肯說出你經歷之秘,那是你的事了,在下決不再多問。”

容夫人道:“什麼事?”

田文秀道:“若夫人不肯說出內情,你不但在中原武林道上要落下千古罪名,而且你那番遼故國也不知你成敗生死,他們可能會貿然進兵,那是自取亡國之禍了。”

容夫人沉吟了一陣,道:“我可以說出內情,但你們必須要答應我一件事才好。”

田文秀道:“什麼事?”

容夫人道:“替我傳一封信。”

田文秀道:“傳給何人?”

容夫人道:“自然是敝國狼主的特使。”語聲一頓,道:“若是這封信不能傳到,他們可能三月內進兵中原。自然也可能猜想到我已經遇難,進兵中原之事作罷。”

田文秀道:“好!你如肯據實說出內情,在下答應辦到此事。”

容夫人搖搖頭,道:“你不成。”

田文秀:“為什麼?”

容夫人道:“有兩個原因,你絕難當此大任。”

田文秀道:“請教是什麼原因?”

容夫人道:“第一,你無法活過三日,三日內毒發麵亡。”

田文秀道:“我飲鴆止渴,再服用你那含有毒素的解藥,也無法拖延時刻嗎?”

容夫人道:“不成,我已對你們存有戒心,‘求生大會’完後,也就是你們死亡之期,防患未然,我已給你們服過藥物,那藥物很惡毒,三日內再也無法可救。”

田文秀道:“第二個原因,又是什麼呢?”

容夫人道:“你生性狡詐,不可寄予信任。”

田文秀點點頭道:“好吧!那如何才成?”

容夫人道:“我要少林寺慈雲大師,當面承諾,才能信。”

田文秀道:“好!我去請少林大師來。”舉步向外行去。

片刻之後,果然,請來了少林慈雲大師。

田文秀目睹容夫人道:“現在,你可以說出來了。”

容夫人望著慈雲大師道:“你們少林派,乃中原武林中大門派,你身為少林掌門人,自然是言而有信了?”

慈雲大師道:“貧僧答應的事必將辦到,除非貧僧和整個少林派都無能為力。”

容夫人道:“那很好,我有一封信,你給我送到長安。”

慈雲大師早已得田文秀事先說明,當下應道:“好!送給何人?”

容夫人道:“長安東大街,有一家南通商行……”望了望水盈盈,道:“取下我頭上玉權。”水盈盈依言取下容夫人頭上玉權。

容夫人道:“把玉權交給慈雲大師。”

水盈盈應了一聲,把玉鋇遞給了慈雲大師。慈雲大師無可奈何地伸手接過玉權。

容夫人道:“衣袋有封書信,幫我取出來。”

水盈盈又遵照吩咐,伸手從容夫人衣袋取出了一封書信。

慈雲大師道:“好!老袖這就派人動身。”

容夫人淡淡一笑道:“賤妾自會有以回報大師,大師但請放心。”

慈雲大師道:“老袖為我武林同道求命。”

容夫人道:“我將盡我心力。”慈雲大師接過密函轉身而去。

田文秀突然一抱拳。道:“夫人,在下請求一事,還望夫人應允。”

容夫人道:“什麼事?”

田文秀道:“望夫人保留在下身份之秘。”

容夫人道:“好!你叫容哥兒進來。”田文秀應了一聲,快步而出。

片刻之後,容哥兒滿腦淚痕,緩緩行了進來,含淚望著容夫人,緩緩拜伏於地,道:

“孩兒罪該萬死,只怕無能相救母親了。”

容夫人平靜地一笑,道:“孩子,你起來,我不是求你救我。”

容哥兒緩緩站起身子,道:“非是孩兒不孝,只是母親犯的罪惡太大了。”

容夫人道:“孩子,我說過我不是向你求命,何況我也不是你的親生母親。”

容哥兒怔了一怔,道:“母親有何吩咐?”

容夫人緩緩道:“我已決心把幾年中所作所為的經過之情都說出來……”

容哥兒道:“當真嗎?”

容夫人道:“自然是當真了,不過,有一個條件,我必須先行說明。”

容哥兒道:“什麼條件?”

容夫人道:“我要你們中原武林道上所有的人,都要會齊,我要當他們之面,說明詳細內情。”

容哥兒道:“所有之人,大都為你奇藥所毒,哪會還到此地來呢?”

容夫人道:“還有很多人,他們縱然中了奇毒,但他們的神智還清楚,孩子,容哥兒道:“孩兒盡力。”轉身向外行去。

片刻之後,三陽道長、慈雲大師、容哥兒魚賈而入。

容哥兒一欠身,道:“他們都願盡力,母親請說明內情吧!”

容夫人道:“中原武林道上,雖然大部分人為我奇毒暗算,但他們死亡的並不多,雖然武功才智,都受了很大的影響,但他們大都還能說話,神智還很清醒,他們可以為我證實幾件事情。”

慈雲大師道:“女施主之意,可是要老袖把他們全都請來此地?”

容夫人道:“不錯,要他們一一和我對質,這一來,如果我說的不錯,你們也可找到人證。”

慈雲大師道:“少林一門,老袖自信他們都會聽我之命,但其他門派……”

容夫人道:“他們大都在此,並不難邀。”

三陽道長道:“咱們雖然制服了女施主,但你那些屬下,大都還不知內情,要他們如何肯聽從我等之命?”

容夫人道:“你們是否生擒我四個傳令使者?”

慈雲大師道:“有四個施主守望,倒是不錯,但已被我斃兩人,重傷一人。”

容夫人道:“不要緊,你叫他來見我,助你們一臂之力。”

三陽道長道:“如是女施主的屬下,不肯受我等之命,豈不引起一場屠殺?”

容夫人道:“他們知曉真相後,人人恨我入骨,哪裡還會助我?”

三陽道長嘆道:“這話倒也有理,但此行太過冒險,貧道不敢獨作決定。”

容夫人道:“如若那些人不能聚齊,只怕我很難為諸位解說清楚,你們中原武林人物,雖然英雄人物很多,但其中也有不少貪愛女色好大喜功之輩,給金以可乘之機,我要當面揭破他們的虛偽,數說他們的劣行,我毒害了你們中原很多武林人物上也無疑替你們清除一些外被俠名、內藏奸詐的偽君子。”

三陽道長輕咳一聲,道:“這個貧道要和慈雲大師詳細計劃一下,才能決定。”

容夫人道:“好!我知道兩位在江湖上的威望,如能出面召集,必可獲得信任,不過,兩位決定了,就請立刻進來。”

慈雲大師、三陽道長、容哥兒和田文秀等一番計議之後,覺得事已至此,召集天下英雄,於此當面對質瞭然詳情,也算辦法之一。

商議之中,田文秀一直默然不語,但他也未反對。

於是,少林、武當兩位掌門人出面,各遣出門下弟子,召請天下英雄,就君山求生大會場,安排一次從未有過的盛會。

有很多雲集於洞庭湖畔,尚未渡過“求命橋”的各方豪雄,在局勢明朗之後,也安下了心。容夫人也在田文秀和少林、武當弟子嚴密地監視中暫居於茅舍。

容哥兒和水盈盈、慈雲大師,連同容夫人手下的一位使者,重渡過求命橋。

那僅有的一個傳令使者,他本是中原人物,在大局已去,容夫人命令之下,和慈雲大師等極為合作。抗拒的力量,在傳令使者的說明下瓦解了。

大部分中毒的武林人物,都在極力忍受毒性發作的痛苦,等待最後機會,希望慈雲大師能夠取得解藥解救他們,一種神秘、殘酷的力量頓然消失。

這時,容哥兒心中最為擔憂的一件事、就是那江煙霞和鄧玉龍,始終不見露面,兩人似乎突然間消失了一般。容哥兒、水盈盈找遍了君山,仍然不見兩人。

容夫人控制的勢力,雖然瓦解了,但他們並未屈服,仍然自居一處。

慈雲大師三陽道長率領之人,雖然都是少林、武當兩派中精強人物,但在人數上,他們卻不及敵方甚多。因此,兩人儘量避免和對方衝突。

田文秀查看了敵我形勢之後,低聲向慈雲大師說道:“目下縱然容夫人不為我等所困,她似乎也無法再指揮這雲集君山,身受藥物控制的高手了。”

慈雲大師微微一怔,道:“為什麼?”

田文秀道:“因為四位助她統治的人手,死亡其三,在下又背叛了她,這些人,需要用那控制藥物,但無人供給,使他們性格急變,有如一座火藥桶,只要火星沽燃,立刻爆發,不可收拾。”

慈雲大師道:“這麼說來,咱們處境很險惡了,隨時有和他們衝突之可能。”

田文秀道:“這衝突,不只是他們和我們而已,而是他們自己之間,也可能爆發一場惡鬥……”聲音立轉低沉,道:“不過,大師和道長也不用害怕,他們在藥性侵蝕之下,武功和內力都已經大受損耗,尤其是藥物將要發作之時,更是不易自主,大師等先行選擇一處險地,可作固守,以作戒備。”

慈雲大師交代隨來的僧侶,分頭佈置,一面問田文秀道:“如若咱們把容夫人請出來,能否控制他們?”

田文秀道:“不行,如若用容夫人,還不如用在下一試……”

三陽道長望了田文秀一眼,道:“貧道想問一聲,閣下身上毒藥,幾時發作?”

田文秀緩緩說道:“我們服用的一種藥物,在三種藥物中,一是最好的一種,也是最惡毒的一種。”

三陽道長道:“此言何意?”

田文秀道:“我們服用的一種藥物,不會使一個人智力消退,但如不按時服用解藥,會突然毒發麵亡,死前全無徵兆,使人無法防備,道長問在下幾時毒發,在下就很難答覆了,我看隨時可能死去。”

三陽道長盯注田文秀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對生死之事,看得很淡。”

田文秀道:“何止很淡,如據實而言,在下實有求死之心,如非我活下去,對江湖大局,稍有助益,在下早就自絕而死。沉屍湖底了。”

慈雲大師道:“施主求死,可是為了想洗厲倆手血腥捕身的罪惡嗎?”

田文秀道:“此不過原因之一。”

慈雲大師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原因?”

田文秀道:“在下有一個很好的家世,我被藥毒迫害,誤入歧途,實不願使我祖宗蒙羞,因此希望沉屍早死。”

三陽道長沉吟了一陣,道:“我明白了,閣下不願使真面目和身份,暴露天下英雄之前。”

田文秀道:“是的,還望兩位掌門人成全小可的心願。”

三陽道長道:“好!貧道盡我之力。”

慈雲大師接道:“老袖也將全力成全閣下。”

田文秀心頭略寬,一抱拳,道:“多謝兩位掌門人了。”

三陽道長合掌還了上禮,道:“此後借重正多,不知貧道等要如何稱呼閣下。”

田文秀沉吟了一陣,道:“兩位掌門叫在下文三就是。”

一頓,又道:“照在下的看法,那容夫人也已無能控制大局,所以她要趕在近日之內,完成控制江湖,屠殺武林同道的工作。”

慈雲大師道:“容夫人既然能造成今日這等局面,想來,她有著很精密的計劃,為什麼會讓大局脫去自己的控制呢?”

田文秀道:“兩位不要把容夫人估計過高,她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一是依仗藥物,二是我們中原武林人物助她之故,三是她舉動神秘,使人無法瞭然……”

抬頭望了慈雲大師和三陽道長一眼,接道:“如若咱們能夠早知那容夫人是幕後人物,只要你們兩派中,隨便遣出兩位高手,就可取她之命,是嗎?”

茲雲大師道:“不錯,咱們不知敵人何處,才被他們攪亂整個武林。”

田文秀道:“是的,兩位能夠想通箇中的內情,那就好了。”

三陽道長道:“文施主,貧道還有一點想不通的地方請教施主。”

田文秀道:“不敢當,道長有何吩咐,儘管請說。”

三陽道長道:“那容夫人為什麼在一敗塗地之後,還要舉行類似求命大會的這一場英雄大會呢?”

田文秀道:“那是個很殘忍的集會,她要撕下武林中很多偽善高人的面具,使他們無法再在武林之中立足。”沉吟了陣,道:“這也許是她私人怨恨的發洩,也許存心使一些高手自絕於武林。不論如何,這件事對中原武林而言,利害各半。”

三陽道長道:“利、害何在?”

田文秀道:“害是,這舉動可能使很多武林高手,羞愧自絕,使我中原武林中實力大減,絕藝失傳,如是那人是一門一派之主,也可能使這個門派為人所不齒,從此沒落。

利的是經過這一番洗刷,餘下之人,可能都是武林忠義之士,今後武林,必有一番新氣象。”

慈雲大師道:“施主言之有理,只是,這一番清洗之後,中原武林,十去六七,這悽慘之狀實叫老袖不忍去想。”

田文秀輕輕咳了一聲,道:“事已至此,大師雖有悲天憐人之心,但也是無力迴天,只有設法應變,儘量減少死亡就是。”

慈雲大師道:“老袖擔心,是那解藥的下落,如是無法尋得解毒之藥,單是我們一門,就要有數百人死去。”

田文秀道:“愛莫能助,在下也是等待毒發死亡的人。”

三陽道長道:“刑逼容夫人,是否有希望取得解藥?”

田文秀道:“使不得!”

三陽道長道:“為什麼?”

田文秀道:“那容夫人自知罪大惡極,就算咱們放了她,那些被她陷害之人,也不會饒過她,因此,咱們如用刑求,必使她咬牙苦忍,縱然知曉那解藥之法,定然也不說出來了。”

三陽道長道:“文施主說的有理,不過,咱們難道就放手不問?”

田文秀沉吟道:“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設法從她的談話中,找出破綻。

三陽道長望了慈雲大師一眼,目光又轉到田文秀的臉上,接道:“貧道和慈雲兄,一向不善機詐,這方面還要文施主多留心了。”

田文秀苦笑一下,道:“如若我還能活,在下自應盡心……”

稍一沉吟,接道:“我如在場,那容夫人勢必提高警覺,在下想改變一下裝束,扮作道長門下,也許她會少些戒心!”

三陽道長,道:“文施主如覺這辦法妥當,悉憑尊意。”

且說容哥兒,水盈盈找遍了君山,都無法找到鄧玉龍和江煙霞,最後,只有行回那山峰茅舍。

只見少林派的一瓢和丐幫無影嶽剛、崑崙赤松子、武當上清道長,仍然是布成方陣,各自盤膝而坐。四人本是微閉雙目,聞聲掙開了眼睛。

容哥兒先入室,一抱拳道:“諸位前輩。”

嶽剛道:“想不到啊!你居然還活著。”

容哥兒道:“在下帶來一件重大消息,奉告諸位老前輩。”

一瓢大師道:“什麼事?”

容哥兒道:“那位主持其事,造此空前大劫的幕後人物,已經出來了,而且已為貴派所擒。”這幾句話,使得五個身中奇毒的武林高手,全都為之一呆。

一明大師驚愕了一陣之後,道:“什麼人?”

容哥兒道:“容夫人,在下的母親。”

一明大師道:“是令堂。”

容哥兒道:“不錯,是家母。”

無影神丐嶽剛道:“令堂是何許人?”

容哥兒道:“據家母言,她並非我的生身之母,而且也非中原人氏?”目光轉望,望了一明大師等一眼,接道:“諸位都是武林中有名人物,數十年前的往事,定然還想得出來。”

嶽剛道:“令堂不是中原人氏?”

容哥兒道:“她這麼告訴晚輩。”

嶽剛沉吟了良久,突然雙目一睜,道:“老叫化想起一件事了。”

容哥兒道:“這件事關係著晚輩的身世,也關係著武林大局,老前輩不用顧慮,希望能據實而言。”

嶽剛目光轉到一瓢大師的臉上,道:“大師記得,快劍容俊,在北做搏殺十二北遼高手的往事嗎?”

一瓢大師道:“那一役,我少林亦有高手參與,只是老袖未曾親自參與罷了。”

嶽剛道:“快劍容俊,在北遼大露鋒芒,憑仗手中快劍,搏殺了北遼十二勇士,老叫化晚去了一步,未能親睹那場盛會……”

赤松子道:“這和那容夫人有何關連呢?”

嶽剛道:“當時,只是一樁小事,現在想來,就因那點忽視,種下今日之因。”

一明大師道:“嶽施主直截了當地說吧!我等急於知曉內情。”

嶽剛道:“事有因果,若老叫花說的粗枝大葉,只怕諸位也聽不明白了。”

一瓢大師道:“好!嶽施主慢慢地說。”

嶽剛緩緩說道:“那次出征北遼,乃本幫幫主發動,邀請中原高手北上,快劍容俊最出風頭,大展神鹹,但他卻在一次搏殺後,突然失蹤……”

容哥兒凝神傾聽,十分用心,只是不便插口多問。

只聽一明大師道:“怎會失蹤呢?”

嶽剛道:“老叫化等為第二批援手,趕到時大戰已過,容俊等已懾服了北遼勇士,據說,那容俊帶了北遼美女,悄然回了中原,那位美女,還是一位郡主身份。”

容哥兒暗道:“如果她是一個親王之女的身份,主持其事,那就大有可能了。”只覺心中的疑竇,解去了不少。

但聞上清道長說道:“以後,你們就沒有查證此事嗎?”

嶽剛道:“這番武林同道聯手北征,只是阻止他們一次陰謀,一切事實,都在暗中進行,未驚動官府中的一兵一卒,事後,大家都不再提起。”

一明大師目光突然轉到容哥兒臉上,道:“你是容俊的公子?”

容哥兒道:“晚輩的身世,目前還未查明,不過,我自幼在母親身側長大,十幾年來,她待我一直很慈和,在我記憶之中,她很少出外走動,我們居住之處,從未有江湖人物造訪,除了兩個女婢,和一個照顧我的男僕之外,別無他人……”

他滿腔正義,為了使真相大白,不借講出身世之謎,一則他所知有限,二則有很多事實,也不便出口,說了一半,停口不言。

一明大師道:“容施主,貧僧等實也不願追問一個人生活中的隱秘,但目下情勢不同,貧僧等希望容施主和我等合作,聽出可疑之處。就自行說明。”

目光轉到嶽剛的臉上,道:“咱們幾人之中,以嶽施主的江湖消息見聞最多,經驗最為廣博,過去,咱們一直無法想得出敵人首腦是誰,也就無法研商,如今有此線索,嶽施主必可想出箇中內情了。”

嶽剛搖搖頭,道:“大師把我估計得太高了,老叫化也一樣無從著手。”

一明大師道:“你和那容俊不相識嗎?”

嶽剛道:“很熟識。”

一明大師道:“你見過那位郡主了?”

嶽剛道:“沒有,那容俊自回中原之後,就不再和武林同道交往。”

赤松子道:“那是說,咱們見著容夫人時,你也無法認得出來?”

嶽剛道:“認不出來。”目光轉到容哥兒的臉上,凝注良久,欲言又止。

容哥兒道:“老前輩有何見教,只管吩咐。”

嶽剛沉吟了一陣,道。“沒有什麼。”

容哥兒道:“那位鄧老前輩,可曾來過?”

上清道長道:“沒有,他杏如黃鶴,不見蹤影,還有那位江煙霞姑娘,也是一去無回。”

容哥兒回顧了水盈盈一眼,道:“姑娘能想出令姊的去處嗎?”

水盈盈搖搖頭道:“不知道,姊姊從未告訴過我。”

容哥兒道:“那鄧玉龍昔年雖聲名不好,沾惹情孽,但他晚年向善,極力求補昔年之錯,他既然答應了,決然會盡力而為,晚輩想他定然會來。”

無影神丐嶽剛突然站起身子,目注容哥兒道:“此刻這茅舍外面的情勢如何?”

容哥兒道:“由少林的慈雲大師,武當三陽道長,率領著兩派未為毒藥所傷的高手,已然進駐君山。暫時,保持個平靜之局。”

嶽剛道:“老夫已久未出過這茅舍,小娃娃你扶老夫出此茅舍瞧瞧如何?”

容哥兒略一沉吟,忖道:“他並非不能行動,要我扶他出去,分明是別有用心了。”

心中念轉,口中應道:“晚輩遵命。”行近嶽剛,扶他向外行去。

兩人行出室外;嶽剛指了兩丈外一塊大石,道:“咱們坐在那裡談談。”

兩人行近大石,嶽剛當先坐下,道:“你是快劍容俊之子?”

容哥兒道:“晚輩目下還無法確實查明身世,但就所知而言,晚輩似是……”輕輕嘆息一聲,住口不言。

嶽剛點點頭,道:“容俊北征之前,已有一位妻子,以後,他由北遼帶了一位番女回來,家庭就生了變故……”

容哥兒心中震動,忍不住問道:“他那位前妻呢?”

嶽剛道:“詳細內情,老叫化不知道,但聽說夫妻反目,容夫人一怒而去。”

容哥兒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那也許才是在下的親生之母。”

目光轉到嶽剛的臉上,道:“老前輩可知那位容夫人現在何處?”

嶽剛搖搖頭道:“這個老叫化就不知道了,以後,江湖上發生大變,那容夫人何去何從,江湖上再無傳言。”

一幕恐怖的經歷,突然出現在容哥兒腦際之間,那具石棺中的女人,雙目對自己流露出無限愛憐之情……只覺一陣心悸,不自禁地喝道:“是她了……是她了……”

嶽剛一皺眉頭:“你說是什麼人?”

容哥兒心中一驚,心情鎮靜了下來,道:“晚輩想到了一件驚怖的往事,失聲而叫。”為什麼?”嶽剛問下去,急急轉過話題,道:“老前輩對貴幫幫主看法如何?”

嶽剛道:“是敝幫中下一代傑出的一位人才,但他卻不幸為人所困……”

容哥兒輕輕咳了一聲,接道:“老前輩早知道了?”

嶽剛淒涼一笑,道:“如非他以幫主身份,對我施用暗算,那一天君主,縱有本領,也無法使我嶽剛中她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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