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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西裝控

我把新聞內容分享給了舅舅。

舅舅在跟上進度後,似乎立刻就有了些不祥的預感,眉頭鎖得死緊,說道:「這人口販賣黑網不是早就被抓了嗎?」

我點點頭道:「但新聞上沒公布受害者名單以及涉案的醫院名稱。」

「正常啊!」舅舅分析道,語氣裡滿是不安,「不公開名單是為了保護孩子,不公開醫院則大概是因為這是涉案人的個人行為,不該給院方帶來負面影響。」

我看著舅舅,大眼睛眨啊眨地,做出了一個天真中帶有些諂媚的微笑。

舅舅立刻露出戒備的神色,輪椅往後挪了半寸,問道:「你要幹嘛……」

「你喜歡喝咖啡嗎?」我問。

他立刻搖頭道:「不喜歡。」

「那我找間茶坊吧!」

「我不要!」舅舅斷然拒絕,「再說了,你憑什麼肯定這案子跟林雪娥有關係?萬一根本不相干呢?」

我大力拍了一下桌子,拿出智力輸出的氣勢吼道:「不查下去我哪知道有沒有關係?我們現在需要謝律師手裡的情報,她還得承擔違法分享資料的風險!你什麼都不願意犧牲,這案子要怎麼查啊!」

舅舅沒被我嚇住,反而怒回:「我可從未讓你犧牲色相去查過案啊!」

「不就是讓你對她和顏悅色一點嗎?有那麼誇張嗎?又不是叫你跟她結婚!」我據理力爭道。

舅舅微微張口,欲言又止,也不知道在糾結什麼。

最終,在他堅持我也必須全程陪同的情況下,他總算是勉強答應了。

去找謝姍茹幫忙的那天,為了加強美男計的殺傷力,我硬逼著舅舅換上西裝。

懂的都懂,男人穿西裝,本質上跟女人化妝是一樣的道理,那是戰袍。

本以為他這種小氣鬼肯定沒西裝,我還打算逼他掏錢去買一套,誰知道他竟然從衣櫃深處翻出了一套高級的量身訂製款。

「你怎麼會有西裝啊!」我一臉疑惑道。

這東西一看就不便宜,哪位高人逼他買的啊!

舅舅一臉不悅地扣著袖扣,說道:「你媽結婚的時候買的,不要吵!」

有一說一,帥炸了。

特別是當我看見他站著穿西裝的樣子,那腿長比例簡直逆天,大概是因為常年坐輪椅,他的腿很細,視覺效果顯得更加修長。

見他帥完三秒又一屁股坐回輪椅上,我打心底覺得可惜,忍不住嘆了口氣。

舅舅精得跟什麼似的,立刻看出我的心思,沒好氣地補了一句:「想都別想,我不會站著去的。」

「我什麼都沒說。」我聳聳肩。

舅舅一邊推著輪椅往房門口走,一邊說道:「想看我穿這身站起來,只有你結婚那天了。」

我有些訝異又受寵若驚地看著他的背影道:「那天你會站起來啊!」

「不然誰牽你走紅毯啊!」舅舅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這句話莫名讓我的眼眶一熱。

我爸走得早,奶奶年紀也大了,我本以為結婚時搞不了這環節了。

殊不知別人有的,我薊無疆也都能有。

那一刻,我對出賣舅舅美色的行為感到了一絲絲內疚。

但也就僅僅內疚了幾秒。

特別是在謝姍茹看見「西裝版舅舅」後,我那點罪惡感瞬間灰飛煙滅。

從她的眼神裡,我能清楚看見她至少被硬控了兩秒,大腦處於當機狀態,連話都說不周全了。

「你……你……」謝姍茹一個大律師結巴道。

舅舅擠出了一個沒誠意的淡笑:「謝律師,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幫……」

「好。」謝姍茹秒答。

我就知道。

現在就算我們要她去火星採礦,她大概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果不其然,她一口答應回去收集內部的陳年檔案。

畢竟是不可公開的機密,為了避嫌,我跟她約了三天後在山頂的一間茶坊見面交接。

分開前,她還小小聲地跟我要求道:「你舅舅到時候……也能穿這樣來嗎?」

「能!不穿都能。」我大方保證。

謝姍茹臉一紅,摀著臉嬌羞道:「那倒也沒必要……」

在回燕門廟的路上,舅舅滿臉疑惑道:「你怎麼知道我穿西裝,謝律師就一定會答應?」

我差點忘了,舅舅不知道謝姍茹覬覦他這件事。

「她有西裝控。」我隨口胡扯道。

舅舅有些驚訝道:「啊!這你都知道?你們感情這麼好的嗎?」

我繼續一本正經地編故事:「所以她才當律師啊!每天在法院看到的人都穿西裝,多養眼。」

舅舅理解地點了點頭,感覺被我刷新了世界觀。

但我也開始在心裡發愁了。

這西裝的大絕開完了,萬一以後又得利用謝姍茹,我還能讓舅舅穿什麼呢?

黑色高領毛衣?

還是灰色棉質運動褲?

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三天後,我們如約抵達茶坊。

這間茶坊是我精挑選的,風景宜人、氣息典雅,本來是想配合舅舅平時那種書卷氣,放大他的魅力。

可惜謝姍茹點名要看西裝。

本以為我的心機白費了,誰知道舅舅對茶藝竟頗有造詣。

看著他那一套行雲流水的沏茶手法,配上那身筆挺的西裝,謝姍茹要看見肯定會被迷傻。

太好了,這波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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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內建在燕家血脈裡的招式

剛替我斟完茶,舅舅就壓低聲音道:「你還真會選地方。」

我心裡有些得意,面上卻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哪裡哪裡。」

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我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看看我們左邊那桌,坐的是誰?」

我順著他的話看過去,差點沒嚇到尖叫出聲。

只見大妖清赭正優雅地坐在那裡,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見我看過去,他竟然還氣定神閒地朝我揮了揮手。

「妖怪……能這麼大方地出現在公共場合嗎?」我顫聲問道。

舅舅有些無奈道:「我收不了他,他又沒作惡,天也不收他,我能怎麼辦?」

就在這時,謝姍茹抱著一大疊厚厚的資料走了過來。

舅舅眼疾手快,一把拉過我的右手,將我的手指拗成了一個極其詭異且彆扭的手勢,隨後低聲快速唸了幾句咒語。

鬆開我的手後,舅舅叮囑道:「在我們聊完之前,維持這個姿勢。」

我疑惑地轉頭看向清赭,只見他眉頭微皺,竟然用手捂住了耳朵,臉上露出些許難受的神色。

看來,這個手印是為了防他偷聽我們說話。

謝姍茹坐下後,看見我維持著那個怪異的手勢,一臉莫名其妙。

舅舅卻面不改色地說道:「別管她,你說你的。」

謝姍茹雖然疑惑,還是專業地點了點頭,開始分享她的內部資料。

首先,林雪娥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在當年獲救的受害者名單中。

這點在我的意料之中。

畢竟如果她當年得救了,現在也不會淪為孤魂野鬼來託夢。

但令我心寒的是,林雪娥的名字或類似的外貌形容也沒有出現在主嫌鄭金花的供詞自白中。

謝姍茹解釋道:「這並不代表林雪娥與人口販賣案無關,因為鄭金花當年親口承認過人數太多,她根本記不住所有受害者。」

就在說到這裡時,舅舅忽然眼神一冷,左手快如閃電地在空中一夾。

我定睛一看,他的指縫間竟然夾著一片紫綠色的、像是某種爬蟲類的鱗片。

看那飛來的軌跡,原本是衝著我來的。

舅舅輕輕揮了揮手指,「劈啪」一聲,那鱗片竟憑空冒出了金色的火光,瞬間化為灰燼。

他朝著清赭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低聲喝道:「你現在連天譴都不怕了嗎?」

清赭卻在那頭露出一臉無辜又噁心的表情,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聽不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謝姍茹目睹了這超自然的一幕,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筆都差點掉了,顫聲問道:「發……發生了什麼事?」

舅舅立刻收斂了戾氣,輕輕一笑安撫道:「沒事,你繼續說。」

我家舅舅笑起來很好看這件事我小時候就發現了。

這麼多年過去,加上最近的日夜近距離相處,基本上再好看我也已經看麻木了。

但謝姍茹可是第一次看見舅舅這麼「發自內心」的笑,一下子又是被迷到魂不守舍,愣愣地點了點頭,看著舅舅發花癡。

我舅舅有些納悶道:「沒了嗎?」

謝姍茹這才又紅著臉,掏出另一份關於「慶安醫院」的資料。

「這就是當初那群受害者被發現時的地點,但現在這間醫院已經停運了。」謝姍茹解釋。

舅舅皺眉道:「改建了嗎?」

「那倒沒有,聽說是因為產權糾紛,到現在還荒廢在那裡。」謝姍茹搖頭。

這時,我忽然聽見「嗖」的一聲破空響!

舅舅眼疾手快,隨手抓起桌上的塑膠文件夾一擋。

「咚!」一個盛滿茶水的瓷杯重重掉到了桌上,茶水瞬間潑灑開來,連桌上的資料也沒能倖免。

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鬆開手印,跟著謝姍茹一起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拭茶漬。

舅舅忙喊道:「欸!」

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又把手印做回去,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舅舅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來不及了,他有防備了。」

「對不起……」我愧疚地垂下頭。

「算了,他就是故意要讓你破功的。」

果然,清赭此時竟然大剌剌地從隔壁桌走了過來,拉開椅子笑道:「聊什麼呢?」

我們坐的是一張靠窗的四人桌,我的那一側被舅舅的輪椅擋得死死的,清赭便一屁股坐到了謝姍茹身旁。

他對著謝姍茹伸出手,一臉紳士地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清赭。請問怎麼稱呼啊!」

不等謝姍茹做出反應,舅舅便舉起茶杯,隔開了清赭的手,語氣冰冷地說道:「滾。」

清赭的臉色一沉,有些不悅道:「唷,這麼久沒見,你還是這麼冷淡啊!朋友都不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嗎?」

然後我舅舅竟然直接抓住了清赭的小指,狠狠往外一扳,帶點殺氣地又說了一次:「滾。」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家舅舅這麼凶狠的模樣。

不是打不過他嗎?還這麼兇?

但我也暗自在心裡吐槽,看來扳人手指是內建在燕家血脈裡的招式啊!

清赭吃痛,整個人被帶出了座位。

他惡狠狠地瞪向舅舅道:「我不會永遠奈何不了你的!」

說完,他甩了甩手,悻悻然地轉身離開了。

我舅舅這狠勁看在我眼裡都有點帥,於是我忍不住看向了謝姍茹。

唷!只見她雙眼都冒愛心了!

太好了!以後不用絞盡腦汁讓我舅舅變裝,只要他勾勾手指,謝姍茹肯定什麼忙都會幫的!

殊不知,清赭才剛走不過片刻,椅子都還沒涼,舅舅就轉頭對著我帶點狼狽地哀求道:「小疆寶……你可千萬、千萬不能把名片給他啊!」

我忙不迭地點頭。

差點忘了我家舅舅有個帥不過三秒的毛病。

剛剛為了擦茶水,桌上的文件被推得亂七八糟。

就在這時,我的餘光掃到了一張從「慶安醫院」資料夾裡滑落出來的舊照片。

我撿起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呆住了,趕緊把照片遞到舅舅眼前。

照片上,是慶安醫院內部復健設施的宣傳照。

畫面中正在示範設施的模特兒,身上穿著的那件淡藍色病患服,與林雪娥在夢裡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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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慶安醫院

當年這個案子之所以會跟慶安醫院扯上關係,全是因為那個人販子集團裡,正好有一個在該院任職的員工。

他們巧妙地利用了醫院停屍間空閒的位置,將那些被迷暈的受害兒童藏匿在裡面。

這群人渣充分利用了世人對停屍間避之唯恐不及的心理,就算偶爾有人聽見什麼微弱的動靜,也不敢上前查看,算是有點「小聰明」。

好在法網恢恢,這群人最終還是全員落網,接受了法律的制裁。

而那套一模一樣的病患服,正式將林雪娥與這件陳年舊案連在了一起,讓我們原本停滯不前的進度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謝姍茹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看著那些被茶水弄皺的文件,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謝律師,對不起啊……文件弄濕了,這會害你被事務所連累嗎?」

謝姍茹笑了笑,坦然地說道:「沒關係。其實這些也不算什麼機密,只要走程序去法院申請,遲早都能拿到,我這不算違規。」她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正在裝死的舅舅,輕聲補了一句,「最多……就是被發現上班時間辦私事,記個翹班什麼的。」

不愧是當律師的。

就算這份文件真的不難拿,她也要換個說法,讓我們(尤其是讓舅舅)清楚地感覺到欠了她一份人情。

可惜她情繫的對象,是我舅舅這個不解風情、眼裡只有錢的大笨蛋。

舅舅完全沒接收到暗示,客氣地說道:「那我們就不多占用謝律師的時間了,謝謝。」

謝姍茹有些挫敗地張了張嘴,無奈地開始收拾文件。

就在她起身準備離開時,舅舅忽然叫住了她道:「謝律師,請稍等一下。」

在謝姍茹滿懷期待的凝視下,舅舅神色凝重地叮囑道:「為了你好,以後如果你再遇到剛剛那個男人,記得有多遠,躲多遠。」

我知道這是因為清赭是妖,舅舅才會好心提醒她。

但謝姍茹聽成什麼意思我就不知道了。

只見她帶點嬌羞地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在她走後,我問道:「接下來,我們是要去慶安醫院了吧!」

「嗯。」舅舅點點頭,轉頭看向窗外,「但我更想知道,清赭為什麼要跟著我們?」

「不是碰巧遇到嗎?」我回道。

「我不信這有這麼巧的事。」

想起清赭上次對我說的話,我說道:「他應該是想離間我們吧!」

「離間我們與謝律師?」舅舅疑惑道。

「不,是離間我跟你。」

然後我就把上次清赭暗示「舅舅不是燕絲梅」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舅舅聽完,輕笑了一聲,語氣充滿了自嘲地說道:「你放八百個心吧!我不是燕絲梅,誰是啊!說得像是有多少人搶著想當燕絲梅似的。」

也是。

我舅舅沒錢沒地位,名下只有一間搖搖欲墜的破廟,誰會腦子壞掉想冒充他啊!

更何況奶奶說過,我舅舅是會豁出命去護我周全的人。

他如果不是我親舅舅,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當天晚上,我們趁著夜色潛入了荒廢已久的慶安醫院。

有去過廢棄醫院探險的人都知道,那種地方在晚上有多嚇人。

可就在我緊張得手心出汗時,我舅舅竟然從輪椅後面的袋子裡掏出了一瓶啤酒。

「小疆寶,開外掛!」他對著我嘿嘿一笑。

「你要我在這種地方見鬼?!你是認真的嗎?你真的是我親舅舅嗎?」

舅舅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我道:「不管你看得見還是看不見,那些東西都能上你的身。你確定不開眼?」

我開!

「喀嚓」一聲,我拉開拉環,咕嚕喝了一大口。

常溫又苦澀的酒味瞬間充斥口腔,我皺著眉抱怨:「你下次給我買甜的!」

舅舅立刻道:「我是故意的。萬一買得太好喝,你喝醉了怎麼辦?」

屁!他純粹就是想買最便宜的!

但我已經沒心思吐槽他了。

因為當那口酒嚥下去後,原本空蕩蕩的醫院大廳裡,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全是遊蕩的身影!

雖說離我們有點距離,也沒有上次別墅女鬼那般長得可怕嚇人,但起碼有一半不是少條胳臂就是缺條腿,還有幾個穿著明顯就不是這個時代的衣服。

為了避免不小心跟他們四目交接,我都不知道該看哪裡了!

這時,舅舅在我驚愕的頭上輕輕一點,念道:「萬物蒼生,透!」

他的雙眼再次出現那種如氪金般的金色殘影。

然後他呵呵笑了兩聲,說道:「好熱鬧啊!」

我完全不理解他怎麼還笑得出來,反正我是嚇得趕緊掐起散息印保命。

舅舅卻悠哉地擺擺手道:「不必。他們沒事不會來招惹你的。」

我正想反駁,他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要是不現形,林雪娥怎麼看得見你?」

靠,聽起來竟然有些道理。

但我還是倔強地沒解開手印,狡辯道:「等我們看見她時,我再解開。」

我們就這樣,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大廳裡那些漫無目的遊蕩的阿飄,一邊緩緩朝著醫院深處的停屍間走去。

說也奇怪,越靠近停屍間,周圍的孤魂野鬼反而變少了。

我壓低聲音問:「舅舅,這不對吧!停屍間不應該是阿飄最多的地方嗎?」

「等屍體送來的時候,人都死透了,還作什麼祟啊!」舅舅淡淡地解釋道。

靠,聽起來還是好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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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透字訣

停屍間設在地下一樓,但這間醫院已經荒廢多年,電梯早成了擺設。

舅舅只能被迫從輪椅上挪下來,晃晃悠悠地扶著扶手跟在我身後走下階梯。

地底沒有任何照明,如果不是走廊上零星幾個遊魂發出些微慘淡的綠光,我連牆在哪裡都摸不清楚。

即便有這點微光,在廢棄物橫陳的走廊上行走還是十分費力。

但奇怪的是,舅舅在這種環境下似乎視力極佳,見我走得跌跌撞撞,他伸手拉住我,低聲道:「跟緊我。」

我像隻受驚的小雞一樣跟在他身後,一步步朝著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前進。

這時我才發現,以往我「開掛」後看見的鬼,像是樓上那群,外型都清晰得跟路上的行人沒兩樣。

若非身上帶著一看就不可能還活著的傷,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我可能未必會覺得他們是阿飄。

但到了地下,情況就不一樣了。

除了少數兩三個外型清楚的,我還看見了許多半透明的殘影,看穿著應該是以前的醫護人員。

我壓低聲音好奇地問:「舅舅,幽靈的透明程度有什麼門道嗎?」

舅舅頭也不回地答道:「那些不是鬼,是執念。雖然存在,但意識不強,一般來說擺著不管也無所謂。」

「執念?」

「可能是死在上班途中,或是生前對某個病人放心不下,意念留下的殘影。等這裡一改建,人氣一沖,他們也就煙消雲散了,傷不了人的。」

話剛說完,我腳下被地上不知道什麼雜物絆了一下,要不是舅舅拉住我,我絕對會摔個狗吃屎。

舅舅嘆了口氣,伸手在懷裡摸索,聽聲音是掏出了一張符。

沒過多久,一顆淡黃色的小火光在空中燃起,像是懸浮著的符紙在替我們引路。

我有些尷尬地說道:「謝謝啊!」

因為緊跟在舅舅身後,透過某些角度,我能從他的鏡片邊緣看到前方的景象。

我赫然發現,在那副鏡片的視野裡,那團黃色的符火竟然變成了黑白的。

我又嘴欠地問了一句:「舅舅,你這眼鏡……不是近視用的吧!」

舅舅愣了一下,才回道:「不是。」

我正打算追問那是幹嘛用的,舅舅忽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歪著頭,像是在感受著空氣中某種細微的波動。

半晌後,他神情凝重地開口:「有妖氣。」然後又像自言自語般,「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妖?」

就在他說這句話的瞬間,一股雞皮疙瘩毫無預警地爬滿了我的全身。

倒不是因為那句「有妖氣」,而是因為我聽見了哭聲。

剛才大廳裡遊魂成堆,我卻什麼聲音都聽見。

怎麼到了這空蕩蕩的地底,鬼影少了,我反而聽見動靜了?

我害怕地死死抓緊舅舅的手,他也停下了腳步。

緊接著,我又聽見了一聲明顯的哭聲,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了嘴發出來的嗚煙。

「你……你聽見了嗎?」我顫聲問道。

舅舅點點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我拽了拽他,很是害怕道:「也……也不用這麼急吧!」

我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又想去掐「散息印」。

但舅舅卻回答道:「那不是鬼。」

「啊!」

在這種地方有哭聲,你跟我說不是鬼?

舅舅解釋道:「我的『透字訣』只能讓我看見你看到的,但聽不見你聽到的。可剛才我也聽到哭聲了,所以那不是鬼——是人。」

唉唷喂!所以林雪娥在夢裡表現得那麼著急,是因為還有活人被困在這裡?

但這地方荒廢這麼久了,怎麼可能還有人能活著?

順著聲音,我們發現哭聲並非來自停屍間,而是走廊盡頭的一間舊倉庫。

本以為那種鐵門會因為年久失修而鏽死,沒想到舅舅輕輕一拉,門就應聲而開。

「啪、啪!」

舅舅又是兩張火符甩出照亮空間,看清房內景象的瞬間,我們兩個都愣住了。

只見倉庫冰冷的地上,躺著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小男孩。

他被麻繩捆住了手腳,眼睛蒙著黑布,嘴裡還塞了一團髒兮兮的布條。

他的淚水已經浸透了眼布,整個人因為恐懼而不停抖動。

我忙鬆開舅舅的手,衝上前幫他鬆綁。

小男孩一恢復自由,看見眼前兩個陌生人,雖說我長得還算人畜無害,但另一個眼眶裡卻冒著帶有殘影的金光,天空中還漂浮著兩個火球,嚇得當場哇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聽得人心酸。

「沒事了,沒事了!別怕,我們是好人!」我忙著安撫他,順便感受到了他有體溫、有呼吸。

還真是個活生生的人沒錯。

我著急地四處張望,想看看引我過來的林雪娥是不是也躲在角落。

就在此時,身後的舅舅突然厲喝一聲:「天地自在——定!」

我本想回頭解釋這孩子是人,但一轉頭,我就嚇傻了。

只見一個紅色頭髮的小女孩,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趴在倉庫門口。

她正對著我們,整個人伏趴在地上,但從她身體底下伸出來的……竟然是八隻腳。

我瞳孔劇震,差點沒當場嚇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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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三十年

小男孩見狀,竟然猛地掙脫了我的懷抱,張開雙臂撲到那個詭異的八腳女孩身上,大喊道:「你們不要傷她!珠子是好人!」

我愣在原地,珠子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她絕對不是人。

「不要!」小男孩急得眼眶泛紅。

舅舅倒是表現得挺冷靜,看著女孩那扭曲的姿態,淡淡地對男孩說:「小子,她是妖,蜘蛛妖。」

被定住的珠子動彈不得,只能用那雙透著異樣光芒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舅舅。

但舅舅這麼一解釋,我才總算看清楚珠子那看似像人腿的八隻詭異怪腳,彎曲方式更像蜘蛛,明顯就是還沒有能變成人形的修為。

舅舅走上前,像提小雞一樣揪住小男孩的領子將他扯開。

珠子喉嚨裡立刻發出一聲「嘶嘶」的威嚇聲,試圖保護男孩,但這點道行明顯嚇不了我舅舅。

小男孩反手抱住舅舅的腿,哭喊著:「珠子是好人!你們是壞人!」

沒想到,我家舅舅不怕珠子的妖怪嘶吼,卻怕了被小男孩抱住大腿。

他臉上露出幾分慌亂,急忙向我求救道:「拉……快拉走!」

我翻了個白眼,上前把這黏人的小傢伙拉開,順便嘴欠地嗆了我舅舅一句:「這可是個小男孩啊!男的你也怕?」

他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喘了口氣,對那小男孩問道:「你怎麼知道她是好人?」

小男孩指著倉庫角落一個破破爛爛的絨布娃娃,抽抽噎噎地說:「她給我羊咩咩……」

三歲孩子的敘述能力有限,舅舅轉而看向珠子,嚴肅地問道:「你是要我們救他出去嗎?」

珠子愣了一下,隨即艱難地從嗓子眼擠出幾個字:「請……請……救……」

我也是醉了。

一個三歲,話都說不清楚。

另一個半人半妖,話也說不清楚。

問他們,還不如去問鬼呢!

但看這形勢,我猜測小男孩可能是被綁票或是拐賣到這裡的。

不過這不重要,反正先把人救出去再說。

我重新抱起小男孩,對舅舅說:「我們先出去再作打算吧!」

但舅舅可沒忘記我們今晚的「任務」。

他盯著珠子,沉聲問道:「你可知道,林雪娥在哪裡?」

珠子眼神迷茫,回答道:「不……不知道……誰……」

然後舅舅將手放到了珠子頭頂,不知道在搞什麼。

但珠子茫然的眼神瞬間清澈了起來,艱難地點了點頭。

然後舅舅道:「我現在解開法術,你可別想耍什麼手段。就憑你這點道行,我三兩下就能讓你灰飛煙滅。」

說罷,他大手一揮,珠子恢復了自由。

她以一種極其詭異且迅速的姿勢在地上爬行,帶領我們來到了停屍間。

停在那一排排生鏽的冰冷鐵櫃前,她指著一處坍塌的角落,乾澀地吐出兩個字:「裡面……」

我有些擔心這是陷阱,低聲提醒道:「舅舅小心。當初警方就是在這裡救出受害兒童的,林雪娥如果也在這裡,他們當年不可能沒發現啊!」

舅舅卻深深嘆了口氣,有些惆悵地說道:「她在。」

接著,他一個閃身鑽進那堆廢墟中。

片刻後,舅舅從狹窄的縫隙裡掏出了一個陳舊的小行李箱。

舅舅看向珠子,低聲道:「你就這麼把她藏了三十年?」

珠子點了點頭。

舅舅微微一笑,輕聲道:「她想回家了。」

珠子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再次點了點頭。

原來舅舅能透過剛剛那招,感應到珠子的心念。

當年林雪娥在被拐的途中,因為驚嚇過度導致嘔吐,加上口鼻被布條塞死,最終窒息死在了路上。

人販子原本打算將她混入停屍間一併處理掉,卻被當時還未成形的珠子拉了出來,偷偷藏進了這個行李箱裡。

舅舅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撥開箱子的鎖扣。

我忙伸手捂住小男孩的眼睛,生怕他看見什麼恐怖的腐爛畫面。

但行李箱一打開,裡面竟密密麻麻全是銀白色的蜘蛛絲。

舅舅用手輕輕撥開厚厚的絲層,裡面立刻露出一張圓潤、紅潤的小臉。

那是林雪娥。

她的面容完全沒有腐壞,跟我夢裡見到的一模一樣,彷彿只是安穩地睡著了。

舅舅闔上箱蓋,低聲道:「珠子怕家人認不出她,這三十年來一直在用妖術保存她的肉身,因此屍體沒有發出任何異味,也就一直沒人發現她被藏在鐵櫃的最深處。」

當年警方之所以漏掉了她,是因為珠子怕壞人發現,早早就把箱子挪到了隱密處。

後來看見警察來,她才又把箱子搬了回來,但那時警察早已搜查完備,林雪娥也就這樣靜靜地在黑暗中沉睡了三十年。

「珠子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疑惑道。

然後舅舅跟我說了那個,讓我心裡隱隱作痛、久久無法釋懷的前因後果。

很久很久以前,在林雪娥還活著的時候,她曾在自家廚房裡救過一隻小蜘蛛。

當時,她攔住了拿著報紙打算砸下去的母親,認真地說:「蜘蛛是益蟲,不能殺。」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那隻蜘蛛送到了門外的草叢。

可惜,當年林雪娥遇害時,小蜘蛛的妖力微弱,救不了她的命,只能守著她的屍身,不讓外界打擾。

一守,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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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區區幾個活人歹徒

可惜的是,無論故事有多感人,燕門廟都是收妖的地方。

而珠子,是妖。

舅舅盯著眼前的八腳女孩,語氣緩慢卻沉重地說道:「這裡不是你該出現的地方。人與妖,不能共存。」

我一聽急了,忙擋在珠子面前解釋道:「但……她沒做壞事啊!老天爺都不收清赭那種大妖了,我們幹嘛非要為難一個沒害過人的小妖呢?」

「因為她是妖!」舅舅轉頭看向我,聲音雖然嚴厲,但那眼神卻遠沒有語氣聽起來那麼堅定。

我挺起胸膛爭辯道:「是妖就得收嗎?人還分好人跟壞人呢!珠子到底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你放著清赭那種禍害不收,專挑這種無辜的小妖下手,這叫欺軟怕硬,不是替天行道!」

舅舅愣住了,眉頭緊鎖,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欺軟怕硬、善惡不分!」我乾脆豁出去了,大聲重複,「人不一定善,妖也不一定就是惡啊!」

舅舅指著我,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笑,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突然,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我嚇了一跳,氣勢瞬間弱了下去,有些不知所措道:「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舅舅搖了搖頭,過了許久,才低聲道:「你……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他垂下頭,刻意背對珠子,「再讓我看見你,絕不輕饒。」

我趕緊對珠子揮揮手,示意她快逃。

珠子也是個識相的,立刻「噗」一聲變回一隻紅豆點大的小蜘蛛,鑽進黑暗的縫隙裡,徹底失去了蹤跡。

危機解除,我立刻挽住舅舅的手開始撒嬌模式:「我就知道舅舅你最好了,為人正直、菩薩心腸、廉潔高尚,簡直是世界楷模!」

小男孩見狀,也想學我過來抱大腿,舅舅卻像觸電般退後一步道:「你就不必了!別碰我!」

我對小男孩眨眨眼道:「沒事,姊姊幫你說。」接著我繼續對舅舅狂吹彩虹屁:「吾輩典範、英俊瀟灑、才智過人……」

「你給我閉嘴!」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一陣強光突然從前方射入,刺得我根本睜開不眼。

一個陌生男人的怒喝聲震得走廊嗡嗡作響。

「你們是誰?!」

哎呀,忘了這小男孩不是珠子帶來的,那就只能是被活人綁來的。

但我心裡倒是不慌,畢竟我家舅舅連妖怪都能抓,區區幾個活人歹徒,應付起來應該不在話下吧!

「砰!」一聲悶響。

我瞇著眼適應光線,就發現舅舅已經倒在了地上。

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手裡握著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棍,正朝著我揮過來。

下一秒,我的意識也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時,我感到手腳被繩索勒得生疼,眼睛被蒙住,嘴巴也被塞了個死緊。

這待遇,跟當初我們發現那小男孩時一模一樣。

額頭隱隱作痛,但還好腦袋還能轉。

看來那一棒子只是把我打昏了,沒打算要我的命。

就在我掙扎著想挪動身體時,身旁忽然傳來舅舅平靜的聲音。

「醒了?」

我激動地發出「嗚嗚」的求救聲。

「等著啊,我這就把你手上的繩子劃開。」

聽見一陣挪動的聲音,應該是舅舅靠過來了。

接著我感到有人在我背後摸索著我的手。

我還納悶呢!他有辦法劃開我的繩子,怎麼自己還被綁著?

而且他又是怎麼恢復說話能力的?

「唰唰」兩聲,手上的繩索應聲而斷。

我急忙扯下眼罩和嘴裡的布條,可周圍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一通亂摸,發現舅舅還被結實地捆著,但他嘴裡的布條似乎是被他生生「咬」開的,此時就掛在他的脖子上,上面沾滿了口水,噁心透了。

這得是什麼狗牙才能辦到啊!

也是,這人吃雞都能把骨頭嚼碎了吞,肯定練過。

他咬不到自己手腕上的繩子,這點我能理解。

可是……剛才劃開我繩子的,肯定不是牙齒。

這麼噁心的觸感我肯定能察覺。

大概是我沉默太久,舅舅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好了沒啊!」

我趕緊幫他解開眼睛和手上的束縛,接著又摸索著去救那個被嚇到不敢出聲的小男孩,小聲安撫道:「安靜,沒事的。」

舅舅在黑暗中掏出兩張符點亮,小火球浮上半空。

他鬆了口氣道:「好險,符沒被那幫傢伙收走。」

火光一亮,我發現舅舅已經精準地找到了自己的眼鏡戴上。

視線往上一掃,我倒吸一口涼氣——他滿頭是血,看來那一棍子著實不輕。

我摸了摸自己,除了個腫包,倒沒流血。

看來歹徒還是有些憐香惜玉的。

「舅舅,你沒事吧!」我擔憂地問。

他擺擺手,語氣平淡道:「沒事。」

我們站起身觀察環境,果然又被鎖回了那間倉庫。

門外顯然被重物擋住了,憑我的力氣根本推不開。

這下怎麼辦?手機被歹徒搜走了,硬闖也闖不出去。

忽然間,我腦中閃過大妖清赭說過的那句話——「當你需要救命的時候,只要大聲喊我的名字,我就會出現救你。」

我忍不住小聲問道:「舅舅……我一直想問,把名片給那頭大妖,到底意味著什麼啊!」

「那意味著我能在不遭天譴的前提之下,讓那頭九尾狐跟我鬥個你死我活。」

一滴冷汗順著我的脊椎滑落。

因為回我這句話的「人」,不是舅舅。

而是——清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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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倉庫裡的三人一妖

清赭:「那意味著我能在不遭天譴的前提之下,讓那頭九尾狐跟我鬥個你死我活。」

我心頭一驚,猛地轉頭,符紙微弱的火光映照出清赭那張纖細且詭異的臉孔,在黑暗的倉庫裡格外讓人不寒而慄。

比起我的驚慌,舅舅倒是顯得老神在在,甚至還帶了點嫌棄地開口道:「你個性也是夠差了,來了這麼久,也不會幫我鬆綁。」

清赭露出一抹邪惡的冷笑,回答:「我就是來看戲的,為什麼要幫你?」

舅舅沒理他,隨手抹了抹額頭上還在滲出的血跡,大步朝倉庫門口走去。

經過清赭身邊時,他還很不客氣地順手把指尖的血跡往清赭衣服上抹。

「喂!」清赭一臉噁心地叫道。

我此時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先將受驚的小男孩護在身後靜觀其變。

小男孩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死死拽著我的衣角。

舅舅裝模作樣地推了推那扇被從外面反鎖的鐵門,隨即嘆了口氣道:「門後擋了重物,推不開。看來我們只能在這兒等死了。」

說完,他竟然真的大剌剌地坐回原處,一副要放棄抵抗的模樣。

「你出不去?騙誰呢?」清赭不悅地挑眉。

舅舅抿著嘴,眼神很是無辜地說道:「我受傷了,使不上力。」

「你也就挨了一棒子,剛才昏都是裝的吧!」清赭更火了,指著舅舅大罵,「你還有餘力用法術護住你身邊那個小跟班,演給誰看啊!」

我眨了眨眼。

所以……我頭上的傷之所以不重,甚至連血都沒流,是因為舅舅護住了我?

但我真的看不懂這一人一妖到底在演哪齣。

我家舅舅在耍無賴,這我知道。

但清赭為什麼要配合他?

他不是燕門的死對頭嗎?

這時,舅舅索性擺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勢,攤手道:「就算這門開了,外面還有兩個凶神惡煞的大活人,我打不過他們。」指了指我和小男孩,「你就把他們救出去吧!搞不好救人兩命,還能幫你加個幾年修為。至於我……」

舅舅誇張地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哽咽道:「橫豎我被他們弄死後,你就天下無敵了,恭喜啊!」

清赭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你也是夠陰險的了……」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帶著誘惑,「小丫頭,救你出去對我來說輕而易舉。我現在給你個『買一送一』的交易,一張名片,我把你跟這小子一起救走,如何?」

此刻就算我再笨,也聽得出來這交易背後絕對是個坑,於是我毫不猶豫地瘋狂搖頭。

舅舅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道:「你以為她是燕倩倩啊!這小丫頭可比我還精,想騙她?下輩子吧你!」

燕倩倩是我媽的名字。

難道清赭不只認識舅舅,甚至連我媽都認識?

清赭的臉色一沉,冷冷地道:「行,我就親眼看著你死。」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那些人,可回來了啊!」

我吞了吞口水,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嚨,只能緊緊抱住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舅舅卻依舊一臉鎮定,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來的底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裡的三人一妖陷入了詭異的對峙。

直到連我也能聽見門外沉重的腳步聲與搬動重物的聲音時,我看見舅舅那看似平靜的眉梢,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完了。

他根本沒底氣,他這是在賭啊!

就在門外的重物即將被搬開的剎那,清赭終於忍不住「嘖」了一聲道:「算你狠!」

接著,他揮動手指,低喝一聲:「般若眾忌——開!」

我們身後原本厚實的水泥牆,竟然憑空裂開了一道散發著紫光的小口。

舅舅這才露出勝利的微笑,拍拍屁股站起來道:「走了,小疆寶。」

他大步跨進那道光口,我也急忙抱著孩子跟上。

就這樣,我們瞬間穿透了建築,逃到了慶安醫院的外圍。

我們才剛出來,那道光口便瞬間閉合。

與此同時,我聽見倉庫門被撞開的聲音,以及那幾個歹徒驚恐的叫聲。

「人呢?哪兒去了?!」

舅舅神色淡定地朝醫院大門走去,嘴裡還不忘碎碎念:「可惜了,輪椅沒拿。」

清赭露出一臉壞笑道:「求我啊!求我就幫你拿。」

舅舅立刻雙手合十,沒臉沒皮地說道:「求你。」

清赭額頭上青筋暴跳,隨手一揮,那台摺疊輪椅瞬間憑空出現。

舅舅開心地坐了上去,甚至還哼起了小曲,優哉游哉地朝路口划去。

等、等一下……林雪娥的行李箱還在裡面啊!

但轉念一想,現在活命要緊,只能等脫險後再從長計議了。

我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迅速離開了這個鬼地方。

有一說一,雖說跟一個大妖同車讓我覺得背脊發涼,但此刻我更同情那位計程車司機。

三更半夜,在廢棄醫院門口載到滿滿一車的「乘客」。

前座坐著一個面色慘白、高瘦且不眨眼的怪胎,後座塞了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男孩、一個眼眶含淚的女生,還有一個滿頭是血卻在哼歌的詭異男人,更別提後車廂裡還塞了一台鬧鬼醫院必備的摺疊輪椅。

大滿載,卻沒一個像陽間該有的東西。

他沒被嚇死已經是奇蹟。

司機大哥全程一句話都不敢說。

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劇烈發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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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並非出自惡意卻做了壞事

舅舅讓司機把車開到了警局門口,而不是回家。

司機下車收錢時,我清楚地看見他嘴裡默念了好幾遍「阿彌陀佛」,連找零的手都在抖。

看來今晚這趟載客,真讓他嚇得魂都飛了一半。

等計程車一溜煙地逃離,舅舅才轉頭對清赭說道:「跟警察打交道這種事,你應該沒興趣吧!」

清赭翻了個大白眼,語氣嘲諷道:「你有興趣?」

「沒辦法啊!總不能把這孩子丟在路邊我們自己走吧!那樣看起來更可疑。」舅舅聳聳肩道。

清赭沒再搭理他,緩緩走向那個小男孩。

他蹲下身子,與小男孩視線平視。

小男孩顯然對這個蒼白神祕的「怪人」感到害怕,瑟瑟發抖地躲到了我的身後。

我也有些戒備,手心捏了把汗,不知道清赭這又是要玩哪齣。

但舅舅卻沒有太大反應。

「小子,」清赭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是自己逃出來的,現在要去警局找叔叔阿姨幫忙。剛剛遇見了什麼、看見了誰,你因為太害怕,現在全都記不得了。」

小男孩一聽,愣愣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隨後他鬆開了抓著我衣角的手,頭也不回地一邊放聲大哭,一邊搖搖晃晃地朝警察局大門跑去。

「公然對活人施法,你現在是連天譴都不怕了嗎?」舅舅在一旁嘖了一聲道。

清赭直起身,滿不在乎地說道:「這太陽不是還沒出來嗎?踩點線,沒事的。」

舅舅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別指望我會跟你道謝。小疆寶,回家!」

我趕緊跟上他轉頭離去的輪椅,在一旁壓低聲音問道:「那……林雪娥怎麼辦?」

舅舅一臉輕鬆道:「怕什麼?那小子進去一說自己被關在哪,警察一搜,還能不發現停屍間裡的箱子?」

我確認道:「所以,這單委託就算正式結束了?」

「嗯。」舅舅點點頭。

我們就這麼緩緩朝著燕門廟走去。

清赭那傢伙卻依然不遠不近地跟在我們後頭。

在經歷過珠子的事後,我對妖怪的恐懼感降低了不少。

看在清赭剛剛明顯是幫了我們的份上,我對他也沒那麼害怕了。

於是我轉過頭問道:「你怎麼還跟著我們啊!」

舅舅卻猛地拉了拉我的袖子,語氣嚴厲道:「別跟他說話。」

清赭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罵道:「你還真是過河拆橋啊!忘了剛剛是誰大發慈悲救你們出來的嗎?」

「你真以為你不出手,我就沒辦法了嗎?」舅舅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真是服了我舅舅。

嘴硬得跟死鴨子似的。

我正想開口緩頰,舅舅就冷冷地對我說道:「你少來給我那套『妖也有好妖』!這個道理,在他身上不管用。」

我眨了眨眼,低聲問道:「他……該不會做過什麼大壞事吧!」

清赭明顯聽見了,冷哼一聲,不屑道:「孰善孰惡,不向來都是你們說了算的嗎?殺人的刀是兇刀,殺妖的刀就是寶刀。四界蒼生,唯有『人』敢這麼霸道。」

舅舅掃了我一眼,語重心長地說:「聽見了吧!像他這種妖,就算做了好事,也絕非出自善念。」

這句話讓我陷入了沉思。

因為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讓我不知道該有何感觸。

如果一個人,並非出自惡意卻做了壞事,那到底是錯,還是沒錯?

遠的不說,就說舅舅吧!

他為了製造出所謂「最強收妖師」的血統,硬生生把我媽跟我爸湊在一起,最後成就了我這麼一個事與願違的四不像。

我可以埋怨他,但他畢竟不是神,無法預知事態會如何發展。

所以錯的到底是他,還是這弄人的天意?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我們抵達了燕門廟。

舅舅推開廟門,我也從後頭幫著他把輪椅推過門檻。

這時,清赭站在廟外,指著自己身上被舅舅弄髒的血跡抱怨道:「喂喂喂,我送了你們一路,好歹也讓我借個水清洗一下吧!」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舅舅就壞笑道:「行啊!你進得來,水隨便你用。」

我抬頭看了看這燕門廟的廟門,心想清赭一定是進不來,舅舅才會說得這麼大方。

但清赭的話也有道理,人家畢竟剛救過我們,我便開口道:「你等著,我打水出來給你。」

「多事。」舅舅皺著眉嘟囔了一句。

我沒理他,逕自走進去用臉盆裝了清水,還順手帶了塊肥皂出來。

清赭見狀,笑道:「多謝姑娘。」轉頭得意地跟舅舅炫耀,「你瞧瞧,這不是跟倩倩一樣心善嗎?」

舅舅冷哼一聲,沒接話。

「你認識我媽呀!」我忍不住好奇地問。

清赭邊洗著衣服上的血汙,邊抬眸看了我一眼,說道:「你是倩倩的女兒呀!是啊,認識。你娘大概是燕家心地最純善的姑娘了。可惜了……」

「你再多嘴一句看看。」舅舅的聲音冷得像冰。

清赭吐了吐舌頭,乖乖閉上嘴不再說話。

見他洗得差不多了,我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了前幾天在路邊拿的、附近健身房發的宣傳面紙想讓他擦乾。

清赭接過面紙包,卻遲遲沒有打開,只是定定地看著。

我疑惑道:「怎麼了?給你擦乾啊!」

清赭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輕輕動了動那長到詭異的手指,將面紙包裝翻了個面。

在包裝袋的背面,竟然黏著一張事務所的名片——那是我一個不小心,一起掏出來的。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舅舅臉色大變,動作快得驚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大力往廟裡拽,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焦急。

「上二樓!往死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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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別下來

「上二樓!往死裡跑!」

我拔腿狂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竄上了老宅二樓。

腳步剛站穩,樓下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我驚恐地回頭一看,只見舅舅整個人被清赭打飛進了前院,重重地倒在地上,模樣狼狽至極。

而門口處,清赭已經從容地大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猙獰笑容。

「我就知道,死纏爛打,總會等到好處的。」清赭笑道。

不行,今晚舅舅頭上才挨了歹徒重重的一棒,現在戰鬥力肯定大打折扣。

可我這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進就算想幫忙也根本無從下手啊!

舅舅在地上掙扎著往後爬,隨即雙指併攏,凝聚殘存的力量大喊道:「天地自在——破!」

這招我記得。

當初在知府鎮時,舅舅就是用這招彈開了那個掐住我脖子的女鬼。

我本以為這招起碼能讓清赭退個兩步,誰知道他竟然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隨後,一陣刺耳的木材斷裂聲傳來。

「喀嚓、喀嚓!」

通往二樓的木製樓梯竟然就在我眼前徹底坍塌,化作一堆廢木料。

我張大了嘴,愣在原地。

這麼緊急的時刻,他毀掉樓梯幹嘛?

就算他是想救我,但毀了樓梯,難道一個大妖就上不來了嗎?

舅舅,你這舉動根本不是在保護我,而是讓我連逃跑的路都沒了啊!

還不如把力氣留著自保呢!

果然,清赭隨手一揮,舅舅又被打飛了數步。

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從他嘴裡噴濺而出。

「舅舅!」我撕心裂肺地喊道。

清赭優哉地蹲下身子,有些疑惑地看著狼狽的舅舅道:「不應該啊,你……怎麼變得這麼弱了?」

即便因為劇痛而整張臉都扭曲了,舅舅還是咬著牙,嘴硬道:「再弱……咳……你也殺不死我……」

又是一口鮮血。

清赭輕蔑地伸出那長得詭異的手指,勾起了舅舅的下巴,語氣森冷道:「該不會是因為你跟人混得太久,妖力退化了吧!」

妖力?我腦袋嗡的一聲。

清赭為什麼要說舅舅有妖力?

但舅舅沒有回答,只是回以一個充滿嘲諷的微笑。

清赭感覺被藐視,憤怒瞬間點燃,他一把掐住舅舅的脖子,猛地將他整個人騰空舉了起來。

「舅舅!我要怎麼幫你?」我急瘋了。

舅舅雙手下意識地抓著清赭那隻掐住自己的手,在窒息的邊緣掙扎著說道:「別……別下來……」

「砰!」幾乎是眨眼之間,清赭瞬間移動般的,從前院將舅舅狠狠抵到了老宅大廳的牆上。

力道之大,震得整棟樓都晃動了一下。

鮮血不斷從舅舅的口鼻冒出,他虛弱地看了我一眼,竟然還微微地笑了一下。

「你反擊啊!你為什麼不反擊?你明明就有妖力護體!」清赭咆哮道。

此時的舅舅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但清赭顯然將這份沉默視為挑釁,他怒吼一聲:「我就不信,我逼不了你跟我動真格的!」

話音剛落,清赭身後忽然竄出一條長長的青色蛇尾,頂端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噗哧」一聲。

那尖銳的蛇尾,竟生生刺進了舅舅右腿的膝蓋骨。

舅舅發出了一聲痛苦萬分的哀號,那聲音聽得我全身顫慄、魂飛魄散。

蛇尾拔出,鮮血順著尖端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攤刺眼的嫣紅。

「你不是不愛走路嗎?我讓你以後都別想走!」清赭叫囂著。

說完,蛇尾再次殘暴地刺入了舅舅左腿的膝蓋骨。

在那一刻,我甚至聽見了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響。

「不要——!」我放聲大吼,聲音裡滿是絕望。

我的聲音引起了清赭的注意。

他隨手一鬆,任由舅舅像塊破布一樣癱軟在地上,轉頭看向二樓的我道:「你忍得住疼,但樓上這小丫頭,總沒你能忍了吧!」

說完,清赭朝著那已經失去樓梯的二樓入口輕巧地縱身一躍。

我嚇得雙腿發軟,整個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眼角餘光看見舅舅倒在血泊中,身體正無意識地痙攣著。

我為什麼要把名片收在口袋裡?為什麼不把它好好留在事務所?

眼淚糊住了我的視線,我薊無疆,今晚大概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然而,就在清赭即將踏上二樓地板的瞬間,一股極其強大的紅光猛然爆發,將他狠狠震飛了出去。

「哐啷!」清赭重重砸在了一樓的香爐上。

香爐翻倒,香灰灑了一地,他也狼狽地摔在地板上。

我用袖子胡亂擦乾眼淚,看向地上的舅舅。

但他依然倒在血泊裡,除了生理性的抽搐,沒有任何反應。

清赭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忿忿不平地看著我道:「想不到啊……小丫頭有點東西,竟然還會設這麼厲害的結界?」

那一刻,我連呼吸都忘記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舅舅要我上二樓,為什麼要毀掉樓梯。

那是因為他知道二樓有結界,毀掉樓梯的話,不管樓下發生什麼事,我也下不去了。

可他為什麼不上樓?

他明明有機會上來的……

他為什麼要去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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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燕絲梅

清赭站起身來,倒也沒再糾結於二樓那個讓他吃癟的結界,而是轉身再次走向倒在血泊中的舅舅。

我急得嗓子都快啞了,瘋狂喊道:「舅舅!快起來!別睡了!」

見他依然沒有反應,我顧不得什麼長幼有序,扯著嗓門放聲大叫:「燕絲梅!你給我起來!」

清赭一聽,腳步微頓,隨即發出一聲戲謔的輕笑。

他回頭掃了我一眼,語氣玩味道:「丫頭,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他不是燕絲梅。」

「誰信你的鬼話!」我哭喊著,聲音在空曠的老宅裡迴盪,「他就是我舅舅!」

這時,清赭已經走到了舅舅身邊,居高臨下地指著他,像是要戳破最後的幻象,嘲諷地笑道:「首先,燕絲梅不可能是你的舅舅;其次,這傢伙也不叫燕絲梅。」

他再次伸手掐住那截染血的脖子,將舅舅整個人舉到了半空中,一字一句地說道:「聽清楚了,他是當今四海八荒最強的妖——九尾狐,立珩。當然,只要今晚我打贏了他,最強的名號就是我的了。」

這一次,舅舅連舉起手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就像一坨爛泥似的,被清赭輕易地提在手中。

我崩潰地大喊:「你自己看看!他像最強嗎?他就只是一個很會裝模作樣的守財奴罷了!你找錯人了!」

在那一刻,我恨透了自己的無能。

本該是「史上最強除妖師」的我,卻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到。

為什麼會這樣?

那個刻意不讓一加一等於二的老天爺到底想讓我們參透什麼?!

清赭的手指逐漸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看著舅舅越來越微弱的氣息,心裡有個聲音在尖叫。

只要「啪嘰」一聲,我就再也沒有舅舅了。

我忍無可忍,將什麼結界、什麼危險全都拋到了腦後,直接從二樓縱身跳了下來。

顧不上雙腿著地時的劇痛,我指著清赭的鼻子大罵:「你不是要找最強的嗎?我就是史上最強收妖師!你來打我啊!」

清赭挑了挑眉,語氣嘲諷道:「就憑你剛才那個結界,這話我真會信唷!」他轉頭看了看手裡的舅舅,又看向我,「但不急,一個一個來。」

「不要——!」

突然間,一道耀眼的金色強光炸裂開來!

清赭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給撞上,猛地被震飛出去,重重地砸進了前院的泥地裡,深陷數尺。

他那隻掐在舅舅脖子上的右手,竟然因為這股衝擊力被硬生生扯斷,連著斷裂的胳膊,還死死纏在舅舅的脖子上。

我瘋了似的飛奔過去,抱住癱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舅舅。

我顫抖著手拔掉那截斷臂扔到一旁,眼淚如同噴泉般止不住。

「舅舅!舅舅你醒醒啊!」

他的眼鏡早已不知飛去哪了,那雙總是精明算計的雙眼此時焦距渙散,虛弱地吐出幾個字:「不是……要你……別下來嗎?」

我根本不想回答他,而是緊緊地抱著他,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

儘管,就在剛才金光一閃的剎那,我清楚地看見了他身後出現了九條金黃色、毛茸茸的巨大尾巴。

但那又怎樣?

只要他說他是我舅舅,我就信他。

在我好不容易哭夠後,我確認了清赭陷入昏迷。

接著我強忍著恐懼,按照舅舅微弱的指示,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我在那躺著清赭的深坑邊緣,忍痛按下了四個血手印。

舅舅說,這只是燕門最低階的「囚妖術」,困不住太久,只要清赭醒來就能輕易掙脫。

但今晚的戰鬥已算結束,清赭再不甘心也只能離開,短時間內無法再危害到我們了。

囚妖術剛完成,舅舅就徹底昏死了過去。

我慌了神,不知道該不該送他去醫院——畢竟他很可能不是一般人。

就在這時,一陣似有若無的清冷桃花香飄進了鼻尖。

我急中生智,對著空無一物的虛空大喊:「桃花仙子!能不能去醫院?他快不行了!」

空中沒有聲音回答我。

但沒過多久,地上的血跡竟然緩緩蠕動,形成了一個「否」字。

緊接著,血跡又變成了「房」和「雞」兩個字。

我想起舅舅平時那個大胃王般的食量,曾經一頓早餐吞了七隻雞,我瞬間領悟——雞肉對他來說,可能有某種特殊的療傷功能。

「仙子,求您再幫幫我!」我喊著,費力地揹起沉重的舅舅。

果不其然,我感到身後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腿,幫我分擔了重量。

我們很快就將舅舅送回了事務所後面的房間。

我拿來熱毛巾,淚眼汪汪地幫他擦拭血跡、包紮傷口。

但看著膝蓋上那兩個黑黝黝、還在冒血的洞口,我完全束手無策。

正想轉身去查資料,就看見幾片粉嫩的桃花瓣緩緩飄落,覆蓋在傷口處。

看來,仙子知道該怎麼處理。

我忙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站起身道:「仙子,這裡交給您了。我現在就去烤雞!」

折騰到這時,天都亮了。

廟外的市場早已開張,我一口氣買了十隻雞,用輪椅載著滿滿的食材回來。

只希望這真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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