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殤之始(十)

院長用醺了水的棉棒輕輕溼潤著白凌的雙脣,想了想後,才說:“因爲你們的白姊姊太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

“那姊姊不餓嗎?”

“會餓呀,所以我們才要準備這麼多好吃的,等她醒了,再給她吃。”

聽到院長媽媽這麼說,小葉離開紅玉的懷裡,小心翼翼來到白凌的床邊,眨著眼睛仔細觀察了白凌一會兒,發現她還是一動不動,模樣如前兩天一模一樣。

“如果楓哥哥在的話,姊姊一定不會睡這麼久的。”小葉絞著被單,不由得地咕噥,“院長媽媽,哥哥他還會回來嗎?上次姊姊說哥哥迷路了,但好久了,爲什麼哥哥還沒找到回家的路呢?”

聞言,院長拿著棉棒的手,霎時頓在了半空。

緩緩擱下手裡的東西,她轉過身輕輕拍了拍小葉扎著馬尾辮的腦袋:“小葉,你想哥哥了,是嗎?”

“想!小葉想哥哥了。院長媽媽,哥哥他迷路了,我們去帶他回家,好不好?”

小葉以爲自己提了個多好的建議,充滿期待的雙眼,一瞬不移地望著院長。然而,等了好久,院長卻始終不說話,只是笑著把她攬進懷裡。但有那麼一刻,她瞅見了她笑容中的苦澀。

“院、院長,您快看,姊姊她……她動了!”

紅玉激動卻又不敢太大聲的聲音,拉回了院長沉浸在痛楚中的思緒。

如蝴蝶羽翼的睫毛微微顫了幾下。

有一絲光線透進眸中。

晨風似無方向,卻用輕柔得不可思議的撫過她。她顫動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卻久久都沒有把眼睛睜開,只是面容不再無表情,她的眉心微顰。

楓……

睡夢中,她聽到了他的名字,也只能聽見這個名。

“小凌?你快醒醒呀。”

隱隱約約的,院長的叫喚聲徐徐傳來,卻湮沒不了她此刻滿心、滿腦的另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在對她說,醒來,醒來。可她已經無法再醒來了,即使把眼睛張開,看到的也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死了,她已經死了,真正的世界充滿了悲傷,死是她選擇的解脫。


然而。

爲什麼當她緩緩睜開雙眼時,所看到的還是人世間那強烈的光芒呢?那光再次刺痛了她的眼,可令她更痛的,是從老婦人佈滿深紋的臉頰上,緩緩流下的水晶**。

她能感到痛,所以,她還活著……

“……院長……”

沙啞得幾乎沒有的聲音,霎時令院長的眼淚涌得更多了。她欣慰地拉起她稍稍有些溫度的手,忍不住哽咽:“……傻孩子,你這傻孩子啊!死都不怕了,活著就有那麼艱難嗎?”

白凌無言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眼淚,自她眼中潸然滑下。

轉眼,自那日醒來已經是第三天了。

白凌的身子依然虛弱,她整日躺在病床上,頭腦很空,卻又像時時刻刻都滿著般。院長每天一早都會輪流帶著孩子們來陪她,從早到晚的照顧著,不曾停止過。

孤兒院已經被拆得片瓦不剩。這是從安安不小心說漏嘴時得知的。聽到這個消息時,她已經麻木得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話都沒再說一句。因爲她已經明白,以前不管她如何的堅持,現在的孤兒院怎樣都已不再重要了,既然等待的人已經不會再回來,那又何必苦苦守著那座空房,觸景傷懷……

只是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院長那天的話總會迴響在耳邊——

……死都不怕了,活著就有那麼艱難嗎……

難,真的好難。

如果說,死只需一個決心,那麼活著卻要每時每刻在永無邊際的思念中下無數個決心。而思念就是漩渦。

……

坐在病床上,白凌撫弄著剛剛小葉留下的小熊掛墜。這是很早以前,楓送給小葉的禮物,做工很小,也很粗糙,但她直到現在卻還愛不釋手,幾乎每時每刻都帶在身上。所以當她拿給自己的時候,白凌著實愣了好一會兒。

看著曾被楓撫摸過的小熊,她的心抑制不住抽痛了起來。

傍晚的天空,逐漸被紅霞暈染。

白凌握了握小熊,站起身來,緩緩走出了病房。據說,在這所醫院的花園內,種著一棵奇異的許願樹,只要是有緣人,那麼在夕陽西下的時候,就會看到樹葉泛起的七彩光芒,如果在那一刻許願的話,無論什麼願望都會實現。

只是當白凌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想去看看時,在走廊上,她看見了一間病房裡的一個人。

於是,腳步不由自主的就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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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忍之火(一)

透過隔離窗,她看清了病床上毫無生機的人兒,這個人,她再熟悉不過了。

他叫小寶,是老木叔的孩子,在幾天前曾被車子從石橋上撞進了湖裡。小寶緊閉著雙眼,偌大的病房裡只有幾台醫療儀器陪伴著他。

白凌不解,老木叔他們夫妻爲何會放心把年幼的小寶獨自一人留在病房裡。正好此時有個護士走來,白凌連忙喊住她:

“請問一下,這房間裡的小孩,他怎麼樣了?”

護士看了眼裡面的小寶,再看看病房號,然後翻開手中的醫療記錄,看了一會兒,才說:“哦,他呀,因爲腦部受到重創,所以短時間內是醒不過來的了。”

“既然這樣,那他的父母呢?”

“他的父母?”護士冷哼了一聲,不屑的眼裡還有深深的厭惡,“別提了!我跟你說,就在前幾天,那兩夫妻一聽到我們醫生的推斷,說小孩再這樣下去,就會變成植物人,他們一聽到這話,什麼都沒說就走了!當時我還以爲他們準是刺激受太大了,沒想到都過了這麼多天了,他們還是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我看八成是跑了,不要孩子了。”

“這怎麼可能?!”白凌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嗨!說了你還不信!在醫院裡,這種事我可見多了!很多條件困難的家庭,要是家裡有誰得了不治之症,百分九十九都玩失蹤,把病患丟給醫院處理。你說這些人缺不缺德?!”

“不,不會的,老木叔他們應該有得到賠償金,不會丟下小寶不管的。”

護士一聽,就像聽到了一個多麼無知的笑話,嗤笑了出聲:“你想啊,這孩子要是真成植物人了,那就是個包袱!如果他們真拿到賠償款了,才不會整天守著一個如同木頭的人,早拿著錢跑到別的地方享清福了!”

白凌整個身子震住了,她幾乎沒有勇氣再去看冰冷病房裡的小寶,因爲現在再看過去,也只能看到他稚嫩卻毫無血色的小臉被氧氣罩籠著。她不清楚老木叔他們對小寶的疼愛是到了什麼程度,更不知道老木叔他們的心思,但……

他們已經很久沒來看望小寶的這件事,是真的。

“哎……你還小,不知道人性的黑暗,等你以後接觸社會了,你就會明白人類自稱高級動物,其實大多數都是些貪得無厭、永不知滿足的猴子。只要看久了這個世界的悲歡離合,你自然而然就會麻木了。”

最後,護士放下這些話,就一臉泰然地走了。面無表情得幾近冷酷的神情,彷彿在鑑證她話中的含義。

鼻翼間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消毒水味,直到從窗外襲進的青草香覆蓋住那個刺鼻的味道,白凌才從呆滯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一隻手緊緊貼在玻璃窗上,她看著裡面的小寶,心裡祈禱著老木叔能夠出現。然而,直到黃昏愈濃,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中,卻沒有一個是通往這間病房。

直到,有個腳步停在她身後。

“你還沒死?”

她滿心的期待,卻等來了一個調謔的聲音。

指關節僵硬的縮緊,白凌一寸一寸地轉過身,看到了威臣兮那張如刀刻般深刻冷俊的面孔。他嘴角魅惑的微微上揚,卻沒有絲毫笑意。

看到他,才讓她猛然想起,造成小寶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卻又要面臨被父母拋棄的罪魁禍首是誰。

白凌還記得那個星期六的早晨,從石橋浩浩蕩蕩駛過的汽車,徐伯說,是打頭陣的那輛黑色跑車撞的小寶。而那日在孤兒院時,她清楚的看到他所駕駛的那輛車,就停在她眼前。

所以始作俑者,是他,是這個名爲“威臣兮”的人。

“不能如你所願,真是不好意思了。”

白凌不卑不亢地說。充滿敵意的眼神,頃刻間讓威臣兮的瞳眸亮起了一絲饒有興趣的星芒。

“聽得出來,你的頭腦還完好無損,似乎並沒有被摔壞。”

“對,我清醒得很。”白凌定定地盯著他,像是不願再跟他周旋下去,她指著病房裡的小寶,冷聲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威臣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淡淡地瞟了一眼:“我該知道嗎?”

白凌隱忍的怒火因他漠然的態度,在一點點的往外溢。最終,她抑制不住冷哼了一聲:“人家都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這句話在你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印證。你可憐的地方就是你存在本身的悲哀,因爲你的人性已經完全喪失了,你的心是黑的、血是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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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忍之火(二)

她的話,對於高傲而不可一世的威臣兮來說,就像被人狠狠的當頭棒喝,慍火在那一瞬倏地升起。

“你罵人不帶髒字啊!”他雙眼危險的眯下,語氣冰冷。從來沒人敢這樣說他,而且還是如此的莫名其妙,就像一個即將被處決的人,卻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麼罪一樣。

“你不知道我爲什麼這麼說你嗎?”白凌一語道中他內心的困惑,“你看他,看這間病房裡的孩子,仔細的看一看,我想你應該會想起的。”

“聽你這麼說,莫非我真該知道他是誰?”威臣兮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白凌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手中的小熊掛墜,說:“他是小寶,前兩個星期在聖輝村的石橋上,被一輛車子一頭撞進了湖裡,剛好,那輛車子跟你的一模一樣。而且,那個瞎了眼的司機,除了你應該是沒有第二個人會在撞了人後,只丟下一張名片就若無其事的走了。試問一下,人命在你眼裡是什麼?你當時明明可以把車停下來的,爲什麼不屑一顧?”

從她毫無血色的雙脣裡道出的話語,更像是凌人的質問,清晰的音調在走道間顯得分外突兀,使過往的人們忍不住側目。

威臣兮怔了一下,眉心微顰。看著她眼裡的不遜,他出乎意料的並沒有惱羞成怒,反而悠然一笑:“經你這麼一提醒,好像還真有這麼一回事。”說著,他瞟了小寶一眼,便雙手環胸坦然自得地倚在牆面上,“那麼真是巧了,我這個‘瞎了眼’的司機,就連撞到的倒霉鬼都是你認識的,你說,我們算不算冤家路窄?”

他噙著戲謔與桀驁的眼神裡,令白凌無形中感到了一種危機感。她很明白她過於狠利的言詞已經徹底惹火他了,只是他把所有的情緒都暫時隱藏在了笑容背後,等著她再一次的衝動。

白凌很清楚自己不應該再多說了,只是看著他事不關己的無所謂態度,她滿腔不平的怒火很輕易的又被激起。

“難道你都不爲自己的行爲懺悔嗎?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魯莽,讓一個不過六歲的小孩不能再活潑亂跳,甚至是不能說話!他要一直躺在病床上,直到醒來的那天,可就連什麼時候他才可以醒來誰都不知道。……更糟糕的是,他的父母已經很多天沒來看望他了,而且說不定永遠都不會來了。你說,你的罪孽有多重?”

她再一次用教訓的口吻跟他說話。

威臣兮的臉色完全沉了下來。夕陽紅得猶如火燒般,霞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的傾灑在他的左臉,而籠罩在陰暗中的另一面彷彿修羅,邪惡而冷凜。

“我的罪孽有多重……”他垂眼咀嚼著她的話,雙眸在恍然間暗如黑夜、幽如深井,但轉瞬即逝後,他驀地勾起嘴角,陰邪地盯住她:

“你想知道我的罪孽有多重嗎?那我告訴你,我這雙手到目前爲止所積下的罪孽,即使是到了地獄,連閻王都會避諱的。”

白凌搖著頭,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不可理喻。”

丟下這句話後,彷彿一刻也無法容忍有著他強烈的狂傲氣息的空間,她不再任何言語的穿過他,腳步決絕、迅速得猶如逃離。

只是,在和他擦身而過的那瞬間,手腕被狠狠擒住。

白凌駭然回首:“你幹什麼?!”

威臣兮斜睨著她:“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說,我的可惡之處,在於摧殘了別人的生命,那麼,小寶的父母親卻是在拿了我五十萬賠償金後捨棄了自己的孩子。相比之下,你認爲誰更殘忍?”

他這麼說道,語氣裡透著千年寒霜的冰冷。而他還沒有說的是,在小寶的父母拿著錢消失時,連一分錢都沒有交給醫院,最後還是他令醫院把本該被放棄治療的小寶轉到了這間特護病房全力救治,否則現在的小寶不會只是昏迷不醒,早在醫院準備撤消對他醫治的那時,他甚至連呼吸都可能停止了。

這些話,威臣兮沒有說,因爲那不像他,他不會說這種像是在跟別人贖罪的話。但如果他說了,白凌不會只是愣了一下就毫不猶豫的甩開他的手掌走掉,留給他的只是一聲厭惡的冷哼。

他僵硬的轉身,看著消失在電梯中的身子,英俊的臉孔驟然緊繃,冷酷的神情讓走過的護士們避之唯恐不及,更別提還有勇氣跟他打招呼了。

凌晨一點。

迪冢山。

入夜的大山並未沉寂,反而在其最爲曲折的山道口,忽的亮起了兩排火把。那火把沿著山道蜿蜒而上,直到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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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忍之火(三)

緊接著,就是一陣陣引擎聲由遠及近,然後迅速聚攏在了山底。一瞬間,引擎的轟隆響聲震耳欲聾,在午夜的大山中顯得格外突兀。

細看,接二連三聚集在一起的正是一輛輛經過特殊改裝的摩托車。每一部機車上都騎著一個身穿機車服、頭戴著頭盔的男子,而他們身後則都倚坐著一個性感熱辣的小女人。今夜,又是迪冢城的飆車族們每月一次在此進行非法飆車比賽的時刻,她們把最熱烈的歡呼送給自己的隊友,把最刻薄的鄙夷給了對手。

月亮高掛,離比賽開始的時間還剩五分鐘,特意到此的幾百個群衆賭徒們開始爭先下賭注。

“老樣子,我押三號!”

“這次看好五號!押一千吧!”

“五號,兩千!”

“嗨!我照例挺二號!就押一千吧!”

“三號三號!我押三號!”

“……”

群衆們的吆喝是一聲高過一聲,幾乎要蓋過機車的轟隆聲了。

就在這時,有一輛摩托車彷彿沒看見集中在一起的人們,由遠及近,咆哮著直直駛過來。衆人見狀,忙逃也似的散開。

下一秒,車子穿過他們,一個急剎後,車子瞬間傾斜著在土地上劃出一個半弧,停下。塵埃星子因這衝力而漫天漫地的飛揚,在火把的映射下,塵土也如天上的星星般發亮閃爍。

等灰塵沉寂後,衆人看到的就是在銀白色機車上倏然脫下頭盔的少年。

少年左耳上的銀色耳墜在火把的照耀下,變得火紅。

有幾個群衆一瞅見是他,立即眉開眼笑地圍了過來:“嘿!哥們,你怎麼現在才來?今晚你可要加把勁啊!我們可都在你身上押了不少!”

“是啊是啊!可別讓我們全都給賠了!”

“怕賠,你們就不要把賭注押在我這。”絡楓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冷冷的聲音絲毫沒了以前的熱情。

“瞧你說的!不挺你,挺誰呀!一直以來,我們可都是最看好你的呀!”

絡楓不耐地冷哼:“既然如此,你們還瞎擔心個屁。”

話音剛落,就聽歡呼與助威的聲音共同響起。

第一組的比賽已開始。

然而,就在群衆都滿懷期待卻遏制不住緊張情緒的等待賽果之時,有一個角落的人影卻出奇的靜謐。

那人倚在一棵樟樹下,茂盛的枝葉遮擋住火把的光,只有隱隱的月光從枝葉的間隙篩落而下,隱隱能看到他冷凜的側臉。

從剛才起,他就站在樹下了,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爭著下賭注,也沒有爲誰助威。彷彿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局外人,來此只爲了看熱鬧,所以他的眼神淡淡的、冷冷的,沒有任何的情緒參雜其中。

一身黑衣的他與夜幾乎相融,再加上他位置的隱蔽,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

擁滿人群的起點上,絡楓戴上頭盔,把外人的喧囂隔絕在了外面。仰頭看著月明卻星稀的蒼穹,他的心寂寥得就如空中那幾點的寒星,亮不起來,卻也無法隕落。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一旁的隊友阿狼下了車,來到他身邊:“怎麼了小子,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沒事……”

“誒?!你的女伴呢?!”

絡楓的尾音剛落,阿狼看了眼他空空的後座,忽地就像是發現了什麼重大事件,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你那美麗動人、嬌小可人的漂亮女伴呢?!你居然沒帶她來?!”

他略顯誇張的叫著,目光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地在四周巡視了起來。仔細尋找了幾遍後,他才確定,絡楓真的沒把那個唯一坐過他機車的小女生帶來。

“她今天有事,不能來。”說著,絡楓垂下眼簾。所以那刻他眼底的黯淡,無人知曉。

“那老哥我就幫你物色個正點的來代替她囉。”

“不用。”他想也不想的回絕。

“那怎麼行!比賽就要開始了,你知道規矩的,要是沒個女伴是不能參加的!”

經阿狼一提醒,他才恍然想起賽場的規則,但只一秒的時間,他就下了決心:“今天這場,我退出。”

輕淡的一句話,霎時令阿狼跳了起來:“你個小兔崽子!說什麼呢?!今晚可是有人在你身上下賭注了耶!你沒女伴就再找一個,可別拿人家的錢財開玩笑!”

對於阿狼的話,絡楓置若罔聞,自顧自地啓動油門欲掉頭走人。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讓他根本沒有心情參加今晚的比賽,但在家裡他無論怎樣都靜不下心來,索性拿起鑰匙出了門,來到了這裡。在路上,他祈禱著能在這個他們曾經一起約定過的地方,奇蹟般的遇到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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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忍之火(四)

可到這裡之後,他怎麼都尋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晚……

她的眼淚刺痛了他,她的絕望也彷彿傳達到了他這裡,所以他吻了她。但,衝動的下場是被她狠狠地推開,那一推,彷彿把他推進了地獄。

自那晚過後,到現在爲止已經過了好多天,可他都沒有再見到她,學校因地震的緣故,已經全部停課,所以他無法在學校見到她。記得曾有好幾次在她家樓下徘徊,直到天昏地暗了,可他始終都鼓不起一絲勇氣踏進一步。

他想她。

發了瘋的想她,坐著想、站著想、走著想,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就連在夢裡都是那麼渴望見到她。

他想她,發了瘋的想……

強烈的想念,令他彷彿看到了她。

白色衣褲下的身軀消瘦異常,在熱鬧的人群中恍如一個眨眼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幽魂。

夜晚的大山冷得刺骨,她及腰的秀髮隨風大幅度紛飛,繞過纖細的脖頸,與鮮紅的圍巾妖嬈纏綿。蒼白得發青的雙頰在火把的映照下,竟也殷紅無比。

就連在幻覺裡,她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孱弱。

絡楓自嘲地勾起嘴角,閉了閉眼想從這個幻覺中清醒過來。只是,當他再次看向前方時,病怏怏的她仍在原地,並朝他輕輕微笑。

絡楓愣住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確實是她。但還未等他回過神來時,她已經來到他面前了——

“你要走了嗎?”

如同風吹過細草的嗓音,令絡楓的雙眼在頃刻間亮了起來。

“你……”她身上特有的氣息,都在告知著她的真實。絡楓的心在盪漾著,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會在這裡?”

白凌淡淡一笑:“以前我不是答應過你,每個月的今天都會跟你一起贏取獎金的嗎?但今晚我好像來晚了,你是不是已經比完了?”

話音剛落,她就被一股重力拉了過去。

她錯愕地低呼出聲。

“我還以爲自己以後都見不到你了。”絡楓激動得絲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把她擁在懷中的雙手,緊得就像是要把她揉進體內一般。

白凌感受著他此刻的欣喜若狂,自己卻一點點黯淡下了眸光。她在隱忍著不把他推開的衝動,卻也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他:“小絡……我們是朋友,一輩子的。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們都忘了吧……”

她的聲調,一如既往的緩慢、堅定,卻也毫不留情地一把把他從天堂打入了地獄。

絡楓苦澀地笑了笑,環抱著她身軀的手,僵硬得有如木頭,卻依舊固執的不肯放開。他宣誓一般地說:“我們是朋友,但不會是一輩子。有一天,我會讓你以另一種身份待在我身邊。”

“那好,我們不做朋友。”白凌輕輕回抱住了他,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我們做家人。你可以是弟弟或哥哥,我也可以做妹妹或姊姊,這樣,我們也能相親相愛,以家人的方式相處。”

這樣,我們也能相親相愛,以家人的方式相處……

絡楓垂下眼簾,像是陷入了永無止境的沉默,只有左耳上的箭頭耳墜還在閃爍。

熱鬧的起點線上,因爲他們兩人旁若無人的擁抱,在群衆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而阿狼更是在一旁笑得曖昧,且還不忘朝他們吹一記響亮的口哨。

不遠處的那棵樟樹下。

那個黑影凝目望著被人群團團圍住的兩人。他的臉幾乎被夜色吞噬,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只是那雙猶如夜鷹般的眸子,一接觸到那抹蒼白瘦弱的身子就會變得犀利無比。

就在這時,從山上爭先恐後地衝下了幾輛摩托車,其中領先的一輛車子的後座上,一個女人手裡緊握著一面紅旗,那是代表勝利的旗幟。

他聽到了觀衆們爆發出的歡呼和唏噓聲,還看到了她嘴角噙著笑坐上了那個車手的後座,他們在起點線上等待著裁判手中的旗幟揮下。

明明下午見到她時,她還是那麼的虛弱,看起來連走路都那麼的困難了,而現在,她居然可以以這種模樣出現在在這裡,並且還坐上了即將參賽的機車上……

瞳孔,在這一刻驟然縮緊。

……

“你還好嗎?不然這次的我們不參加了。”絡楓拿出一個頭盔,本想幫白凌戴上,但一瞅見她蒼白的臉色,還是忍不住擔憂地停下了動作。

她的氣色看起來是那麼的糟糕,他生怕這般薄弱的她根本承受不住等下的刺激。所以,他猶豫了,比起能再一次和她並肩作戰的喜悅,她身體的狀況更令他心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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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忍之火(五)

“沒事,我已經沒事了。”白凌努力笑得有如曇花綻放,她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頭盔,不容分說地戴上,“你知道的,每個月的這個時刻是我最期待的,因爲只要我們贏了,就可以拿很多錢呢!”

可事實證明,他們從未贏過。一開始她以爲是對手太強,絡楓的實力還不夠,所以他們輸得理所當然。可漸漸的她才發現,原來,不是絡楓的實力不夠,而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問題。她曾不小心聽到別人說,絡楓不想讓自己的女伴受到驚嚇,所以每一次才會故意不盡全力。

是的,全因爲他的女伴是她,所以他們每次才會輸的。但她不能退出,因爲她曾答應過他,直到勝利的那時,她絕對要與他共同奮戰到最後。

“小絡,這次我們會贏嗎?”在出發前,白凌總會這麼問他,這次也不例外。

“你希望我們在這次贏嗎?”絡楓一刻不停地扭轉著油門,雙眼定定地盯住裁判手中的旗幟。

“當然。”

“那好,今晚我們就贏一次。”同以前一樣的答案,只是這次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認真的決意。

他知道她想贏,並不是因爲能拿到很多錢,而是,當他們取得勝利之時,她就有理由全身而退了。

第二組的比賽即將開始,就在衆人都緊張的繃緊起神經等待最後的倒計時,忽然一個黑衣男子大步流星地穿過擠在一起的群衆,盛氣凌人地來到銀白色機車旁。

眼看著比賽就要開始,卻在這時闖入了一個局外人,有幾個下了賭注在這組車手身上的觀衆開始不耐煩地叫嚷了起來。

白凌還來不及看清來者是誰,就被一股力量毫不留情地扯下了車。

她大驚失色,差點因猝不及防跌在地上,所幸在最後一刻她抓住了一隻手臂。被人突如其然的拉下車子,讓她不明就裡、莫名其妙。抬眼,正想看看是誰那麼可惡時,她望進了一雙冰冷含怒的黑眸。

“怎、怎麼是你?!”

威臣兮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吃驚得把嘴張大的模樣,反問:“爲什麼不能是我?”

白凌忿然:“你陰魂不散也就罷了,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我會讓你明白的。”

“你簡直是莫名其妙!”白凌不客氣地瞪著他。

就在這時,絡楓察覺到不對勁也已下了車來到她身邊,還來不及開口問一聲,群衆不滿的吵鬧聲已鋪天蓋地。

威臣兮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箍住白凌的手腕,拽著她就往外走去。

“喂喂!你這是幹什麼?!放開!你這傢伙快給我把手鬆開!”見他沉著臉,毅然一副不管不顧的勢頭,白凌頓時手足無措,只能狠命地掰著他的手指,無奈,他的力道強大得根本不容她有絲毫的抗拒,即使拼盡全力的捶打,他仍是無動於衷。

她就這樣毫無招架之力的被他托出了賽場。

冷風呼嘯而過,帶著冰冷的氣息擦過耳際。

這時的絡楓已從詫異中清醒過來,他顧不得比賽了,棄下車子急忙追了上去。留在他身後的,是隊友以及群衆們吃了一大驚的面面相窺。

在佈滿濃重夜色的山腳下,一輛黑色跑車停在那裡,幾乎與夜想融。隱隱泛著光的車身,讓白凌終於看清了那裡竟還停著一輛車子。

就在他們靠近車子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緊追來。

威臣兮側頭看了眼快要追上的絡楓,不以爲然地冷哼了一聲,完全不顧白凌的反抗,一把打開了車門,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她塞進了副駕駛座位上。

“你到底想做什麼?”自己的抗議被這麼不當做一回事,白凌拍打著車窗,簡直氣得直打顫。視線跟隨著他的身子繞過車頭,看著他一臉漠然的坐進車內,鎖了車門和車窗後二話不說就啓動了油門。

“開門!我要下去!我要下去!!”白凌急躁的到處亂扳著車門上的把手,她才不要坐這輛車!這車子充滿了他邪惡的氣息,她不要坐在這上面!她會受不了的!

此時,小寶被一頭撞進湖中的畫面彷彿此刻就在她眼前不停的反映,令白凌感到一陣心窒,也令她的動作更加激烈了起來。

“你夠了沒有!”威臣兮忍無可忍地冷叱,他焦躁的情緒使英俊的面容更顯冷凜。

“不夠!”白凌恨恨地瞪他,“你這個瘋子!把車門打開,我要下車!”

說完,她感覺到車子猛然轉了個彎,幅度大得讓她差點沒把頭撞到他身上。隨後她轉眸,看到了被甩在後面的絡楓似乎懊惱的在空氣裡揮動了一下拳頭,可隨即,他的表情她再也看不到,只有微乎其微的銀光從他左耳上閃進了她眼中,但立馬就被黑夜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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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忍之火(六)

驀地,她把目光鎖在威臣兮臉上,提高了音量,再次問道:“你到底想要怎樣?!”

“不想怎樣,只是突然想讓你知道,爲何你從樓上墜下仍能平安無事的原因,甚至還有精力參加這種飆車比賽。”說著,他把車窗打開,極冷的夜風灌輸進車廂裡,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從頭涼到腳。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懂!”

威臣兮斜睨了她一眼,冷笑:“果然,你那孤兒院的院長並沒有跟你說,你這條命是怎麼撿回來的。”

“那麼等下我自然會讓你明白。”說著,他更加快了車速,朝一片黑暗的前方飛奔而去。

夜,靜靜的。

凌晨的時間,迪冢整個大城完全陷入了沉睡之中,所有的高樓大廈都被如墨的夜色籠罩著,變得模糊不清。

位於市中心的銀帝醫院,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只有幾名保安在住院樓中來回巡視著,還有值班的護士們在櫃檯後昏昏欲睡。

這時,從醫院外風馳電掣的駛來一輛車子,那車子如閃電般劃過泊油路,繞過停車場前的噴水池,吱的一聲停在了大樓前。

當一切歸於闃寂之時,車子猛然停下的剎車聲顯得格外尖銳、突兀,這使得櫃檯後的護士們頓時清醒了一大半。她們慌忙站起了身子,本以爲是有緊急病發的人被送來,但當她們紛紛迎上時,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只見一名高大的男子,自亮得刺眼的車燈中大步走來,他俊挺的面貌在大堂幽暗的燈光下,依稀有種盛大冷酷的光華隱隱散發。他冷淡地朝她們瞥了一眼,眼神裡的冷戾讓她們不寒而慄。

她們自然認得這男子,他是集團威董的大少爺,雖然現在還未正式在公司上班,難保將來不會接手整個企業。雖然最近因爲威董與老夫人因突發疾病住院,經常能瞧見威少爺,但他卻從不曾這種時候前來探望老夫人或威董,而且還是以這種怒形於色的神情出現,這不禁讓護士們感到不尋常,隨後她們就看見了另一個人。

少女小跑著跟在他身後,瘦弱的她跌跌撞撞的,步伐不穩得彷彿一不小心就會摔倒在地。像是料到她會自己跟上來,威臣兮依舊健步如飛的徑直走向電梯,絲毫沒有等她的意思。

這個女孩,護士們也認得,是前幾天與威少爺的手下一同被送進醫院的。當時處於昏迷中的她,看起來雖稍顯病態,但卻美麗蒼涼得幾乎不像世人。

“喂!你趕著投胎是不是!慢點會死啊!”

但此刻,少女咬牙切齒的面目幾近可怖,胸口不知是因爲運動的緣故還是被無處可發的怒氣激的,從而激烈的上下起伏著。

她的話一出,護士們的臉色立刻發白,不約而同的看向已然進入電梯中的威臣兮,驚奇的發現他只是眼角**了一下,就不再有聲色。她們驚訝於,這個女孩竟敢用這種惡劣的口氣跟心高氣傲的威少爺說話,要知道,迄今爲止還從沒有人敢對他這麼不敬呢!

然而,如果她們知道這個女孩還曾在第一次見面就毫不客氣的給了威臣兮一巴掌,且事後還能安然無恙,那麼她們現在就不只是詫異地看著他們兩人乘著同一班電梯上樓了……

被月光傾瀉了一片清輝的病房裡因忽然亮起的燈光,而亮如白晝。

病床上,是一個似在酣睡的少年,淺淺的呼吸聲若有似無。

白凌站在病床旁,有些不解地看著這個叫做小海的少年。她記得,他總是跟在威臣兮身後,就像個小跟班一樣。但爲什麼現在卻住院了呢?

“現在讓我告訴你,爲什麼你從三樓墜下仍能毫髮不傷的原因。”飄著淡淡消毒水的房裡,威臣兮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因爲你全部的傷,他都幫你受了。”他故意說的緩慢,雙腿閒逸的交疊。看著她猛然望向自己的眼眸裡滿是不可置信,他似笑非笑地揚起了脣角。

“你想說是他救了我嗎?”白凌脣畔輕彎,掠過一絲嘲諷。

“你不信?”

“當然,誰會相信這麼瘦小的他接得住我?”

如果此時的小海是清醒的,那麼他聽一到白凌這麼一怔針見血的話後,一定會傷心得再次昏過去的。

威臣兮看了眼緊閉雙目的小海,表情漸漸深沉:“……說真的,我也不相信。但他確實是接住了你,以肉墊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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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少跟班(一)

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只是白凌還是很難相信,瘦得宛如一根竹竿的小海,當時竟是他充當肉墊接住了她。然而,她又不得不想起,當她昏過去時,雖感覺失重的身子在墜落,也感覺墜下後碰到的“地面”柔軟得彷彿不是真實的……

再次醒來後,她並沒有在意身上到底受了幾處傷,可現在回想來,她當時只不過全身痠痛得很,卻不似皮外傷的刺痛。

偏偏,她都沒有覺得怪異,院長也不曾提過,所以她只能想,自己還活著,是上帝不要她,把她踢了下來……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看著小海毫無氣色的模樣,白凌心裡感到了一陣愧疚。畢竟,全是因爲她的緣故,才會造成他這樣的……

“暫時是死不了。不過……”威臣兮頓了頓,抬眼定定地看向她:“他身爲我的手下,卻因爲救你,使他現在昏迷不醒,都不能幫我辦事,還要我倒貼鉅額的醫療費。你說,造成我那麼多的損失,你想怎麼賠償?”

聞言,白凌不由得怔住了。他要她賠償?賠什麼?現在已是一無所有的她能賠給他什麼?錢嗎?別說笑了,她窮得就連這次的住院費都是院長拿出拆遷的賠償金墊付的,而她爲了不讓院長再把最後的積蓄花費在她身上,她在晚上就已經悄悄辦了出院手續。

現在是怎樣?他要她賠償損失,那還不如干脆要了她的命!

“我知道造成他這樣是我的錯,但現在你要我賠你的損失,我只能說,我什麼都沒有。”

“我看得出來,你身無分文,就像是從貧民窟裡出來的。”威臣兮嘴角邪惡的上揚,總是不忘趁機對她譏諷一番,“不過,賠償的東西可以是很多種,比如……你的身體。”

說著,他肆無忌憚的把視線緊鎖在她胸前,但隨即,他就毫不掩失望地搖了搖頭。亮白燈光下的她,纖瘦得彷彿只需他一伸手,就能把她捏碎。她的身子看起來就像是發育不良的小女孩,唯一可取之處就是那頭柔順得有如海水般的秀髮,以及那張時常被髮絲纏繞,美得不似真的臉孔。

他赤裸裸的話以及探索的目光,霎時讓白凌感到有一團火騰地自體內竄起。她下意識的雙手抱胸,羞怒地瞪他:“你這個齷齪的傢伙!看什麼看!勸你最好馬上把你腦袋裡那些污穢的東西統統清空!否則我不會對你客氣的!”

她從來就不曾對他客氣過。

威臣兮奇蹟般的不慍不怒,他低垂下眼簾,像在沉思著什麼。濃黑的睫毛如羽扇,被燈光投射在古銅色的肌膚上,映下一片陰霾。

過了一會兒,他掀開眼簾,盯著她,淡淡地開口:“你的身體同樣不值一文。所以你只需頂替小海,在他康復之前跟在我身邊,做他之前做的事。”

也就是說,要讓她當他的小跟班?!

噢!那還不如要她的命算了!

“不要!”白凌斬釘截鐵的拒絕。

威臣兮挑眉:“很爲難嗎?”

“對,很爲難。我寧願攢錢賠你,也不要跟在你身邊。”

“很好,爲難就好。”他笑,笑容中有寒、有狂,“我這個人呢,性格有些怪,就喜歡看別人爲難的樣子。所以你越是爲難,我越不會讓你有路可選。”

語畢,他看到她大得出奇的雙眼倏然抽搐了一下,於是,他笑得更邪惡了。

星期三。

天氣,晴。

三年一度的國際商務晚會,在迪冢城拉開了序幕。

每三年舉辦一次的國際商務晚會,是當年迪冢城最偉大的企業家迪·奧克羅心血**開辦的活動,是全球各地商業大亨們的大型聚會日。經過九十幾年的輪流舉辦,如今已在美國、英國、日本等國家的主要城市先後舉辦成功。而今年的第三十三次,正好是這個活動開辦的第一百週年。所以國際各界企業人士一致舉薦迪·奧克羅的家鄉——迪冢城爲這次的舉辦城市。

而承接這次大型晚會的自然是近幾年在國際商業圈叱吒風雲的銀帝集團。

所以爲了迎接來自各國的社會名流、企業先鋒,銀帝總公司的上下人員早已進入了備戰狀態。

然而,最讓公司員工們感到驚奇的是,據說在晚會當天一直隱匿於國外養病的風簡少爺會前來一同參與。

這個消息剛一傳到公司裡,立即就讓所有女性員工們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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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少跟班(二)

“聽說了嗎?風董的大公子會來參加這次的晚會耶!”

銀帝的休閒廳內,一個身材稍胖的年輕女職員捧著一罐飲料,腳底像生了風般,飛快地朝同伴們的桌位走去。人還未到,就迫不及待的告知自己剛才得到的消息。

不料,卻遭到同伴們鄙視的目光——

“知道了知道了,這個消息都被傳了幾千萬遍了,還有誰不知道?”

“就是!瞧你落後的,現在才跟人家興奮什麼嘛!”

“哎呦!我不是怕你們不知道,這才跟你們說的嘛!”胖女孩不滿地噘嘴嘟嚷,“那你們說,大少爺會來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我看啊,全是捕風捉影的吧!”

“切,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既然人家敢放出消息,就一定是真的囉!”

“那你們說,大少爺的樣子真的有如傳說中的那麼恐怖嗎?否則怎麼光來參加一個晚會就引起那麼大的轟動呢!”胖女孩圓嘟嘟的臉上寫滿了興奮與好奇。

“哇!何止是恐怖!那簡直就不是人樣!如果你見了,一定也會被嚇死的!”職員甲誇張地齜牙咧嘴。

“就連你晚上睡覺的時候,要是夢見他了,也一定會哭著醒來的!”職員乙連忙附和道。

“沒那麼誇張吧!”胖女孩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飲料,“你們不是也沒人見過他麼?怎麼就那麼肯定?”

“哼哼,悄悄的告訴你們,我啊,有他的照片呢!”職員丙一臉得意地說。

“真的嗎?!快拿出來給我們瞅幾眼吧!”同伴們興奮得紛紛離開自己的座位把臉湊上去。

“想看是不是?好!等我回到家後,一定帶來給你們看看。不過到時候要是晚上失眠了,可別來找我哦!”

胖女孩笑著忙擺手:“不會不會,倒是你如果沒把照片趕快拿來的話,我們才會失眠呢!”

語畢,她站在桌旁的身子也跟著定住了,就連一對眼睛也像被前方的什麼東西吸引住了,一眨不眨的注視著。

天啊!瞧她看見什麼了!

……

當威臣兮出現在休閒廳的時候,一時之間,在場的幾十雙眼睛幾乎都轉向了他。

午後的陽光,即使是在秋天依然強烈得灼眼,透過明淨的落地窗,斜斜的打在他身上,奇蹟般的使他冷凜的氣息淌過一絲暖意。

他順著過道直直的朝大廳後面走去,路過胖女孩的所在時,他並沒有看到她霎時漲得通紅的臉龐。

這是第一次那麼近距離見到威少爺,所以直到威臣兮走過後,胖女孩的神經依舊處於高壓的狀態。她的思緒還沉浸在剛剛和他擦身而過的那瞬間,方才他高大挺拔的身軀以及英俊逼人的面孔幾乎要讓她尖叫出聲了。

“罕見罕見,威大少爺居然會來這裡耶!”

過了許久,胖女孩才從呆滯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激動得猛然轉過身,然而卻因爲不知身後還有人走來,在轉身的瞬間和來人撞了個滿懷。

手中的橙汁從杯子溢出,灑了來人的一身黃衣。

“哎呀呀!對不起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髒了!”胖女孩連看都沒看來人是誰,忙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擦著沾在黃衣胸前的果汁漬跡。

可是,鮮黃的汁水已被衣服滲進,無論她怎麼用力好像都擦不掉了。

“好了,不用擦了。”淡漠的聲音自頭上傳來。

胖女孩雙手頓了頓,緩緩把頭抬起。於是,她先看到了那尖細小巧的下頷,噢!那是她最夢寐以求的下巴耶!緊接著她看到了這人緊抿的雙脣,毫無血色得就像即將乾枯的花瓣;最後她對上了一雙如水卻在隱忍著情緒的眼眸,這雙眼睛比她的大了好幾倍,瞳子黑得好比世界最閃亮的黑寶石。

目光交錯,胖女孩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她倏地向後跳開了一大步,忍不住驚呼:

“哇!大美女耶!”

只見她的話音剛落,休閒廳的幾十雙眼睛又都紛紛聚集在了一點上。

白凌原本蒼白而又隱隱泛著怒色的雙頰忍不住窘紅了起來,她看到把自己撞了一身果汁的女孩仍在用一種幾乎將人穿透的目光死盯著自己,有些尷尬的對她頷首了一下,忙擰著手中的咖啡逃也似的離開這裡。

……

在被花藤裝飾的木樁所隔離的位子上,白凌好不容易找到了威臣兮。他像是剛接完了電話,正把手機從耳邊放下。

“你要的咖啡。”

威臣兮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示意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繼續把玩著手機。但當瞥見她胸前的衣服上留有一大片水漬時,他還是忍不住調侃道:“你的衣服也需要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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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少跟班(三)

“對,不行?”白凌心中的不悅是那麼的顯而易見,就連語氣都是火藥味十足。

“不行。”黑眸忽地沉下,他抬眼目光冷厲地盯住她:“現在你是我的手下,是要跟著我出入一些大小場合的,如果你儀表顯得骯髒、邋遢,那麼你覺得外界的人會怎麼議論我?我的臉又要往哪放?”

他的話讓一直隱忍著情緒的白凌幾乎要衝動地破口大罵了。

“好,是我的過失。以後我一定保持全身的清爽乾淨,不讓你丟臉,行了吧!”她咬牙切齒的忍下衝動。反正今天都已經忍了那麼多回了,被教訓一下並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的,今天是她頂替小海跟在威臣兮身邊“工作”的第一天。沒想到,這傢伙壓根就打從心底裡想整死她。因爲一句“你的臉色太過死氣沉沉,別人會誤以爲我的手下是個得了癌症的病人。”從而要她圍著公園跑上一圈,再去找他報到。要知道,對於心臟有問題的人來說,圍著公園跑上一圈相當於是最致命的一擊!但沒關係,他並沒有那個閒暇逸緻看著她跑完,所以她可以隨便走幾步,再去找到他交工。

然而,她還是太低估了小海平時的工作了。記得當威臣兮悠閒地吃著早餐,一邊拿出一個信封讓她幫他處理事情時,她是帶著怎樣無知、單純的心態去到某酒店幫他處理“事情”的。

白凌永遠都記得當她拿著似乎裝有厚厚一疊紙的信封,敲開酒店房間的那一瞬間,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副怎樣的畫面——赤身**的女人甚至都沒看清來人是她,二話不說就貼在她身上,嫵媚地喊著“臣兮”。當時,女人身上的味道還有緊貼著自己的體魄,讓她幾乎要嘔吐至死了!沒想到當這個女人終於發現她並不是她所誘惑的對象時,她是何其厭惡的推開她放聲尖叫的。好不容易拿出威臣兮交給自己的信封止住了她尖銳的叫聲後,最終竟然還被莫名其妙的警告了一番……

試問一下,這種丟盡尊嚴的事,她都可以忍了,還有什麼是不能承受的?所以當威臣兮接下來打開她買來的咖啡,甚至連喝都沒喝就嫌棄之時,她的表情並沒有因爲隱忍過多而顯得猙獰。

“我要的是不加糖和奶精的黑咖啡,你沒把我的話聽進去?”他連一口都沒有嘗,就揚手將整杯咖啡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神情自若得就像隨手丟掉一團廢紙般,絲毫不在意那是一杯堪比她兩個星期生活費的名貴咖啡。

“你連喝都沒喝一口,怎麼知道里面有加東西?”

“你這件衣服應該是經常穿的吧!”他忽然問。

白凌定定地站著,沒有吭聲。

“試問一下,如果有天這件衣服忽然變色或變樣了,那麼你還會認爲它是以前的那件嗎?”他看著她的眸子似笑非笑,接著他掏出一張鈔票放在桌上,薄透的雙脣微微翕動,命令道:“現在再去買一杯來,兩分鐘送到我面前。”

兩分鐘?

白凌眼角抑制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居然才給她兩分鐘的時間,從這裡去到十公里外的市中心買那杯咖啡?!要知道坐車來回都要十幾分鍾了,他居然才給她兩分鐘!

明知道他是故意刁難,故意想看她爲難,但白凌還是忍了,她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錢轉身走了出去。

陽光點點碎碎,自通透的窗玻璃如碎金般映在她頭上,斑駁而跳躍著。

威臣兮看著她不急不緩地逐漸淡出視線裡,放下把玩在手中的手機,不自覺的揚脣,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淺笑。

……

他走了。

當白凌提著好不容易買回來的既不加糖又不加奶精的黑咖啡來到銀帝集團的休閒廳時,她卻怎麼都找不到那個該死的惡少。

看著他原來坐著的位子上,此時卻空蕩蕩的只餘下滿地陽光,還有一支不知是被他不小心遺落還是故意留下的手機。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她胸腔的怒火自然不言而喻。

拿起那支方才還被他把玩在手中的手機,她手指才一觸到屏幕,原本還一片黑的屏幕就像是有感應似的,亮了起來,上面赫然有幾行字——

兩分鐘已過。回來的話,就到停車場等我。

“王八蛋……”

白凌攥緊了拳頭,蒼白的臉頰在斜陽中隱隱有些發青。最後實在是氣不過,她打開辛辛苦苦買回來的咖啡,仰起頭一鼓作氣地全灌進了嘴裡。

但這“價值不菲”的咖啡並沒有她想象中的美味。那味道苦得叫她全都給吐了出來,苦得就連她的眼淚都要被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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