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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大學同學聚會

根據謝姍茹的了解,沈光年當初在和她討論代理細節時,曾提過他的現任妻子是他在東南亞經營分公司時,在當地聘請的秘書。

後來兩人結婚,太太才跟著移民過來。

沈光年那時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他和妻子之間存在著文化差異,感情也出現了裂縫——說穿了,他就是想撩謝姍茹。

當時謝姍茹聽聽也就罷了,甚至還在心裡暗暗佩服這男人的膽量。

都已經因為其中一個小三自殺未遂而吃上官司了,竟然還敢撩自己的代理律師,真是不怕事大。

但也正因為沈光年對自己的私慾毫不掩飾,才讓謝姍茹懷疑黎雙的「輕生」背後另有隱情,進而牽扯出後續這一連串的調查。

阿離奈聽完後,點了點頭道:「降頭術最初確實是女人為了留住男人的法術,性質跟苗族的下蠱差不多。」

我想,沈太太當年大概就是為了上位,才用這種手段加害前妻吧!

然而,舅舅卻拋出了一個更大膽的假設。

「我覺得,沈光年的前妻,或許是在沈光年受了降頭影響、神智不清的情況下誤殺的。」

舅舅摸著下巴,繼續猜測道:「這樣一來,沈太太手裡就握有了逼婚的籌碼。而她之所以要對謝律師下降頭,是因為謝律師查到的東西,極大可能觸及了當年那個失蹤案的法律證據。」

這確實更有可能。

只有法律可以制裁的實證,才不能被發現。

既然揪出降頭師,阿離奈便先走一步,去請出她族裡那位能「神仙打架」的高階降頭師了。

至於我們燕門廟,卻也還沒到功成身退的時候。

只不過,這後續跟我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阿離奈走後,舅舅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說道:「我得出去一趟,大概七天後回來。」

「啊!你去哪?」我驚訝地問道。

「我本以為謝律師找上門,是老天要我們替她解降頭。現在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舅舅欲哭無淚地感嘆,「這是要我們替那個前妻沉冤昭雪啊……我得去找她的屍首被藏在哪了。」

「那你打算怎麼找啊!」

畢竟線索都被破魔刀砍光了啊!

舅舅擺擺手,一臉高深莫測道:「這你就別管了,我自有我的辦法。」

總之,舅舅出了遠門,謝姍茹回了家,而我……則領著那兩萬塊提成,開開心心地買了之前看中的新衣服,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了!

我們幾個好姊妹約在我家附近的韓國料理店——也就是小樂打工的那家吃晚飯。

選在這裡,一來是因為舅舅不在家,我不敢跑太遠,二來是能在姊妹面前吹噓我在這家網紅店裡有熟人。

這可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殊不知,今天很不巧,小樂沒上班。

但姊妹們倒是吃得很開心,畢竟大家都是初出社會,對這種裝潢新穎、擺盤精緻的網紅店還是沒什麼抵抗力的。

姊妹小梅夾起一塊最火紅的韓式炸雞,對我豎起大拇指道:「小疆,你混得不錯啊!這種巷子裡的店你都知道?」

「這我舅舅帶我來的,他在城裡開事務所,老江湖了。」我不加掩飾地虛榮著。

另一個姊妹泡芙立刻諂媚地湊過來道:「你舅舅結婚了嗎?帥嗎?有腹肌嗎?你看我這長相,當你舅媽你樂意嗎?」

我皺起臉,反問道:「你家舅舅帥嗎?」

大家瞬間陷入了沉默。

確實,正常人誰會覺得自家舅舅帥啊!

小梅夾起第二塊炸雞時說道:「聽說韓國有那種水果口味的燒酒,很好喝,我們點幾瓶來試試?」

於是我們點了葡萄、蘋果和養樂多口味的。

那酒甜甜的,加上我們還摻了其他飲料,喝起來就跟果汁沒兩樣。

席間,大家聊起了近況。

因為愛面子,我沒把那些撞鬼的靈異經歷說出來,只說自己在舅舅的事務所打工。

眾人一聽,簡直羨慕得要命。

在補習班當櫃檯的小梅感嘆道:「替家裡人打工真好!跟我同期的有一個就是老闆的表妹,每天都不用打卡,簡直是血脈特權。」

在建材公司當行政助理的泡芙也點頭附和道:「我公司的行銷經理是老闆兒子,我現在每天都帶全妝上班,就盼著哪天能鯉躍龍門,成為未來的老闆娘。」

我開玩笑道:「泡芙,你這想靠男人躺平的心態,還真是一點都不裝啊!」

小梅也跟著起鬨道:「就泡芙這身材……怎麼躺也躺不平啊!」

是的,女生聚在一起的時候,話題往往比男生還要猥瑣。

就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我忽然想起了我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歐琪琪。

聽說她也來到這座城市打拼了,怎麼今天沒見到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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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大學同學聚會

根據謝姍茹的了解,沈光年當初在和她討論代理細節時,曾提過他的現任妻子是他在東南亞經營分公司時,在當地聘請的秘書。

後來兩人結婚,太太才跟著移民過來。

沈光年那時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他和妻子之間存在著文化差異,感情也出現了裂縫——說穿了,他就是想撩謝姍茹。

當時謝姍茹聽聽也就罷了,甚至還在心裡暗暗佩服這男人的膽量。

都已經因為其中一個小三自殺未遂而吃上官司了,竟然還敢撩自己的代理律師,真是不怕事大。

但也正因為沈光年對自己的私慾毫不掩飾,才讓謝姍茹懷疑黎雙的「輕生」背後另有隱情,進而牽扯出後續這一連串的調查。

阿離奈聽完後,點了點頭道:「降頭術最初確實是女人為了留住男人的法術,性質跟苗族的下蠱差不多。」

我想,沈太太當年大概就是為了上位,才用這種手段加害前妻吧!

然而,舅舅卻拋出了一個更大膽的假設。

「我覺得,沈光年的前妻,或許是在沈光年受了降頭影響、神智不清的情況下誤殺的。」

舅舅摸著下巴,繼續猜測道:「這樣一來,沈太太手裡就握有了逼婚的籌碼。而她之所以要對謝律師下降頭,是因為謝律師查到的東西,極大可能觸及了當年那個失蹤案的法律證據。」

這確實更有可能。

只有法律可以制裁的實證,才不能被發現。

既然揪出降頭師,阿離奈便先走一步,去請出她族裡那位能「神仙打架」的高階降頭師了。

至於我們燕門廟,卻也還沒到功成身退的時候。

只不過,這後續跟我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阿離奈走後,舅舅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說道:「我得出去一趟,大概七天後回來。」

「啊!你去哪?」我驚訝地問道。

「我本以為謝律師找上門,是老天要我們替她解降頭。現在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舅舅欲哭無淚地感嘆,「這是要我們替那個前妻沉冤昭雪啊……我得去找她的屍首被藏在哪了。」

「那你打算怎麼找啊!」

畢竟線索都被破魔刀砍光了啊!

舅舅擺擺手,一臉高深莫測道:「這你就別管了,我自有我的辦法。」

總之,舅舅出了遠門,謝姍茹回了家,而我……則領著那兩萬塊提成,開開心心地買了之前看中的新衣服,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了!

我們幾個好姊妹約在我家附近的韓國料理店——也就是小樂打工的那家吃晚飯。

選在這裡,一來是因為舅舅不在家,我不敢跑太遠,二來是能在姊妹面前吹噓我在這家網紅店裡有熟人。

這可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殊不知,今天很不巧,小樂沒上班。

但姊妹們倒是吃得很開心,畢竟大家都是初出社會,對這種裝潢新穎、擺盤精緻的網紅店還是沒什麼抵抗力的。

姊妹小梅夾起一塊最火紅的韓式炸雞,對我豎起大拇指道:「小疆,你混得不錯啊!這種巷子裡的店你都知道?」

「這我舅舅帶我來的,他在城裡開事務所,老江湖了。」我不加掩飾地虛榮著。

另一個姊妹泡芙立刻諂媚地湊過來道:「你舅舅結婚了嗎?帥嗎?有腹肌嗎?你看我這長相,當你舅媽你樂意嗎?」

我皺起臉,反問道:「你家舅舅帥嗎?」

大家瞬間陷入了沉默。

確實,正常人誰會覺得自家舅舅帥啊!

小梅夾起第二塊炸雞時說道:「聽說韓國有那種水果口味的燒酒,很好喝,我們點幾瓶來試試?」

於是我們點了葡萄、蘋果和養樂多口味的。

那酒甜甜的,加上我們還摻了其他飲料,喝起來就跟果汁沒兩樣。

席間,大家聊起了近況。

因為愛面子,我沒把那些撞鬼的靈異經歷說出來,只說自己在舅舅的事務所打工。

眾人一聽,簡直羨慕得要命。

在補習班當櫃檯的小梅感嘆道:「替家裡人打工真好!跟我同期的有一個就是老闆的表妹,每天都不用打卡,簡直是血脈特權。」

在建材公司當行政助理的泡芙也點頭附和道:「我公司的行銷經理是老闆兒子,我現在每天都帶全妝上班,就盼著哪天能鯉躍龍門,成為未來的老闆娘。」

我開玩笑道:「泡芙,你這想靠男人躺平的心態,還真是一點都不裝啊!」

小梅也跟著起鬨道:「就泡芙這身材……怎麼躺也躺不平啊!」

是的,女生聚在一起的時候,話題往往比男生還要猥瑣。

就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我忽然想起了我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歐琪琪。

聽說她也來到這座城市打拼了,怎麼今天沒見到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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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你以為你是唐三藏嗎

按照一般靈異故事的套路,主角通常會無視所有路人的警告,傻乎乎地衝進陷阱裡送死。

但我是誰?我可是有智商的。

故事看到這裡,應該不難看出我舅舅是實力擔當,而我,是負責智力輸出的那一個。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並沒有直接衝去火車站,而是先給皮蛋打了個電話,避免他真的給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聽聲音,也確實是皮蛋本人沒錯。

「小疆?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皮蛋的聲音聽起來挺精神。

我劈頭就問:「你是不是要結婚了?」

皮蛋愣了一下,老實回答:「你……你怎麼知道的?」

「你的新娘,是歐琪琪吧!」我追問。

「廢話,當然是她啊!」

我這才放下心來,笑著說道:「那就好,過幾天見啦!我要去給她當伴娘!」

皮蛋有些疑惑道:「你……你當伴娘?」

「對啊,琪琪說你為了娶她差點把家裡掀了,我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還活著。既然活得好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掛上電話,我肯定這次沒坑了。

昨天才見過活生生的歐琪琪,今天又跟活著的皮蛋通過話,這總不能出錯了吧!

要真邪門到這程度,那我也認了!

結婚前一天,為了怕舅舅提前回家找不到人,我留了一張紙條,按照他臨走時的交代,把廟門關上卻不上鎖,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發,前往皮蛋的老家——知府鎮。

殊不知,小樂的警告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因為我剛轉出巷口,就看見了那個上次讓我嚇到魂飛魄散的大妖,清赭。

我嚇得僵在原地,彷彿我不動,他就看不見我似的。

腦子裡猛然想起舅舅教過的「散息印」,我連忙笨拙地做出手印。

但清赭顯然早就發現我了。

他伸出比正常人稍長一點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緩緩朝我走了過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依舊完全沒有要眨動的意思,看得我毛骨悚然。

「你要幹嘛?」我步步後退,心裡想著只要情況不對,我就立刻衝回廟裡。

清赭笑了功,竟然帶點優雅地說道:「丫頭,今天還發名片嗎?」

「不給你,你別想了!」我護住包包,警惕地看著他。

怕他上我的身,我用手死死摀住嘴,壯著膽子威脅道:「我舅舅就在裡面,你再過來我大叫了!」

「你舅舅?」清赭瞇了瞇眼,隨意掃了一眼緊閉的廟門,「他在不在家,我還能不知道?」

「你到底要幹嘛啦!」沒把他騙過去,我急得都要哭出來了。

清赭沒回答,反而打量著我的行李,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搖搖頭,死活不肯開口。

他像是察覺到了我的恐懼,身子向我壓近了幾分,那股壓迫感讓我幾乎窒息。

「你這麼怕我呀!」他似笑非笑地調侃道。

知道不是他的對手,我不想多廢話,轉身就想往廟裡躲。

但一眨眼,他竟然瞬移到了我的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你知道我是妖了?」他笑問著,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嘮家常似的。

完了,我要被滅口了。

就在我準備放聲大叫時,清赭忽然開口道:「放心,我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現形跟你說話,自然不會蠢到在太陽底下把你吞進肚子裡。」

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難道這就是舅舅說不能給他名片的原因?

因為給了名片,就等於簽了某種契約,他就能合法吃我了?

「你到底要幹嘛?」我強撐著問道。

「我想跟你做個交易。」清赭笑道,「你也是燕門廟的人,人與妖之間能做交易這件事,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我哪知道?

但類似故事倒是聽過幾個。

故事裡的妖怪通常不能反悔,而人要是反悔,就會遭報應。

但是一般在這種故事裡,人的下場都不太好,於是我瘋狂搖頭。

清赭卻不以為意,說道:「別急啊!聽我說完。」

我是真不想聽,但他還是湊近了說道:「當你需要救命的時候,只要大聲喊我的名字,我就會出現救你。但前提是,事後你要給我一張名片。」

「我才不要呢!」我大聲反駁,「給你名片,你就能名正言順吃掉我了!」

清赭皺起眉,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道:「我吃你幹什麼?你以為你是唐三藏嗎?」

「那你要名片做什麼?」

清赭擺擺手,神秘地說道:「這你就別管了。反正我答應你,我絕對不會吃了你。」接著他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走吧!該去哪去哪。記得啊!需要救命的時候喊我,我叫清赭。」

我在心裡發誓,我喊誰救命也不會喊他,等一下就把這名字給忘得乾乾淨淨。

但在我經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接近我。

在我全身爬滿雞皮疙瘩的時候,他在我耳邊輕聲道:「送你一個消息,免費贈送。」語氣中帶著些許笑意,「你以為的那個『舅舅』,根本不是燕絲梅。」

我整個人僵住了。

「燕絲梅這個人,幾百年前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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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新娘不能曬到太陽

在前往知府鎮的火車上,我一直在反覆咀嚼著清赭的那句話。

但我舅舅不是燕絲梅,還能是誰?

當然,一個來路不明的妖怪說的話未必就是事實。

也許這就只是一個想離間我們的謊言也說不定。

但偏偏「我舅舅到底是誰」這件事,我還真不好查證。

我媽早就過世了,外婆也失聯多年。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我現在住的地方確實是我媽以前住過的老宅。

因為裡面有太多我媽年輕時在那裡生活的舊照片,這些做不了假。

我媽也確實是我媽,因為我看過許多我三歲以前跟她的照片。

至於我爸這邊,證據也很充足。

我爸是在我五歲時走的,我對他的長相還殘留著一點模糊的印象。

我奶奶就更不可疑了,從小就是她帶著我長大的。

想到這裡,我稍稍放寬了心。

畢竟燕絲梅是我舅舅這件事,是我奶奶親口告訴我的。

初次見我舅舅時,奶奶跟他的互動也明顯是舊識,不像是一通電話聯繫來的遠房親戚。

於是儘管在那棟老宅裡,我翻遍各個角落也沒見過一張舅舅的照片,我還是暫時放下了懷疑。

因為我也沒發現能證實「他不存在」的完整全家福。

就在我一通胡亂推理中,火車抵達了知府鎮。

來火車站接我的人是皮蛋。

這也能理解,畢竟婚禮在即,新娘肯定忙得不可開交。

皮蛋先帶我去吃了知府鎮當地出名的「鮮肉鹹豆花」。

那味道好得不得了,我甚至都有點羨慕嫁過來以後能每天吃到的歐琪琪了。

飯後,在開往他家落腳的車上,皮蛋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跟我交代了一件奇怪的事。

「小疆,知府鎮這裡比較守舊,特別是紅白喜事,有我們自己的一套習慣。」皮蛋一邊轉著方向盤一邊叮囑,「婚禮上要是看見什麼不尋常的,記得少說話。」

我點點頭,這種地方色彩濃厚的規矩,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老家「望魂村」,光聽這名字就夠邪門了吧!

當地的習俗更詭異,出殯只能在半夜進行。

殊不知,就在我想到這裡時,皮蛋正好開口道:「我們結婚是在晚上,因為新娘不能曬到太陽。」

我一聽,莫名覺得世界真奇妙。

沒想到不同地方的紅事跟白事竟然能規矩一樣。

不過,新娘不能曬到太陽,在很多地方確實也有類似的說法。

相信大家都見過新娘撐著傘進夫家門的習俗,就是這個道理。

嚴格說起來,我老家那種半夜出殯的習慣才叫真的奇怪。

抵達皮蛋家時,我看見那座傳統的四合院已經佈置得喜氣洋洋。

大紅燈籠高掛、鮮紅的「囍」字貼滿門窗,紅毯與粗壯的紅蠟燭應有盡有。

皮蛋領著我去跟他父母打了個招呼。

他父母看起來對這門婚事依然不太滿意,對我態度挺冷淡的。

我倒也不介意,反正嫁的人又不是我。

隨後,皮蛋將我帶進一間廂房,客氣地說道:「你就先在這裡休息,缺什麼儘管跟我說。你的伴娘服和首飾都在桌上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桌上的東西確實琳瑯滿目。

「衣服什麼的你先試穿看看。中式的禮服剪裁比較寬鬆,應該沒什麼尺寸問題。」

我有些擔心道:「可是這看著挺複雜的,我不會穿啊!」

皮蛋笑道:「別擔心,晚上自然會有人來幫你的。」

「那……琪琪呢?我什麼時候能見到她?」我忍不住問道。

皮蛋輕笑一聲,意味深長地回答:「那就要看她什麼時候來找你了。」

這話聽得我背後一陣發毛,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皮蛋走後,我一個人在房裡坐著。

看著桌上那套伴娘服,我越看越覺得奇怪——因為那伴娘服也是正紅色的。

在中式禮俗裡,這算正常嗎?

我就這麼在房裡坐了好幾個小時,好在還有電視打發時間,不算太難熬。

到了入夜時分,房門被推開,果然有個老婆婆進來幫我穿戴。

我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婆婆,我不懂規矩,但這伴娘也穿得跟新娘一樣紅嗎?」

老婆婆笑得滿臉褶子,帶點鄉音回答道:「其實啊,早期的中式婚禮沒有伴娘的,這都是後來跟著西方習慣演變過來的。」

她這也沒回答我啊!

一切穿戴整齊後,婆婆又端進來一碗香噴噴的酒釀湯圓,對我說道:「你先吃點,這玩意兒意頭好,甜甜糯糯,團團圓圓。」

我點點頭,乖乖接過來吃。

婆婆滿意地笑著,叮囑道:「你先坐一會兒,等下外面奏樂了,我再來帶你出去。」

婆婆走後,我一邊吃著湯圓,一邊感嘆這味道真不錯,裡面竟然還有清香的桂花餡。

看來知府鎮是一個美食秘境啊!

就在我剛吞下最後一個湯圓時,耳邊忽然傳來「咚、咚」兩聲急促的敲窗聲。

一個熟悉的、焦急得幾乎變調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你快走啊!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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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最好的朋友

「你快走啊!快逃!」

熟悉的聲音讓我猛地起身,推開窗戶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窗外站著的,竟然是小樂?!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納悶地問。

小樂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慘白,他抓著窗沿,語氣焦急地說道:「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快逃!」

「為什麼啊!」

小樂掙扎片刻,然後像是認命般低吼道:「你只要喝了酒,就能看見鬼。歐琪琪已經死了!」

什麼?

這句話讓我的大腦瞬間進入一片空白。

小樂緊接著又補充道:「但你只能看見,碰不到。你自己想想,上次看見她時,她是不是完全沒碰到你?」

靠。

我在記憶裡瘋狂搜尋,還真是。

那晚在便利商店,她完全沒有碰過我。

還說什麼不吃宵夜,那只怕是她隱瞞自己無法進食的藉口吧!

可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她不可能會害我的!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身後傳來歐琪琪幽幽的聲音:「小疆……」

我猛地轉身,歐琪琪果然就在我房裡。

她那邊應該也做了些準備,所以我眼前的歐琪琪已經穿好一身中式新娘服。

臉上還帶有精緻的妝,一點也不像我上次看見的女鬼那般嚇人。

我下意識地向她伸出手,指尖卻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果然,我碰不到她。

一股酸澀瞬間湧上鼻腔,我忍不住紅了眼眶:「琪琪……」

歐琪琪也淚眼婆娑地看著我道:「對不起……但我說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只是兩週前……就在我從美甲店下班的路上,我被一個酒駕的人給撞死了。」

但皮蛋還是要娶她。

冥婚,也要娶。

他家裡人雖然不甘願,但按照當地老一派的說法,生前如果訂好婚期,不照舊把新娘娶進門是會遭報應的。

所以皮蛋家也只能硬著頭皮辦,權當是破財消災,反正日後還能「再娶」。

而對歐琪琪來說,天人永隔固然遺憾,但也只能如此,直到她發現了我是個「沒有因果」的人。

歐琪琪猛地跪在地上,對著我哭道:「小疆,我求求你,我只想跟他拜堂!我拜完堂就走,什麼都不做!」

眼淚諷刺地無法暈開她臉上非物理型態的精緻妝容,她開始磕頭道:「我求你了,能嫁給他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心願,我不想附在冰冷的紙紮人身上拜堂。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歐琪琪的哀求讓人心碎,但我的眼角餘光卻看見窗外的小樂一個勁兒地猛搖頭。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對歐琪琪問道:「如果今天小樂沒有出現提醒我,你還會主動告訴我事實嗎?」

歐琪琪滿臉淚痕,抽噎著說:「我會!這碗酒釀湯圓……本來就是為了讓你能跟我說話,我才讓人餵你的。我真的會說……」

不是我心軟好說話,但我真的信她。

如果她真的只是要上我的身,憑我這種體質,她根本不用大費周章讓我喝酒,甚至不用在便利商店跟我說這麼多,直接奪舍就行了。

大學時的回憶,在此刻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疫情爆發的那年,因為老家太遠,我被困在學校裡。

後來聽說校內出現案例,我嚇得連食堂都不敢去,每天就躲在寢室發抖。

是歐琪琪冒著風險跑到校門外,隔著護欄對我扔泡麵,我才沒被餓死。

當時同樣留在學校的皮蛋,也往我寢室門口送了不少口罩和酒精。

放在當時,這就是救命之恩了。

我相信老天給我這個「沒有因果」的命格,一定有祂的用意。

或許,讓歐琪琪能圓了這個拜堂的夢,就是我的命中註定。

不然人海茫茫,她怎麼就偏偏能認識我呢?

我剛要開口答應,窗外的小樂又叫道:「不可以!替人冥婚是會折壽的!」

我不禁一愣,眼前的歐琪琪也僵住了。

小樂急得滿頭大汗,解釋道:「她附在你身上,本來就會損你原神。如果還要拜堂成親,你這一下去,十年的壽命就沒了!」

歐琪琪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她緩緩站起身,往後退了一大步,聲音顫抖著說:「小疆……你走吧!」

「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會折壽……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想過要害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歐琪琪捂著臉,泣不成聲。

最好的朋友。

我們曾一起蒙在棉被裡,吃了不知道多少包洋芋片。

我們也曾一起在宿舍裡,說了不知道多少人壞話。

就憑這點,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一點也不為過。

但我們之間,還有著別人不知道的羈絆。

我是個孤兒,歐琪琪則是父母離異後誰也不要的拖油瓶,我們都是奶奶帶大的孩子。

畢業典禮那天,我爸媽來不了,她爸媽也一個都沒出現。

拍完集體照後,她曾帶點惆悵地對我說:「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大人了,再也不會有需要父母的時候了。」

我當時還厚著臉皮開玩笑道:「還有結婚啊!但你別怕,只要你有需要,我就是你媽!」

她立刻回了一句:「那當你有需要時,我也是你媽!」

一般人可能無法體會這句玩笑話的份量。

但對當時的我們來說,那是很大的救贖。

我雖父母雙亡,但我很幸運地在不同階段都有人依靠。

小時候是奶奶跟太子爺,現在我有舅舅。

而大學那四年,陪在我身邊的一直都是歐琪琪。

這個世界需要我們自己去闖,但讓我們橫衝直撞的底氣,不就是因為知道身後「有人」嗎?

我挺直了背脊,語氣堅定地說:「歐琪琪,去拜堂。」

我很榮幸,今天能成為她的「靠山」。

這十年的壽命,我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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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你千萬不要回頭

「你沒聽見嗎?那是十年的命啊!」小樂不可置信地說道。

歐琪琪也蹙著眉頭看著我,微微搖頭。

我輕鬆地笑了笑,灑脫地說道:「現在科學這麼發達,我少說也能活到七八十歲,搞不好還有個百來歲,少個十年又如何呢?」

對歐琪琪拋了個誇張的媚眼,我繼續道:「琪琪,這次我幫了你,等我以後下去了,你可要帶我吃香喝辣的,還要找一堆帥哥幫我揉腿按肩,少一樣我都要跟你急!」

「不行,小疆!我不能這麼對你!」歐琪琪瘋狂搖頭拒絕。

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說道:「如果今天先走的人是我,你也會這麼對我的,不是嗎?」

歐琪琪一聽,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地從她眼眶滑落。

她那張清秀的臉皺在一起,卻無法反駁。

「走,拜堂去!」我瀟灑道。

歐琪琪癟著嘴,終究還是哭著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我感覺意識變得有些模糊,陷入了短暫的昏沉。

但不同於之前被貓靈或爛臉女鬼纏上的恐懼,這一次我心裡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還有些自我感動,覺得我薊無疆真了不起。

因為皮蛋跟歐琪琪的感情有多難得,我可是最清楚的人。

不是因為他們之間有什麼刻骨銘心的磨難,也不是因為他們有什麼「全世界我都不愛只愛你」的深情款款。

純粹是因為他們彼此尊重,且互相珍惜。

這聽起來似乎沒什麼了不起,但在見識過一大堆大學情侶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吵到分手後,你就會知道這有多難能可貴了。

大二那年,皮蛋跟兄弟喝酒喝到爛醉,把手機給弄丟了。

歐琪琪知道後沒有大發雷霆,反而自己省吃儉用,買了一部新手機送給皮蛋。

她的理由很簡單。

她不想因為這個意外而無法跟皮蛋聊天。

她覺得既然是她不想承擔「皮蛋沒手機」帶來的不便,那她就該為此買單。

皮蛋也沒把這份心意當成理當然。

從那以後,他出去喝酒掉什麼都行,就是絕對不會掉手機。

酒一上桌,他會當著大家的面,直接把手機塞進內褲裡,讓我們笑了好幾年。

那時他就說過,他或許沒能力幫歐琪琪解決生活中所有的困難,但他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歐琪琪的困難之一。

所以即便家裡背著他訂了親,他也在坦承一切後,自己回老家解決問題,而非裝死擺爛。

他說過要娶歐琪琪,他就一定會娶。

無論生死。

能讓這麼一對佳偶共結連理,我非常樂意出一份力,甚至心底還隱隱有些羨慕呢!

當我再次醒來時,我已經坐在一片大紅色的新房床榻上。

映入眼簾的,是皮蛋那張充滿感激與淚水的臉。

見我回過神,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我重重地磕頭道:「謝謝你!謝謝你,小疆!」

我嚇了一跳,忙伸手拉他道:「你快起來,別再折我的壽了!」

「能讓我再跟她好好說一次話,我這輩子欠你一條命。以後你有任何需要,一句話,我豁出一切也會幫你。」皮蛋紅著眼眶,聲音沙啞道。

我搖搖頭,輕聲問道:「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嗎?」

皮蛋點頭道:「她怕……逗留太久會對你的身體不好,所以重要的話交代完就走了。」

我笑了笑,卻覺得鼻尖一陣發酸。

我最好的朋友,真的不在了。

但願她的來生,能比這輩子更幸福,也更長久一些。

推開新房的木門,我打算趁著夜色走回自己的房間。

但知府鎮似乎夜裡霧大,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我才走沒幾步,就感到有些分不清方向。

就在這時,霧氣中傳來了歐琪琪的聲音。

「小疆,這裡。」

知道是歐琪琪在幫我帶路,我回答道:「謝謝。」

順著聲音的方向,我走了一段路,耳邊又傳來歐琪琪的引導,這次是從左邊傳來的。

「小疆,這裡。」

我轉身跟了上去,又走了幾步。

但心裡不免犯起嘀咕。

皮蛋家這四合院,有這麼大嗎?

就在我開始產生懷疑時,歐琪琪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一股急切。

「快到了,只剩幾步了。小疆,這裡。」

我覺得不對勁了。

為什麼只有聲音?

是因為酒勁退了,所以看不見她了嗎?

但如果酒醒,我應該連聲音也聽不見才對啊!

想到這裡,我猛地停下腳步。

歐琪琪的聲音立刻追問道:「怎麼了?小疆,我不會害你的。來,這裡。」

隱約間,我似乎聽見了遠方有人在嘶喊、在狂吼的聲音。

但那聲音聽起來非常遙遠,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在喊什麼。

「快!快過來這裡!」歐琪琪的催促聲變得有些尖銳。

就在我滿心狐疑,轉身想聽清遠方那陣嘶吼到底是什麼時,眼前的景象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下一秒,我聽見了小樂那近在咫尺、帶著驚恐的嘶喊聲。

「她不是歐琪琪!你千萬不要回頭!」

靠!

叫我不要回頭,你還在我身後喊個屁啊!

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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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像氪了金一樣帥

我像是掉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黑洞,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一步都不敢挪動。

耳邊傳來歐琪琪詭異的笑聲,但那笑聲聽著聽著就變了質,逐漸從閨蜜的嗓音扭曲成一種尖銳刺耳、充滿癲狂氣息的女聲。

那女聲瘋笑著說道:「我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一個完美的載體了!哈哈哈哈!」

恐懼讓我本能地在黑暗中憑著體感掐出了「散息印」,但那尖銳的笑聲絲毫沒有減弱,反而笑得更加放肆。

看來我舅舅沒說錯。

就我這點鳥定性,真遇到麻煩時屁用都沒有,還不如跑快點!

這時,遠方傳來小樂急切的呼喊。

「往聲音的反方向走!撐住!你再撐一下就好了!」

這話讓我愣了半秒。

聲音的方向?哪個聲音啊!

是小樂的,還是那個瘋女人的?

還有,這個小樂會不會也是假的啊!

畢竟他出現在知府鎮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合理啊!

但我轉念一想,起碼到目前為止,小樂這個人從沒騙過我。

他說歐琪琪有問題,琪琪確實死了;他說喝酒會見鬼,也確實靈驗了。

按照邏輯推測,聽他的話勝算更高。

當那尖銳的笑聲再次從左後方響起時,我立刻拔腿往右前方狂奔。

「死丫頭,你能跑多久?」尖銳的女聲如影隨形。

我顧不得喘氣,瘋狂調整方向,像隻被圍堵的兔子,不斷往聲音的反方向衝刺。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隱約浮現出原本跟皮蛋待在一起的新房門口。

我正想推門進去,卻發現周遭安靜得有些出奇,那種死寂感讓我直覺不對勁。

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那一瞬間,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尖銳女聲,就從我正前方近距離傳來道:「你挺機靈啊!」

黑暗中,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身影逐漸顯現。

她長得極其美豔,但那美麗的五官此時卻都在滲著細細的血絲,眼眶紅得發黑,一看就是怨氣極深的厲鬼。

在那命懸一線的時刻,我腦中確實閃過要不要喊大妖「清赭」來救命。

但那念頭轉瞬即逝。

我潛意識裡總覺得,萬一這局就是他設下來逼我求救、給他名片的呢?

我的直覺告訴我,清赭的目的不是要我的命,他只是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若裝是他在搞出來的幻覺,那我反而沒有生命危險。

但如果我猜錯了,我就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電光石火間,我放聲大叫求救,但我喊的卻是:「小樂!該怎麼辦啊!」

可惜的是,我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只能自救的我用手去推那女鬼,想說肉搏就肉搏吧!結果手卻直接穿了過去。

對啊!我根本碰不到鬼魂的實體。

那為什麼她能掐住我?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我用手去掰她掐在我脖子上的那隻手。

一股鑽心的陰冷從我掌心傳來,但我竟然抓到了!

看來,我能碰到她實體化直接帶給我物理性傷害的部分。

我死死抓住她的一根手指,使出吃奶的力氣狠狠往外一掰。

「啪嘰」一聲,我硬生生拗斷了她的一根指頭。

可惜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反而被激怒了,雙眼湧出的鮮血如泉水般傾瀉而下,那剩餘幾根手指的力道瞬間加重。

就在我感到大腦缺氧、視線逐漸發白的時候……

「天地自在——破!」

一聲如重錘砸中什麼般的巨響,那女鬼瞬間被彈飛了出去。

我雙腿一軟,整個人癱跪在地上。

一隻溫熱且寬大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臂,輕輕地將我提了起來。

抬頭一看,那張熟悉的臉,正是我的好舅舅!

「舅舅!」

我這輩子從沒覺得他這麼親切過,一把抱住他的腰死不撒手。

今天他是站著的,身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高大,給足了安全感。

他帶點嫌棄地用手肘把我往後推了推道:「抱太緊了,影響我發揮。」

說完,他雙指併攏,在我額頭上點了一下,說道:「萬物蒼生,透。」

「啊!」我揉著額頭。

舅舅左右張望道:「鬼呢?」

我愣愣地指著她飛走的方向道:「不知道飛哪去了。」

此時舅舅的眼睛竟然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隨著他頭部轉動,空氣中還會留下兩條淡淡的金光殘影,簡直像氪了金一樣帥。

但他卻一臉心疼地嘟囔道:「嘖,浪費我法力。」

接著他雙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圓,再次喝道:「天地自在,破!」

原本圍繞在我們身邊的黑霧瞬間散去。

我這才發現,我們竟然正站在皮蛋家四合院的正中央,面對著院子裡的一口枯井。

舅舅從懷裡掏出一張符咒,不由分說地塞進我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

他拉著我的手腕,嘴裡唸唸有詞,隨即猛地一揮,將符紙扔進了井裡。

井底立刻爆發出熊熊的紅色火焰,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從井深處傳來,正是剛才那個女鬼的聲音。

沒過多久,火光熄滅,一切歸於寂靜。

舅舅抬手在自己眼前揮了一下,金光特效不見,眼睛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然後,他對著我的腦袋就是一個大爆栗,破口大罵道:「你膽子挺大啊!一個人敢往這種荒山野嶺跑?」

「我哪知道這裡這麼偏僻啊……」我抱頭哀號,委屈巴巴地小聲嘟囔。

「好在你有腦子,還知道給我留張紙條!」舅舅繼續訓斥,「但凡我晚回家一天就只能趕來給你收屍了!」

他沒好氣地拉起我的手道:「回家!」

「嗯!」我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跟在後面。

那一刻,我滿心都是逃過一劫的慶幸。

我完全忘了這個剛救了我一命、拉著我往前走的男人……

可能根本不是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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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人心都是肉長的

回到燕門廟後,舅舅跟我說,他在某處荒山野嶺裡找到了沈光年前妻的屍首,並已經匿名報了警。

至此,燕門廟在沈光年案子裡扮演的角色,算是正式收官了。

至於那個心狠手辣的降頭師太太,就交給阿離奈那邊去處理,畢竟「神仙打架」這種專業領域,我們就不去湊熱鬧了。

黎雙在幾天後甦醒了,幾乎是一出院就急急忙忙跑來事務所。

她確實如同謝姍茹當初判斷的那樣,一開始跟沈光年就是「各取所需」。

一個願意花錢,一個甘願出賣自己的青春年華。

她表示在我們幫她除靈安宅後,奇怪的聲音沒有了,但她開始感到心神不寧、鬱鬱寡歡,導致後來的跳樓。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做,還留下了遺書,直覺自己是被鬼纏上了,吵著要我們再次除靈。

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她身上乾淨得很,哪還有什麼怨靈?

於是舅舅便勸她去別的廟裡求個平安符,回歸正常生活、修身養性,過陣子自然就沒事了。

在她走後,我有些不解地問舅舅道:「為什麼除靈後,黎雙還是會有那種中邪般的反應?是阿離奈沒有處理乾淨嗎?」

舅舅看著窗外,輕笑道:「有時候怨念帶給人心的負面作用是需要時間發酵的。黎雙表面上看似豁達,但也許在我們看不見的內心深處,她根本不喜歡現在的自己。」

他緩緩轉過頭,語氣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什麼各取所需、金錢換陪伴,古往今來,這都不過是人們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無義』或許能行,但『無情』,就是天方夜譚。」

在那之後,我也跟舅舅坦白了我在知府鎮折壽十年的事。

本以為他會大發雷霆罵我愚蠢,沒想到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甘願就行。」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勁,我追問道:「換做是你呢?你會甘願嗎?還是覺得我有點傻啊!」

舅舅一聽,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弧度,嘆道:「我的十年,可沒你值錢啊!」

「啊!」

舅舅慢慢推著輪椅移回房內,呢喃道:「無論是幾個十年,都換不來一樁心願。」

看著那扇緩緩關上的房門,我忍不住在心裡疑惑。

若人真的做不到「無情」,那他又是為何要不近女色、斷情絕愛?

又或者是……為了誰?

生活一切平靜下來後,想起知府鎮上的救命之恩,我特地去了趟韓國料理店想找小樂致謝,順便問問他為何會在那種鬼地方出現。

殊不知,當店員聽見我要找「小樂」時愣了一下。

隨後,另一個店員從廚房探頭出來問:「她是不是要找陳安樂啊!」

「我不知道他全名,他只跟我說他叫小樂。」我只能老實說。

而得到的回答卻是:「陳安樂已經離職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這個謎團終究沒能解開。

沈光年的案子因為黎雙的甦醒而不了了之,忙完的謝姍茹在那之後帶了重禮來燕門廟感謝舅舅解開降頭的事。

但一向見錢眼開的舅舅,一看見謝姍茹竟然像見了鬼似的。

禮物看都不看,輪椅拼命往後退,到最後兩人幾乎是在前院繞著香爐玩起了「老鷹捉小雞」。

舅舅一邊躲一邊扯著嗓子喊:「小疆寶,救命啊!快救救我!」

我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上前擋住謝姍茹。

謝姍茹委屈地噘起嘴道:「他救了我一命,我不過是想抱他一下表達感謝,怎麼了嘛?」

喔,原來如此。

「他不能碰女人,你就別勉強他了。」我解釋道。

謝姍茹卻堅持道:「我是滿心感謝,沒有任何男女私情地抱他都不行?」

我回頭看向舅舅,只見他臉都嚇白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退而求其次,我對謝姍茹說:「那你抱我吧!我也是燕門廟的人,謝我就等於是謝他了。」

謝姍茹只能無奈妥協,伸手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但就在她抱住我的那一刻,我聽見她明顯地「嘖」了一聲。

沒有任何男女私情?

鬼都不信!

謝姍茹走後,舅舅一臉死灰地癱在輪椅上道:「以後……不要再放她進來了,我轉輪椅轉到手都要抽筋了。」

「你也太怕了吧!她碰你一下,難道你會爆炸嗎?」我忍不住笑他。

舅舅一臉嚴肅,吐出兩個字:「會噁心。」

我立刻露出賊笑,張開雙臂威脅道:「她剛剛抱過我了,要是我現在來抱你,四捨五入也算她抱過你了喔?」

舅舅驚恐萬狀,推著輪椅慢慢後退到:「你……你不要過來啊!」

「我要加薪!一個案件兩千,掛彩四千!」我趁機開始談條件。

舅舅一聽,立刻停下動作,語氣堅定如鐵地說道:「沒得談。」

「那我要抱了喔?」

沒想到,舅舅把頭往旁邊一甩,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說道:「抱唄!」

我看著他那副無賴樣,心知趁火打劫這招是行不通了。

只要涉及到錢,他什麼底線都能不顧。

但我也暗自在心裡有了打算。

或許,我能反過來利用他這「特點」,把他直接「賣」給謝姍茹。

我家舅舅,一千塊說不定能抱十秒。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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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四案

我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四周靜得讓人發毛。

我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快點把今天的名片發出去,然後趕緊轉頭回事務所看韓劇耍廢。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女孩。

她瘦瘦小小的,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病患服。

看著她那副伶仃的樣子,我忍不住上前蹲下身子關心道:「小妹妹,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爸爸媽媽呢?」

女孩怯生生地拉住我的手,眼眶裡閃著淚光,聲音細碎地求救道:「姊姊,你可以幫我嗎?」

我忙應聲道:「怎麼了?」

「帶我回家。」

「你家在哪?」我輕聲問道。

「我叫林雪娥,我家住在青梅村四條道六號。」

青梅村這個地方我有點印象,依稀記得就在南邊不遠處。

隨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叮囑道:「小妹妹,你先去後面的燕門廟等我。我去問問路怎麼走,等問清楚了,我就帶你回家。」

幾乎是在話說完的那一秒,我就醒了。

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坐在床上,我有些哭笑不得。

連做夢都在打工,我也是夠可憐的了。

但我一下樓,就看見舅舅鐵青著臉坐在飯廳裡。

我疑惑道:「你怎麼了?謝律師該不會又來了吧!」

「薊無疆,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去街上把名片發給那些『時運低的人』?」舅舅指著我,微怒道。

我不悅地反駁:「我這不是才剛起床嗎?現在才幾點啊!你能不要愛錢愛成這樣嗎!」

「人!重點是『人』!你發給『鬼』幹什麼?!」舅舅怒吼道。

我腦袋嗡的一聲,愣在當場。

夢裡發出去的那張,竟然也算數啊!

舅舅還在破口大罵道:「那些傢伙付酬勞只能付冥幣啊!就算給我幾億又有什麼用?」

嘖,說到底,果然還是為了錢。

我只能無奈地攤手道:「我以為就只是個夢,哪知道那也算。」

舅舅一邊憤怒地喝著粥,一邊冷聲問道:「所以要去哪兒啊!」

「青梅村,四條道,六號。」我老實回答,「找一個叫林雪娥的。」

「你比你媽還麻煩!」舅舅聽完,悶悶地罵了一句。

這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湊過去問道:「我媽,是個怎樣的人啊!」

舅舅抬眸掃了我一眼,淡淡地答道:「你媽啊……其實挺文靜的。」

「文靜?那她怎麼會麻煩?」

舅舅嘆了口氣,說道:「你媽她啊,心腸太軟,看見什麼小貓小狗都想帶回家養,自然就惹了一堆麻煩。」

「那你們姊弟倆還真是一點都不像,哈哈!」我忍不住笑道。

舅舅轉頭看向門口,低聲呢喃道:「是啊……她一點都不像燕家人。真不知道燕明月那個悍婦,是怎麼生出這麼一個小軟糯來的。」

自己親媽都能連名帶姓地喊,這世上大概也只有我家舅舅這麼沒大沒小了。

但既然名片已經給出去了,我們只能動身前往青梅村。

這個地方雖然名字叫「村」,但其實發展得並不落後,車站附近放眼望去全是四五層樓高的公寓房。

四條道的位置比較偏僻一些,周遭佇立的多半是那種舊地新建的兩三層透天厝。

我們要找的六號,就是其中一棟新建的水泥磚瓦房。

我上前按了按門鈴,來應門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少婦。

「請問你們找哪位?」少婦禮貌地問道。

我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說道:「你好,請問這裡以前是不是住過一個叫林雪娥的小妹妹?」

少婦愣了一下,有些警惕道:「請問你們是……?」

舅舅不想浪費時間寒暄,直接插話問道:「她失蹤多久了?」

喔,對!

我都忘了既然是鬼,那就可能有一陣子了。

少婦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開口道:「三十年了。」

靠!三十年?

骨頭都化成灰了吧!這要怎麼找啊!

原來林雪娥是這位少婦的大姑,也就是她丈夫的姊姊。

據說林雪娥六歲那年,早上出門去學校後就再也沒回過家。

家裡公婆找了整整幾十年,後來婆婆得了阿茲海默症,家裡才決定徹底放棄尋找。

我們得到這些基本訊息後,沒多做打擾,在車站附近找了間旅館先安頓下來再做打算。

我在夢裡看見的林雪娥是穿著病患服的,所以我猜她生前最後待的地方應該是醫院。

一個失蹤小女孩會出現在醫院的原因,很可悲地並不多。

我很快就聯想到了器官販賣這條線上。

於是我躺在飯店的床上,很是無力道:「舅舅,這水也太深了吧!這看起來像是政府該管的人口失蹤大案,我們這種靈異辦案,不好提倡吧!」

舅舅一邊喝著飯店附贈的茶包,一邊沒好氣地回答:「那女孩就是個小鬼,她只想回家,哪管不了這麼多?你現在嫌煩,當初在夢裡給個屁名片啊!」

我只能對著天花板深刻反省。

以後發名片前一定要再三確認不是在夢裡,對方還活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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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沒有時間了

我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四周靜得讓人發毛。

等一下!這不就是我之前的那個夢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現在應該是睡在青梅村旅館的床上。

看來,我又一次被那個小女孩拉進了夢境。

我急忙加快腳步,想在濃霧中尋找那個穿著藍色病患服的身影。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小疆寶!」

我轉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只見濃霧深處,走來一個讓我眼熟到不行、穿著漢領長衫的輪廓。

「舅舅?你怎麼在我夢裡?」我有些訝異道,畢竟白天已經看了一整天了,不是很想夢裡也被他折磨。

他一邊朝我走來,一邊理所當然地說:「我猜林雪娥的話還沒說完,就跟著魂穿進來聽聽。」

但等到舅舅走近時,我整個人愣住了。

倒不驚訝他在夢裡沒坐輪椅——他的腿疾本來就是裝的,在夢裡還有輪椅那就太過分了。

我訝異的點是他的臉。

在夢裡朝我走近的舅舅,跟白天我看到的舅舅長得完全不一樣。

該怎麼說呢?

不論是年紀、表情神態、氣質、說話那種討人厭的語氣,百分之百都是我舅舅沒錯。

但那張臉的眼耳口鼻,完全就是另一個人。

雖說長得也不醜,但跟白天那個精緻的他比起來,還是有明顯落差。

大概就是……關掉美顏濾鏡後的那種感覺。

我有些防備地往後退了一步道:「你怎麼長得不一樣啊!」

舅舅冷下了臉,沒好氣地反問:「問你啊!這是你的夢!我怎麼知道我長怎樣!」

「那我呢?我跟平常一樣嗎?」我忙問道。

舅舅掃了我一眼,不太耐煩地說道:「一毛一樣。」

我忍不住圍著他打量了一番。

有一說一,他現在這張臉反而更符合他的個性。

平常的舅舅,在沒表情的時候因為五官太過精緻,總給人一種清高孤冷的感覺。

現在眉眼間自帶痞子感,一看就很貪財,還隱隱透著點貪生怕死。

大概就像電影裡老大身邊那個專出壞主意的「斯文敗類」。

我忍不住笑道:「應該是我潛意識覺得你就該長這樣吧!」

舅舅一臉不悅,卻也無可奈何,畢竟這是在我的夢裡,我最大。

「你看我幹嘛?找委託人啊!」舅舅不悅道。

我忙忍住笑,應聲道:「欸!這就找!」

我憑著直覺在白霧茫茫的街道上走著,沒過多久,果然看見了林雪娥。

我上前道:「小妹妹!」

林雪娥抬頭看著我,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我身旁的「敗類版」舅舅。

我趕緊解釋道:「這是我舅舅,他也是來幫你的。」

林雪娥點了點頭。

不知道這夢能撐多久,我直接切入主題道:「林雪娥,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林雪娥搖搖頭,小聲回答道:「很黑的地方。」

「離你家很遠嗎?」

她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還記得什麼?任何小細節都可以。」

可惜的是,她並沒能給出太多新訊息。

她記得自己是在下課回家的路上,被一個陌生男人強行帶走的。

但她記不起那男人的外型或特徵,只記得醒來後,自己就躺在一張冰冷的病床上了。

然後,她說了一句很是奇怪的話。

「姊姊,我現在不痛了,但你要快一點,沒有時間了!」

奇怪吧!

她都失蹤三十年了,現在才說沒時間?

總不可能還活著吧!

我有些遲疑地問道:「你……你還活著嗎?」

林雪娥那張可愛的小肉臉蛋皺成一團,淚眼汪汪地重複著:「快點……快一點找到我……要來不及了!」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

夢醒了。

我驚慌地坐起身,視線正好對上旁邊床上剛睜開眼的舅舅。

他不急不緩地伸手從床頭櫃摸出眼鏡戴上,問道:「你猜,她在急什麼?」

「我哪知道啊!!」我沒好氣地吼道。

想起舅舅上次只用了七天就找到沈光年前妻屍體的位置,我滿懷希望地問:「你能像上次那樣,找到林雪娥屍體的位置嗎?」

舅舅卻搖了搖頭道:「沈光年的前妻靈魂作過祟,短期內能留下些蹤跡。但林雪娥沒有,她不是惡靈,不能用我的辦法找。」

還真是有點諷刺。

心地善良沒黑化,反而成了辦案的障礙。

這世道還真專門欺負好人!

既然玄幻路線行不通,就只能走最蠢笨的人間路線了。

第二天,我一頭鑽進了青梅村的圖書館,針對「三十年前」、「青梅村」、「幼兒走失」、「醫院」等關鍵字進行地毯式搜尋。

沒想到,還真讓我挖出了一宗十幾年前破獲的大案子。

那是一宗橫跨二十多年的海外人口販賣黑網,受害者多達兩百名,大多來自偏遠的南方村莊。

報導中提到當時那些被拐走的兒童,就是被秘密藏匿在醫院的停屍間裡。

好巧不巧,當年代表受害者家屬進行集體訴訟的律師,正是謝姍茹現在任職的那家律師事務所的創辦人。

我看著螢幕上的報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知道,出賣我舅舅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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