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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妾似朝陽又照君

阮偉被雪花捲去,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等到他緩緩醒來時,天色已暗。

他一睜開眼,便呼叫:“義弟……義弟……”

這時,他不知自己處身在帳棚內,以為還是在曠野無人的大風中。

帳柵內只有一隻牛油蠟燭發出微弱的光亮,燭光搖曳不定,照著他徒然生起的身影,搖搖晃,有如鬼魅。

霍然,‘呱’的一聲兒啼,原來阮偉這一聲呼叫,竟把睡在同一間帳棚內的嬰兒吵醒了。

這間帳棚,有數丈來寬,在中間隔著一塊布幕,分成兩邊,布幕掀開,一位窈窕女子慌慌張張的走進來。

阮偉被那大風驚嚇過度,呆迷的神智尚未清醒過來。

一位中年婦人的聲音在哄著,嬰兒啼聲漸漸小了下去。

窈窕女子溫柔的走到阮偉身邊,輕輕地扶著他躺下,替他蓋好厚毛氈,十指纖巧地按在他‘太陽穴’上,慢慢揉著,想使他重新入睡。

阮偉睜著大眼,怔怔的望著那窈窕女子。

窈窕女子輕聲道:“你認識我嗎?你還認識我嗎?”

阮偉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看著,直到看的累了,徐徐閉下眼皮。

窈窕女子仍在輕揉著阮偉的‘太陽穴’,揉著,揉著,晶瑩的淚珠有如斷線般落下,滴在阮偉蒼白的臉頰上,但是阮偉並未察覺到落下的清涼淚水,因為他此時已經熟睡了……

東方又升起曙光,這帳柵內仍是靜悄悄的,外面朔風怒號,吹得覆蓋帳柵的皮毛‘劈啪’,‘劈啪’的直響個不停。

帳棚皮門打開一角,伸出一個滿面鬍髭的大腦袋,向外張望,見大風已然停了,用藏語低聲咒罵道:“他媽的,這個鬼天氣!”他用了很大的勁,推開積到半門高的雪堆,走了出來,四周一看,遍山都是白雪,牲畜已不知道那裡去了。

鬍髭大漢以為牲畜被吹走了,慌慌張張的跑到帳棚另一邊,一面用力敲擂著,一面用藏語叫道:“家裡的,起來哪!牲畜都被刮跑啦!”

帳門內走出一位藏裝的中年婦人,打著阿欠道:“你嚷叫什麼嘛?”

鬍髭大漢埋怨道:“睡了三天,還睡不飽,你看,牲口都沒啦!”

原來這大風竟已整整吹颳了三天。

西藏男女地位平等,甚至有的地方,女權尚高過男權,故夫婦間,做丈夫的,有時還要聽妻子的話。

藏婦又打了個呵欠,揉揉睡眼,才道:“鬼叫鬼叫的,牲口不見了,你找過沒有嗎?”

鬍髭大漢罵道:“什麼都沒有,還找個屁!”

藏婦走到平日圍牲口的絕壁之下,用手扒開吹來的積雪,扒了一層,聽到牛羊的低鳴聲,立即喊聲:“當家的,快來扒呀!牲口沒被刮跑,都在裡面呢? ”

鬍髭大漢飛快奔來,與藏婦合力亂扒,扒了半個時辰,牛羊一隻只現出來了,近些牛羊身上都是積雪,呼呼的冒著白氣,出來之後,一個個用力抖震著身上的雪。

這些??牛及綿羊最耐寒冷,地們被埋在雪堆中三日,竟沒有被凍死。

鬍髭大漢點了點數目,七十餘頭牛羊少了二隻,想是被大風颳散了,一場大風僅僅損失了二隻綿羊,鬍髭大漢高興道:“家裡的!我們好運氣呀,岡底斯的大風,只吹走了兩隻小綿羊。”

西藏高原這種又怪又狂烈的大風,常造成牧者的巨大損失,因為風由西方吹來,他們便以為是住在岡底斯山上的妖神造成的,所以稱為岡底斯的大風。

藏婦歡喜地笑罵道:“嫌丟的少麼?一大早事情還沒弄清楚便亂叫,吵醒了蘭姑娘,小心剝你的皮!”

鬍髭大漢道:“還早?都已快正午了!”

藏婦抬頭看天,果見陽光躲在頭上的烏雲裡,驚道:“真的正午了,當家的,快把牲畜趕在一起,天黑前得遷到大草原的地方去。”

藏婦走進帳棚內,掀開布幕,只見蘭姑娘偎在從雪裡救回來的男子的懷裡,睡得正熟,她不願意叫醒蘭姑娘,她知道自蘭姑娘救回來那男子後,已有三天沒好好的睡了。

藏婦看著蘭姑娘甜美的睡姿,真不相信她是西藏高原上,強盜們聞名喪膽的女菩薩,拉薩布達拉宮達賴喇嘛特封的西藏第一女勇士。

忽然布幕的那邊,響起嬰兒響亮的啼哭聲,驚醒藏婦的沉思,她匆匆跑過去,哄著嬰兒,生怕把蘭姑娘吵醒。

但那啼哭聲已經把蘭姑娘吵醒了,她沒想到昨夜會那樣疲倦,竟倒在他懷裡睡著了,溜眼看去,那知他正在睜著大眼看著自己。

她不由得臉羞紅了?西藏的第一女勇士,竟被一位少年男子看一眼而致忸怩不安了。

嬰兒止住了哭聲,帳棚這邊是沈寂的,好半晌都沒有一個人說話,驀然,蘭姑娘忽捻想到他的病,再溜眼看去,果見他還是惘然的在看著自己。

於是,蘭姑娘流淚了,她顫抖的道:“阮偉!阮偉!你還認識你的蘭姊姊嗎?你認識嗎?你還認識嗎……”

阮偉仍是痴呆的看著,腦中卻想不起一點事情,過了一刻,他忽然輕聲喊道:“義弟……義弟……義弟……”

他自從被蘭姑娘在大風那天從雪裡救起,幾天來無論在夢中或醒來,他只喊:“義弟……義弟……”這幾個字。

蘭姑娘的淚水如潮水般湧出,哽咽道:“我不是你的義弟,我是公孫蘭呀!你的蘭姊姊呀!”

原來這蘭姑娘就是被阮偉誤會,以為假意待自己好,目的在天龍十三劍秘本的公孫蘭。

阮偉在祁門縣離開她後,她本是一番好意,結果被誤會,便想找阮偉解釋,那知遍訪各地,遠至雲南,還差點送了命都未找到。

在‘八卦神掌’範仲平家裡治好毒傷,對找阮偉解釋的願望灰了心,留下自己心愛的飛龍劍,猜想他年阮偉可能還會到這裡來,託‘八卦神掌’送給他,自己便回到西藏,因為飛龍劍客隱居在藏邊的看龍山,她是飛龍劍客的唯一獨生愛女,自不願拋下孤獨的老父,到中原去流蕩。

飛龍劍就放在阮偉的身旁,那天她認出飛龍劍也認出眼前昏迷的男子,就是當年僅有十四歲的阮偉,只是這時候的阮偉已經變得高大成熟多了。

她初見到阮偉時高興極了,想等他醒來後,和他好好談談別後的狀況,那知他醒來,只會喊‘義弟’兩字,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這令蘭姑娘傷心極了,無論怎樣說,無論怎樣悽切的叫喚,阮偉只見瞪著神色茫然的大眼,沒有一點反應。

她不知道流了多少淚水,在身後的藏婦道:“蘭姑娘別哭了,西藏的第一女勇上是不會哭的!”

於是她擦乾淚痕,回身道:“烏毛嫂,外面的風停了嗎?”她說的是一口道地的藏語。

藏婦笑道:“早停了,蘭姑娘。”

蘭姑娘問道:“牛群還在嗎?”

藏婦喜形於色道:“真是菩薩保佑,牛一隻也沒丟。”

蘭姑娘掏出一錠銀子,遞給藏婦道:“我的馬匹來時就吹丟了,拜託烏毛大哥幫我備好兩隻??牛。”

藏婦道:“蘭姑娘要坐騎,我吩咐烏毛去預備,不要銀子,不要銀子。”說著趕忙退出帳棚,叫烏毛去為蘭姑娘準備??牛代步。

蘭姑根溫柔體貼的幫阮偉穿好衣服,黑毛皮襖用布帶紮在身上,頭上罩耳的皮風帽系在額下,再把阮偉的寶劍,包袱重新包在一塊大皮毛內,困得很緊,這樣晚上夜宿野外,皮毛打開可做氈墊。

一切收拾停當後,自己的東西都早已困好,她時常來往西藏高原上,凡是野外宿營用具,食物乾糧無一不備。

阮偉好像木頭人一樣,任蘭姑娘擺佈,既不說話,也不動作,蘭姑娘拉著他走,他便跟著走出帳棚。

外面烏毛備好了兩隻??牛,等著而姑娘一出來,他就進去把東西一一抬出,困在兩隻??牛後面。

蘭姑娘扶著阮偉坐在一隻??牛上,怕他會摔下來,用帶子把他綁好。

藏婦拿著兩隻牛皮袋子,那袋子外面的反毛成白色,這乃是極貴重的白??牛皮製成的,這白??牛皮有宗好處,就是把熱茶放在裡面,雖在寒冬也能一夜不涼。

藏婦把牛皮袋子遞給蘭姑娘,笑道:“這裡面是剛煮好的熱茶!”

蘭姑娘好生感激,藏人不喜客套,她接下後,只淡淡道聲‘謝謝’,便困在牛背上。

蘭姑娘臨上牛背時,塞給烏毛一塊金子,鳥毛叫道:“蘭菩薩,不要,不要!”

但蘭姑娘已牽著阮偉的牛??走了,烏毛欲追上去,藏婦道:“算了!蘭姑娘從未白受人家的好處。”

蘭姑娘走得沒了影子,他夫婦倆開始忙碌,撤帳棚,打行囊,他們一定要在晚上之前把牛羊趕到有草的地方去。

高原上,處處白雪皚皚,入冬以來這裡雖未下過大雪,但幾天前那場大風吹來的山雪,??得滿處皆是。

公孫蘭把阮偉坐騎上的韁繩,系在自己的坐騎後,這樣後面那頭??牛就不致走失了。

天色漸黑,尚未走出白雪滿地的範圍,卻可看到高大的樹木,這裡的樹木都是針葉林,如松,柏等不懼寒冷的植物。

公孫蘭知道今天已趕不到有市集的地方,擔心阮偉耐不住風,便尋到一處絕壁下,依舊把帳棚支架起來。

阮偉安靜得很,行走了一個下午,他只穩穩地坐在??牛背上,腰桿挺的筆直,一聲不響,也不打磕睡,眼睛瞪得大大的向前望著。

公孫蘭扶他下來,他就下來,公孫蘭看他毫無寒冷的樣子,倒是自己反而覺得有點寒意。

她不由奇怪的問道:“你不冷嗎?”

等了半天阮偉都沒有一點表示,她嘆了一口氣,不知阮偉害的是什麼病。

帳內鋪著很厚的皮毛,這本是一人用的小帳蓬,她替阮偉脫下皮衣,皮靴,讓他躺下後,這帳棚裡已剩不了什麼空間,要是兩個人睡的話,只有抱在一起,才能再留一點空間放置食物用具。

公孫蘭砍下一大困枯枝,在小帳棚門外,升起一堆火,頓時火光熊熊,熱氣從帳門薰進,這小帳棚內立時溫暖如春。

帳柵後面就是絕壁,熱氣薰進後久久不散,不一會,公孫蘭就熱的把皮衣也一齊脫下。

白天途中,公孫蘭就曾用暗器打到一隻獐,用小刀剝下皮毛,清理內臟後,刷上牛油就在火上慢慢的烤著。

獐肉烤得香噴噴的,她撕成兩半,再拿出早就做好的綹粑,皮袋內裝的茶還是熱的,她的用具內只有一隻木杯,倒滿溫茶後,扶起阮偉,服侍他吃下。

阮偉吃飯後,公孫蘭再扶他躺下,這次他卻不順從,硬是盤膝坐著,公孫蘭無意觸及他的胸膛,發覺氣流滾滾,才知道阮偉在用功。

只是阮偉不像一般打坐要垂眼觀心,他仍是瞪著大眼,呆看著前面,顯是神智尚未恢復。

公孫蘭真不相信,失去神智的人還會運行內氣,要知內功登到極峰,才能練到氣不由心,已如化境,自然運行的地步,難道阮偉的內功竟達到這種地步嗎?

當然,她不知阮偉是因所學瑜珈神功迥異一般中原內功心法,倘若她要是知道,阮偉白天坐在??牛背上,尚能自然運功練氣的話,更要令她大大吃驚了。

公孫蘭看不出所以然,心中總代阮偉高興,不去打擾他,自個兒就著阮偉喝剩的溫茶吃了點獐肉,草草果腹。

飯後,一天的勞累自然襲來,她把枯柴架在火旁慢慢燒,帳棚內只有一張白??毛織成的蓋氈,阮偉運完功後,自動躺下,她為他蓋好氈子,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就倒在他的身旁睡去。

半夜阮偉驚醒數次,每次都是陡然坐起,驚呼著‘義弟’!‘義弟’!

公孫蘭耐心的服侍他,為他輕揉‘太陽穴’讓他安靜的睡去,如此一來,她一夜都沒有睡好覺,直到天色微明,她才倦極睡去。

將近中午,公孫蘭才懶洋洋醒來,外面的火早熄了,但她覺到溫暖異常,睜開眼來,才發覺自己和阮偉緊緊擁抱在一起,她不由面泛羞紅,她還是第一次和男子摟抱著睡在一起,虧的兩人身上都穿著很厚的衣服,否則她真要羞的無地自容了。

她羞赧的推醒阮偉,阮偉睜開大眼,她更羞了,匆匆為他穿好皮服,自己也收拾停當後,就用昨晚放在火旁的水壺,倒出溫水,給阮偉洗漱,阮偉真與孩童一般,什麼都要她照顧。

日到正中,才繼續行程,不到黃昏便趕至一處小市集,集上人口不多,都是些牧人及獵者。

他們大部份都認識公孫蘭,見她過來,皆是恭敬稱道:“蘭菩薩好!”婦女見著她就笑吟吟地道:“蘭姑娘,好久沒有看到你啦!”

公孫蘭一一含笑點頭應禮,他們雖然都很奇怪,而姑娘怎麼帶著一個傻愣愣的男子,卻沒有一個敢隨便問她。

公孫蘭用??牛換了馬匹,她要盡膘趕到藏邊看龍山,求父親為阮偉治傷,所以換好兩匹高大藏馬,便急急趕路。

他倆晝行夜宿,晚上公孫蘭為了照顧阮偉,還是和他共睡那小帳棚內,行了數天後,阮偉在晚上便較少醒來,公孫蘭也習慣和阮偉相處,不再害羞年己是個未出閣的大姑娘了。

日子一久,阮偉雖然神智朱復,卻也認得公孫蘭,公孫蘭離開他片刻後回來,他便會對她微笑,有一次公孫蘭去獵獸,隔了很久沒回來,他竟向公孫蘭去路尋找,公孫蘭同來後,發覺阮偉不在,嚇得她喊啞了嗓子,到處亂找,好不容易才找到,自此後,公孫蘭再也不敢輕易離開他一步。

十天後他們來到拉瓦山下,通過拉瓦山到烏克倫,只要再走三天的路程便可看到看龍口。

拉瓦山不高,範圍卻很大,山上因天氣乾燥,積雪不多,雖在嚴冬,遍山仍是蔥綠一片。

他倆午後登山,直到晚上還未走出山區,公孫蘭神色焦急,彷彿甚是懼怕這個地方,但這是山區廣亙數百里,山路蜿蜒曲折,她一急,就迷失了路途,不得已,只好在松林夜宿,等天明再尋路出山。

她採了大量枯枝,在帳棚四周燒著數堆大火,才敢帶著阮偉安心睡去。

半夜阮偉霍然驚醒,徒然生起,公孫蘭依在他懷裡也被驚醒,以為又要驚呼。

那知這次阮偉一聲不響,只瞪著大眼望向帳房外,公孫蘭心知有異,掀開帳門看去,但見滿林遍佈灰青青的大野狼,怕有千隻左右。

狼性素來怕火,要是帳棚附近沒有幾堆火,它們早就衝過來了。

敢情那些狼都餓狠了,嗅到人味,一隻只圍在帳棚四周,伸長舌頭,不肯離開。

公孫蘭臉色蒼白,想不到拉瓦山的大批狼群,都聚在附近,遠處尚有不少野狼向這邊聚來。

柴枝雖然預備很多,但也只能燒到天亮,柴枝燒完,野狼就要發動攻擊了。

天色微曉,火勢漸弱,公孫蘭心想除了拼鬥,別無他法衝出野狼的圍困,當下她收集一堆剩下的枯柴,收下帳棚,清出空地,讓阮偉坐在中央,把枯柴在他四周圍成一個大圈子。

自己把全身束扎得緊緊的,寶劍早拔在手中,一切弄停當後,這時火勢更小,在黎明的亮光下,已顯不出什麼亮光。

狼群蠢蠢欲動,不時發出飢餓的嗥叫,有幾隻等不及,走到火旁,作勢欲撲。

公孫蘭把阮偉四周的枯柴燃著,此時一堆枯柴熄滅,霍然衝進數十隻半人高的野狼,公孫蘭眼明手快,飛劍刺出。

每劍皆是刺在狼的咽喉上,一劍畢命,不一刻刺死十來只,狼體甚大,倒在地上阻礙公孫蘭的跳躍,當下她一面殺狼,一面用腳將死狼??體,一一踢出火圈之外。

狼性相殘,外面圍困的狼群,一見到死狼落下,便衝過去大噬,一隻死狼不用數口,便被一群狼吃得乾乾淨淨,頓時死狼的鮮血流滿遍地。

後面沒吃到死狼的狼,嗅到血氣,獸性大發,全力向火圈內衝進。

前面的狼被後面的一擠,一陣大亂,一下子百隻狼已湧進圈內,把將滅的火完全踏滅了。

火光一熄,四周的狼如潮水般湧來,兩匹馬也逃不出,頃刻被湧進的狼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兩付馬鞍,連骨頭都找不到了。

公孫蘭的眼睛殺紅了,她已不知殺死了多少,只是揮舞著寶劍,護著身體,狼一衝上,便被劍光斬斷,有的狼被削斷一腿,立刻被未受傷的狼活活分吃掉。

阮偉坐在火圈當中,因火勢較大,狼群不敢接近,一時倒很安全,他似乎也有所知,瞪著大眼看公孫蘭殺狼,有時偶而露出關切的光芒,那光芒自他神智不清以來,從未透出的帶有情感的眼神。

公孫蘭殺到後來,心軟了,手也軟了,舞到後來,公孫蘭的劍光緩慢了,只見她包在頭上的發巾脫落了,柔發披散在肩上,全身濺滿狼血。

一隻狼兇猛的撲向公孫蘭背後,阮偉突然大聲驚呼道:“危險!”

公孫蘭一聽阮偉叫出危險兩字,心中大喜,手勢稍一慢,那隻狼穿過劍光,一口噬在她的肩上。

那一口咬的很深,痛的公孫蘭慘呼一聲,揮劍斬斷那隻狼,但見那隻狠,身體雖被斬下,狼頭仍咬在她的肩上,死也不放。

她被咬了一口,傷勢不輕,大大影響身手的輕靈,不一刻衣服就已被狼爪撕裂數處。

她越來越覺得軟弱,手痠得舉著那把銅劍如有千斤,揮舞得越來越慢。

圍在她四周仍有千只以上的狼,她灰心了,再提不起昂烈的鬥志,於是她想放棄拚鬥,讓狼把自己吃掉算了,臨死前,她想再看一看阮偉,但當她的眼光向阮偉投去最後一瞥時,忽然見阮偉已不在火圈內!那裡去了!當她眼光轉到另一側,不由精神大振;原來,阮偉神智已經恢復了,於是她的手臂如有神助,劍光霍霍,狼屍頃刻遍地皆是。

阮偉在公孫蘭慘呼那聲時,神智便被驚醒一半,立刻興起救助的念頭,拔出身側包袱內的飛龍劍,躍出火圈,衝向公孫蘭。

但他一齣火圈,圍在火圈四周的狼便一齊衝來,把他圍住。

阮偉手中寶劍削金斷鐵,揮舞起來,威風八面,殺狼如切瓜,乾淨俐落,那些野狼竟不能近身一丈之內。

狼群越來越多,彷彿整個拉瓦山的狼都來到,殺不勝殺,阮偉神智雖朱全復,身手卻毫不緩慢,劍劍皆是凌厲無此的天龍十三劍。

他腦中的念頭要救公孫蘭,便一心一意想接近她,只見他一面殺狼一面慢慢走向公孫蘭那邊。

公孫蘭的鋼劍殺到後來,鋒口翻卷起來,一劍若不用力,便無法再砍傷狼背,她受傷後只靠精神支持,時間一久,力量耗盡,劍法便慢,頓時情況十分危急。

看看阮偉殺了將近五百隻狼,距公孫蘭還有五步之差,公孫蘭此時的力量已無法支持,一隻狼忽然咬住她的劍,她一拔未拔起,四周的狼立時蜂臃撲上。

她嚇得神魂俱失,連驚呼聲都喊不出口,暗道:這下完了,忽然身體一輕,如飛掠起,她一嗅便知阮偉抱著自己,心神頓定,軟弱的摟著阮偉的腰,昏昏睡去。

阮偉知道殺不完狼,只有逃走,當下他飛身抱起公孫蘭,在狼身上點躍掠去。

要知他的輕功已達‘一葦渡江’,‘登萍渡水’的絕頂地步,抱著公孫蘭輕如無物,圍著一里廣的狼群,幾下便掠過,落地後,飛奔而去。

狼群在後緊追,但追不了盞茶時間,便被阮偉拋落老遠。

寒風刺骨,公孫蘭在夢中被凍醒,睜開眼一看,真羞死她了。

阮偉尚不知道公孫蘭醒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公孫蘭肩上的內衣也撕破,頓時半肩凝脂般的雪膚暴露眼前,乳房隱隱可見。

阮偉毫不動心,仔細的把深咬在公孫蘭肩上的狼頭拔下,那狼白森森的牙齒深入公孫蘭肩肉內,忙了半天,才全部拔出。

狼牙一齣,紫血緩流,要知狼齒有毒,紫血若不流盡便會中毒,阮偉見血流得太慢,本不曉得拔血消毒的道理,卻不由自主低頭,張口在她肩上吮吸,等一處傷口被他吸盡毒血,他才吐出汙血,在另一傷口吮吸。

公孫蘭雙手被他抱住胸口,玉體又任他吮吸,面孔漲得緋紅,心中卻知阮偉不嫌骯髒,為自己傷口消毒,好生感激,十數天來為他的辛勞,化作了萬縷柔情,迴繞胸內,甜蜜無比。

好一會阮偉見傷口全不流血了,便停止吮吸,呆呆的看著公孫蘭。

公孫蘭在殺狼時,怕妨礙身手,沒有穿上皮襖,只有夾衣一件,這件夾衣也被狼爪撕裂數處,她欲拉起破衣掩住肩頭,那知用力一猛,雖掩住肩上,卻又露出胸部。

她正感到狼狽不堪,驀聽阮偉道:“給你穿!”

公孫蘭羞赧的抬起了頭,順手接過阮偉脫下的皮襖,披上身後,低聲道:“謝謝你……”

好半晌,沒有人作聲,公孫蘭含羞??道:“偉弟……”

阮偉傻傻道:“你叫誰?”

公孫蘭羞氣道:“我叫你呀!”

阮偉疑惑道:“我叫偉弟!”

公孫蘭不解道:“你不是叫阮偉嗎?”

阮偉自問道:“我叫阮偉?阮偉是誰?”

公孫蘭仔細看去,只見阮偉一臉茫然,並非裝做,不由輕嘆道:“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呢?”

阮偉搖頭道:“我不知道。”

公孫蘭緊追道:“你總知道義弟是誰吧!”

阮偉一愣,隨即痛苦失聲道:“義弟……義弟……義弟……”

公孫蘭見他又恢復痴呆時的睛形,為了幫他憶起往事,急問道:“那義弟到底是誰呀!”

阮偉這麼大的男子,竟低泣道:“她……她……是一位……很……很……可愛的孩子……”

公孫蘭道:“你可知道,那孩子長的什麼樣子!”

阮偉想了半天,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公孫蘭急的流淚道:“你怎麼都不知道呀!阮偉就是你的名字,你就是阮偉,你應該知道呀!你應該知道呀!”

阮偉伸手抹去公孫蘭的臉上清淚,輕聲地道:“別哭!別哭!我會慢慢去想我是誰,你……你……不要哭……”

公孫蘭握住他的手,輕吻在唇上道:“只要你能恢復記憶,我寧願折壽十年,以求……求老天幫助……”

山風輕吹,這裡已經是拉瓦山下,再半天的路程,便可抵達一處不小的邑市烏克倫。

公孫蘭扶起阮偉,倆人並肩在冬日暖和的陽光下,朝烏克倫走去。

無垠高原風飆勁喲,烏克倫的牧人迎風騁啊!

雪花漫天馬蹄飛喲,徵遍草原的男子漢啊!

烏克倫的英雄任束西!

烏克倫的英雄任束西!

一位少年藏人,騎著一匹高大的藏馬,趕著數十頭??牛,在烏克倫的大草原上放牧。放眼望去,草原無盡,草原上間或可見山雪處處,這高原的野草,耐寒性甚強,雖在冬季不見枯萎。

少年藏人唱著‘牧人之歌’,奔馳前後,雪花隨蹄濺起,倒真應了他那歌中的詞意。

他正唱得興高采烈,忽聞有人呼喊道:“克力??!彼力??!”

他回首四顧,看到拉瓦山那邊走來兩位漢人,慢慢他看清楚了,立時他好像瘋狂了,大呼道:“蘭阿姨!蘭阿姨!”腳下一緊馬腹,如飛奔去。

馳到公孫蘭身邊,陡然收馬,馬身未停,他已敏捷跳下,跪在公孫蘭腳旁,磕頭在地。

藏邊最敬的禮是吻對方的腳趾,但他卻不敢吻蘭阿姨的纖足,多年以來,沒有一位藏邊的男子曾觸到她一根毫髮。

公孫蘭笑道:“克力??,嬤嬤好嗎?”

克力??站起來,心中奇怪蘭阿姨怎麼變了,平時很少見蘭阿姨笑,今天卻笑得那麼美,美得如冰漠上的血花,嬌豔欲滴。

他看呆了,公孫蘭笑罵道:“小表頭,看什麼,快去給阿姨找兩匹馬。”

克力??伸了伸舌頭,他真發覺蘭阿姨變了,不是嗎?蘭阿姨竟會和她身邊的男子手牽著手,若是傳到烏克倫,烏克倫的青年男子都要震驚了。

他撮口發出尖銳的哨聲,頃刻東邊趕來數十匹藏馬,馬後幾個牧人飛快奔來,見著公孫蘭都翻身下馬,叩頭道:“蘭菩薩,好!”

克力??吩咐他們選出兩匹最雄壯的白馬,公孫蘭笑向阮偉道:“你會騎無鞍的馬嗎?”

阮偉搖頭道:“沒騎過,我想可以騎的。”

公孫蘭笑道:“你先上去,小心點啊!”

阮偉腳尖輕點,身如飛鳥躍上馬背,雙手抓住馬鬃,那馬未經馴服,一經有人騎上,立刻大縱大跳。

牧人制馬的法子,只有騎穩在馬背上任它縱跳,到它跳不動了,還不被它摔下馬背,那馬便馴服了。

馴馬是件很熱鬧的事,克力??和牧人們圍攏來,大聲叫喊,替阮偉助陣。

阮偉從未騎過野馬,頭幾下差點被馬摔落,他見馬性倔強,暗一運勁,那馬那能抵得住他的內家真力,立刻被他定住。

牧人們那裡見過這種制馬法,暗呼道:“蘭菩薩的朋友也不凡呀!”

公孫蘭笑吟吟道:“克力??,等下選兩匹最好的馬,阿姨要上看龍山。”

克力??道:“蘭阿姨,明天烏克倫舉行勇士大會,阿姨不看看就走嗎?”

公孫蘭搖頭道:“明天就上看龍山,沒時間去看,待會兒不要忘記選兩匹能爬山的馬。”

她走近白馬旁,纖掌接住馬頸,笑向阮偉道:“你先走。”阮偉一鬆雙足,那馬立刻飛馳,公孫蘭纖掌一拍,那馬一痛,跟在阮偉那匹馬後,揚蹄飛奔,在飛奔中,公孫蘭翻身上馬。

草原向後倒馳,風聲呼呼,他倆都是內家好手,雖是野馬也使不起性子,公孫蘭趕上阮偉,帶著阮偉離開草原,進入烏克倫市區。

烏克倫居民皆是以放牧為生,牧場在草原上,有的跟著牛羊,搭帳棚隨處而居,有的卻僱人放牧,自己住在城內。

烏克倫裡的人好像都認識公孫蘭,見她飛馬馳來,紛紛讓道,有的孩子大叫道:“蘭阿姨!蘭阿姨!”

公孫蘭直騎人廣圍數里的土牆,土牆人散佈著數百頭牛羊馬,牆最裡面是一棟高大的平房。

馳到平房前,公孫蘭躍身下馬,任馬自行離去,阮偉雙腿一挾,那馬乖乖停住,然後緩緩下來,他手一放,那馬得到自由,長嘶一聲,跟隨前面那匹母馬奔去。

平房內聞聲走出兩位老年夫婦,和一位年輕貌美的大姑娘,大姑娘歡聲上前,摟著公孫蘭的頸脖,叫道:“蘭阿姨!”

公孫蘭和那姑娘從小長大,感情最好,笑道:“別小子氣,我身上髒死啦!”

那姑娘嬌聲道:“不髒,不髒,好香喲!”

驀然,她看到阮偉盯著自己看,臉色不由一紅,阮偉不憧她們說些什麼,卻見那位姑娘十分臉熟,不覺眼光茫然的看著她。

老年藏婦叱聲道:“阿美娜,下來!沒規矩。”

阿美娜被阮偉那眼光看得心中‘砰’‘砰’亂跳,忸怩的退到藏婦身後,公孫蘭笑道:“阿美娜怎麼害起羞來,嬤嬤講你一句,臉皮就那麼嫩嗎?”

老年藏婦偕同老伴,上前行禮,藏婦笑道:“蘭小姐,你好久沒來了。”

這老年夫婦倆,自幼帶大公孫蘭。公孫蘭出世喪母,‘飛龍劍客’帶著襁褓中的女兒,來到藏邊,在烏克倫買了大批的羊牛馬,請一對中年夫婦幫忙看管,那中年藏婦才生一兒便夭折,奶汁很多,於是‘飛龍劍客’留下女兒,然後自己一個人隱居住在看龍山上。

公孫蘭吃那中年藏婦的奶長大,便叫她嬤嬤,後來中年藏婦又生一女一子,女的小鮑孫蘭三歲,與阮偉同年,就是阿美娜;男的便是先前在草原牧牛的克力??,才十五歲。

二十一年來,那中年夫婦一直忠心耿耿,‘飛龍劍客’在山上的食用都是按時送去,歲月不饒人,中年夫婦變成老年夫婦,但對公孫蘭還是當作小主人看待。

公孫蘭笑著同道:“噯!膘一年沒來了,嬤嬤近來可好?”

老年藏婦道:“託老爺的福,我們都好,現在嬤嬤就只擔心阿美娜。”

公孫蘭向阿美娜笑道:“你看!嬤嬤擔心你的婚事了。”

阿美娜嬌羞道:“好,蘭阿姨尋我開心,等下看我哈你的癢。”

老年藏婦笑罵道:“蘭小姐,像她這樣不懂事,西藏誰家的男子敢要她啊!”

這老年藏婦和她的老伴性格恰恰相反,那老藏人滿面風霜侵蝕的皺紋,只向公孫蘭行過禮後,便一言不發,有時偶而笑笑,老年藏婦卻不同,年紀雖大,但是十分風趣。

阿美娜大姑娘家,在陌生男子面前談到自己的婚事,羞得掩住耳朵,嬌喚道:“我不聽!我不聽!”

她這一撒嬌,更令阮偉看得痴迷不已,總覺到這姑娘在某方面,自己十分熟悉,但他卻不知道,她們在嘰哩姑嚕說些什麼。

老年藏婦看阮偉呆站在那裡,問道:“這青年人是誰呀!”

公孫蘭想起阮偉不好介紹,只得含糊道:“他是爹爹的客人。”

老年藏婦一聽是老爺的客人,和老伴連忙上前,請阮偉人內用茶,阮偉不懂他們的話,卻曉得是請自己進去,當下很大方的緩步入內。

阿美娜在後面輕拉公孫蘭的袖子,用漢語道:“他真是看龍山的客人!”她自幼聰穎,一家人只有她跟公孫蘭在一起學會漢語,公孫蘭斷奶後便常常到看龍山,與‘飛龍劍客’相處的時間多過在烏克倫,所以漢語不用說,還是道地的京片子。

公孫蘭笑道:“可不是嗎?”

阿美娜皺皺鼻子道:“我才不信呢?一定是阿姨未來的……”

公孫蘭嬌嗔道:“你敢說!”舉掌要打。

阿美娜格格笑著,快步跑入內去。

藏民最喜飲茶,待客之時,少不了茶,但他們的茶和漢人的卻不相同。

他們將茶壺煎沸後,混以羊乳製成的乳油,雜以少許食鹽,味道便不是純正的茶味了。

阮偉正在舉著杯子飲茶,見阿美娜進來,便放下杯子呆望著她。

阿美娜十分敏感,一進屋就發覺有人盯著自己,抬頭看去,一接觸到阮偉那茫然的眼光,一時竟忘了移開。

她臉上的笑容仍在,這笑容是阮偉最熟悉的,但阮偉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他極力思索起來,眼眶中不由泛起淚水。

阿美娜吃驚了,那淚水難道是為自己流的嗎?

公孫蘭進來笑道:“阿美娜,你在想什麼?”

阿美娜霍然驚醒,她再也不能在這中堂內站下去,臉如朝霞,她扭頭向公孫蘭一笑,急步走入自己的閨房內。

晚餐時克力??帶回兩匹黑得發亮的駿馬,馬上配件齊全,公孫蘭高興的在院中試了回馬,對克力??選馬的眼光,大加讚賞。

藏人進食,圍地而坐,中間放置肉類及綹粑,這綹粑是藏人的主食,其作法是用青稞炒燒後,磨成細粉,和以茶汁,拌以??牛奶油製成的酥油,反覆揉捏即成。

阮偉,公孫蘭坐下後,老年藏人夫婦才帶克力??坐下,克力??道:“姊姊怎麼不出來?”

老年藏婦道:“你姊姊剛才說頭痛,別去叫她。”

公孫蘭奇道:“阿美娜好好的,怎麼一會兒就頭痛呢?”

老年藏婦道:“她今天怪里怪氣的,別理她。”

藏人不用筷子,用手抓著吃,漢人叫這做抓食,阮偉第一次參加抓食,十分不習慣,公孫蘭笑著教他,這一餐飯,大家吃得都很愉快。

晚上,老藏婦給阮偉整理客室居住,公孫蘭自己有房間,她雖不住,房間每天還是打掃得很乾淨。

夜入初更,阮偉睡不著,披著皮服,緩步走到院子裡,這院子甚大,種了數十株松柏,阮偉倚在一棵高大的怕樹下,抬頭看月,腦中似乎要想很多東西,卻什麼也想不起。

月光明亮,穿過樹上的針葉,照在阮偉的臉上,隱隱約約的,越發顯出阮偉的面容,茫若海霧,不可捉摸。

阮偉想到後來,不由深嘆一聲,要知一人思索不起往事,是多麼痛苦啊!

忽然如幽靈的聲音在他身後,輕輕的道:“你……你……嘆什麼氣?……”

阮偉轉身一看,是白天那位西藏姑娘,只見她在寒夜中,僅著一襲長身白衫,長髮披肩,微風輕吹,衫飄發動,真如謫凡仙子,聖潔無比。

她穿著白色睡袍,看來像個書生模樣,阮偉腦中一霞,渴求道:“你能不能對我笑一笑?”

在這動人的氣氛下,阿美娜不能拒絕阮偉的要求,她笑了,笑得好像百合花。

這笑容把阮偉的腦弦震動了,也只有這個笑容能使阮偉捉住往事的回憶。

於是,他已經有點瘋狂了,他一把摟住阿美娜,不住的道:“你永遠笑……不要停……你永遠笑……不要停……”

阿美娜全身發抖,顫聲道:“你……你……喜歡我嗎?……”

阮偉點頭道:“我喜歡你的笑,我喜歡你的笑,我永不會忘記,我永不會忘記那種笑……”

阿美娜沒聽清楚他說什麼,只知道他是在說喜歡自己而且永遠不忘記自己,於是她感到幸福無比,喃喃低語道:“我自幼就喜歡說漢語,蘭阿姨教我,我一學就會,否則找今天怎麼能和你說話啊……別人都說我怎麼說得那麼好呀!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弟弟就一句也學不會,我常獨自想,我大概是和漢人有緣,才能一學漢語就會……”

‘你說是不是?我今天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我和你是有緣的,就好像學漢語一樣,有一種奇怪的心思縈繞在我胸中,你是漢人,你真的喜歡我嗎?’

阮偉沉浸在那熟悉的笑容中,不知她說些什麼?只是無意識的點點頭。

刺骨的寒風吹來,阿美娜不再怕羞,反而雙手抱住阮偉的腰,甜美的漫聲道:“今天娘說到,擔心我的婚事,她不知我根本不喜歡藏人,烏克倫的青年男子被我罵了幾個,再也沒人敢上門提親,娘擔心我嫁不出去,我才不嫁呢?我要嫁給一位漢人,我要嫁給……”

阮偉掩住她的嘴,道:“你不要說,你笑,好嗎?”

阿美娜果然不說了,輕盈的展開笑容,那是能迷惑阮偉的笑容。

阮偉想要捉住那個難忘的笑,於是他低下頭,在她發出笑容的臉頰上,不斷的吻著……

阿美娜全身發抖,體內覺到有如萬蟻噬咬,她顫抖的推開阮偉,低聲道:“你去睡吧!我……我……總會是你的……”

她依依不捨地,輕飄飄的離開他……

阮偉看著阿美娜的離去,他又沉浸在那難忘,熟稔的笑容中……

很久,很久,阮偉才慢步回房,地離開後,從另一棵樹下走出一位滿含淚水的女子,她……

她正是公孫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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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情是何物偏惹恨

第二天,阮偉起的很晚,外面微微可聽見人聲的喧譁,如在舉行盛大的節會,喜氣洋洋。

阮偉剛出房門便遇見克力??,克力??歡愉道:“大叔,不去看烏克倫的勇士大會嗎?”

阮偉聽不懂克力??說的藏話,傻呆的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克力??天真活潑,上前牽起阮偉的手,嚷道:“去嘛!去嘛!大叔一去,蘭阿姨才會去,蘭阿姨去了,鳥克倫的勇士都會感到光榮無比。”

阮偉見他咕嚕一大陣,還是聽不憧一句,不知是搖頭好!是點頭好!當下窘得訥訥道:“你……你……說什麼?”

克力??也聽不懂阮偉的話,以為他在推辭,便誠摯的求道:“大叔勸蘭阿姨明天再上看龍山,只要蘭阿姨今天不上看龍山,一定會參加勇士大會,往年蘭阿姨沒有一次不參加。”

阮偉雖聽不懂,卻看得出克力??誠懇的神色,心想只有那位西藏姑娘憧漢語,便道:“你去叫阿美娜來。”

克力??聽出阿美娜三字,搖頭道:“阿美娜不舒服,爬不起來,還是大叔去對阿美娜說,阿美娜一定聽大叔的話。”

阿美娜正在轉角處,姍姍走出,用藏語道:“克力??不要麻煩他,他不會懂你的話。”

克力??訝然道:“他?他是誰呀!”

阿美娜臉色一紅,輕聲道:“你先去看勇士大會,等會我一定勸蘭阿姨來。”

克力??不解道:“姊姊,你早上不是爬不起來嗎?”

阿美娜昨晚受寒,但她想著阮偉,抱病來到這裡,精神十分軟弱,她低頭道:“不要嚕囌,你快去玩吧!”

克力??自幼怕姊姊,伸了一下舌頭,飛快跑去,跑到那頭,回身喊道:“大叔一定要帶蘭阿姨來參加勇士大曾!”

阮偉笑道:“他說什麼?我一句也沒聽懂。”

阿美娜情意綿綿道:“你……你……今天就要走了嗎?”

阮偉道:“我不知道。”

阿美娜笑道:“那好,你趕緊去向蘭阿姨說,過幾天再上看龍山,蘭阿姨便不會帶你……離開……離開……我了……。”

阮偉道:“到看龍山做什麼?我不去,我要看你笑。”

阿美娜嬌格格笑道:“我不笑了,你一天到晚都叫我笑,豈不要笑死我了。”

她這時的笑態更是迷人,阮偉腦筋一受刺激,雙手急忙摟住她的香肩,低頭就要吻她的臉頰。

阿美娜嬌笑連連道:“我不要你吻,你昨天吻我,好像發瘋了,叫我氣都喘不過來……”

阮偉根本聽不見阿美娜在說什麼,他現在只想吻那令他寢寐難忘的笑。

阿美娜怕他吻,因那吻太熱情了,熱情得可以熔化她,她輕輕一掙,閃入阮偉的房內。

阮偉失去理智,跟著進去。

阿美娜昨夜受了風涼,身子不好,這時劇烈的一動,精神過於興奮,陡覺眩眩欲暈,站立不住。

阿美娜一笑,阮偉神智便恢復了,他伸手扶住阿美娜要倒的身體,急問道:“你怎麼啦?你臉色怎麼這樣蒼白?”

阿美娜皺眉道:“我頭好痛,你……扶我躺在炕上……”

北方人叫床為炕,阿美娜學的是北京話,便管藏人的軟床也稱為炕,其實炕是用磚砌成的。

阮偉扶著阿美娜躺在用獸皮製成的軟床上,慢慢的把她外層的厚皮衣脫下。

阿美娜心裡誤以為阮偉……

她一把握住阮偉的雙手,放在胸前,不給他再脫衣服,阮偉輕輕掙脫,立時阿美娜心跳如鼓……

但阮偉並不如阿美娜所想,他把雙手放在阿美娜的腹部,然後緩慢的推揉。

阿美娜頓覺腹部渡進兩股熱流,流入身內,舒暢無比,盞茶功夫後,阿美娜昨晚所受的寒氣,全部被阮偉用內家真力逼了出來。

阿美娜的頭不暈了,反覺無比的清靈,但她仍閉著眼睛,在享受那股暖烘烘的熱流,在體內游來游去。

她卻不知用內家真力療傷,耗損阮偉很多的真元,阮偉見她眼睛不睜開,以為還未治好,當下加快推揉。

再過盞茶時間,阿美娜被他揉得全身酥麻,春心蕩漾,她不由嬌笑道:“大哥不要揉了……”

這一聲大哥,這一臉笑容,侵入阮偉的腦海裡,渾忘了療傷的勞累。

阿美娜睜眼看到阮偉滿面的汗珠,大驚失色,憐惜痛心道:“你……你……怎麼了……”

她掏出香噴噴的繡帕,無比憐愛的為阮偉抹去汗水。

阮偉痴痴的道:“不要緊,不要緊,你再叫我一聲。”

阿美娜嬌羞的用手矇住臉,嬌聲道:“大哥……”

這‘大哥’兩字聽的阮偉好耳熟呀!彷彿記得以前常有一人,在自己身邊,不停的喚著‘大哥’。

於是,他要捕捉那人的回憶,他撥開阿美娜的纖手,如夢般的輕道:“你笑給大哥看……你笑給大哥看……”

阿美娜臉紅的比胭脂還紅,她羞笑了,笑的那麼甜蜜,笑的那麼誘惑……

這笑容又使阮偉瘋狂了,於是阮偉俯下身去,頓時如雨點般的熱吻著阿美娜的臉頰。

阿美娜喘氣了,熱血沸騰了,但她不滿足,阮偉僅吻在那能發出笑容的臉頰上。

她顫抖的把紅豔的嘴唇,慢慢湊過去……

慢慢……慢慢……接近了……

她的心好像要跳出口,她的血好像要衝出血脈……

終於黏合了,如雨片膠唇牢牢的貼住了……

阮偉沉浸在回憶的思潮裡,他閉著眼睛,並不知吻的是臉頰?還是鮮唇?

但阿美娜卻被焚燒了,女人原始的熱力,全部被挑撥出來了,她雙手有如兩條軟蛇,纏繞在阮偉的背上……

她盡情的享受,享受她少女的第一次甜蜜的吻。

他倆都進入忘我的境界,卻不知他們進來時,並未關閉房門。

公孫蘭來叫阮偉上道,上看龍出讓父親給他療傷,她已來了很久了,一切她看得很清楚了……

到了此時,她那能再看下去,眼淚像如流水般的流了下去……

她蹣跚退了出去,緩緩帶上房門,輕得似乎沒有聲音,沒有絲毫驚動他們。

她一齣房門,迎面看到克力??走來,但她忍不住內心的悲傷,掩面快步走回自己的房內。

克力??大叫道:“蘭阿姨!蘭阿姨!”

他那知道蘭阿姨已無法停下來,和他說一句話。

克力??因為等到勇士們已開始爭鬥比武,還不見蘭阿姨來到,這才回來要找姊姊問罪。

當下,他大聲叫道:“姊姊……姊姊……”

阿美娜聽到弟弟在呼喚,頓時驚醒,她不是淫蕩的女子,連忙推起阮偉。

阮偉自失去記憶以來,嚴謹的禮教,已不能束縛他的心志,但求性之所發,任意而為。

阿美娜推起阮偉,臉色仍是潮紅不退,她不敢再看阮偉一眼,眼睛看著自己的胸前,低低的道:“弟弟在叫我,我出去一會。”

阮偉沒有說什麼,阿美娜弄平縐褶的衣服,穿上皮服,姍步走出。

克力??一面叫一面走,已走到阿美娜的房前,阿美娜追上前道:“叫我做什麼?”

克力??本想興師問罪,但看到姊姊卻不敢發作,笑道:“姊姊,你的病啦!”

阿美娜想到阮偉要給自己治病,自己卻以為他要……不覺自個兒羞笑起來。

克力??那見過姊姊這種神情,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驚疑道:“姊姊快去躺躺,我看你的病八成沒好。”

阿芙娜笑道:“那有什麼病!謗本沒病!你快說,有什麼事?”

克力??道:“草原上的勇士大會早開始啦!姊姊說蘭阿姨會去,怎麼還沒去,好多烏克偷的牧人問我,我說馬上就來,但……”

阿美娜病了,對於參加一年一度的勇士大會,興致勃勃,忙道:“你快去,我現在就去叫蘭阿姨。”

克力??笑道:“我等你,我和姊姊一起去。”他怕阿美娜騙他,再回去倘若蘭阿姨還是不去,那可是大大丟臉之事。

阿美娜急急跑回阮偉的房內,見他仍坐在軟床上,跟她剛才離去時的姿勢一模一樣,好像在呆想什麼。

她輕聲一笑,上前道:“傻大哥,你在想誰?”

阿美娜不能笑,她一笑阮偉就迷了,阿美娜低語道:“你在想我嗎?”

阮偉直點頭!心裡在說:“是的,我在想你的笑,你能再對我笑嗎?”

阿美娜嬌羞道:“弟弟在等我去看勇士大會,你去向蘭阿姨說,叫她也去,烏克倫的勇士都要見見西藏的第一女勇士,我在那裡等你,你一定要帶蘭阿姨來呀!”

阿美娜甜美的一笑,阮偉正要摟住她,她已急步而出,徒令阮偉迷惑在那心動的笑容裡。

好半晌,阮偉才恢復正常,走到中堂,老年藏婦慈笑的帶他至後房盥漱,服侍他用罷早餐,阮偉用手勢問明公孫蘭的房間,便向那裡走去。

公孫蘭的房間內,佈置和漢人小姐的閨房一樣,錦被,繡枕。流蘇垂帳,幽香陣陣。

房角一側,堆放困紮好的旅行用具,及兩忖馬鞍,想是公孫蘭預備好,要在今日帶阮偉上山。

阮偉進房後,看不到公孫蘭,正要出去,忽見放下的紗帳內,俯睡著一位窈窕女子。

他輕輕走到紗帳旁,低喚道:“蘭姊姊!蘭姊姊!”

公孫蘭連忙擦去還在暗流的淚水,掀開紗帳,走下軟床,笑道:“什麼事?”

阮偉抬手輕撫在公孫蘭細腫的眼泡上,驚疑道:“你哭了!”

公孫蘭扶住他的手,笑道:“我……我……沒哭………”

阮偉道:“你不要想騙我,你哭得很傷心,把眼泡都哭腫了,你……你……不要哭。”

公孫蘭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傷,撲到阮偉的胸膛上,那曾擁抱她十數夜——熟悉的胸膛,她甚至能辨別出阮偉身上發出的特有氣味,她臉頰貼在阮偉的頸上,珠眸含淚,不住的道:“我不哭……我不哭……我不哭……”

阮偉任她倚在胸前,他已對公孫蘭產生微妙的感情,只是這種感情,在他下意識的腦海裡,不敢接受,彷彿接受了這種感情,對不起什麼人似的。

公孫蘭發??了內心的愁苦,心境恢復以前的愉悅,低聲道:“我們走吧!”

阮偉道:“到那裡去!”

公孫蘭離開他的胸膛,抹去頰上的淚痕,笑道:“我們繼續我們的行程,到看龍山去。”

阮偉道:“到看龍山去做什麼?”

公孫蘭不願說出,去治他的腦傷,怕刺激他,笑道:“去看我的爹爹,爹爹一定喜歡見你。”

阮偉道:“過幾天再去好嗎?”

公孫蘭內心不願再多停留一日,再說早一日治療,對阮偉的腦傷也比較好,但她不願違背阮偉的意思,柔聲道:“好……好……”

阮偉笑道:“我們去看勇士大會好嗎?”

公孫蘭自幼每年都參加勇士大會,今年為了送阮偉上山才不去,既然阮偉不願馬上去,心中十分想去看看,她還沒答出話來,阮偉已牽住她的手,高興道:“我帶你去!”

他倆走出廣大的院子,來到大路上,但見大路附近寂靜無聲,一個人都沒有,顯是烏克倫的居民都去參加勇士大會了。

阮偉並不知在那裡舉行勇士大會,他遲疑在路旁,不曉得走那一條路才好。

公孫蘭看他徘徊不前的窘相,笑道:“你帶我去呀!”

阮偉訥訥道:“我……我……不知道在那裡!”

公孫蘭笑道:“那麼還是我帶你去吧!”說著反牽起阮偉的手飛快奔走。

勇士大會在烏克倫的意義,是在隆冬後舉行比武競技的大會,以驅逐入冬以來的懶散。

每年的勇士大會都在域外一塊廣闊的草原上舉行,參加比武競賽的人自然都是年輕力壯的牧人,但老年人心想回味當年的英勇,只要一到此日,全城的男女老幼很少不參加的。

草原上歌聲,鼓聲,喊聲,遠遠聽來如地動的雷鳴,千頭鑽動,熙攘往來,一掃冬日衰敗的景象。

阮偉和公孫蘭來到,牧人們正要舉行一件最熱鬧,最令人注目的運動競賽。

大家看到蘭菩薩來了,年輕的牧人們紛紛上前行禮問好,一切的行動都因她來而暫時停頓。

公孫蘭走至競賽的起點,那些參加競賽的勇士齊都俯身跪下,高聲喊道:“歡迎我們西藏的第一女勇士,蘭菩薩。”

要知公孫蘭的第一女勇上頭銜,是達賴法王頒賜的,全西藏的人莫不知曉,烏克倫的牧人更引以為榮,他們常說:“你看呀!西藏的第一女勇士,就出在我們烏克倫阿!那還是去年的事情,在拉薩達賴法王每年要選出一位最偉大的勇上,數十年來烏克倫從未被選到一位,常被別的城部譏笑。公孫蘭自幼生長在烏克倫,等於是烏克倫地方的人,烏克倫人知道她的能為,在去年便請公孫蘭裝扮烏克倫的牧人,代表烏克倫參加競賽。公孫蘭推卻不了鄉老的情意,便去參加,那知在拉薩競技場上,四十八位各地來的勇士代表,都不是公孫蘭的對手。當達賴法王頒賜最偉大勇士頭銜時,達賴竟發覺公孫蘭是女的,當下更加頒西藏第一女勇士頭銜。第一女勇士頭銜更勝過最偉大的勇士,最偉大的勇士每年都有,但西藏的第一女勇士卻只有一個。於是烏克倫在自詡,全西藏的人都在自詡,西藏出了一位第一女勇士。於是西藏的男子喊她‘蘭菩薩’,西藏的女子喊她‘蘭姑娘’,因她是西藏女子的光輝,喊蘭姑娘便親切多了。圍在競賽路線附近的女子,也高聲呼道:“歡迎我們的蘭姑娘,歡迎我們的蘭姑娘………”

阿美娜也雜在女子群中呼喊,她為蘭阿姨高興,也為蘭阿姨感到特別的榮耀。

這時幾位孔武有力的青年牧人抬來一架大木籠,籠中裝著一匹純黑色,唯有四蹄雪白的神駒,這馬,藏人叫做‘白蹄烏’,每年烏克倫都要選一匹神異的馬,但這匹‘白蹄烏’卻是一位牧人在牧馬時無意捉到,獻到今年勇士大會上,增添了今年勇士大會最大的光彩。

他們在‘白蹄鳥’的頭上,綁著一頂純金造成的金冠,當‘白蹄烏’放出後,若有人能憑一己之力捉到地,馬是他的,金冠也是他的,然後他可以把金冠送給他最尊敬,最心愛的女子,那女子一年內將受到任何男女藏人的尊敬與愛戴。

十里範圍內,數百位老藏人騎著馬,互相用繩子牽連著,圍在廣大的四周,以免‘白蹄烏’跑出去。好讓參加競技的勇士能在這範圍內捉到地。

勇士們騎上自己最心愛的馬,只要籠中‘白蹄烏’一放出,他們便從起點開始緊追,併力追上那匹能帶來無上榮耀的馬。

勇士們都把馬馳到起點上了,一共十二騎,他們忽然互相交頭接耳,然後大家一齊高聲喊道:“今年的金冠,無論誰得著,都獻給為烏克倫帶來最大榮耀的第一女勇士——蘭菩薩。”

頓時無論男女老幼,齊都歡聲呼道:“把金冠獻給第一女勇士,把金冠獻給第一女勇士……”

阮偉聽不憧他們說什麼,卻知道是向公孫蘭歡呼,他也為公孫蘭高興,笑著道:“你……你……真……了不起呢?”

每年勇士大會,公孫蘭沒有一次不受歡呼,但今年的歡呼,因她得到第一女勇士的榮耀,更勝往昔,她被他們的熱誠感動了,不覺緊緊握住阮偉的手。

青年藏女都在竊竊低語,她們在說:“你看!你看!蘭姑娘有了愛郎。”

這句話讓阿美娜聽到了,她心裡覺得酸酸的,淚水不覺流了出來,克力??站在一旁,忽道:“姊姊,你為什麼流淚?”

阿美娜勉強笑道:“我沒流淚,我在替蘭阿姨高興。”

霍然掌聲如雷,‘白蹄烏’放出了木籠,‘白蹄烏’跑得好快,勇士們都加緊猛追,圍觀的人也在為自己的親人呼喊。

‘白蹄鳥’真是神駿無比,蹄躍若飛,如不沾塵,沒有一匹馬能追得上它。

若不是四周圍著,它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十二位勇士沒法追著,便採用圍困戰術。

他們十二位明明圍著地,已令地無法逃走,但地東一竄,西一跳,又被地從空隙下逃出,眼明手快的十二位勇士,竟無法迅快下手捉住地。

十二競者追得汗流浹背,想盡辦法也無法捉到。

‘白蹄烏’向四面圍觀眾人奔來,附近的老藏人想不到地敢奔向人多的地方,不及用繩圍住,竟被地飛快竄出。

所有的藏人驚呼了,他們以為今年的金冠將永遠拿不到了,這是極不好的預兆,他們惶恐了,沒有一人再妄想捉到地,因‘白蹄烏’跑得太快了。

就在這一剎那,阮偉見機立斷,展出最絕頂的輕功‘百變鬼影’,飛掠追上。

‘百變鬼影’天下罕見,阮偉竭盡所能,連換三口真氣,但見他連點三下,再落下時,恰怡坐到‘白蹄烏’背上。

草原如雷般震動了,大家嘶聲呼喊,為阮偉助威。

‘白蹄烏’縱跑得不像一匹馬,好像天上的龍,聲勢十分駭人。

阮偉心愛‘白蹄烏’,不肯用千斤墜制壓地,僅抱住地的長頸,默運神功,頓時身輕如燕,任地如何跳躍,不受一點顛簸的影響。

跑了將近有半個時辰,‘白蹄烏’知道遇到了真主,它不跑了,站在那裡動也不動,一口氣都不長嘶,彷彿沒有跑動過一般。

藏人大聲叫道:“它服了!它服了!……”

阮偉伸手取下了金冠,左手輕輕一帶鬃毛,‘白蹄烏’便隨著阮偉的意志走了回來。

藏人見他拿下金冠,大家歡呼道:“獻給我們西藏的第一女勇士,獻給我們西藏的第一女勇士……”

但是阮偉聽不憧他們在叫什麼,他策馬緩馳,慢慢走回,忽然看到了那令他難忘的笑容……

那令他腦弦震顫的笑容……

是阿美娜站在一群藏女當中對他笑,是為他高興而又驕傲的笑……

那笑容使阮偉停下了馬,他輕身下馬,於是藏女驚訝了,誰都不知道,他要將榮耀的金冠獻給誰?

阿美娜心跳了,腳在打抖,手握得緊緊的……

終於,那金冠是戴在她頭上,她茫然了,她呆了,她流淚了……

於是四周的藏女輕聲低唱:孤傲的血花呀!

長在冰漠上。

那一日地才能採下?

那一日地才能採下?

那邊的一群藏女,和聲唱道:美貌的阿美娜呀!

如冰漠上的血花。

到如今才被採下;到如今才有愛郎!

當大家在無盡的讀美阿美娜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公孫蘭。

等大家想到公孫蘭時,已看不到公孫蘭的影子,她早已掩面奔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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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道似無情卻有情

阿美娜戴著金冠,臉上是永不休止的笑容,她幸福的,快樂的偕同阮偉及克力??

走回家裡。

當大家為阿美娜歌舞,為阮偉稱讚時,克力??一實在冷眼旁觀,他深深不解,阮偉明明是蘭阿姨的愛郎,卻為什麼不將金冠獻給蘭阿姨,會去獻給自己的姊姊!

一路上,他默不作聲,他固然十分欣喜姊姊有了愛郎,但卻不希望阮偉是姊姊的愛郎。

阮偉被阿美娜不停的笑,迷惑得忘了自己,只在回憶那熟稔的笑。

阿美娜甜蜜的根本不願說話,她不再怕人笑話,她一路上牽著迷惘的阮偉的手,真切的把他當作自己的愛郎了。

他們三人走入院中時,見到老年藏婦在等著他們,阿美娜高興的喚聲:“娘!”

克力??卻仍不作聲。

老年藏婦神色有點異樣的點點頭,叫他們回房休息,目光卻一直不停的看著阿美娜頭上的金冠。

阿美娜送阮偉回房,體貼的為他送上茶水,換上父親的便服,她以為阮偉一時不會走了,便服侍的跟自己的丈夫一般。

直弄得阮偉舒舒服服,她才含著微笑,回房換衣,洗滌風塵。

但她一進房,卻見母親愁容滿面的坐在自己的床上。

她歡愉的上前,摘下金冠,笑吟吟道:“娘,你看,今年的金冠被娘擔心嫁不出去的阿美娜得了。”

老年藏婦沉聲道:“你真的愛那年輕的漢人嗎?”

藏人性格豪爽,不善做作,阿美娜大膽的道:“我愛他,我第一眼見著他,就愛上了他,娘!他也愛我,你看,這金冠在那麼多烏克倫的少女面前,他不送給別人,而送給我,娘!你說,他不愛阿美娜嗎?”

老年藏婦回憶到少女時代,不覺低吟道:“那金冠戴在誰的頭上,她便是那勇士的心愛姑娘……”

阿美娜高興的笑了。

但老年藏婦卻又嘆道:“兒啊!你知道他是蘭阿姨的愛郎嗎?”

阿美娜的臉色突然變的蒼白,她敬愛蘭阿姨,情逾手足,她決不忍心去搶蘭阿姨的愛郎,於是她堅決的搖頭道:“不!不!他不是蘭阿姨的愛郎,他是看龍山上公孫爺爺的客人,他決不是阿美娜的愛郎……”

老年藏婦只覺得一陣煩惱,她痛心的老淚縱橫道:“蘭小姐的爹爹待我們恩重如山,從蘭小姐長大,娘從未見她哭過,但今天娘見她一人跑回來,痛哭失聲的跑進房內,娘驚訝了,西藏的第一女勇士竟哭了,兒啊……”

阿美娜大驚道:“蘭阿姨為什麼哭!不會,西藏的第一女勇土不會哭的,決不會哭的……”

老年藏婦嘆道:“但她畢竟是哭了,娘感到萬分不安,只要蘭小姐感到有一點委屈,我們一家便對不起她爹爹,娘悄悄進房去,問她為什麼哭!她見我來到,趕忙掩飾,連連道,沒哭!沒哭!她想掩飾,眼淚卻掩飾不住,那淚水好像雅魯藏布江的流水一般,滾滾淌下。”

阿美娜被感動得流淚道:“蘭阿姨為什麼要那樣傷心呢?”

老年藏婦嘆道:“娘問了半天,她都不肯說,等娘出了房門,娘悄悄走過去,只聽她又在痛哭,娘太傷心了,她……受了什麼太大的傷痛呀!……”

‘直等你們回來,克力??偷偷告訴了娘,娘才明白,你知道嗎?蘭小姐從不接觸任何男子,但克力??卻看到他倆從拉瓦山上,手牽著手,身偎著身,親蜜的下山;克力??說,蘭阿姨在山上遇到狼群,肩臂被狼咬傷了,是那位漢人救她下山的,你知道嗎?’

‘你還知道?當那位漢人給你戴上金冠時,別人都沒有注意到蘭小姐,但克力??卻看到她突然掩面奔回,這是為的什麼啊!……’

頓時,阿美娜也明白了,她想起來了:“昨天阿姨回來時,自己開玩笑說:一定是阿姨未來的……我夫婿兩字尚未說出,阿姨羞得直追著我打,阿姨若不愛他,怎會如此!阿姨平時常說,不讓任何不相干的男子碰到她,今天在草原上阿姨緊捏著他的手,草原上的女子都驚動了,這……這不就是把他當作有干係的愛郎嗎……”

阿美娜想通了,唇嘴顫抖道:“那怎麼辦呀!那怎麼辦呀!……”

老年藏婦老淚直流道:“娘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一個是我們決不能對她家負媳的蘭小姐,一個是我心愛的阿美娜,而那漢人卻是你們倆人的愛郎,這……這這叫娘……不知幫誰說才好?”

突於此時,克力??跑進來,氣喘道:“蘭阿姨走了,她說要去中原辦事……”

阿美娜急道:“蘭阿姨去中原做什麼,她不是要上看龍山上去嗎?”

老年藏婦嘆道:“蘭小姐以往每個月都要上看龍山一次,這次離家將近一年才回來,不會不上看龍山去,便又走了?”

克力??道:“蘭阿姨決定不去看龍山,臨走時她對我說:姊姊的愛郎腦筋受到震湯,忘記了以前的事,要姊姊盡膘把他送到看龍山上去,晚了,怕不容易治好:蘭阿姨說話時似乎在淌眼淚,我不敢問她為什麼流淚,直看她帶著行囊,騎著黑馬,飛奔去了。”

阿美娜驚叫道:“不!不!他應是蘭阿姨的愛郎,阿美娜搶了她的愛郎,應該蘭阿姨送他上看龍山。”

她朝阮偉的房內奔去。

阮偉正要出房去看公孫蘭,看她從草原上回來沒有,阿美娜與他撞個滿懷。

阮偉問道:“阿美娜,什麼事那樣慌?”

阿美娜情急道:“蘭阿姨走了!”

阮偉奇道:“她到那裡去?”

阿美娜淚盈於眶道:“不要問,你快去追!”

阮偉不知公孫蘭為何不告訴自己就走了,當下答道:“我去追她回來!”

阿美娜抓住他的手道:“你跟蘭阿姨到看龍山去。”

阮偉道:“為什麼?”

阿美娜道:“不為什麼,聽我的話。”

阮偉微微點頭,他想到去看龍山,將看不到那熟悉的笑容,於是要求道:“你笑一個給我看,我才走。”

阿美娜現在那能笑得出來,她抹去眼眶中的淚珠,強笑了一笑。

她要笑給他看,因她知道這將是對他最後一次的笑,最後一次對自己愛郎的笑,以後他不再是自己的愛郎了……

阮偉一看到她的笑,就迷惑了,走不動了。

阿美娜輕輕推著他離開自己,但當他一離開自己,淚水立刻泉湧而下,她顫抖的道:“別了……永久的……別了……”

阮偉走到院中,克力??已為他備好黑馬,阮偉正要上馬,院門擁進幾個牧人連推帶拉,才把‘白蹄烏’送來。

牧人齊聲道:“這匹馬應該歸勇士大會勝利者所有!”

克力??大喜,有這匹馬就不怕追不上蘭阿姨,他趕緊從黑馬上卸下馬鞍,套在‘白蹄烏’身上。

阮偉向克力??大叫一聲‘謝謝小弟!’翻身上馬,頓時風馳電掣,奔掠飛去。

克力??聽不懂阮偉叫什麼?但知他是向自己告別,於是舉手揮搖,心中默禱著:“願你快快追上蘭阿姨!”

滿懷無比悲傷的公孫蘭,她快馬加鞭,極力的策馬聘馳,向拉瓦山上奔去,她彷彿要以極快的速度,刺激心裡,稍稍忘卻如針刺般的痛苦。

她毅然離開阮偉,卻也是最不願意的離開阮偉。

早上以來,她沒有進一點食物,直到馬背上抽得數不清的鞭痕,來到一處熟悉的地方,這時將近黃昏了。

松林中,一片廣地上,白骨處處可見,那些都是她與阮偉殺死的狼,想是她倆離開後,被未死的狼,吃得乾乾淨淨。

公孫蘭觸景生情,她想起自己獨立殺狼,拼力護衛阮偉的孤單,直到阮偉加入戰圍,她多麼高興呀!能和他一塊死去,也無遺憾!她又想起阮偉救自己後,在拉瓦山下,為自己吮吸肩傷,那時他是多麼的有情呀!

如今,才短短的一天多工夫,他便把自己全忘了,愛上阿美娜,他對自己根本無情,否則他不會把自己忘得那麼快。

難道自己十多天來與他患難相處,還不及阿美娜與他僅相處一天,便產生那麼深的感情嗎?

不是嗎?早上他倆親愛熱吻的景象,回溯到腦際,那是鐵的實證呀!

她想到傷心處,跑到一塊草地上,俯身痛哭!心裡一實在不斷的道:“他太無情了……他太無情了……他太無情了……”

黃昏了,她臥在地上覺到寒意侵體,但她不願站起來,暗道:“讓我凍僵了,算了!一個人孤單單的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突然聽到一個柔和的聲音,在她身後輕道:“你……你……起來吧!別凍壞了身體……”

她欣喜若狂,她聽出是阮偉的聲音,她想轉身爬起抱住他,但她沒有做,她想到阮偉的無情,她灰心了,她一動也不動。

阮偉俯下身,扶住鮑孫蘭的肩膀,想把她帶起來,公孫蘭反手輕輕推開他。

阮偉看不到公孫蘭俯在草堆中的臉,不知道她為何不讓自己扶她起來!他想不出道理,乾脆呆呆的坐在她身旁,呆呆的看著她的背影。

公孫蘭賭上一口氣,不管地下的寒氣刺骨而入,就是不動,這拉瓦山上的日夜溫度,相差甚大,那地下的寒氣越來越重。

阮偉坐在地上都感到寒冷了,他哀求的道:“你起來吧!你起來吧!……”

公孫蘭這時想起來也起不來了,因她的身體凍僵了,但她自己還不知道,她咬著牙齒,耐著寒氣。

山的那邊響起狼群的巨嗥,頃刻狼聲越來越近,顯然是奔向這邊。

阮偉見公孫蘭不肯起來,不敢強拉她,陪著她坐在那裡,根本不理那狼群將要來到。

公孫蘭已被狼群嚇破膽,所謂‘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她肩上被狼咬的傷口,時時還隱隱作痛,現在又聽到可怕的狼群的厲嗥聲,那得不驚,顧不得再賭氣,惶惶道:“你還坐在這裡幹什麼?你快逃呀!你快逃呀!”

阮偉索性閉上眼睛,緩緩道:“你不起來,我也不起來!”他當真端坐不動,一忖不在乎的毅然之氣。

狼群的腥風漸可聞到,地們來得好快,已不及百丈距離。

公孫蘭的坐騎騷動不安,但阮偉的那匹‘白蹄烏’卻安然不動,名駒果然不同凡響。

公孫蘭忍不住道:“我起來,你趕快走!”

阮偉聽她要起來,頓時放心,笑道:“沒關係!我等你起來一道走。”

狼群只離他們十丈遠,白森森的狼牙,已經清晰可見,公孫蘭急得要流淚道:“我……我……爬……不起來,你快走!”

阮偉驚道:“你怎麼不早說?你傷在什麼地方?”他邊說邊迅快抱起公孫蘭,掠到‘白蹄烏’鞍旁,‘白蹄烏’不得主人號令,絲毫不驚動,公孫蘭那匹黑馬早已嚇得伏倒地上。

阮偉伸手去取鮑孫蘭的行囊,就這一剎那工夫,狼群撲到,噬咬住馬,噬扯起來。

阮偉卻恰翻身上馬,當阮偉一上馬,‘白蹄烏’即刻飛馳而去,不一會已將狼群拋下很遠。

半個時辰後,奔下拉瓦山,阮偉顧念到公孫蘭的身體,勒住馬,取下行囊,打開拿出厚毛氈鋪在地上,把公孫蘭仰面放下。

阮偉俯身親切問道:“你傷在那裡呀!”

公孫蘭側過身去,不理他,阮偉嘆道:“你為什麼生我的氣?你為什麼生我的氣呢?……”

他越說聲音越小,顯是十分傷心,公孫蘭被他枯澀的聲音說動,低低道:“我被寒氣侵入骨髓,動彈不得。”

阮偉大驚,急忙坐下,運起瑜珈神功,頓時雙掌滾燙似火,伸進公孫蘭內衣,在她全身緩緩推揉。

這瑜珈神功對治療內傷,有無比的神效,只頓飯工夫,公孫蘭蒼白的臉色漸漸微暈。

但要完全逐出骨髓內的寒氣,卻非易事,半個時辰後天已全黑,月色朦朧,他倆只能隱隱看出彼此的臉形。

此時阮偉氣喘吁吁,顯是吃力不勝,公孫蘭好生憐惜,但她身體已漸能活動,若叫他停止,前功盡棄,只好把感激之情,隱藏於心。

阮偉揉到她的胸前時,頭上的汗珠,滴滴落在她的臉上,公孫蘭被阮偉的內家真火,本已燒得神智不太清醒,但被清涼的汗水一浸,頓感阮偉推揉的雙手,好似有無比的魔力,於是她的心翻騰上下,忐忑不安。

在這急要的關頭,公孫蘭被挑逗起春心,乃是十分危險,阮偉再揉盞茶時間,公孫蘭突伸雙手,要握住阮偉的手,坐立起來。

阮偉大喝一聲:“住手!”

他趁公孫蘭神智一驚,停住動彈之時,加快渡過潛在的內家真力。

不過盞茶工夫,阮偉力已竭盡,手一軟,坐立不住,倒在公孫蘭的胸上。

好半晌,公孫蘭慢慢扶起阮偉,情淚簌簌流下,她完全痊癒了,阮偉卻已軟弱無力。

她緊緊抱住阮偉,顫聲道:“苦了你了!編了你了!……”

阮偉嗅到公孫蘭胸前幽幽的處女之香,他真氣耗損過度,定力大減,不覺訥訥地道:“姊姊……姊姊……姊姊……”

公孫蘭捂住他的嘴,低下頭,衝動的道:“我不要做你的姊姊!我不要做你的姊姊!我要叫你大哥,我要叫你大哥……”

她想到早上阮偉願意阿美娜喊他大哥,自己情意一動,少女的矜持全失,她瘋狂的吻著阮偉,不知吻了多少次?不知吻了好多遍?

阮偉過分疲勞,在公孫蘭的熱吻中,甜蜜的睡著了。

公孫蘭慢慢放下他,然後迅快的支起帳棚,升起一堆火,她睡在他的身旁,默然的看著他的睡姿,心中暗道:“他那裡是無情呀!他的情意可比日月,我再也不氣你了,明天我就帶你上看龍山,爹爹會很快治好你的傷……”

夜靜悄悄的過去,四野寂靜無聲,黎明快要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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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終生求劍求無劍

第二日,阮偉與公孫蘭共騎‘白蹄烏’直往看龍山,本要三天的路程,但他們翌日午前便抵達看龍山麓。

公孫蘭本要急求其父恢復阮偉耗損的功力,故而後馱阮偉,策馬甚急,那知到了看龍山麓,阮偉卻已自動運功恢復全部功力。

看龍山地處藏邊山勢不太高,雖在冬季,氣候不見特殊寒冷,但因峰路曲折,高地湖泊太多,行走不便,所以牧人很少來此。

他倆愛惜‘白蹄烏’,下馬登山,公孫蘭山路熟悉,看來無路可登,她卻能曲曲折折,東轉西彎,找出羊腸小岸。

他倆一路談笑,走到山岩上回轉而上的山道,這山道十分狹窄,僅容一馬來往,公孫蘭在前帶路,阮偉牽馬跟在後面。

走了一段,前面轉彎處,山石突出,形成一塊丈餘見方的岩石空地,空地上站著五位星冠羽衣的黑髯道士。

公孫蘭暗道:“那來的道士,莫非是爹的訪客?”

他倆走近,見那五位道土,只是看著,卻不說話,但又並列擋在路中,阻斷他倆上山的通路。

公孫蘭笑道:“請問大叔們,來看龍山做什麼?”

一位面目白淨,身材中等的道士道:“兩位上山做什麼?”

公孫蘭被反問,微微一怔,阮偉即道:“我們上山去遊玩。”其實他並不知上山做什麼,只是隨口幫助公孫蘭回答而已。

道士道:“山上有什麼好玩?依貧道勸,兩位還是下山去罷!”

公孫蘭道:“大叔怎知山上不好玩?”

白麵道士一句話被她問住,好半晌,才遲遲道:“這……這山地處荒僻,行路艱險,若是好玩,自有遊客,沒有遊客自是不好玩了。”

公孫蘭道:“大叔可曾上過山嗎?”

出家人不打誑語,白麵道士即刻回道:“沒上去過。”

公孫蘭道:“大叔錯矣,這山上好玩的地方可多啦,若說沒有遊客,五位大叔不就是遊客嗎?”

白麵道士道:“姑娘怎知山上好玩的地方很多?”

公孫蘭笑道:“我曾在山上住餅,自然知道得清楚,五位大叔若不識路,我可帶王位上山一遊。”

另一位面目漆黑的道士大聲道:“公孫求劍是姑娘何人?”

公孫蘭正色道:“是家父!”

王位道士臉色齊變,白麵道士道:“原來是公孫姑娘,失敬!失敬!”

公孫蘭笑道:“大叔可要上山去玩玩嗎?”

白麵道士吶吶道:“家師……命貧道們守在此地……不得命令,貧道們自不敢上山。”

公孫蘭道:“令師在山上嗎?”

白麵道士道:“正是!”

公孫蘭笑道:“那失陪了。”說著牽起阮偉,向白麵道士面前走去。

白麵道士被公孫蘭喊了幾聲大叔,不好意思再阻攔,側身讓過。

又一位面目蒼黃的道士,舉步擋住鮑孫蘭,厲聲道:“請公孫姑娘下山!”

公孫蘭臉色微變,不愉道:“為什麼?”

黃面道士道:“不為什麼,就是請兩位下出去!”

阮偉臉色勃然大變,忿然道:“天下那有這種道理,這山難道是你們自家的嗎?”他一口氣說完這句話,聲調蒼勁,入耳震顫。

五位道士聽他隨口露出一手氣功,霍然驚動,立刻‘嗆??’數聲,一一拔出背上寶劍。

但見五把寶劍,光芒不一,白,黑,黃,青,紅分作五種顏色。

一位紅面道士手持紅芒寶劍上前道:“就是沒有這種道理,今天也只有委屈閣下了!”

阮偉失去往事記憶,火氣很大,就要給他迎面一拳,公孫蘭見機甚快,一把握住阮偉的手,和顏笑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上山?”

白麵道士很是過意不去,連忙道:“師父有命下來,貧道就會讓姑娘上山。”

公孫蘭道:“假若令師一月不下命令呢?”

未曾開口的青面道士,生得臉色幽青怕人,他忽然道:“那兩位就是一月不能上山。”

阮偉氣得大聲道:“假若一年不下命令呢?”

紅面道士嘿嘿笑道:“也只有請兩位一年不能上山!”

阮偉霍然大怒,舉起另一隻手,要向紅面道士打去,公孫蘭急忙擋住,柔聲道:“你不要生氣。”

阮偉廢然一嘆,放下手,忍住怒氣,默默不言。

公孫蘭神色一變,嚴肅道:“風聞武當清規甚嚴,門下弟子行道江湖,莫不是俠義為懷的人物!”

五位道士當面被捧,本是緊張的神色,齊都不由放鬆了下來,白麵道土更覺過意不去,臉色微微透出紅色。

公孫蘭又道:“尤其是五色道士,五色劍法令人可佩,其行徑更是可佩可贊!”

白麵道士臉紅得如茄子一般,低聲道:“姑娘不要說了,今天五色道士再大的膾子,也不會讓你們上山,請兩位下山去罷!”

公孫蘭急道:“那到底是什麼原因,不讓上山呢?”

黑麵道士道:“貧道們也不知道,只是師父命令不讓外人上山,就不能上山。”

公孫蘭擔心父親的安危,不再客套,氣急道:“如若我們一定要上山呢?”

紅面道士怒道:“那就看你有沒有能耐了!”

公孫蘭道:“你的意思是要憑武功才能闖過此關!”

黃。青,紅三位道士,寶劍橫在胸前,大聲回道:“正是如此!”

公孫蘭牽著阮偉退回來路,遠離五色道士十丈後,柔聲向著阮偉道:“你在這裡等著我,聽我的話……”

公孫蘭以為阮偉功力給自己療傷時耗損過甚,還沒有恢復,才不敢要也隨同自己闖關,阮偉點點頭,很聽公孫蘭的吩咐。

公孫蘭從鞍旁拔出新購的寶劍,兩個箭步,掠到五色道士丈外,停身站住。

五色道士皆知公孫求劍之能,想他的女兒定也不是泛泛之輩,五人不敢拖大,嚴陣以待。

公孫蘭懇切道:“還請五位大叔,讓道吧!”

五色道士不敢答話,個個板著臉孔,生怕稍一失神,被公孫蘭乘隙而入。

公孫蘭在中原曾聽傳說,武當派一年無意中得到五把白,黑,黃,青,紅等五種顏色的寶劍,並有一本五色劍譜,爾後武當派調教出五位師兄弟使這五把劍,專練五色劍法。

那五位弟子本來面孔都很正常,就因常使色劍,被劍光映照,大弟子臉色變的蒼白,二弟子變的漆黑,三弟子變的蒼黃,四弟子變的幽青,五弟子變的血紅,武當派的長輩也不知是何原因,臉色會變!但江湖卻說,因那五位師兄弟日夜勤練劍法,才被劍光所染。

因有這種神秘的事實,江湖上稱那五位師兄弟為五色道士,武林中只要一提起五色道上,莫不畏懼他們的五色劍法,恐有怪異。

其實五色道士臉色雖怪,行徑卻是正大光明,江湖上不少惡霸強梁,死在五色劍下。

但因五色劍法太過厲害,凡是十惡不赦的歹徒,碰到五色道士,無一能夠逃得性命,傳到後來,江湖上人都以為五色劍法,果真是詭異無比,凡與其為敵者,無不喪命。

公孫蘭心中也怕那五色劍法,未鬥之前,先已膽怯,遲疑甚久,不敢輕易下手攻擊。

忽聽山上傳下一聲長嘯,嘯聲如龍長吟,久久不斷,而且越來越是高亢,好像在招喚人似的。

一會後,果然另一嘯聲在遠處響起,回答先前嘯聲的招喚,公孫蘭聽出後來嘯聲是父親所發,心中一急,一劍急快刺去。

雖是一劍,卻分五個方位剌出,五色道士劍花輕挽,一一擋過,公孫蘭急卻知道山上的變故,志在速戰速決,劍不收回,手腕隨著腰力,圈起一個大劍花,擊向五色道士,要想把那五把色劍圈落。

她卻不知五色道士何等功力,憑她劍不收,不接新力的劍勢那能圈落五色道上的寶劍,反因力道不夠,差點被對方扯落寶劍。

公孫蘭大驚之下,一記絕招,滑出五色道士的劍力範圍,若是稍慢一點。這一招便要敗了。

她這一刺一擊,攻入五色道士的劍陣中,但見五把寶劍布成五種顏色的光幕,罩住鮑孫蘭全身,稍一不慎,便要遭害。

公孫蘭已知功力不如五色道士,不敢硬拚,僅以高妙的劍法,一一拆解。

數十招後,公孫蘭已摸熟五色劍法的攻勢,心想:不過如此。當下一變劍法,由守勢轉成攻勢,她守勢放輕,著重在攻勢方面,頓時劍光如匹白練,飛快纏向五色道士。

五色道士劍陣不變,彷彿並不把公孫蘭的攻勢放在眼下。

公孫蘭用盡鎊種凌厲的攻勢,轉眼一百多招過去,依然還攻不出五色道士的劍陣外,這時公孫蘭才瞭解到五色劍法的厲害,原來這五色劍法的攻勢,五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只要敵人一落人劍陣中,他五人不撤陣,敵人便不能逃出,直纏得敵人失卻戰鬥的勇氣,一個疏神,便要受害。

要知公孫蘭的劍法非比尋常,要論個人獨鬥,五色道士沒有一個是她的對手,她心中一定,明白急也逃不出劍陣外,不如從容應付,她心念一定,劍法揮??自如,毫不費力,五色道士要想纏敗她,卻也不能。

五色道士一面和公孫蘭遊鬥,一面暗中注視十丈外的阮偉,由阮偉的眼神及他說話露出的氣功,五色道士心中甚怕阮偉衝來,阻擋不住,被他闖上山去。

看看雙方鬥下兩百餘招,五色道士見阮偉牽馬走來,心中一急,互相低嘯一聲,劍法一緊,飛快轉動起來。

他五人這一轉動,才現出五色劍法的真正厲害,公孫蘭身在其中,即刻便被五把快劍,交互穿揮帶起的彩色劍芒,迷亂了眼神。

這五柄色劍所以有色,有它的作用,原來五劍在五色劍法的配合下,一旦快攻起來,幻成的奇異彩色,可以使敵人產生錯覺。

公孫蘭慢慢已不能確定敵人的位置,有時根本看不到敵人,等看到敵人,五個道士已變成十數個。

這樣一來,公孫蘭等於盲目使劍,她劍法再高也不是對手了。

二十招不到,公孫蘭驚險萬分,五色道士只要一狠心,公孫蘭的性命便要不保。

正色道士一快攻,全神貫注在劍上,忘了再去監視阮偉的行動。

突聽蹄聲急響,正色道士心神一驚,劍法稍稍一慢,阮偉騎著‘白蹄烏’如飛襲到,手中飛龍劍圈身一轉,閃電刺去。

正色道士各個覺到劍風刺腕,他正人是劍術行家,知道劍風一刺實,便要斷腕。

五人大驚之下,盡力舉劍擋去,立時‘當’‘當’……數聲,皆感到手臂痠麻,差點要丟劍,五色道士關心寶劍,一齊學劍細察。

頓時‘白蹄烏’飛快掠過五色道士身前,阮偉眼明手快,一把抱起公孫蘭。

等正色道士看到劍上各個缺了米粒大的口子,悲痛的抬起頭,‘白蹄烏’已走出十餘丈。

五色道士堅守崗位,不敢輕易追趕,眼看阮偉左手舉劍,右手抱著公孫蘭,那高舉之劍在陽光下閃閃生出金色光芒。

正色道士不由齊聲大呼道:“啊!是飛龍劍!”

那‘白蹄烏’著實不凡,雖在狹窄的仙道上,仍能奔馳如飛,毫不膽怯,不多時便奔上看龍山頂。

阮偉放下公孫蘭,公孫蘭對他甜蜜一笑,這一笑道盡心中的感激情意,阮偉不識方向,讓公孫蘭帶著自己,策馬飛馳。

這看龍山頂範圍廣大,並無山尖,山頂的面積小不了山底多少,故而登山甚難,但若登上山頂,風景十分優美,湖泊叢林處處皆是。

‘白蹄鳥’奔到一處叢林,這叢林很大很密,日光不易照進,奔了盞茶時間,越入越探,不辨東西南北。

再走一刻,只見樹木長在湖泊中,一眼看去,水中插滿林木,看不見路在何處。

公孫蘭輕喚阮偉下馬,將馬鞍去下,任地在林中尋食,阮偉走時依依不捨,連連輕撫它的長臉,低聲道:“白蹄馬!白蹄馬!痺乖在這裡玩,等我回來,知道嗎?”

‘白蹄烏’甚有靈性,長頸直推阮偉,彷彿在說:“主人去吧!我知道啦!”

公孫蘭帶著阮偉從水中踏去,原來離水寸許處,暗埋木椿,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兩人竟能踏水而行呢?

木椿因水中林木的關係,釘得曲曲折折,若是不會武功的人,要從椿上走過,真要睜著大眼,看準木椿的所在,才敢下足。

但他兩人如屢平地,不一會,重又走到陸地上,行了一刻阮偉覺到地勢漸高,好像在登一座坡度甚陡的山頭。

漸漸陽光明亮,就要走出叢林了,那知走到林邊,才發覺僅是走到叢林的中央空地。

那空地面積甚廣,有小,有花草,並有人工栽培的樹木及亭舍建??。

公孫蘭飛快地奔到她爹爹居住的精舍內,找了一遍,沒有看到‘飛龍劍客’的蹤跡,阮偉跟在她身後,被這小小的世外桃源,驚呆住了,一面行走,一面心中不住讚賞。

這時看到此地蓋有一棟精美的木屋,心下大是羨慕那屋主享盡清福,公孫蘭找不到爹爹,急向他道:“我們到觀象台去找爹爹!”

行過幾排行樹,已可看到前面地勢高處,有一平台,平台一側高??一亭,亭內坐著四位老者,二位是星冠羽衣的白髯老道,和另一位鶉衣百結的中年乞丐坐在一側,另一側是一藍袍老者,臉部輪廓與公孫蘭十分相像,一看便知是公孫蘭的爹爹了。

藍袍老者面向公孫蘭的來路,公孫蘭看到爹爹正想要大聲喚叫,忽見爹爹微微搖首,公孫蘭就知道爹爹不要自己上去打擾他,便拉著阮偉坐在山坡的草地上。

忽然上面話聲傳下,一位坐著比其他三位人高出一頭的白髯老道蒼聲道:“公孫施主,二十一年前的那段血債,該當如何?”

公孫求劍道:“武當掌門千里遠來,公孫求劍盡地主之誼,且請飲盞香茶,當年的仇怨,慢慢再談如何?”

另一位白鬚老道,紅光滿面,暴聲道:“公孫老兒,我大師兄含恨泉下二十一年,那有時間和你再消遣,元智恨不得馬上取你性命,替大師兄報那殺身之仇!”

公孫求劍笑道:“曾聞武當元字輩中,元智性格粗放,聞名不如見面,今日一見果真不錯。”

元智怒道:“你可是諷刺貧道修養不夠嗎?”

公孫求劍道:“求劍不敢!”

元智冷笑道:“貧道縱然修養不夠,總比那盜劍殺人的賊子要好得多!”

公孫求劍變顏道:“閣下罵誰!”

元智霍然站起身來,大聲道:“貧道罵的就是你!”

元智神情激動,大有一言不台,馬上拳腳見面之勢。

武當掌門站起身來,高出元智一個頭以上,他輕手按在元智肩上,慈顏道:“師弟坐下。”

元智不敢違背掌門命令,忍著氣靜靜坐下。

武當掌門走到中年乞丐身前一揖,中年乞丐慌忙站起,公孫求劍不識中年乞丐,不如武當掌門怎會對他如此恭敬?

但聽武當掌門道:“今日有勞丐幫幫王,為雙方評個是非曲直。”

中年乞丐道:“元清道長請坐。”

武當掌門元清坐下後,中年乞丐向著公孫求劍,抱拳道:“在下丐幫第二十一代幫主高瘦蒲,久仰公孫大俠,今日一見,三生有幸。”

公孫求劍起立回禮道:“原來是俠義可風的丐幫幫主,能請到幫主做個公理人,求劍敢不從命。”

高瘦蒲笑道:“瘦蒲能得兩方信任,感激莫名,在下洗耳恭聽,還請雙方捐棄前嫌是最好的了。”

元清道:“公孫施主,二十一年前施主偕同公孫夫人來武當山,重傷本派前任掌門師兄元明一事,施主可承認嗎?”

公孫求劍道:“求劍失手傷人,迄今思來,猶愧於心!”

元智怒吼道:“你當然慚愧啦!你乘武當山無人,合二人之力殺害大師兄,就是臨死,你也要內心不安……”

元清擺手阻止元智,嘆道:“施主可知家師兄因那一劍重創,第二日便傷重而死了嗎?”

公孫求劍想到往事,含淚點頭,承認已知當年之事。

元清頷首道:“那就好說了,殺人者死,高幫主請評個理罷!”

高瘦蒲道:“不知公孫大俠對這件事,作何解釋?”

公孫求劍用袖拭淚,好半晌,才道:“當年求劍確實不該傷害元明道長,以致傷重而死!”

元智突然嗚咽道:“殺人抵命,公孫老兒,你要是個漢子,就該自刎謝罪!”

公孫求劍苦笑道:“公孫若是償還元明道長一命,那誰來償還荊內一命,你們武當山那一個可以抵她的命?”

說到後來,公孫求劍竟然聲色俱厲,顯是十分悲痛。

元清驚道:“公孫夫人已去世了嗎?”

公孫求劍大嘆道:“去世了!去世了!已去世將近二十一年了!”

高瘦蒲道:“久聞公孫夫人‘追命女俠’芮鏡花武功了得,一手‘追命刀’聞名武林,不知是如何去世的!”

公孫求劍老淚縱橫道:“荊內的死因,與元明道長相同,是死在他那致命一劍之下……”

元清,元智同時驚道:“我師兄當真重創‘追命女俠’?”

公孫求劍悲怨道:“怎麼不是!難道求劍憑空捏造事實嗎?當年若非元明道長先刺荊內一劍,求劍怎會刺他一劍?”

元智不服道:“大師兄是為護劍而戰,才失手傷了追命女俠,這怎能怪得了大師兄!”

公孫求劍思起亡妻之死,就悲痛萬分,大怒道:“怎怪不得他,二十年來求劍沒有向武當山索命追仇已是好的了,想不到今日反被你們欺上門來!”

元清緩和道:“但是二十一年前,公孫施主上武當山為的何來?”

元智急遽道:“你要是正正當當上山,我大師兄怎會傷了‘追命女俠’?”

公孫求劍悲憤道:“這樣說來,賢內是該死的了!”

元智冷笑道:“只怪堂堂一位大俠,心懷不正的結果。”

他這一句話激怒公孫求劍,霍然站起,元智不甘示弱跟著站起,兩相對峙,大有馬上動手之意。

高瘦蒲忽道:“兩位請坐下。”

公孫求劍,元智見公證人說話,不能輸了一個‘理’字,又默默入座。

高瘦蒲正色道:“可否請公孫大俠將二十一年前,當日之情況一敘,以便在下了解!”

公孫求劍點點頭,大嘆道:“二十一年前,求劍確是心懷不正,夜上武當山……”

元智大笑道:“你倒是承認了!”

公孫求劍怒道:“閣下可是手癢,一定要動手,才能心安!”

元清道:“師弟不要插口,聽公孫施主慢慢道來,當日之事你我不在現場,孰是孰非,還是請高幫主評正。”

這一番話,表現出名家的風度,高瘦蒲聽的暗暗讚佩,元智天不怕地不怕,卻不敢違背掌門師兄的命令,住壁不語。

停了一下,公孫求劍續道:“求劍一生好劍如命,天下名劍未曾一一見過,那年聞道武當山上得到一套五色劍,其中還伴著一柄母劍;五色劍倒還罷了,求劍卻被那柄母劍吸引住了!心想去見識一下,以滿足求劍好劍之癖性。‘但一經打聽,已有甚多人上山求取五色劍一閱,都未得武當允許,求劍暗道:“五色劍都不得一見,那母劍更不要談了。”

‘果然二十一年前那天白日,偕同荊內拜山求賜一閱,不得武當山允許,內心甚是不悅,心道:那套劍既不是武當山代代相傳之寶,不過是無意中尋得,為何不準別人觀賞!’

元清嘆道:“那五色劍上刻著五色劍譜,大師兄怕江湖得知,覬覦而起爭奪之心,故而絕不讓外人借閱,豈知因此樹下不少仇家!”

元智忍不住道:“再說那套劍並非無意得來的,早在二百年前便是武當之寶,先輩埋藏地下,二十二年前才發現而已。”

公孫求劍聽元清,元智說完,才又道:“只怪求劍一生好劍太甚,那天終日不樂,荊內見我不悅,便提議晚上盜回來,好好看它三日三夜,再送還武當山。‘求劍心想:武當山不給面子,只有盜它回來看看再說,那天晚上便與荊內連袂上山,那知為了一己私慾,竟害得荊內喪失性命,二十年來無一日,求劍不為當年之事,深悔於心;那天晚上,武當山雖然守備森嚴,卻被我夫婦倆人輕而易舉闖進藏珍閣,那藏珍閣是十分廣大,當下兩人便分頭尋找,求劍去找的方向盡是經典,毫無所見。不料卻被荊內找著了,賢內正拿著珍貴無比的母劍,忽然驚動守劍的武當掌門元明道長……’元清道:“這守劍之責原是我師兄弟三人輪替看守,那天貧道與師弟元智出外辦事,只剩前任掌門師兄一人。”

公孫求劍苦笑道:“那天縱然你們師兄弟三人全在,既是刺傷荊內一劍,求劍就是拚命也要在你們三人身上各刺一劍!”

‘荊內本不會被元明道長一劍刺傷,只因尋到母劍後,高興之下,沒有防範到元明道長暗中一劍刺來,傷中要害!’

元清道:“第二日貧道與元智回山,師兄已在彌留狀態,但他臨去世時,曾說到為了護劍傷害一人,卻未說出是誰,僅呼公孫兩字便溘然長逝,爾後打聽才知是施主夫婦二人,倘若家師兄真是刺了‘追命女俠’一劍,想來他並不知‘追命女俠’得到母劍,竟不會還手!”

公孫求劍流淚道:“求劍陡聞荊內一聲慘呼,五內如焚,飛快衝去,但見元明持劍呆立,荊內已倒臥血泊之中,急怒之下,我奮力一劍刺去,那知元明道長應劍而倒,那一劍求劍迄今思來,猶愧於心,我實在不知元明道長不會抵擋。”

‘當下我抱起荊內飛快掠走,到了山下旅店中,只見荊內雖已昏迷,卻仍緊握著那把母劍。’

‘我救醒她之後,她第一件事不是顧自己的傷勢,卻是把那劍含笑遞到我手中,彷彿只要為我達到目的,天下任何的事鄱不重要了!爾後數月,求劍千辛萬苦費盡人力,求得靈丹,才止住埃內的傷勢,但那一劍傷到肺腑,已非藥物所能治療,她又是懷孕之身,當生下愛女時,觸動舊創,便吐血而亡!’

公孫求劍說到此處,那麼有名望的人物,竟如嬰兒一般嗚咽哭起,哭聲悲切,聽得元智都忍不住唉聲低嘆!

坡上阮偉在回憶往事,卻怎麼也回憶不起來,聽到公孫求劍的哭聲還不怎樣,但公孫蘭早已成了個淚人兒,因她直到此時才知母親的死因。

公孫求劍盡情哭了一陣,才又道:“其後我也得知元明道長第二日去世,怪不得人家,在傷心之下,抱著愛女,遠來此處,養心韜晦,二十年來未曾至中原一步,那知今日武當掌門親來此地,重提當年舊事,孰是孰非,求劍任憑高幫主裁決!”

元清低念一聲‘無量壽佛’後,道:“師兄未說明當日情況便駕鶴西天,武當山久經打聽知道公孫施主隱居此地,為遵先輩遺命,新任掌門二十年內不能下山,至今二十年已屆,才率師弟來到此地,既已瞭解當日情況,武當山也不是不講理之人,願遵高幫主裁奪。”

高瘦蒲沉思一會道:“當年之事,兩方那一劍都不如對方無心還手,這段仇怨既已造成兩人死亡,事隔二十一年了,以在下之見,雙方不如和好,捐棄前仇。”

公孫求劍嘆道:“事情早已過去了,武當掌門若無意見,求劍不作他詞。”

元清道:“想大師兄那一劍刺去後,心中十分懊悔,才會忘了抵擋公孫施主那一劍,師兄英靈有知,也不願再事尋仇,事情過去就讓它過去,貧道甘願接受高幫主的調解。”

高瘦蒲笑道:“冤家易解不易結,在下有此榮幸能夠為雙方調解,實為生平一大樂事,願把盞三杯,以示慶賀。”

公孫求劍道:“高幫主若要喝酒,求劍備有上等好酒,埋藏地下十餘年了,待會吩咐下人在客室奉上。”

高瘦蒲大笑道:“瘦蒲平生好酒,正如公孫大俠生平好劍,有此好酒,瘦蒲倒要叨擾了,不知元清道長可有興致否?”

元清笑道:“貧道數十年未沾滴酒,高幫主有興留此,不妨多留幾日,貧道與師弟就要告辭了!”

元智笑道:“仇恨既然解了,那把劍應該還我們了罷!”

公孫求劍蹙眉道:“什麼劍?”

元智冷笑道:“施主竊占武當之寶——飛龍劍,仗以成名,難道會忘了嗎?”

元清低嘆道:“‘追命女俠’拿去那把的母劍,確非敝派無意中得來,二百年前已是武當掌門信物,尚請公孫施主賜還!”

公孫求劍臉色不愉道:“荊內為此劍喪命,求劍睹劍如見人,這劍恁是何種理由,已非武當之物!”

元智怨聲道:“不是武當之物,難道是閣下之物!綁下仗此劍不到一年就成名江湖,還想再次下山,仗劍揚威嗎?”

公孫求劍忍住氣道:“求劍二十年來不用劍了,早忘了‘用劍’兩字,飛龍劍確不是求劍之物,求劍根本不應該竊占它。”

元清緩和道:“那請施主歸還武當,貧道感激不盡!”

公孫求劍一字一字地道:“但也非武當之物!”

元智一怒立起,大聲道:“飛龍劍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丐幫幫主眼見一場仇怨,已成過眼雲煙,想不到爭端又起,當下沈痛道:“承蒙武當掌門看得起高某,在西藏途中邀來此地,高某但願兩方平安和事,若有不解之事,請元智道長坐下慢慢商談!”

元智卻不過高幫主的面子,憤憤坐下。

公孫求劍平和道:“二十年前荊內去世時,求劍發誓不再用劍,以饗亡妻之魂,‘飛龍劍’是荊內用性命換來之物,自應歸荊內所有!”

元智急道:“你把那劍怎麼了?”

元清道:“‘飛龍劍’因故失傳二百年,既已重獲,就是武當的掌門信物,不可外失,萬請看在武林道義份上,祈請賜還!”

公孫求劍心中很佩服元清的修養功夫,不愧為武當掌門,見他祈求,一時頗感為難,道:“愛女酷似亡妻,求劍已將飛龍劍送給愛女,就等於歸還亡妻,飛龍劍已不屬求劍所有,自是不能作主。”

元清道:“施主可否勸請令媛賜還!”

公孫求劍搖頭道:“飛龍劍已成為愛女性命之物,若無他故,愛女絕不會放手。”

元智冷笑道:“你怎知她不肯放手,莫非是你自己不肯放手?”

公孫求劍深惡元智的為人,不由微怒道:“憑道長狂傲的性格,飛龍劍就是在求劍手中,也不會給你!”

元智大怒道:“要怎樣才給?”

公孫求劍冷笑道:“道長有本事盡避放手施為!”

元智大聲道:“你的意思,貧道勝了,劍便屬武當!”

公孫求劍冷笑不語,顯是不答應給劍。

元智又道:“貧道來時,便知閣下無心還劍,當年閣下以二人之力奪得飛龍劍,今日貧道與師兄也以二人之力奪回!”

公孫求劍不信武當竟會以二敵一,落人笑柄,向元清道:“他說的可是真話?”

元清心知公孫求劍武功非同小鄙,而飛龍劍是武當必得之物,當下只有硬著頭皮點點頭。

元智冷冷道:“以二敵一,高幫主不會介意罷!”

高瘦蒲道:“既是當年公孫大俠夫婦二人上山奪劍,現今貴派兩人奪回,高某自是沒有話說。”

元智哈哈大笑道:“此山已被貧道門下五色劍法封住,蟲蟻難過,莫說是人了;公孫老兒今天你只有一人抵擋了。”

言下甚為得意,滿以為正色劍法守關,天下無人能過。

高瘦蒲緩緩道:“道長之言,卻不見得!山坡上早已來了兩人。”

元智不信道:“誰來得了?”

公孫蘭牽著阮偉,飛身掠上,嬌聲道:“公孫蘭就來得了!”

元智大驚失色,臉上尷尬萬分。

公孫求劍暗佩高瘦蒲的聽力,連元清也不禁聳然動容,因他也未聽出山坡上已來兩人。

元智者著臉道:“你可是公孫老兒的女兒?”

公孫蘭轉頭他望,不聞不理,一付不屑神色!

元智老羞成怒道:“你可聽到貧道說話?”

公孫蘭傲然道:“姑娘向不理對家父無理之人。”

她這種回話,阮偉聽得有趣,不禁微微笑。

元清道:“尚請姑娘將飛龍劍歸還武當。”

公孫蘭笑向元清道:“這是家母遺物,怎能歸還武當?”

元智怒吼道:“你剛才沒聽到我們說話嗎?”

公孫蘭根本不望元智,向阮偉道:“我的耳朵可是好的?”

阮偉笑道:“大姐的聽力一向是很好。”

公孫蘭白了阮偉一眼,好像不高興阮偉喊她大姐。

元智被氣得七竅生煙,憤怒道:“丫頭,你要怎樣才還飛龍劍!”

公孫蘭霍然生威道:“家母以一命換得飛龍劍,臭老道要劍就拿命來換!”

公孫求劍十分疼愛獨生愛女,但見她罵到元清道長,慈聲道‘蘭兒,不要無禮!’

公孫蘭喚聲‘爹’!撲到父親的懷內,嬌聲道:“爹!他們好不要臉,要想二個打一個。”

公孫求劍拍拍她肩膀道:“蘭兒聽話,到一旁去,讓爹來處理此事。”

元智本想硬從公孫蘭身上奪下劍來,但見她所背之劍,並非飛龍劍的樣式,急怒道:“丫頭,飛龍劍到底在那裡?”

公孫蘭氣他道:“姑娘懶得和你說話!”

元智大吼道:“若不交出,莫怪貧道無禮!”

公孫求劍不悅道:“如你先向求劍招呼,嬴得求劍,再向愛女討劍;否則,還請乖乖下山去吧!”

元智道聲!‘好!’拔劍出鞘,招呼元清道:“師兄,我們上!”

元清見勢,只有硬奪,乃向高瘦蒲稽首道:“貧道有辜高幫主的厚望。”說罷,拔劍而出。

高瘦薄長聲一嘆,爭鬥勢所難免,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自己調解不成!心中似是大為難過!

元清與元智持劍走出亭宇,來到台中央,並肩而立。

阮偉從平台退到一側,公孫蘭也偕同公孫求劍走下亭宇,高瘦蒲也搖著頭跟了出來。

公孫求劍吩咐公孫蘭站到一側,公孫面相信其文之能,但仍依依不捨地退到阮偉身旁。

公孫求劍緩步走到元清兩人身前一丈,定身站住。

元清道:“請公孫施主拔劍,貧道師兄弟要領教了。”

公孫求劍道:“求劍早已說過,發誓不再用劍,何來拔劍!”

元智怨聲道:“你不用劍,怎麼鬥法!”

公孫求劍微笑道:“劍是何物!無劍即是有劍,有劍等於無劍,求劍雙手便是雙劍。”

阮偉忽然大聲道:“何謂無劍即是有劍,有劍等於無劍?”

公孫求劍望了阮偉身背之劍一眼,大笑道:“技藝不嫻熟,持劍若持廢物,技藝嫻熟,何物不可當劍!”

阮偉道:“這等說來,只要是物,皆可為劍?”

公孫求劍哈哈笑道:“對了!對了!求劍終身求劍,結果求得無劍!”

元智狂笑道:“閣下真是不用劍?”

公孫求劍微笑不語。

元清道:“施主悟得最高的用劍之道,尚請手下留情。”

說罷腳踏丁字,凝神持劍,如臨大敵。

元智暗怪師兄滅了自己的威風,那有未鬥之前,便請手下留情,氣憤之下,一劍迅快刺出。

公孫求劍身形不動,左掌突起,駢指如劍,輕輕一拍,拍在元智劍上,元智陡覺劍上傳來一陣潛力,大驚之下,翻腕削去。

其變招之快已甚驚人,然則公孫求劍手中無劍,變招更快,‘啪’的一掌,又拍在元智劍上。

元智倏然抽劍,突又向著對方胸口疾刺。

公孫求劍反應更快,手掌如劍刺出,後發先至,‘啪’的一掌,拍在元智劍底,劍身一歪,元智一劍刺空。

公孫求劍順勢滑下,刺向元智腹部。

元智曉得讓他手指刺中,必然如劍穿腹,左掌急忙拍出,擋住那招,身形飛快後掠。

公孫求劍未刺到元智的腹部,卻刺到他的掌心上。

元智但覺掌心一陣劇痛,舉手一看,左掌上已被公孫求劍中指刺穿一孔,其利如劍一般。

這時,元智才知他那無劍勝似有劍,心下驚駭不已。

元清沉聲道:“師弟無妨嗎?”

元智咬牙道:“無妨!”

這下,他不敢再大意,腳踏丁字,用起玄門正宗劍法。

公孫求劍面對兩大武林高手,更不敢大意,神態凝重,但他雙目卻不望著敵人,垂眼低望,如觀鼻心。

武當劍法本是以靜制動,卻見公孫求劍那樣子,絕不會先攻,當下兩人暗道:自己有劍,怕他做什麼?

兩人心意一通,霍然舉劍,交互揮出。

武當‘飛龍劍法’向以輕靈見重,元清,元智皆有數十年火候,輕靈之外更加穩重,劍劍刺出,風聲颯颯。

元清,元智的劍法已甚驚人,怛公孫求劍的劍法更是驚人,他那雙掌揮動,無一不似雙劍。

要知肉掌那能與真劍相對,就是練有無上氣功,碰到像元清,元智的功力,一劍便要削斷。

其實這正是公孫求劍用無劍的驚人之處,數十招來他那兩掌儘量不與真劍正面相碰,攻勢凌厲之下,偶然相碰卻能夠即時借力使力帶劍而過。

百招以後,丐幫幫主暗歎公孫求劍的劍法,已然通神,時間一長,元清,元智絕非敵手。

忽見山坡上走來幾個白衣僕人,公孫蘭輕聲道:“爹要施展神威了。”

阮偉正看得目馳神搖,見到白衣僕人,問道:“他們來做什麼?”

公孫蘭笑道:“不要多問,仔細看著。”

那幾個白衣僕人排列坐下,各從懷中掏出古形樂器,只見他們並不管場上主人的拚鬥,悠閒的吹奏起來。

那樂聲一聽竟是湯朝時代的一種古典舞樂,名叫桑林,混合著堯那時代的一種音樂,名叫經首。

這混合樂聲乍經奏出,但見公孫求劍忽然神態十分灑脫,腳下的步法,和桑林的音節配合,手上的劍法和經首的節奏相台,如此一來,腳法配合著劍法,妙到極頂,彷彿公孫求劍閉著眼睛也可以打敗元清,元智。

不數招,元清的劍法已顯雜亂,元智早已亂不成章,危殆萬分。

阮偉記憶喪失大半,腦筋空白,卻對這種高深武學領悟甚強,劍法是他所長,看到後來,他不由大叫道:“好個無劍即是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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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為君跋涉一段情

驀然坡下一人急呼道:“師父!飛龍劍找到了!”

場中三人聞聲一驚,公孫求劍不為己甚,明是即將得勝,卻先住手停攻,飛身後躍,掠至一旁。

轉瞬奔上一位紅面道士,就是五色道士的老五,他們發現飛龍劍,考慮再三,終是推派他來稟告師長。

元智厲聲道:“你們不用心守關,來此作什麼?”

紅面道士俯身叩首道:“弟子該死,讓人闖上山來!”

元智打不過公孫求劍,怒氣正盛,聲色俱厲道:“職守不力,該當何罪!”

武當山規矩甚嚴,這職守不力一罪,應斷一臂。

紅面道士顫聲道:“應……應……”

元清忽道:“赦你無罪,站起身來。”

掌門一語,其重如山,紅面道士身心一輕!然站起,元智雖然脾氣暴躁如雷,卻不敢對掌門師兄趣毫違背。

元清不急不緩道:“你來做什麼?”

紅面道士指著阮偉道:“飛龍劍在他身上!”

元智一看,阮偉身背之劍,雖用布包著,長度形狀卻像,上前問道:“施主背的可是飛龍劍!”

‘可否請借貧道一觀?’

阮偉慨然道:“那有什麼不可!”

說著解下背劍,正擬打開布包。

公孫求劍突道:“且慢!”

阮偉心中讚佩公孫求劍的劍術,笑道:“前輩有何見教?”

公孫求劍道:“這把劍可是別人送給你的?”

阮偉茫然無知,他根本已忘,這劍是否別人送給自己。

公孫蘭赧顏道:“爹!是女兒送給他的。”

公孫求劍凝神注視著阮偉茫然的神情,嘆道:“既是愛女送給你的,你要好好保管。”

說罷,退到一側,阮偉想不起公孫蘭何時曾送給自己一把寶劍,一面思索,一面把布包打開。

黑紋鯊皮劍鞘上的劍柄,形狀奇特,元智一眼便看出是武當至寶——飛龍劍。

他性格粗暴,伸手抓去,欲將飛龍劍奪到手中。

元清大喝道:“住手!”

元智一驚,連忙縮手,卻見阮偉沒事似的,捧劍含笑而立。

元清沉聲道:“師弟!你這種行為豈不有損武當門風?”

元智到底是個修道之士,想到人家慨然借劍一觀,不管劍本來是誰的,總不該生劫奪之心,當下懺悔道:“元智不該,願聽師兄責罰!”

元清雖是得道高士,但與師弟連手還不是公孫求劍的敵手,心下十分悲痛,又見元智行為不當,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阮偉笑道:“道長可要再看劍?”

元清痛聲道:“不用看了,那劍就是飛龍劍,本為武當之物!”

阮偉道:“道長是說,這劍本來是你們的?”

元清點頭道:“這劍正是武當掌門信物,武當保管不當,致遭失手,施主手持這種神物,要小心了!”

阮偉捧劍遞給元清道:“這劍既是你們的,就拿回去吧!”

元智大驚道:“你說什麼?”他再也不曾相信一個人肯將如此神物,白白送給別人;卻見阮偉神色誠懇,絕非故作。

元清顫聲道:“施主有何要求。”

阮偉大笑道:“劍是何物,無劍即是有劍,有劍等於無劍,在下並無任何要求,盡避拿去吧!”

他這番話,正如公孫求劍所說,公孫求劍察言觀色,不知阮偉是痴呆,還是真的悟解自己的劍道。

元清沉思片刻後,舉手緩慢接去。

公孫蘭尖聲道:“你真的要將劍送給別人?”

公孫求劍接道:“你可知愛女送你此劍的用意嗎?”

公孫蘭嘆道:“爹!他不知道。”

公孫求劍眉頭一掀,大聲道:“告訴你……”

他正要說出公孫蘭送劍之因,元智插口道:“這位小施主自願將劍送還師兄,你們嚕囌什麼?”

就在這說話之間,元清業已接劍在手,但見阮偉送劍之後,即刻後退至公孫蘭身側,並無任何狡詐之意。

元清拔劍出鞘,頓時一汐秘水閃耀在日光下,發出金色的光芒,就連丐幫幫主第一次見到,也不禁讚歎道:“果真是一把好劍!”

公孫求劍牽起公孫蘭,大聲道:“蘭兒,走吧!不要再理這個傻小子!”

公孫蘭流淚道:“爹…………”

公孫求劍臉色鐵青,向著阮偉道:“小子,你跟著武當兩位道士,下山去,不準再留在此地,否則莫怪老夫無禮,要折斷你的雙腿。”

阮偉茫然道:“前輩,晚輩犯了什麼過錯?”

公孫求劍不屑理會阮偉,笑向高瘦蒲道:“高幫主,請至寒舍小飲!”

元清稽首道:“公孫施主打擾了,元清就此告辭!”

公孫求劍神色不愉道:“請便!”

元清,元智,紅面道士走下平台,阮偉仍站在那裡,動也不動。

公孫求劍厲聲道:“你還不走嗎?”

高瘦蒲忽道:“小兄弟,你認為將那劍送給別人是對的嗎?”

阮偉道:“劍是那道士的,還給他怎麼不對?”

高瘦蒲笑道:“你怎知那劍是道士的!”

阮偉道:“那道士親口說的。”

高瘦蒲道:“錯矣!那劍不是那道士的。”

阮偉一驚,轉向元清的去路,大吼道:“站住!”

吼聲之下,飛掠追去,高??蒲嘆道:“公孫兄,你要原諒他,他眼神四散,顯是身懷隱疾,不辨是非,對飛龍劍,並非故意不加愛護。”

公孫蘭跟道:“爹,他已喪失記憶,早已忘了女兒送劍一事,這真不能怪他!”

公孫求劍見愛女說到阮偉,滿面溢出真摯的情愛,正如亡妻當年熱愛自己一般,當下說道:“高兄,我們趕去看看,莫讓他有所閃失。”

高瘦蒲用話騙走阮偉!心下十分擔心他的安全,首先飛掠奔去。

此時阮偉追上元清,元智閃身上前道:“你追來做什麼?”

阮偉道:“那劍不是你們的,請還給在下!”

元智暴叫道:“誰說不是我們的!”

阮偉道:“你們把劍還給我,等在下問明白了再決定。”

元智大叫道:“那有這種道理!”

阮偉道:“你們不給,我可要自取了!”

阮偉想到就做,舉步上前,要從元清手中拿回飛龍劍。

元智拔劍攔阻道:“你要再上前一步,貧道劍下無情。”

元清不知阮偉為何突然轉變,怕元智魯莽,急道:“師弟,不要傷了他。”

阮偉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向前邁出。

元智見他藐視自己,一劍從他耳畔刺去,想去嚇阻他。

元智沒把阮偉看在眼下,那一劍刺去全未防範。

阮偉前事雖忘,功夫卻未散失,不自覺抬手擋去,施出天龍十三劍首招‘笑佛指天’。

他這一招用手施出,形態完全似劍一般,等元智覺到那一招來的厲害,手中之劍已被阮偉奪去。

驀聽一聲道:“好劍招!”

林後走出高幫主,公孫求劍與公孫蘭,說話者正是公孫求劍,因為只有他看出阮偉隨手一招,卻是由劍招化出。

阮偉一招得手,反手將劍甩出,頓時那劍如條天龍,穿空而去,勁道筆直,久久不見落下。

元智大意失手,怎能忍受這眾目睽睽之下的恥辱,急從紅面道士背上拔出五色紅劍。

公孫蘭尖呼道:“阮偉,小心!”

阮偉翻身讓過元智凌厲一劍。當下眾人皆不齒元智從阮偉背後暗襲,連元清亦暗歎一聲。

元智一招失手,不敢絲毫大意,即將飛龍劍法全力施出。

阮偉無劍,即以左手當劍,一招一式展出天龍十三劍,但他初解無劍之道,手法不熟,天龍十三劍威功大弱,該勝之處,一時卻無法取勝。

別人看不出阮偉手法是何劍招,公孫求劍終身研究劍術,不數招便已看出他那劍法精奧無比,舉世難有其匹。

阮偉施完十三劍,公孫求劍已看得目瞪口呆,因他業已看出那劍法竟是天下第一劍法的天龍十三劍。

阮偉一遍施完,即刻又從頭展出。

但見阮偉赤手搏劍,閃耀在紅色劍芒下,驚險萬分,別人都擔心他,唯有公孫求劍確信,一旦阮偉用手當劍使熟後,元智決非敵手。

公孫蘭關心阮偉的安危,聲音微微發栗道:“爹,不要讓他們打了,飛龍劍既是武當掌門信物,還給他們算了,不要讓他再冒性命危險奪回了。”

公孫求劍愛屋及烏,暗道若讓他結怨武當,爾後於他行道江湖大為不便,當下緩聲問公孫蘭道:“年前你說的少年可是他嗎?”

公孫蘭輕輕點頭,公孫求劍又道:“那把飛龍劍,爹給你時曾說他年做你定情之物,你可真的心甘情願?”

公孫蘭到底是女兒家,被問的嬌臉嫣紅,嬌嗔道:“爹……”

公孫求劍笑道:“不用慌,他不會敗。”

當下公孫求劍為安女兒之心,上前吐聲道:“你們兩人停下手來!”

元智越打越驚,勢成騎虎,暗道,看來半生英名竟要敗在一位少年後生手下了,陡聽公孫求劍說話,正好藉機下台,保全顏面。

阮偉並無爭勝之心,元智住手,他也收招,腳下卻不停,直向元清走去,欲取飛龍劍。

公孫求劍喊道:“阮偉!”

他聽女兒這樣喊,便也這樣呼叫,滿以為阮偉會停身站住,那知阮偉記憶喪失,對自己的名字並不熟悉,恍似無聞,續向元清走去。

公孫求劍見他不理,大喝道:“喂,小子,站住!”

這下阮偉可聽到了,回頭笑道:“前輩可是叫我嗎?”

公孫求劍暗暗搖頭,心想他果真記憶喪失,連自己名字都忘了,看來這病倒不易治療。

當下點頭道:“那把劍以前確是那道長的!”

阮偉疑問道:“真是嗎?”

公孫求劍道:“我不會騙你,剛才高幫主是試你來著,你不信問他就知。”

高瘦蒲笑道:“公孫大俠說的不錯,高某見你不問清楚就把劍送給別人,幸而元清道長是真主,倘若遇到壞人騙你,你當如何?”

阮偉性格豪爽,一聽道理,即刻謝道:“晚輩拜領教益,以後定當謹慎就是。”再向元清歉然道:“在下冒昧,煩擾道長,還祈原宥!”

元清眼見阮偉的武功,暗歎後生可畏,不覺黯然道:“施主義還武當飛龍劍,貧道與武當門眾感激不盡,何有冒昧之處,施主您言重了。”

元智雖然粗暴,卻是直性子,心中折服阮偉的武功,衝口而道:“元智不該暗襲施主,尚請施主原諒!”

阮偉慌忙道:“那裡!那裡!倒是在下不該。”

元清見師弟勇於認過,心下稍慰,遂向公孫求劍他們告辭,領著元智,紅面道士飄然而去。

丐幫幫主在公孫求劍殷勤招待下,豪飲三日,才辭謝而去。

這二日公孫求劍費盡心力,也不能將阮偉記憶恢復,倒將無劍之道悉心傳授給他了。

這無劍之道乃武林僅有,是公孫求劍隱居看龍山二十年獨創的劍法心得,其精妙之處,非一朝一夕所能學得。

阮偉此時心智一片純白,三日工夫卻學到其中精髓。

公孫求劍明知阮偉身懷自己渴求數十載的天龍十三劍,但卻絕口不問,更不與他談到十三劍之事。

第四日清晨,公孫求劍向公孫蘭道:“蘭兒,他的病爹無法治癒。”

公孫蘭道:“難道他的記憶永遠無法恢復嗎?”

公孫求劍嘆道:“其實,他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何必要再令他恢復記憶,徒增煩惱。”

公孫蘭流淚道:“一個人若然不知往事,那是多麼痛苦呀!爹,您一定要想辦法治好他。”

公孫求劍道:“他一定遭遇到重大的變故,才會如此,倘若恢復記憶那段變故,兒呀!爹看對你將來總是不利的。”

公孫蘭道:“不會的,他口中常呼義弟二字,想是不過喪失了他的兄弟,被大風吹刮,腦子受傷而已。”

公孫求劍搖搖頭,嘆道:“蘭兒,你可是真的愛他?”

公孫蘭忍住羞意道:“女兒是非他不嫁。”

公孫求劍道:“爹為你將來幸福著想,不如讓他懵懂一生,陪伴在你身旁,不是很好嗎?”

公孫蘭堅決道:“爹!世上可有藥物能治好他?”

公孫求劍道:“有是有的,但那靈花千年難遇。”

公孫蘭道:“莫非是冰漠上的血花?”

公孫求劍頷首道:“那血花由萬年冰雪孕育而成,藏人傳說已久,卻沒聽說有人見過。”

公孫蘭低嘆道:“那女兒明日就上藏北冰漠上去尋找!”

公孫求劍慈愛道:“這不過是一種傳說,你真想去找,那是談何容易。”

公孫蘭急道:“那……那……怎麼辦?”

公孫求劍見女兒如此關切,安慰道:“尚有一法可治癒他,聽說在崑崙山脈庫庫什裡山上居住兩位天竺僧人,身懷絕世武功。”

公孫蘭道:“那兩位天竺僧人可治癒他的傷勢?”

公孫求劍道:“天下有種神功名日瑜珈神功,合那兩位天竺僧人的功力,當可治好。”

公孫蘭想到崑崙山脈正在藏北,傳說中可怕的冰漠地區,要到那裡去找尋兩個僧人,勢難如登天,不由問道:“天下還有別人可治好他的傷勢嗎?”

公孫求劍道:“除瑜珈神功外再無任何內功可治好腦傷,而這瑜珈神功在中原無人會得,只有天竺國盛傳這種神功,目前據爹所知,尚無人能治得他這種病。”

公孫蘭不敢想像,是否能在崑崙山脈找到天竺僧人,當下焦慮滿面,一時不知怎樣辦才好?

公孫求劍輕嘆道:“兒呀!勸你還是放棄為他治傷,這兩種方法都不大可能。”

驀見公孫蘭神色一凜,道:“爹,蘭兒要帶他到崑崙山去!”

公孫求劍道:“帶他去找天竺僧人!”

公孫蘭堅決的點頭道:“縱然找不著天竺僧人,說不定可以找到冰漠血花!”

公孫求劍道:“天下事豈可幸求萬一,況且就是找到天竺僧人,人家是否願意耗損功力為他治傷呢?”

公孫蘭聲音微揚道:“女兒心意已決,不管如何艱難,定要帶他至崑崙山脈治好他的腦傷,不然的話我也不回來了!”

突見阮偉走進,面向公孫蘭凝視道:“蘭……我……”

他本來想叫她蘭姊姊,道出感激之話,但想到公孫蘭不願自己叫她姊姊,話聲一斷,千言萬語都無從出口。

公孫蘭沒想到阮偉在暗中,全已聽到自己心中之話,女兒家心事被情郎得知,頓時朝霞滿面,嬌羞萬端。

公孫求劍早已知曉阮偉在側靜聽,當下微微一笑道:“蘭兒,爹只望你早日得償心願。”

他這句話等於贊成公孫蘭到崑崙山脈去。

公孫蘭欣喜喊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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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奇人可遇不可求

公孫求劍直送阮偉與公孫蘭找到‘白蹄島’後才止步不送。

這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老父之面,公孫蘭與公孫求劍話別甚久,才依依不捨的上馬。

阮偉不知說什麼話來道別,臨別時僅道:“老前輩,晚輩終生不忘在此之日。”

公孫求劍殷切的關照道:“你要好好??顧蘭兒。”

阮偉點點頭,騎在馬後,公孫蘭忍住離別的眼淚,策馬離去,‘白蹄島’在山中數日休息,更見威風,奔馳起來,又快又穩。

公孫求劍目送二人遠去,才返回山中,他心中十分安慰,以為他倆縱然此去白跑一趟,朝夕相處,當使他們情愛更為忠堅。

此時,冬雖已殘,藏北一帶仍無人跡,公孫蘭與阮偉行了半月,只見荒漠一片,而且越走氣候越是寒冷。

來到崑崙山脈,抬頭看去,山峰插雲,連綿千里,山頂在日光照耀下,全是銀白色,想見是那萬年不化的冰雪。

此處無人可問,也不知庫庫什裡山在那裡,若要一處處細細尋找,真是窮一生之力也不一定能找到天竺僧人,血花更不要談了,還不知這裡有沒有呢?

公孫蘭策馬徘徊在山上,不如向那裡走才好。

阮偉嘆道:“蘭姐,此去找人有如大海撈針,就讓我忘了往事算了,何必再勞累蘭姐費心。”

公孫蘭笑道:“你怎麼灰心了,你看姐都不灰心,怕什麼,我們上去一定可以找到天竺僧人,也許一上山就發現一朵血花在等著我們呢?”

女孩子家善於美麗的幻想,阮偉跟著笑道:“蘭姐,你不在乎我喊你姊姊!”

公孫蘭輕笑道:“喊就喊了,不喊姊姊難道喊妹妹!”

阮偉正經道:“我就喊你妹妹。”

公孫蘭嬌笑道:“那不成,我明明比你大三歲啊!”

阮偉抱緊她的纖腰,低聲道:“那你將來做我的妻子,喊什麼呢?”

公孫蘭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來,嬌羞道:“我不知道。”

阮偉笑道:“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喊你阿貓好了!”

公孫蘭不依道:“你轉彎罵我,好!我不理你了。”

她嘟起小嘴,裝出不高興的樣子。

阮偉哈她胳肢窩道:“別生氣,我還是喊你蘭姐,不喊你阿貓。”

公孫蘭被他一哈,逗得嬌笑不已。

陡聽身後冷冷道:“那有妻子比丈夫大的道理,既做姊姊就不能做妻子!”

公孫蘭聞聲,臉色忽變,飛身下馬,只見馬後一丈,立著一位矮小的怪人。

那怪人身著白裘,緊緊包裡著臃腫的身體,頭頂上戴著皮風帽,綁在胖胖的臉頰上,勒起的皺紋,把本已兇惡的臉更顯兇惡。

他看到公孫蘭嬌美如花的臉蛋,咧開大嘴一笑,腳下一滑,接近數尺。

公孫蘭嚇的慌忙後退。

難怪那怪人來到馬後,不知不覺,原來他腳下一雙又大又長的皮革長靴,能在雪上無聲滑行。

公孫蘭大聲道:“你是什麼人?”

怪人怪笑道:“別管我是什麼人,年齡足夠做你的丈夫,那小子不行,年齡太小,只能做我倆的兒子。”

公孫蘭見他辱及阮偉,拔出劍來,道:“你再不走開,莫怪姑娘要用劍趕你了。”

怪人哈哈大笑道:“竟有人敢在‘惜花郎君’李油罐面前使刀弄劍,真是班門弄斧了。”

想不到他這麼怪樣子會有一個這樣文雅的綽號,他那樣子十足和他名字一樣,像個油罐,矮矮胖胖。

公孫蘭聞到他的名聲,暗暗大吃一驚,她在中原時曾聽說五奇之中,有一位最為好色,江湖譏諷為‘惜花郎君’,那知天下這麼大,竟在此地遇到這位魔頭。

李油罐好色成性,眼見絕色在前,毫不把公孫蘭看在眼下,一個大滑行,伸手摸了公孫蘭臉蛋一把。

他直嗅著肥手,大笑道:“好香呀!香呀!美人兒今晚就陪我一夜吧!”

公孫蘭受此奇辱,那堪忍受,飛劍狠命砍去。

阮偉飛掠下馬,托住鮑孫蘭的手腕,他見公孫蘭躲不開李油罐隨手一摸,這一劍砍去,定要吃虧。

李油罐大怒道:“臭小子,美人要砍我,菅你屁事,多手什麼?”

說著一掌迅劈去,只要這一掌劈實,阮偉腦袋便要開花。

阮偉心有防備,疾快舉手擋去,稍稍一觸,阮偉便知若要接實,手腕必斷,立即用起無劍之道,輕輕滑開。

李油罐怒聲道:“好小子,還真有一手!”

公孫蘭心知五奇武功,與自己父親不相上下,阮偉恐非其敵,為求阮偉安全,忍辱問道:“我們與你無冤無仇,各走各的路,為何要來相擾?”

李油罐狂傲的道:“老夫興之所至,要怎樣就怎樣!”

公孫蘭強忍委屈道:“就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吧!”

李油罐狂笑道:“你走你們的,是你們自己下來找岔子,老李可沒有攔住你們。”

公孫蘭暗道:“只要騎上‘白啼烏’飛馳而去,就不怕那怪物再找麻煩,立時牽起阮偉要飛身上馬。”

忽見李油罐一把抓住鮑孫蘭的衣襟,猛力一扯,頓見公孫蘭如飛掠起,被他摔到身後,與阮偉分開。

阮偉大驚道:“你做什麼?”

李油罐橫眉豎眼道:“小子,快滾!老李看在美人面上,放你一遭!”

公孫蘭奔上前,喊道:“你為什麼要把我和他分開!”

李油罐張手攔在中間,胖臉直笑道:“老李放他走,也放你走。”

公孫蘭急急道:“你既放我們走,就請讓開吧!”

李油罐色迷迷道:“放你們走可以,老李並不阻攔,但要分兩批走!”

公孫蘭變色道:“什麼分兩批走?”

李油罐大笑道:“就是那臭小子先走,你卻要明天才能走。”

公孫蘭急怒道:“這是什麼道理!”

李油罐仰頭長笑道:“老夫說的話不算數嗎?美人不陪‘惜花郎君’睡一夜,就想走,天下那有這等便宜的事!”

阮偉再也忍不住這種羞辱,當下以手當劍,施展出天龍十三劍,一招一式凝重攻去。

公孫蘭也知多說無用,持劍在旁,只要阮偉一露敗象,立刻加入戰陣。

但見阮偉數招一攻,李油罐手忙腳亂,他從未見過以手使出這種怪異的劍招,一時根本無法對敵。

然而五奇在江湖上豈是浪得虛名之人,‘惜花郎君’李油罐精擅密宗武功‘大手印’,他此時無法展出,僅以對敵經驗,慢慢抵禦。

時間一長,他便看出阮偉手法不熟練,要知阮偉雖然精通無劍之道,卻從未有時間演練過,學了等於未學,比之與元智對敵時,進步不多。

元智武功比起李油罐差得太遠,只見李油罐一得空隙,立刻展出‘大手印’,‘大手印’果然厲害,頓時壓住阮偉的氣勢,倒轉優劣的形勢。

阮偉自知再以不純熟的手法,與李油罐對敵,必定落敗,當下拋棄天下第一劍法不用,展出‘龍形八掌’。

阮偉才施出兩招,李油罐驚叫道:“小子竟是龍掌神乞的弟子。”

江湖雖有五奇之名,卻未分出五奇的高下,數年前五奇曾在君山一會,五人印證武功七日,公推龍掌神乞武功第一,這件事並未傳出江湖,故而江湖不知。

但另四奇對龍掌神乞卻是甘拜下風。

龍掌神乞嫉惡如仇,李油罐在江湖上為非作歹,最怕的就是他,這時見他龍形掌出現,心中竟惴惴不安起來。

李油罐越打越驚,他知龍形八掌一掌強過一掌,接到第五掌他已不想接,乾脆溜掉。

忽覺阮偉第六掌並非龍形八掌第六招,而是第一招,心下奇怪他為何不施凌厲的第六掌,而要打出最弱的第一掌?

莫非是他只會五掌?

這次阮偉打到第五掌後又變回第一掌,李油罐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不由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只會五掌嗎?’

阮偉見他節節敗退,隨口道:“就五掌便叫你吃不消。”

李油罐邊打邊笑道:“想龍掌神乞本入出八掌,一時半刻還勝不得老李,憑你只會五掌,豈是老夫對手,小子!接招!”

當下連環施出三招殺手。

阮偉打到第五掌,功力正是青黃不接,前後不連貫之際,被他三招一攻,連退三步,形勢十分危險。

,公孫蘭見機不對,仗劍加入。公孫蘭的劍法得自乃父真傳,立即遏阻李油罐的攻勢,兩人一聯手,一時倒能與他戰個平手。

李油罐久戰不下,狂嘯一聲,飛身掠起,脫下長靴,頓時身形靈活,把那大手印的功夫,施展得更為出色。

公孫蘭功力較弱,阮偉換掌之際,李油罐一掌照準公孫蘭劍身拍去,公孫蘭把持不住,一劍從右側滑出。

李油罐左手飛快抓出,公孫蘭驚變之下,不及防身,竟被李油罐攔腰抓住,他意在美人,抓到就走。

阮偉怎能捨敵不追,拚命展出全身能耐,一面追敵一面喝聲道:“放下蘭姐!放下蘭姐!”

李油罐此時已點住鮑孫蘭的穴道,使她動彈不得,自仗輕功了得,自以為阮偉無法追上,狂笑道:“小子!貝在龍掌神乞的面子上,老夫饒你,還敢追來!”

阮偉叫道:“你放下她,我不追你!”

李油罐一聽聲音不對勁,回頭一看,阮偉竟已接近數丈,只離自己三丈不到,想不到他輕功還高出自己。

阮偉的輕功得自天輕功泰斗蕭三爺的真傳,李油罐武功雖高,輕功豈是阮偉的對手。

李油罐色心衝動,不願再停身戀戰,當下回身拼命奔去,想回到那原先脫去長靴之處。

他一拚命,阮偉一時接近不了,李油罐來到長靴處,慌忙套上。

就這一停身工夫,阮偉追上,一掌猛力拍去。

那知李油罐一套上長靴,輕輕一滑,溜走十丈。

這樣一來,李油罐輕功等於加長一倍有餘,崑崙山脈下全是積雪,幾下一滑,阮偉已落後數十丈。

但見李油罐的身形越來越小。

阮偉厲聲大喝道:“站住!站住!站住!……”

喝聲,萬山回應,更覺淒厲。

陡聞一聲長嘯,從阮偉身後颯然掠過一個身影。

只見他幾個縱掠,已追過李油罐。

李油罐滿以為天下無一人再能追上自己,此時忽見一條好似鬼影落在身前,心下猛然大駭,驚叫道:“你是鬼!是人?”

定身一看,那是什麼鬼神,卻是一位高大的老僧。

那老僧威猛道:“貧僧非神非鬼,明明是人!”

李油罐被他的輕功震懾住了,顫聲道:“既非神鬼,請莫擋老李的去路。”

這就這片刻工夫,阮偉也追到,聲嘶力竭道:“莫要放他走掉!”

高大老僧笑道:“他走不掉了!”

李油罐畏懼連:“出家人慈悲為懷,何必與老李一個俗人過不去。”

高大老僧威聲洪洪道:“你放下那女孩,我也不為難你!”

李油罐色迷心竅,為難道:“這……這……”

高大老僧霍然一指點出,李油罐頓覺身臂一麻,落下公孫蘭,他見老僧露出一手絕頂氣功,抱頭逃命而去。

高大老僧任他逃走也不追趕,阮偉關心公孫蘭,俯身為她解開穴道,滿面愛憐之色。

公孫蘭雖經一劫,卻被阮偉的真誠,感動得熱淚盈眶,芳心大是安慰,縱然再遭一劫,只要阮偉真心關懷自己,再受苦難又有什麼關係呢?

阮偉嘆道:“蘭姐,小弟無能,讓你受驚。”

公孫蘭含笑道:“怪我自己無用,怎怪得你。”

阮偉已是驚弓之鳥,淚痕未乾,聲音沙啞道:“你要真被那老色鬼捉去,我也無法活下去了!”

公孫蘭掏出手絹,柔情道:“男人不要流眼淚,快擦乾,蘭姐以後永遠不離開你!”

高大老僧見他倆真摯的情愛,彷悌忘了身旁還有一人存在,不覺亦被感動得低宣了一聲佛號。

阮偉被佛號提醒,即道:“蘭姐,若不是這位老菩薩救你,你真的要被這老色鬼捉去!”

他也把那高大的老僧當作神仙人物,因那輕功實在駭人聽聞。

公孫蘭抬頭看去,只見那僧人長的黝黑,像貌不似中原人士,心下一動,誠懇問道:“老菩薩可是天竺人氏?”

高大老僧笑道:“貧僧正是天竺龍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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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玉人何處曾弄簫

兩人聞言大喜過望。公孫蘭高興得聲音發抖道:“晚輩正要找……找老菩薩……”龍僧笑道:“你們不要喊我菩薩,叫我龍僧就可,不知找我可有何事!”公孫西見他和善可親心下一喜,懇切道:“我這位弟弟,身患隱疾想請龍……龍老前輩治療。”龍僧望著阮偉,慈顏道:“你可是來赴我師弟虎僧的四年之約!”阮偉記憶喪失,瞠目不知所對。龍僧疑惑道:“你不認識我師弟嗎?”阮偉想不起這件往事,只得搖搖頭。在阮偉與“惜花郎君”爭鬥時,龍僧曾看阮偉用手當劍,施出天龍十三劍,而且虎僧亦曾把在九華山頂發生的事告訴過龍僧,故而他知四年之約。

龍僧不信道:“那你天龍十三劍從何學來?”

阮偉遲緩道:“什麼是天龍十三劍?”

龍僧以為他瞧不起天龍劍法,故意裝聾作傻,當下臉色不悅道:“天下那有這等健忘之人,莫非要愚弄貧僧嗎?”

公孫蘭輕嘆道:“晚輩來此,正是求前輩治他這病。”

龍僧道:“他患什麼病?”

公孫蘭從救起阮偉,一五一十說出他病症的變化。

龍僧臉色恢復正,微微頷首道:“他叫什麼名字?”

公孫蘭道:“姓阮單名偉。”

龍僧連點其頭,道:“嗯!正師弟所約之人,卻想不到得此怪症!”

公孫蘭霍然跪下,哀求道:

“祈請老前輩為他治療,晚輩……”

龍僧雙手作勢扶起,道:

“起來!起來!巴是你不求我,看在師弟的面上,我也會盡力而為。”

公孫蘭高興得連磕了數個響頭,得到龍僧應允治療,她比阮偉本人還要高興,反之,阮偉靜立一側,默不作言。

龍僧仔細端詳一會阮偉,見他眼神渙散,病勢不輕,沉思一會,忽道:“非我一人之力,所能治療!”

公孫蘭大驚道:“什麼?”

龍僧微笑道:“你不用急,我一人不行,合我師弟二人之力,當不成問題。”

公孫蘭暗中舒口氣,想到爹說過的話,敢情公孫求劍早已算定,若無兩大高手之力,瑜珈神功也不一定管用。

阮偉揖道:“晚輩蒙前輩救治,終生感激不盡!”

龍僧道:“世說因果循環,你種因於四年之前,今日貧僧師兄弟該為效力,且隨我上山去吧!”

公孫蘭牽起“白蹄鳥”繩,龍僧見狀笑道:

“這匹馬可帶不上去。”

阮偉不捨道:“神駿非凡,善於登山。”

龍僧道:“庫庫什裡山上,為萬年冰漠,路途虛實不測,若無輕功實難渡過,雖是神駒也無法上山。”

公孫蘭曉得冰漠的厲害,當下解下行囊,輕撫“白蹄烏”的鬃毛道:“乖乖的去吧!等我們回來啊!”

“白蹄烏”直搖其首,不聽公孫蘭的話。

阮偉揮手道:“怎不聽蘭姐的話,快去!膘去!”

“白蹄烏”忠於其主,緩緩行去,離開數十丈後,還不時回首,依依不捨。

龍僧嘆道:“好一匹靈慧的神馬,捨棄了實在可惜!”

公孫蘭笑道:“這匹馬才神呢?此去一定在附近尋覓草食,不會走離此地。”

龍僧讚道:“那真是天下少有!”

當下三人魚貫上山。

三人輕功皆是武林中一流的功夫,盞茶後登上一峰。

由峰頂看去,山勢連綿,廣大無邊,其後高峰,如石筍插立一般,無窮無盡,至為壯觀。

再登一峰,極目瞭望,才覺其山更高。

連登五峰雲氣瀰漫,寒光無比,凜冽刺骨,人在其上,有如飄飄欲仙,乘風而去的感覺。

龍僧凝重地道:“注意哪!已至冰漠!”

阮偉,公孫蘭絲毫不敢大意,力展輕功,隨後而行。

走了一會後,公孫蘭內勁較弱,經受不起這種嚴寒,一面行走,一面冷得直打寒顫,無形之中,輕功減弱。

只見前面是段平路,走到中間,公孫蘭吐氣換息。

她腳步稍一沉滯,陡聽轟隆一聲。

阮偉,公孫蘭心中一驚,突覺腳下踏虛,身形急墜。

在這千釣一發之際,一聲震天長嘯,龍僧如只大鳥掠在空中,伸手抓住阮偉,公孫蘭。

但見他抓實後,空中一個筋斗,就在要下降時,斜飛掠去,直掠數丈後,腳一沾地,突又掠起。

連沾三次後,龍僧腳下踏實,才放下阮偉,公孫蘭。

公孫蘭向後看去,驚呼失色。

阮偉也向來路看去,只見來路已無,兩人小心走近崖邊,低頭一看,其深無底,竟不可見。

公孫蘭嚇得連撫其胸,暗道:“好險!險!”

龍僧道:“此去路途,甚多冰雪覆蓋的虛路,看似便道,其實底下是深壑,掉下去有死無生,要特別小心!”

公孫蘭再不敢大意,阮偉不放心,攜著她的手,隨在龍僧身後,同時施展輕功追趕。

半個時辰後,突見前山削壁千仞,高聳入雲,整個山峰全被冰雪包覆,如只冰筍插立。

龍僧指手道:“庫庫什裡山已到,我與師弟居住在那峰頂上。”

公孫蘭驚訝道:“這怎麼上得去啊!”

龍僧笑道:“要憑空上去,真不容易,現在裝有軟梯,上去不難。”

公孫蘭道:“軟梯可是前輩裝的!”

龍僧笑著點頭。

公孫蘭疑道:“不知前輩最先如何上得那峰?”

龍僧道:“天下無難事,此峰看來無法攀登,但要碰到有心之人亦可上得去的,等會上山後,你將發覺一件奇蹟,這登山之難便不值一顧。”

那山峰周圍數百丈,走到一處,果見峰頂上垂下一梯,雖是數百丈的軟梯,爬上去絲毫不難。

三人一行龍僧在前,連續上峰,不過一刻工夫爬上那峰頂,但見峰頂上白皚皚一片,霧氣瀰漫,恍如進入廣寒宮中。

阮偉,公孫蘭不知峰頂的虛實,不敢輕易舉步。

龍僧道月:“你們放心走吧!百丈內皆是堅冰凝成的雪路,走上去如履平地,再無深壑虛路。”

走了一刻,突見前面發出金光,照耀在陽光下,漸漸可見是座廟宇。

公孫蘭大驚道:“這是什麼廟,怎會發出金光!”

在此絕地,見此奇蹟,任何人見著,都將以為是神蹟,龍僧慈笑道:

“那是一座用金磚砌成的神廟。”

走近一看,果見那廟是用巨形的金磚,壘疊而成,只有廟頂上是用綠色的琉璃瓦鋪成。

廟門上,用碎墨石嵌成四個大字“馬清勒廟”。

進入內,是間大殿堂,堂中由佛像到屋柱,全部都是用黃金建造,它的價值,實在難以估計。

佛像共有十二尊,分在兩側,其中卻另有一座文士像,那文士英雄清秀,意態脫俗,如似仙界人物。

公孫蘭己被殿堂內堂皇,肅穆的氣氛霞懾住,不敢作聲,但見佛像伴隨著一個文士,忍不住輕聲問道:

“前輩,那文士是誰呀!”

龍僧莊重道:“乃是天竺聖人馬清勒神像。”

公孫蘭奇怪這座工程浩大的廟宇,如何能夠建在這絕峰上,又為何要建在這絕峰上,正想發問,忽聽龍僧沉聲呼道:“師弟!師弟!”

他連呼二聲,不見應聲!心下奇怪,直步而入內堂,不一刻走出,嘆道:“真不巧,師弟剛剛離去。”

公孫蘭道:“那位老前輩什麼時候回來?”

龍僧道:“倘若我們早到一個時辰,師弟也不會離去,此一去少則半月,多則數月才能回來。”

公孫蘭急道:“那……那……怎麼辦!我去找回虎老前輩。”

龍僧搖頭道:“沒有用,師弟行腳甚快,不易追到。”

公孫蘭道:“晚輩對藏內地理熟悉?前輩告知虎老前輩的去處,晚輩自信短期內可以找回。”

龍僧道:“師弟去無定所,主要目的在尋他。”

阮偉驚道:“找我作什麼?”

龍僧道:“月餘前,師弟下山救回一位少年旅客……”

公孫蘭截口道:“那少年可是姓溫單名義?”

龍僧點頭道:“據他自己說,名叫溫義。”

阮偉失聲驚呼道:“溫義……溫義……”

公孫蘭急切道:“你可想起那人是誰!”

侃偉苦苦思索,在此一際,阮偉只要想起溫義,往事不難全部憶起,病症可不治而愈。

龍僧道:“那少年長得面目俊秀,身材纖長,自稱是你的拜弟,在開封認識,想起了嗎?”

阮偉好一會才搖頭悲聲道:

“我想不起!我想不起!天呀!我怎麼一點也想不起!”

公孫蘭柔聲道:“那先別想了,龍老前輩一定能便你記憶恢復,可不要急壞了身體。”

龍僧嘆道:“他這病症只有等師弟回來,才能治療。”

公孫蘭幽幽逆:“但不知虎老前輩會不會回來?”

龍僧道:“師弟留函說,春內必歸,現已入春,三月內必可歸來。”

公孫蘭道:“虎老前輩此去白跑一趟,爾後偉弟病勢治好,此等深思,實難報於萬一!”

龍僧道:“說來已是第二次下山找他了。”

公孫蘭道:“不知那位溫義現在何處?”

龍僧嘆道:“此人難得,得交此友,終生無憾,當日他被師弟救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呼喊阮偉這名字,師弟問清阮偉就是四年前救自己一命的少年,便說出自己的身份;那人得知就跪地不起,哀求師弟偕同他下山,尋找被大風吹散的拜兄。”

公孫蘭道:“天下有這等情深的拜兄弟,確實少有。”

龍僧對著阮偉道:

“你可知道你來藏北的主要目的,便是在尋找虎僧嗎?”

阮偉仍是搖頭,茫然的表示記不起這件事。

龍僧轉向公孫蘭道:

“不用他求,師弟就心急阮偉的遭難,當下兩人下山,找了月餘不得頭緒,後來想到二人找不如三人找,便又回廟,來求我下山幫助。”

公孫蘭道:“龍老前輩怎不與他二人下山!”

龍僧道:“我因下山採藥,為了先治好溫義的內傷!”

公孫蘭驚道:“那位溫義受了什麼傷?”

龍僧輕嘆道:“師弟救回他時,費了三日的工夫才將他救醒,他醒轉後不善加保養,便急於找他的拜兄,這次迴轉,雖是求我下山幫助,另方面卻是師弟看他病情已重,要我尋取藥物,給他治好。”

公孫蘭道:“可是他等不及龍老前輩,便又哀求虎老前輩再次下山!”

龍僧點頭道:“我出外採藥不及三日,溫義不顧自己的傷勢,苦苦求師弟下山尋找,師弟纏不過他,留函說先行一步,並把玩偉的面貌詳加說明,那知我未上山,卻讓我先遇著你們,崑崙山脈廣圍數千裡,能夠突然遇見你們,莫非天數!”

公孫蘭暗道:“難怪偉弟記憶喪失,尚且不忘義弟其人,敢情他倆感情竟比親兄弟還要友愛!”

她心中不由更加敬愛阮偉,一片柔情蜜意牢牢系在阮偉身上。

龍僧又道:“據我想,他們見我沒有追去,一月內可能迴轉,你們旦在這廟後居住,等我師弟回來再說。”

此外並無他法,公孫蘭只得點頭。

殿堂後共有十三間磚瓦蓋的禪房,原來只有殿堂全部皆用金磚砌成,其後卻是普通的屋宇。

龍僧有意帶他倆從第一間開始參觀,那第一間禪房除雲床一張外,並無他物,卻見四周壁上畫有三個姿勢不同的佛像。

從第一間一直到第十二間,都畫著三個姿勢不同的佛像,唯佛像每間不一,姿勢也各各不同,算來共十二佛像,三十六種姿勢。

第十三間空無一物,四壁上寫滿墨水字,字跡陳舊,顯然已經甚久的年代,壁首寫道:“十二佛掌”。

一眼看去共三十六招,公孫蘭好奇道:

“這三十六招可是十二間禪房內三十六佛像姿勢的釋文!”

龍僧微微頷首道:

“這十二佛掌是五百年前,中原十二大高手所創,你倆無事,不妨看看,若想要學會,就看你們天資如何了!”

阮偉,公孫蘭見此絕學,便仔細看去,這一看去,但覺神妙無此,兩人心神頓時被吸住,再也捨不得離開。

龍僧悄悄離去,任他倆人潛心思研。

倆人天資皆是絕頂聰穎的人,阮偉腦無雜念,效果非比尋常,一月後便把那十二佛掌練得有聲有色。

公孫蘭功力不夠,無法練成阮偉那樣聲勢驚人,但她另走別徑,注重其巧妙的變化。

這樣一來,一種掌法在他倆人施來,路子一樣,味道卻完全不同,大有雙重陰陽兩行之勢。

這天阮偉自信練得差不多了,信步走出廟後,來到殿堂中,這時一看,那伴著文士金像的十二尊佛像,神態一一和十二禪房中所畫之像相同。

忽見文士像手指著面前供桌上,近前一看,見那供桌中央雕刻著數萬蠅頭小字,密密麻麻,不易辨認。

阮偉極盡目力看去,數萬字中一字也不識,原來都是天竺文字。

他看不憧,腦中想到十二佛掌,意趣一發,在殿堂中一招一式揮灑而出,但見他每招每式和禪房中的佛姿完全一樣。

三十六招施完,他圈身一轉穩穩站定,神定氣閒,好似未曾施過一套威猛無儔的掌法一般。

陡聞龍僧讚道:“不錯!不錯!”

阮偉轉首看去,見龍僧從廟外踏雪而入,帶進兩大袋乾糧吃食;阮偉想到月來吃喝不愁,皆是龍僧辛苦購來!心下感激萬分,走上前吶吶道:

“老前輩辛苦了!”

說罷肩起兩袋食物,放在廟後,與公孫蘭同時走出。

龍僧笑道:“剛才見阮偉施練,火候已到七成,著實難得,想當年十二高手費盡數載的心智,一個月工夫便被你練成,這份速度,若無絕頂天資,莫可辦到。”

公孫蘭含羞道:“晚輩不知練得如何?請前輩指正。”

龍僧慈笑滿面道:“你練練看!練練看!”

公孫蘭微微一福,停了一會,擺定姿勢,於是十二佛掌,一招一式在她手中輕妙演出。

三十六招施完,不過盞茶時間,其速度之快,變招之巧勝過阮偉多矣,卻見龍僧笑道:

“功夫已得四成,不錯了!”

阮偉疑道:“蘭姐練得比我好,為何只得四成功夫!”

龍僧道:“掌法首重力道的使用,招法尚在其次,你能抓著力道的變化,已得大成。你的蘭姐限於體質,只能抓著巧妙的招式變化,只屬小成。”

公孫蘭笑道:“偉弟,武功上我是再也趕不上你了。”

龍僧道:“那不一定,所謂柔能克剛,若練到極至繁複的招式變化亦可無敵於天下。”

公孫蘭道:“那麼武功,以何最佳?”

龍僧道:“倘若一人練到剛柔相濟相成,自是最好的了,但一人體能有限,剛柔皆能至於絕頂,不大可能。”

公孫蘭道:“兩人一練剛一練柔,若到極頂,合二人之力那當如何?”

龍僧莊重道:“若合此二人之力,天下無敵!”

阮偉忽道:“老前輩,那供桌上雕刻著什麼?”

龍僧不安道:“你看得憧嗎?”

阮偉搖頭道:“晚輩一字也看不憧!”

龍僧暗中舒口氣,道:“那不過是篇古經而已。”

公孫蘭道:“即古經寫著什麼?”

龍僧嘆道:“恕我不能說出!”

阮偉道:“馬清勒是何人?”

龍僧道:“他便是此篇經文雕刻的師父。”

公孫蘭好奇心大起道:

“為何在此絕地,建立一座馬清勒的神廟!”

龍僧指著殿堂中蒲團道:

“你倆坐下!”

三人生定後,龍僧道:

“說來話長,不可一言而盡。”

龍僧略頓一會後,接道:

“這件事發生在五百年前,天竺史上曾有記載,中原卻已失傳,無人知蹺,我與師弟十年前無意發現本史載,才尋來此地。

“書上說中土出現十二大惡人,騷擾唐國“按古時外國稱中土皆日唐國,並非指在唐朝。”為非作歹,無可與敵。

“某年十二大惡人聞說天竺有部奇經,練成可得長生,便欲到天竺搶劫,事被天竺國聞知,舉國惶惶。

“原來那部奇經寄存在天竺第一寺——天龍寺的頂層上,天竺人民皆信那部經文能鎮住天竺國的禍害,失經禍患必至。

“當時天龍寺僧人會武功者甚少,要想護住那部奇經,不讓中土的十二大惡人奪去,勢不可能。

“其時天竺出了一位聖人,名叫馬清勒。

“天竺國王請動馬清勒為天龍寺護經,舉國人民歡聲騰呼,咸認為只要馬清勒守護,任誰也奪它不去。

“那知馬清勒還未前往天龍寺護經,中土十二人惡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突襲天龍寺,奪去那部古經。

“天竺人民得知後,頓時如喪考妣,全國籠罩一片愁雲慘霧,馬清勒欲圖亡羊補牢,便派座下最得力的弟子克薩納者前去追蹤。

“克薩納是馬清勒的首徒,全身武功勝過乃師,追到此處時,便追上那十二大惡人,但他一人無法攔截武功與他相差無幾的中原高手,即道出那古經是用最古的天竺文寫成。

“十二大惡人一想取古經,若不能譯成漢文,如同廢物,便欲逼克薩納譯出經文,克薩納應允譯文,但要他十二人在武功上勝他一籌才行。

“十二大惡人不知克薩納的厲害,齊聲答應,克薩納提出一個比賽的方法,就是在此峰上建一座金廟,他一人包建,卻只要他們每一人雕一座佛像為比賽標準。

“十二大惡人聞此比賽方法,以為佔盡便直,毫不考慮答應下來,這庫庫什裡山下一深谷中盛產金石,取之不竭,克薩納在一年中蓋好金廟,但那十二大惡人卻無一人完成佛像。

“他們不知克薩納自幼是工匠出身,蓋廟雕刻乃是專長,故輕易得勝,還另雕成其師馬清勒的金像。

“十二大惡人輸得沒話說,沮喪萬分,克薩納又提出另一比賽方法,只要他們十二人創出一套掌法能勝得過他,仍答應為他們譯經,十二大惡人明明已敗,想不到他另提出比賽方法,給與他們十二人再次的機會。

“那時十二人彼此間已為保存古經一事,互相爭執,克薩納想出一法,將那古經刻在供桌上,十二人皆可監視,卻不怕任何一人偷去,克薩納刻好後,當他十二人面前毀去原本古經,言道只要勝得過他,立將供桌上的古經譯成漢文。

“十二大惡人已知克薩納的武功勝過自己,當下十二人各在金廟後蓋起居室,苦心思研掌法之奇奧,欲合十二人之智力來擊敗克薩納。

“其實克薩納用偷天換日的手法,並未真將原本古經毀去,只是趁十二人苦研掌法之際,將古經暗中攜迴天竺,歸還天龍寺,他為要永保天竺國寶,向馬清勒聖人建議,請他師父加緊訓練天龍寺僧人的武功,訓練出百十個克薩納,便不再怕古經失劫。

“他第二日又趕回此峰,與十二大惡人周旋,免得天龍寺僧人武功未成,十二大惡人得知古經未毀,難免又要再遭他們的劫奪。

“爾後不再見克薩納返回天竺,中土亦永不見十二大惡人再次出現。

“世人都道他們兩敗俱毀。克薩納送經返回時,曾述建廟比鬥一事,記在天竺史上,想是後人找不著這間金廟,便被世人遺忘,我師弟得知此事,心不死,費了數載功夫,才找到此廟。”

公孫蘭道:“此地氣候終年嚴寒,縱然經過五百年身也不曾腐化,為何不見他們十三人的蹤跡呢?”

龍僧頷首慈笑道:

“當年我與師弟發現此廟,也想到此點,見這廟中有很多不解之處,唯有找到克薩納他們十三人的身,才能瞭解真相。”

阮偉興趣大起道:“前輩可曾找到克薩納其人嗎?”

龍僧站起道.“你倆隨我來。”

走出廟外,雲霧仍是瀰漫,十丈不辨,可見此峰之高,想是終年都在雲氣溼霧籠罩之下。

行過一段崎嶇不平的雪路,前面小峰突起,轉進兩處冰峰,可見雪洞零星散落各處。

龍僧從懷中摸出一根蠟燭,迎風燃起火熠子,他點著蠟燭,執燭而入,洞裡情形,明晰可見。

到得洞底,轉了個彎,燭火照耀之下,微微可辨前面是個數丈見方的洞室。

走完狹小的洞中甬道,洞室豁然呈現眼前。

公孫蘭膽子較小,驀見眼前呈出的景象,失聲輕呼。

洞室內依地坐著十三個身,僵硬成石,灰白的膚色在燭光下更顯駭人,然則個個的眉目神情,卻又栩栩如生。

其中坐著的一位裝束如同馬清勒神像的文士,兩側分坐著十二位神態威猛的老者。

龍僧低沉道:“面前便是克薩納和那中原十二大豪客的坐身。”

阮偉驚奇道:“果真身不毀!”

公孫蘭嘆息道:

“他們怎麼都死在這裡啊!”

龍僧道:“他們死在這裡心甘情願,臨死前十三人心中都很寧靜!”

公孫蘭道:“前輩怎知他們死前寧靜?”

阮偉道:“生前是敵對仇人,死後怎會同穴?”

龍僧道:“你們來看。”走進洞室內陰氣森森,公孫蘭打了幾個寒頭,不由自主挨緊阮偉的身邊,阮偉輕輕摟住她的纖腰。

龍僧舉起手中蠟燭,照在克薩納身後的山壁上。

這洞室內雖是嚴寒,卻無冰雪,大概這洞室是整個山峰中唯一不留冰雪的天然地方。

平滑如鏡的山壁上,齊齊整整刻著漢文,上寫道:

“餘乃天竺人氏克薩納。

“餘之兩側是中土十二大善士,也們生前雖是惡跡彰著,死後卻能向善,佛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能成佛,能不稱其為善士乎。

“金廟中“十二佛掌”為十二善士費時七載研成的掌法,佘在連勝他們互相研成的九十九掌法後,終於無法再勝這最後一種掌法。

“十二佛掌蘊合天地之奇奧,在禪房中面對掌法釋文,共思一載有餘,無法思得破解之法,餘衷心承認不是十二佛掌之敵。

“餘謹遵諾言譯出經文一冊,呈送十二善士,佘譯經文時,內心痛苦莫名,十二佛掌已是天下無敵,若教他們再研究經文透徹後,吾師亦不是其敵,餘信天下再無一人能制住他們。

“佘想到他們以往惡跡,這譯經之事如同為虎作倀,但又不能自毀諾言,經譯成後,佘自點死穴,一死以謝天下。

“佘在殘剩一天性命中,親自送上譯經,但至他們自蓋的房內,發覺他們業已死去一載有餘。

他們各在自己房內,留下一紙,同樣寫道:

““吾等殫盡心思與方才創出十二佛掌,不如是否先生之敵!吾等見先生在房中苦思破解之法,暗自得意,但已不能等待先生回答吾等矣!

““臨死之,吾等思及往昔之罪惡,魂魄不安,願先生代為祈求上蒼,稍減吾等不赦之罪。

““十餘載來,吾等與先生相處,內心早已向善,但不知尚能得救否?”

“佘見此一紙,內心大慰,未想到以一己之性命救得十二靈魂,他們都要佘再次祈求,佘尚要求其為餘在西天接迎!

“佘以一天之力尋得此洞,留下此文,留待後世有緣者一見。金廟中一切皆贈其人。

“佘本想毀去十二佛掌及天竺古經,但想十二善士是中土人氏,若教中土人氏得去,是佘心願也。

“但望其善自利用,若仗此為害世人,天誅之!”

公孫蘭讀完後,低嘆道:

“克薩納真了不起,他真的感化了那十二大惡人,否則他們無法創出含有佛理的十二佛掌。”

龍僧道:“克薩納雖不是出家僧人,佛法卻勝過有道高僧,與他相處十餘載,當真頑石也會被他感化。”

忽見阮偉離開公孫蘭,跪在克薩納坐身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站起後,一聲不發,神態肅穆。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卻感動了龍僧,他心中不住暗道:

“好孩子!孩子!……”

三入出了洞室,走回金廟。

這一日,龍僧閒來無事,便指點阮偉的十二佛掌,那十二佛掌已被他練的得心應手,登堂入室了。

龍僧道:“十二佛掌以我看來,已無疵病,那一日上山之際,我見你與那矮胖老者,最後相鬥的掌法,不知是何掌法?”

阮偉搖頭道:“晚輩但會使出,亦不知是何掌法?”

龍僧道:“那掌十分精奧,可是我見你只能施出五招,不能施全,威力大減,是何道理?”

阮偉道:“晚輩腦海中,朦朧只記著五掌。”

龍僧道:“你且把那五掌打給我看。”

阮偉憑著下意識的記憶,手腳自然揮出,那神乞傳授給他的五掌。

龍僧看完五掌後,忽然坐下,閉眼沉思,阮偉不敢打擾,靜立一旁,足足一個時辰龍僧才睜開眼道:

“這五掌與天龍寺中最玄奧的一套掌法相似,但更精奇,我想了半天,覺得若再補上三掌,此套掌法才算完全。”

阮偉道:“這套掌法與十二佛掌相比,孰高孰低?”

龍僧道:“各有精奇之處,不能相比。”

阮偉道:“要補上那三掌,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辦到了?”

龍僧道:“縱以掌法高手,補上三掌,完整無缺,若無數載之功,莫可辦到,尚且此人要有絕頂天資。”

阮偉道:“那掌法竟有這樣玄奇嗎?”

龍僧道:“其玄奇之處,我採集天龍寺九種掌法的玄妙,創出三掌,勉強可以補上這五掌。”

阮偉聽到這種話,腦下不由翻騰思出五掌的奇妙,他越思越覺精妙,一時竟呆住了,忘了身在何處?

好半晌,龍僧拍他一掌,笑道:

“你在想什麼?”

阮偉道:“晚輩忽覺對往事十分熟悉。”

龍僧道:“你本身曾經練過瑜珈神功,此種神功無時無刻不在替你療傷,以我之見,無人替你治療,數載之後,你必定可以自己治好自己,憶起往事!”

阮偉道:“晚輩冥冥中覺得往事中有重大的變故,正當要苦苦思起時,卻思之不得,內心十分痛苦!”

龍僧岔開話題道:

“我把採合天龍寺掌法精奇,聚成的三掌傳給你。”

這三掌阮偉費了二天的時間才學會。

第三日,龍僧看阮偉從頭演出龍形八掌。

演了數遍後,龍僧愉悅道:

“這三掌補上去,此套掌法,再無漏洞。”

公孫蘭走出道:“前輩何事如此高興?”龍僧道:“阮偉學全一套掌法,那掌法不下十二佛掌。”公孫蘭笑向阮偉道:“恭喜你呀!”阮偉心下歡喜道:“蘭姐要到那裡去?”只見公孫蘭穿的好好的,身後揹著兩隻大袋,要出遠門的樣子。龍僧道:“食物都吃完了嗎?”公孫蘭道:“吃得一點也不剩,晚輩趕下去,採購回來。”龍僧道:“我跑慣了,還是我去吧!”公孫蘭搖頭道:“老要前輩煩勞,晚輩們過意不去!”阮偉道:“蘭姐,讓我去買。”公孫蘭笑道:“你路途不熟,不用二天,我定可趕回。”說罷,匆匆而去。阮偉不放心,直送到峰邊,看她下峰隱失身形,才寞寞走回。龍僧站在廟門道:“你放心,以她目下的功夫,不會遭到不幸。”

且說公孫蘭走出崑崙山脈後,來到與“惜花郎君”李油罐相鬥之處,想到“白蹄烏”,長嘯呼喚。

喚了盞茶時間,“白蹄烏”未喚來,卻看到遠處奔來一人,頃刻奔到眼前,是個白面書生。

那書生長的俊秀無比,勝過阮偉數分,卻病容滿面,看來有氣無力,一點精神也沒有。

公孫蘭見到陌生男人,低頭走開。

那書生跟上道:

“請問姑娘……”

公孫蘭見他並非歹人樣子,轉身道:

“有何指教?”

書生倦怠的面容,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道:

“小生請問姑娘一處地方……”

公孫蘭徒然見到他的笑容,腦中霍然一震,那笑容再也熟悉不過,那笑容不就是自己閨中知友阿美娜的笑容嗎?

她再也想不到,天下有這等相像的笑容,內心奇異萬分,就盯著書生看,而忘了說話。

書生見她痴呆的樣子,大聲道:

“請問庫庫什裡山在那裡?”

公孫蘭失聲道:“庫庫什裡山……”

她腦筋一轉,想到阮偉曾被阿美娜熟悉的笑容迷惑了,恍然大悟,不禁驚喜道:“你可是義弟……”

這書生果真是溫義,她沒想到眼前神經兮兮的姑娘,會喊出義弟兩字,那兩字已多時不聞了……

公孫蘭見他不回答,以為自己猜測錯了,自己未免太魯莽,正要告歉,忽見那書生竟然流淚了……

溫義含淚喃喃如訴道:

“義弟!義弟!…….何時再能聽到他的呼喚……何時再能聽到他的呼喚?”

公孫蘭道:“他是誰?他可是阮偉嗎?”

溫義精神一震,顫抖道:

“阮偉!你……你……認識他嗎?”

公孫蘭見他焦急的樣子,笑道:

“你可是義弟嗎?”

溫義急急點頭道:

“是!是!我姓溫,單名義……”

公孫蘭笑道:

“他那樣喚你,我想我也可以這樣喚你罷!”

溫義道:“大姐年長,小弟該這樣喚!懊這樣喚!”

公孫蘭見他聽到阮偉的名字,便如此興奮,想他拜兄弟倆的感情,可比日月,貴在難得,當下不忍再令他焦急,笑道:

“你的大哥,在庫庫什裡山上……”

溫義驚喜得淚流如雨,那不是悲苦的淚,而是高興的淚,好半晌,他的喉嚨才迸出聲音道:

“他沒死?”

忽然蹄聲得得,“白蹄烏”如陣風似馳到公孫蘭身旁,健壯如昔,公孫蘭大喜,拍著馬頸道:

“他被我救起,現在金廟中,庫庫什裡山在東北角,我去採辦食物,盡膘趕回,你先去吧!”

溫義一聽阮偉在金廟中,飛掠而去,都忘了向公孫蘭告別;公孫蘭含笑上馬,暗道:既見著溫義,虎僧一定在附近,等自己採辦食物回來,也許阮偉已恢復已往的記憶,那時一切都美滿了。

她懷著美麗的將來幻想,策馬奔去……

溫義來過金廟一次,認定方向後,展開輕功,竭力奔走,恨不得一口氣趕到那裡與他相見。

一個時辰後,溫義奔到峰下,他身體傷未愈,一陣猛力奔跑後,陡然停下,身體忽感暈眩欲倒。

抬頭向峰上望去,心中生出力不從心之感,這種感覺對練武的人來講,是很不祥的預兆。

但他咬牙忍住,攀住梯繩,飛快爬上,爬至峰腰,力不從心的感覺越來越甚,直欲就此放手,任其墜落。

忽想阮偉就在峰上,相見在即,精神一震,奮力而上,上了峰頂,胸中血氣洶湧難耐,張口吐出數口鮮血。

他毫不在意,伸袖抹去唇上餘血,稍一停頓,看定金廟方位,才一步一步緩慢走去。

走到金廟前,聽到裡面拳聲呼呼,一個蒼勁的聲音指點那練拳之人。

溫義聽出龍僧的聲音,暗道那練拳之人必是阮偉。

分別數月,伊人不知如何.心下但覺忐忑不安,恍如新嫁娘首見新郎一般,不知是何滋味?

忽聽龍僧道:“外面是誰?請進來。”

阮偉停下拳腳,回身看去,門首姍姍走進一位面容憔悴、眸含珠淚的白面書生,他腦中一震,尤如萬鼓齊鳴,心中不住在道:“這人好面熟!這人好面熟!……”

龍僧笑道:“原來是溫相公,快來見見你的拜兄!”

溫義走進廟門,突見到阮偉的面容,狂喜得欲要奔撲到他的懷裡,但見他茫然無動於衷,反是龍僧先來招呼自己,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阮偉腦中雖在轟轟亂響,卻總是想不起眼前到底是何人!為何自己對他生出再熟悉不過的感覺。

女子自尊心最強,溫義見他不招呼自己,便也不招呼他,走到龍僧身前,躬身揖道:“龍老前輩!”

龍僧慈笑道:“師弟來了嗎?”

溫義道:“虎老前輩途中與晚輩分手。”

龍僧急道:“他有說到那裡去?”

溫義道:“虎老前輩打手勢,告訴晚輩到此地,他好像要去找尋一件東西。”

龍僧仔細看一會溫義的面色,知道他的病情已重,若不再及時治癒,恐有性命之慮,當下瞭然道:“師弟定然是去為你尋找冰漠血花,你去休息,不要再加絲毫勞累,切記!切記!”

溫義苦笑一聲,心灰意冷,雖聽龍僧說的嚴重,也不在意。

阮偉突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溫義一聽他先招呼自己,少女的矜持頓時瓦解,滿懷情感的呼道:“大哥!”

阮偉還是想不起他是誰,只得跟著龍僧稱呼他:“溫相公!”

溫義聽他如此稱呼,莫非心完全變了?上山時遇見的姑娘救了他,他為了感恩圖報,便把自己完全拋棄,裝做陌生不識?

溫義天生心高氣傲,暗中雖是滿懷著悲苦,表面卻是毫不在意、手撫額角,向龍僧道:“晚輩頭痛欲裂,先去休息!”

龍僧看他的病情,不能再把拜兄喪失記憶的事情相告,倘若再加以刺激,很是危險,當下急道:“不用客氣,你快人內休息!”

溫義入內後,阮偉低喃道:“這人好熟呀!這人好熟呀!……”

龍僧想師弟就快回來,合二人之力,不難將他很快治癒,笑道:“幾日後,你就會知道他是誰了!”

山中夜色較早降臨,阮偉睡在冰冷的雲床上,腦海中,還在不住的思索,心中老是有個聲音在說:“他是誰?他是誰?……”

幽靜的夜中,一縷簫音響起,音調低鳴,如泣如訴,哀怨纏線,令人聽到瑩然欲淚……

阮偉睡在床上,仰面望著屋頂,靜靜的聽,越聽越覺那音調熟悉,好像在那裡曾聽到過一次。

那簫音越吹越是悲哀……

龍僧亦懂音律,暗道:

“此人吹簫,已將全部情感注入,若再濫情吹下,必然震傷內腑……”

吹到後來,阮偉腦海被簫音帶到另一境界,想著想著他口中不由自主跟吟道:

“兼有同時輩,相送訴別離,慕我獨得歸,哀叫聲摧裂,馬為立踟躕,車為不轉轍,觀者皆欲,行路亦嗚咽。

“去去割情戀……”他低吟到此,腦海“嘩啦”一聲,好如駭濤拍岸,一聲接著一聲,聲聲轟響,震得他昏昏欲倒。

霍然簫音陡斷,阮偉腦中聲響寂無……

他驀然大叫道:“那是蔡文姬的“悲憤詩”!”

想到“悲憤詩”,他便想到那夜在開封旅店,認識溫義,夜中散步後園時,為他吹簫的往事……

這件往事憶起,所有往事跟著憶起……白天所見的那位白面書生不就是溫義嗎?

他大喜呼道:“義弟!義弟!義弟!……”

口中在呼,腳下飛快奔向溫義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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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自古多情空餘恨

龍僧聽到簫聲突然中斷,便知不妙,三腳兩步來到溫義房前,迎面碰到神色奮發的阮偉。

阮偉高聲道:

“老前輩,老前輩,晚輩想起他是誰,晚輩什麼都想起了?”

龍僧黯然的點點頭,沉聲道:

“你快去看看你的拜弟?”

阮踏進房門,雲床上僅剩竹簫一枝,溫義不在床上,卻俯倒在冰涼的石地上。

阮偉大驚,掠身上前,抱起溫義,急呼道:“義弟,義弟——”

叫了數聲,不見溫義迴音,但見她花容灰白,緊咬嘴唇,狀若死去一般,阮偉急的熱淚盈眶,將她輕放在床上。

龍僧走過來,把了一會脈搏,搖頭嘆道:

“病入膏肓,無法再以人力挽救!”

阮偉心中一急,伸手抓住竹簫,眼睛瞪得好像銅鈴般,狀甚駭人,那寸許厚的竹簫,被他捏得手印深陷半寸。

好一會兒,他才轉過來,悲聲道:

“真沒救了嗎?”

龍僧道:“目前只有等師弟帶回血花,才能救他!”

阮偉泣聲道:“虎前輩一定能帶回血花嗎?”

龍僧嘆道:

“冰漠血花可遇不可求,我曾費了數載的功夫而未曾找到一株,如今他能不能活命,唯有天意!”

阮偉心想這希望太渺茫了,急切之下,運起內家真元在溫義腹上慢慢推揉,足足推了數刻時間,溫義毫無動靜,卻累得他汗水直流。

龍僧道:“沒用!沒用!不要把自己也累壞了。”

阮偉廢然罷手,長聲一嘆,淚水滾滾流下。

阮偉泣不成聲道:

“老前輩去憩息,晚輩……陪……她……到天亮……”

龍僧被他兄弟間的真摯情感,感動得連連嘆息,不忍再呆下去,緩步自去。

龍僧離去後,阮偉為她除下靴子,脫下長衫,布帽,解開布帽,如雲的秀髮披散兩旁。

蓋好皮毛製成的厚被,他就坐在床首,手撫竹簫呆呆的看著她,有時候想到傷心處,悲嘆不已。

第二日清晨,龍僧奇怪早上怎麼沒聽到阮偉的嘆息聲,走過去一看,床上只剩溫義一人,阮偉不知何處去了?

他驀然發覺溫義是個女子,大吃一驚,暗道:天下竟有女子能裝扮得如此酷似男子!

突見牆上用手指寫著一行字:

“晚輩去找血花!”

龍僧暗暗搖頭,他心中根本無法肯定,誰能找著那傳說中的血花!

中午時分,龍僧正在殿堂中打坐,輕飄飄走進一人,那人輕功之高,直走到龍僧面前,龍僧才警覺到。

龍僧慌忙睜開眼,看清身前之人,才心安道:

“是師弟!”

聾啞虎僧一點沒變,黝黑平凡的面容微微一笑,合什行禮,龍僧看他手上沒有拿東西,急問道:

“有沒有找著血花?”

他說的是天竺話,聾啞虎僧雖是聾子,但看龍僧嘴唇的震動,便知其意,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個鐵盒。

打開銀盒,一道血光衝射而出。

虎僧含笑拿出一朵碗大的花,那花血紅的鮮奪目,好似紅色鑽石一般,那似平常花朵的樣子。

龍僧讚歎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血花嗎?”

虎僧是顯是十分欣喜得到血花,笑容滿面的點點頭。

廟門奔進一人,大聲道:

“真有血花?”

龍僧笑道:

“蘭姑娘回來啦!”

只見公孫蘭風塵滿面,提著兩大袋食物,姍姍走近。

龍僧介紹道:

“這位師弟虎僧!”

公孫蘭因“白蹄烏”的快奔,二日的路程,一日內便趕回,她發覺虎僧,又發覺血花,心中下大喜,放下食物,盈盈上前,拜禮道:

“晚輩拜見虎前輩!”

虎僧慌忙搖手,不讓公孫蘭下拜,眼睛疑惑的望著龍僧,似在說:她是誰呀!龍僧笑道:

“她是阮偉的愛侶,蘭姑娘。”

公孫蘭聽不憧龍僧的天竺語,虎僧卻看出,臉色微變,暗道:“她若真是阮偉的愛侶,那另一位怎麼辦?”

當下打手勢,詢問溫義在何處?

龍僧領他到溫義處,公孫蘭跟進,她發覺溫義是個女子時比龍僧更驚,唯有虎僧早已知溫義是個女子。

虎僧從懷中摸出一罐酒,倒在碗內,然後將血花捏碎泡在酒中,但見血花浸在酒中後,片刻溶化,將一碗白酒染成鮮血一般。

一碗血花入溫義口內後,神效無比,只見溫義蒼白的臉逐漸紅潤,本無聲息的呼吸,逐漸轉重。

再過片刻,她口呼“大哥”!睜開眼來。

公孫蘭見她絕美的姿容,頓時大悟,為何阮偉失去記憶後,仍在唸念不忘她,敢情他倆早已私訂終身,難分難解!

溫義醒後,未見著阮偉,反見著情敵站在眼前,不覺淚水滴滴下流,楚楚可憐的望著虎僧,想說些謝謝的話。

虎僧未等她張口,搖手止住,做手勢叫她好好休息,再吩咐師兄.公孫蘭出去,自己跟著走出。

來到殿堂,公孫蘭低弱道:

“龍老前輩,阮偉可在?”

龍僧道:“不知怎的,他的記憶突然恢復,發覺他拜弟病勢復發昏倒不醒,急的一夜未睡,今天一早離去,說要找血花去!”

虎僧看不憧龍僧這漢語,打手勢問明白後,又打了幾下手勢便飛掠出廟,轉瞬不見,公孫蘭急道:

“他到那裡去?”

龍僧道:“師弟說,血花湊巧被他找到一顆,已甚不易,阮偉去找,說不定幾年也找不到,他去找阮偉回來!”

公孫蘭道:“晚輩也去!”

說著,就要出廟。

龍僧道:“你若去找,恰師弟將阮偉找回,那時不又要去找你嗎?不如待在這裡,等他們回來。”

公孫蘭想想也對,嘆息一聲,幽幽走回。

龍僧關心道:“你有什麼心事?”

公孫蘭搖搖頭,低聲道:

“晚輩沒有什麼心事!”

龍僧道:“情之一字,少年男女最不易勘破,往往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而毀終身,其實人生世上皆是緣字,不可強求,若然無緣,就讓他去吧!”

公孫蘭低喃自語道:

“讓他去吧!讓他去吧!這不可能,我一定要爭取!”

午後,飯畢,公孫蘭煮熟一壺奶子茶,精選一盤食物,送進溫義房內。

溫義精神已與常人無異,戴好布帽,正在床上倚牆靜養,見她進來,怒聲道:“你來做什麼?”

公孫蘭笑道:“你病雖好,若不吃食物,等於沒好。”

溫義氣道:“誰要吃你的東西,拿出去!”

公孫蘭道:“我並未得罪你,為何要生我的氣!”

溫義聞言一愣,暗道:“不鍇!她沒有得罪我,為何要生她的氣?”當下轉頭他望,聲音不快道:

“那你放下食物,出去吧!”

公孫蘭笑道:“天下有這等不講理的姑娘嗎?”

溫義霍然回頭,柳眉生威道:

“你說什麼?”

公孫蘭道:“我說一個姑娘……”

溫義截口道:“誰是姑娘,胡說八道。”

公孫蘭哼聲道:“你雖裝扮維妙維肖,但你露出了頭髮,還看不出嗎?一個女子美得男不男,女不女,。真是不雅!”

溫義大怒道:“你管我男不男,女不女!”

公孫蘭性情雖好,這時卻不退讓,冷笑道:

“你這樣故弄玄虛,來迷惑男子,要不要臉!”

她認為阮偉喊她義弟,必定起先也下知溫義是個女子。

溫義病後易怒,衝動道:

“你說我迷惑了誰?”

公孫蘭大聲道:“阮偉!”

溫義翻身而起,揚掌拍去,公孫蘭輕閃而過,溫義不死心,躍下床連揮三掌,公孫蘭左擋右閃,到了第三掌,見她欺人太甚,用力格去。

溫義身上無力,被她用力一擋,摔倒地上。

房外一聲大笑道:

“兩個女娃子,打什麼?”

公孫蘭一聽聲音,驚懼望去,但見一個矮胖臃腫的身影,如箭射進,溫義來不及反抗,便被他點住穴道,挾在脅下

公孫蘭尖喝道:“李油罐,放下她!”

來者正是五奇之一“惜花郎君”李油罐。

李油罐笑哈哈道:“我為你擒住情敵,還不感激我。”

公孫蘭道:“姑娘才沒情敵,放下她!”

李油罐道:“何必瞞我,區區在門外聽到得清清楚楚,這假小子要搶你丈夫,只有我能幫得了你。”

溫義聞言雖不能動彈,卻大聲問道:

“誰是她的丈夫?”

李油罐望著她絕美的面容,心癢難當道:

“管他是誰?你若想要一個丈夫,不用跟她爭,區區年紀雖大,比那小子強,不如跟了我吧!”

溫義聽到“丈夫”兩字,尤如萬箭穿心,不理李油罐話中淫穢之意,大聲急問公孫蘭道:

“阮偉跟你已經結婚了!”

公孫蘭羞赧道:“別聽那胖鬼亂說,姑娘何曾有了丈夫?”

李油罐道:“區區明明聽過那小子說,有娶你之意,他不是你的丈夫,是誰的丈夫?”

他見溫義生得此公孫蘭漂亮,只望將溫義弄到手,倒幫起公孫蘭說話,想叫溫義對阮偉死心。

溫義花容失色,顫聲道:“真是如此嗎?他……他……曾說過要娶……”

李油罐大笑道:“區區對天發誓,不會騙你,那小子意中在她,跟了我,區區一定忠心對你。”

公孫蘭大聲自語道:

“惜花郎君李油罐,是江湖採花淫賊,凡是女子都要對此人小心!”

李油罐道:“用不著你提醒,她就是要小心也沒有用,在惜花郎君手中的女子,就如待宰羔羊,誰敢來救?”

公孫蘭冷冷道:

“龍老前輩在這峰上,若不放下她,等下有得苦頭吃。”

李油罐大笑道:“那老禿賊嗎?區區看他下峰而去,才敢上來,諒他一時三刻不會上蜂!”

公孫蘭怒聲道:“惡賊!泵娘叫你放下她!”

李油罐諷刺道:

“憑你幾手三腳貓的功夫,想命令惜花郎君,還不配!”

說罷,身腰一扭,要從公孫蘭身邊閃出,公孫蘭這次有防,那容他逃出房外,一記“十二佛掌”拍出。

“十二佛掌”玄妙奇奧,雖是輕易一掌,嚇得李油罐倒退三步,不敢正面交鋒對敵。他放下溫義,身形一轉,雙掌如飛掄出,交互急迅拍向公孫蘭,公孫蘭早已成竹在胸,看他來近,又是一記“十二佛掌”。

李油罐以為她無法再攻入自己的掌影之內,那知眼睛一花,公孫蘭的纖掌已到臉前,但聽“啪”的一聲,捱了一巴掌。

李油罐身形陡然在空中翻了三個筋斗,逃開公孫蘭的掌勢範圍,其實公孫蘭只能打到他一掌,第二掌攻來時他若存心應付,必定不會再被公孫蘭打到。

但他被奇怪的掌法,嚇破了膽,失去對敵的鎮靜。

公孫蘭見他不敢攻來,讓開房門,怒聲道:

“你一個人滾出去!”

李油罐迅快挾起溫義,公孫蘭大怒道:

“放下她,姑娘叫你一個人滾出去!”

李油罐陰笑道:

“放下她不難,你把記載無上武功的克薩納譯經給我,我馬上就放。”

公孫蘭內心疑惑,卻裝做不知,道:

“什麼克薩納譯經?姑娘沒聽說過!”

李油罐大笑道:

“區區在這山峰上搜索將近半月,古洞中克薩納等十三人的身,我不信你沒見過,還會不知克薩納的譯經嗎?”

公孫蘭暗道:“敢情他怕了龍僧,雖搜索到古洞,卻不敢到金廟內搜索,今天還是第一次進入!”但她也不知克薩納的譯經在何處,只得正色道:

“信不信由你,姑娘從沒見過克薩納譯經!”

李油罐“哼”聲道:

“區區不信你沒見過譯經,竟能練出那套奇怪的掌法!”

公孫蘭厲聲道:

“說沒見過,就沒見過!惡賊快放下她,龍僧就要回來了!”

李油罐一聽內心大慌,他那日已被龍僧的武功駭破了膽,在藏內聽到金廟傳說,尋來此地,雖發現此峰卻不敢接近金廟一步,好不容易等到龍僧忽然下峰而去,才偷到此地,正欲搜索,發現公孫蘭端盤走入溫義房內,他好淫成性,跟蹤而入,等見到溫義比公孫蘭更美,忘了時間及搜索,此時公孫蘭一說,他不知龍僧何時上來,緊張的挾緊溫義,大聲道:

“你把剛才對敵的掌法口訣姿勢寫給我,便放了她!”

溫義被他用力一挾,痛苦得低聲呻吟。

公孫蘭心腸甚軟,不忍見嬌美如花的溫義受苦,憐惜道:“你放下她,不要挾痛了她。”

李油罐道:“你可答應將那掌法寫給我!”

溫義忽然大聲道:

“你不要寫給這惡賊,小生不領這個情!”

李油罐大怒道:“你說什麼?”

說著手臂一用勁,但見溫義立時花容失色,汗珠粒粒滲出,溫義咬牙忍住,一聲也不吭。

公孫蘭雖有救她之意,卻不敢將十二佛掌告訴李油罐,這時見溫義聲言不領情,便默不作聲。

李油罐冷眼偷看公孫蘭,見她無動於衷,陡然一個念頭襲上腦際,陰笑連連的將溫義放下。

公孫蘭不知他要搞什麼鬼,唯有擋在門前,防止他挾走溫義。

李油罐狠聲道:

“丫頭,你要是敢衝上來救,我便一腳碎她的腦袋。”

公孫蘭本有上前搶救之意,聽他一說,倒忌憚起來。

李油罐哈哈一笑,左手“嘶啦”一聲,撕破溫義的長衫,右手跟著解開她裡面的綢緞夾衣。

溫義顫聲道:“你……你……要……幹什麼……”

李油罐大笑道:“你口口聲聲自稱小生,讓區區看看到底是真的小生呢?還是假的小生?”

左手飛快掀開她的夾衣,頓時露出溫義女子的褻衣褲,雪白粉嫩的肌膚,裎裸而出。

溫義冷得牙齒格格打抖道:“惡賊……殺了……我吧!……”

李油罐淫笑道:“區區那裡捨得殺了這麼惑人的美人兒!”

說著右手按到溫義的胸上,溫義如被蛇噬,慘聲一叫,臉色死灰,那樣子真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李油罐長笑一聲,左手就要解開她的內衣,讓她全身赤裸,再加以調戲……

在此危急一刻,公孫蘭霍然道:“住手!泵娘把掌法秘訣寫給你!”

李油罐停手道:“可不能造假!”

公孫蘭怒道:“姑娘是那種人嗎?你將她衣服掩好!”

李油罐被那掌法迷住,倒捨棄美色,乖乖的將溫義的夾衣蓋好,但見溫義閉著眼睛,清淚沿著眼角流下……

公孫蘭道:“紙筆何在?”

李油罐笑道:“不用愁!”

敢情他早已備好紙筆,要偷抄廟中的秘術,公孫蘭拿到紙筆,微一沉思,即刻落筆下書。

一刻過去,還沒寫好。

李油罐急道:“丫頭要拖時間嗎?倘若龍僧來到,我一腳先死她,看你還拖時間不?”

公孫蘭冷笑道:“十二佛掌共三十六招,難道要姑娘亂寫不全嗎?”

李油罐陪笑道:“那你快寫!”

再過一刻,公孫蘭拋下筆,大聲道:“寫好了!”

李油罐道:“拋給我!”

公孫蘭道:“你先解開她的穴道,姑娘才給!”

李油罐貪心甚重,心想魚與熊掌兼而得之,他拿住溫義的夾衣,作勢掀開,陰笑道:“快給,否則我叫她當場現醜,做不得人!”

公孫蘭急道:“姑娘給你十二佛掌抄本,但要馬上離開!不要留難於她。”

李油罐哈哈笑道:“憑區區五奇之一的聲望,信不過嗎?”

公孫蘭無奈何,只得將抄本拋去,大聲道:“好!我相信五奇的聲望!”

她那知五奇中,唯有他是個不重信義的小人,一接到抄本,就大笑道:

“魚吾所欲也,熊掌亦吾所欲也!”

他正笑的得意之極,但見溫義突然掠起,出手如電點在李油罐雙手穴道上,抄本脫手飛出。

原來溫義吃了血花酒後,功效未能完全散開,被李油罐在脅下用力一挾,血氣洶湧散開,催發血花酒的功效,再加李油罐一陣侮辱,心中一急,血花酒的力量完全散發,在地上暗自運行調息後,自解被點的穴道。

李油罐萬萬也想不到溫義會自解穴道,倉猝之變,無法防禦,竟爾夫手被點住穴道。

溫義如只飛燕,掠起身形,一把抓住飛出的抄本,雙手迅快的將抄本撕成粉粹,再也無法拼攏。

李油罐見溫義靈巧的身形,看樣子還勝過公孫蘭,自己雙手不能動彈,若再留下去,只有自取其辱,趁她倆不注意時,逃逸而去。

血花酒功效完全發揮,溫義功力陡增一倍,見李油罐逃出,不甘白白受辱,向公孫而一抱拳,道:“姑娘恩德,小生永世不忘,後會有期!”

她已失意於阮偉,此地不足留戀,急展輕功,追趕而去。

公孫蘭看溫義衣衫不整,露出裡面女人的衣褲,分明是個標緻的女子,奇怪為何她一舉一動皆是男人的氣慨?教人不易分辨出她是女人。

溫義走後,公孫蘭心中十分紊亂,不知將來會如何?她呆呆站在那裡痴想,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覺一人在身後道:“蘭姑娘!”

公孫蘭回身欣喜道:“龍老前輩!”

龍僧慈笑道:“一個時辰前,我在峰上散步,忽然預感到師弟找出阮偉,不覺隨意下蜂走去,倒真讓我遇到他們!”

公孫蘭大喜道:“阮偉回來了!”

“蘭姐,小弟回來了。”

聲現處,阮偉匆匆走進,忽見床上沒有溫義的影子,急問道:“蘭姐,義弟到何處去了。”

後面跟著走近又聾又啞的虎僧,他見溫義不在床上,也覺奇怪,因他只知血花有起死回生之功,還不知血花有增長功力的效能。

公孫蘭見阮偉進來就只顧尋溫義,心下微微一酸,好一會兒才將龍僧離開峰頂,一個時辰內發生的事故,原原本本講出。

阮偉聽到溫義去追趕李油罐,大為著急,怕她不是李油罐的對手,向龍虎二僧揖道:

“晚輩得二位前輩深恩,終生難忘,此去天涯海角也要將義弟尋到,不知何日再見?晚輩告辭!”

虎僧揮手在空中寫道:

“在中原遇到劍先生,給他說,今年臘月初一,約鬥君山!”

龍僧道:“你的武功等於傳自師弟,目下至中原,已是一流的身手,謹記著佛家“慈悲為懷”這四個字,好自珍重!”

阮偉在清晨下山時,不知到何處去找血花,正在冰漠上盲目亂找時,恰巧被虎僧找到,得知溫義已經痊癒。

那知回來沒見著溫義,心中十分著急,聽龍僧話一說完,便說聲:“蘭姐再見!”即匆忙出廟。

正擬下峰之際,公孫蘭追出,淒涼道:“你什麼時候再到西藏來!”

阮偉並非無倩之輩,想起當年的誤會,事實證明他們父女並非覬覦自己的天龍劍經,但他不能捨下溫義,只得低聲道:

“我也不知什麼時候再來,蘭姐一片恩倩,偉弟永銘五內。”

公孫蘭含淚道:“我不要你記住恩,但要你記住情,你……你……不要忘了我,我……我……等你……”

阮偉為難的遲疑一會,才低吟道:“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這句話說得很明白,道出自己並非無倩,誰教我們當年彼此誤會了呢?如今心中已有他人,怎可再接受你的感情……

公孫蘭跟著吟道:

“此情可待成追憶……此情可待成追憶……相思難忘,何堪追憶!不!……”

阮偉忍心揮手道:“而姐再見!”說罷頭也不回,飛快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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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綺羅堆裡埋神劍

阮偉奔下冰漠,來到棄馬之處,他內功深厚,長聲一嘯,聲傳數里,“白蹄島”在附近尋覺草食,聽到嘯聲,迅快奔來。

阮偉歡喜的拍著馬頸,正擬上馬追尋溫義的蹤跡,忽見那邊追來一條人影,頃刻來到身前,原來是虎僧。

阮偉在空中寫道:

“前輩趕來有何事吩咐?”

虎僧摸出一本黃色的本子,細看那本子,原來是白紙釘成,想是經過年代太久之故,竟爾全部變成枯黃色。

虎僧蹲下身子,在地上寫道

“此乃克薩納的譯經,他本屬意送給一位漢人,你乃最佳人選,收下它吧!”

阮偉恭敬接下,他不知道這古經,有何貴重之處,隨意塞在懷內。

虎僧又寫道:

“你不要小視此本古經,切要仔細保留,不可遺失,若讓歹人得到,天下必定大亂。”

阮偉寫道:“晚輩必定小心保存!”

虎僧續寫道:

“師兄說,此本古經是天竺國寶,不能流傳外邦,我卻不以為然,你得到它,有時間要專心修練,此篇經文十分深奧,你好好體會,不要辜負!”

阮偉點點頭。

虎僧拍拍他的肩膀,叫他離去。

阮偉依依不捨地騎上“白蹄烏”,虎僧平凡的面容上,露出深厚的情感,注視著他,看他策馬緩馳。

阮偉頻頻回首,馬雖緩馳,仍能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虎僧直立的身影,才快馬飛馳。

轉瞬半月過去,阮偉尋遍藏內各地,都不見溫義的影子,李油罐倒讓他在拉薩見到一次,然而僅匆匆一面,便被逃逸,再後問遍漢人,都不知有李油罐這個人。

又過半月,已是陽春三月的好時光,阮偉賣掉身上的皮襖,換上一套粗布衣裳,心灰意冷的他,竟連酷愛的白色衣服都不願意穿了。

那匹“白蹄烏”,他也懶得照顧,渾身發亮的白色,都快變得跟四蹄上的黑色,差不多顏色了。

這時他想藏內找不到溫義,定然她未曾追到李油罐,返回中原,如今只有到中原去碰碰運氣。

中原地域遼闊,要想在人煙稠密的地方去找一個人,尤如大海撈針,難上加難,但他抱著無比的希望,暗道:縱然找不到,只要在八月中秋,至芮城府一行,定可見到她。

因八月中秋正好滿一年之約,溫義曾答應要去芮城府拜見龍掌神乞,完結未了的糾葛。

洛陽位於黃河南岸,人物風華,歷代都是有名的大邑,隋時建宮洛陽,唐朝大詩人杜甫曾經感慨地唱出:

“隋氏留宮室,焚燒何太頻。”

想見當年的洛陽是多麼的繁盛,如今當朝雖未建都於此,但其冠蓋之盛,竟不下於京都。

在洛陽因其繁茂而最興起的行業,便是保鏢,提到保鏢,離不開武林人物,大江南北,黃河兩岸,只要是稍有名望的人物,無不投到洛陽,替鏢行出力,過那刀頭舐血的生活。

洛陽的鏢行大大小小算起來共有四十餘家,其中最有聲望的是“無影劍”歐陽治賢主持的南北鏢局。

南北鏢局的聲威,全國皆知,凡是南北鏢局接的鏢,從未聽說失鏢過,縱是當今江湖上有名的一幫一教也不會找該局的麻煩。

凡是名頭大的鏢客都想投到南北鏢局,在那裡不但每年分的花紅多,而且在外面講起來,很受人尊敬。

但要投到南北鏢局也不容易,“無影劍”歐陽治賢選取鏢客的標準很嚴格,手底下沒有幾下真功夫,別想在那裡混口飯吃,就連趕車的趟子手也會幾手硬本領。

阮偉流浪到洛陽,打聽清楚該地的情況,暗道:

“不如投身鏢行內,鏢行耳目廣,說不定能找到溫義。”

南北鏢局之稱,就是說能夠走南到北,全國各地,皆可走到,只要是重鏢,不要先說地方,便敢接鏢。

阮偉要借重鏢行的耳目,當然就逕投南北鏢局,跑的地方多,不論尋仇找人,對他都有莫大的幫助。

這天年後,他牽著好久沒洗刷的“百蹄烏”,走到南北鏢局。

僅就那鏢局門口的氣勢,便十分驚人,但見佔地有數十丈之廣,門前的兩排石欄上,繫著數十匹坐騎,厚重的黑門兩邊敞門,有一人高的巨形橫匾,大書:“南北鏢局”。

數十匹坐騎想見都是鏢客愛馬,養的驃肥毛亮,阮偉的“白蹄烏”牽到那裡,系在石欄上,和地們一比,差的遠了,“白蹄鳥”是既瘦毛又烏漆巴黑。

那些凡馬,見地來到,“嘶啦”大喊,想是不屑與地伍,旁邊兩匹,提起後腿向地踢去。

“白蹄烏”豈是等閒之馬,跳躍而起,躲開攻擊,四蹄尚未著地,就在空中前後飛,中攻擊地的兩匹馬。

那兩匹凡馬被地得厲聲長嘶,想是的不輕,“白蹄烏”昂首長嘶一聲,其聲竟蓋過兩匹凡馬的叫聲。

眾馬聽到地的長嘶,嚇的個個低首垂頭。

被踢的兩匹馬更嚇的四蹄飛跳,站立不安,此時門內奔出兩位健僕,大喝道:“誰敢偷馬!”

阮偉上前道:“在下的馬不慎到隔壁兩匹。”

健僕大驚道:“可傷了嗎?”

阮偉笑道:“不會吧!”

兩位健僕不放心,上前檢視,只見張、王兩位鏢客的坐騎,儘量往兩旁站,剩出一匹又髒又瘦的白馬昂首站在中央。

健僕分開一看,各見馬腹上瘀紫一片,被踢的不輕,他倆倒未看低阮偉的裝束,聲平氣和道:

“請問來此有何貴幹?”

阮偉道:“在下求職。”

一位健僕道:

“那正好,等會你向張,王二位鏢客賠個禮吧!”

阮偉道:“是該賠禮,但不知張,王兩鏢頭是何人!”

那位健僕道:“我帶你進去。”

走進大門,裡面鏢車羅列,走到後面,才見一棟樓房,正面大廳,廳上亦有一橫匾,寫道:“演武廳”。

廳內不少武生裝束的鏢客,或立或坐,大聲談笑。

健僕向櫃檯上一位老僕低聲幾句,老僕走進,一會走出一位垂眉卷髯的豪客,老僕跟在身後。

健僕快步迎上,恭身道:

“丁大爺,就是這位爺台求職。”

廳內眾人停下話聲,齊向丁大爺那邊看去。

丁大爺抱拳笑道:

“在下南北鏢局管事丁子光。”

阮偉回禮道:

“在下姓阮單名偉。”

眾鏢客一聽是個沒來頭的人,便不去注意,恢復互相談笑的局面,但聲音小得多了,顯是因管事在的緣故。

丁子光道:“是阮兄,久仰,請問有何技長!”

阮偉笑道:“小弟兩膀子略有點力氣!”

丁子光一聽,是個賣力的漢子,便不在意,笑道:

“你到那邊去試試,我們這裡要能舉一百八十斤的石鎖,才夠格做個趟子手。”

阮偉不以為忤,謙遜道:

“小弟試試看。”

走到石鎖旁,共見五把石鎖並列,由小而大,最大的要比最小的石鎖,大五倍有餘。

丁子光指著最小的石鎖,道:

“你舉舉看。”

眾鏢客沒有一個回身來看,因凡是求職者先舉石頭,力氣再大,頂多做個最小的鏢客,不值他們一顧。

阮偉不呼氣,不蹲身,拿著石鎖柄,毫不費力的將一百八十斤石鎖舉起。

丁子光笑道:“你力氣不錯,這裡共有五把石鎖,能牽那個,你就舉那個。”

阮偉豪氣一發,大聲道:“小弟試試第二把石鎖!”

眾鏢客聞言齊驚,不由全都回過身來。

丁子光正色道:“那石鎖共重七百二十斤!”

阮偉笑道:“小弟自信尚可舉得起。”

眾鏢客心中皆都不信,暗道:“他那麼年輕的年紀,身體又不十分健壯,要想舉起,直不可能。”

但見阮偉仍不蹲身,亦不見其吐聲吸氣,雙手握住石柄,一寸一寸慢慢將石鎖高舉過頭,然後輕輕放下。

丁子光神色凝重道:“你可舉得起第一把石鎖嗎?”

眾鏢客齊都注視著阮偉,看他如何回答!因這第一把石鎖,南北鏢局也只有幾個名鏢頭舉得起,倘若他能舉得起,便勝過這廳內大半鏢客的力氣。

阮偉不願過於炫耀,搖搖頭,也不說話。

丁子光以為他無法舉起,客氣道:“你拳腳上功夫如何!”

阮偉搖搖頭,丁子光又道:

“你刀劍上功力如何?”

阮偉仍是搖搖頭,丁子光暗歎道:“可惜這麼好的人才,只有兩膀子的力氣!”當下,招呼老僕道:“帶他至第二十號趟子手領班處就職。”

眾鏢客一聽,這小子力氣雖大,卻只能做個趟子手領班,比起眾人的職位要低多了,大家頓時恢復高聲談笑聲,不再把阮偉看在眼內。

阮偉不計較此事,跟在老僕身後,欲要離去。

忽聽兩聲暴喝道:“小子站住!”

眾鏢客中湧出兩位粗眉彪形肥漢,一人低聲道:“這小子怎麼得罪了張,王!”

姓張的彪形肥漢,上前道:“你的馬,可是傷了兄弟倆位的坐騎!”

阮偉聽他喊自己小子,不悅道:“不錯!”

姓王的彪形肥漢,大喝道:“不道聲歉,就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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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江海無情人不見

張,王兩位縹客是是結拜兄弟,在眾鏢客中性格最粗暴,拜兄是“橫眉大胖”張熊輝:拜弟是“豎眉二肥”王道。阮偉外和內剛,見這兩位兇霸霸的樣子,氣道:

“怎樣道歉法?”

張熊輝惡聲道:

“小子不會道歉,大爺教給你,先跪在地上磕三個響頭。”

王道大笑接道:

“再從這裡爬出去!”

阮偉道:“怎麼爬法,請閣下爬給在下看看!”

王道一愣,張熊輝喝聲道:“小子無禮!”

王道挽起衣袖,罵道:

“他娘,看老子揍不死你!”

阮偉眉頭一皺,跨前一步,道:

“閣下為何出口傷人?”

張熊輝鼓動滿臉肥肉,大笑道:

“罵了你這免崽子,又怎麼樣?”

阮偉霍然大怒,但見那垂眉卷髯管事丁子光突道:

“口舌逞能,非我輩之能事,各位閃開!”

頃刻演武廳中讓出一塊空間,足夠數人械鬥,丁子光豪然道:“若求那方是非曲直,不妨拳腳上見個高低!”

說罷,退到一側,他倒有意要見見阮偉如何應付!

王道躍至空間中央,大剌剌道:

“小子上來吧!二爺讓你三招。”

阮偉眉頭輕皺,站在那裡動也不動。

張熊輝赫赫笑道:

“諒他沒種敢向我二弟桃戰。”

丁子光低聲道:

“阮兄若不願此試,賠個禮算了!”

阮偉眉頭皺的更厲害了,無可奈何道:

“好罷!”

眾鏢客聞聲,齊皆暗笑,以為阮偉伯事,要賠禮道歉,在這情況下,輸一口氣,實是莫大的恥辱。

阮偉緩步走至中央,昂聲道:

“閣下何人?”

王道見他氣昂昂的神態,不是來賠禮的樣子,連忙站穩馬步,怕他神力擊來,自己抵擋不住,馬步站穩,才道:“二爺“豎眉二肥”王道。”

阮偉回身面對張熊輝道:

“閣下何人?”

張熊輝大笑道:

“小子聽清楚了!大爺“橫眉大胖”張熊輝!”

阮偉神態更是軒昂道:

“在下不打無名之輩,二位既報姓名,一齊上吧!”

眾鏢客齊皆一驚,看不出阮偉文縐縐的樣子,說出話來,竟此張,王兩位鏢客,還要狂上三分。

張熊輝胖臉擠成一堆,好半晌才笑出聲音道:

“一齊上……哈哈……一齊上……”

他笑得前合後仰,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廳中眾鏢客卻不覺好笑,也無一應聲附合,阮偉更是靜的神色不變,直等張熊輝聲音越笑越小。

笑到後來,張熊輝自覺情形不對,才尷尬的停下笑聲,他見阮偉從容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凜。

王道突喊道:“大哥……”

他這一喊,顯是心中膽怯,阮偉暗笑他剛才還不可一世,原來是銀樣蠟槍頭,當下微微一笑,緩步上前。

王道連退數步,不敢迎敵,張熊輝見狀,不得不躍至王道身旁,罵道:“站住,沒出息!”

阮偉笑道:“好!!一齊上吧!”

張熊輝氣得臉發紫,喝道:

“小子找死……”

喝聲未畢,雙拳左右開弓,閃電飛出,王道也不省事,飛起一腳,朝阮偉腹下踢去。

阮偉身突然一旋,眾人皆未看清他施出何種手法,卻見張熊輝雙拳作下擊狀,王道作飛狀,待在那裡,動也不動。

廳中眾人皆是武術行家,知道張,王兩人是被制住穴道,因見阮偉奇特迅快的手法,眾人自忖皆非敵手,是故無一人敢上前去替他兩人解開穴道。

廳中寂靜無聲,阮偉回眸四顧,忽見丁子光笑道:

“阮兄,請看在兄弟“醉八仙”臉上,放了他兩人寵!”

阮偉微微一笑,在他兩人胸前一推,兩人咳出一口濃痰,才能轉動身體,張熊輝尤不死心,大喝一聲拳飛快擊向阮偉。

“醉八仙”丁子光身體一搖,掠至張熊輝身前,出手飛快捏住他手腕,喝聲道:“住手!”

張熊輝肥臉掙得通紅道:“你……你……”

丁子光霍然放手,張熊輝站不住腳,向後衝了數步,才拿住椿,丁子光沉聲道:

“我怎麼樣!自今以後閣下與你拜弟不再是南北鏢局的人!”

張熊輝苦著臉道:“丁大爺……”

丁子光寒臉道:“不要多說,到櫃檯支了錢,趕緊走!”

王道知道自己兄弟倆人丟了臉,已無法再在南北鏢局立足,嘆聲道:“大哥,我們走吧!”

張熊輝兇惡的瞪了阮偉一眼,轉身走去。

丁子光大聲道:“記住!爾後你兩人在江湖上行事,不得再打著南北鏢局的招牌否則你兩人自知厲害!”

張熊輝回道:“這個曉得,不勞丁避事費心……”

他兩人去後,眾鏢客恢復談笑,彷彿剛才“醉八仙”丁子光斷然處決的事,並不引起他們的反感。

阮偉於心不安道:

“丁兄,兄弟害得貴鏢局失去兩位鏢客,這……這不太好吧!”

丁子光合笑道:“他倆自討苦吃,咎由自取,壞了南北鏢局的名氣,今日若不逐出,他日必為禍患。”

阮偉道:“兄弟託身貴鏢局,以後尚請丁兄多照應,兄弟這就去領職……”

丁子光道:“等一下!”他張開雙手,大聲道:

“各位注意!”

頓時,廳中安靜下來,丁子光接道:

“南北鏢局的第一信條是什麼?”

眾鏢客齊聲道:

“不能公然壞了南北鏢局的名氣!”

丁子光道:“今日之事,為爾後之誡,沒有本領便不要妄自尊大,否則損了南北鏢局的名頭,永不錄用!”

眾鏢客諾諾應聲,阮偉暗道:這南北鏢局,紀律倒是不錯,想來行事的效率一定十分卓著。

丁子光昂聲又道:

“去年副總鏢頭因故去職後,此位子一直未有適當人選巴任,本人推薦阮偉阮兄弟就任該職,各位意下如何?”

這“醉八仙”丁避事雖名為管事,卻非普通的管事,除鏢主“無影劍”歐陽治賢外,局內任何事都可由他決定,鏢主很少過問,他提議由阮偉就任副總鏢職位,自無人反對,大家齊聲附合。

阮偉慌忙道:

“兄弟德鮮能薄,豈可當此大任,千萬不可!千萬不可!”

丁子光笑道:“阮兄不要客氣,今天兄弟眼拙,差點錯失一位高人,以阮兄之才能,足夠當此大任多矣!”

阮偉搖手道:“不行!不行!我毫無經驗……”

丁子光道:“經驗是磨練出來的,過一段時日後,沒有經驗也變成有經驗,阮兄不要推辭,再推辭就見外了!”

阮偉吶吶道:“那……那……”

丁子光一笑,大聲宣佈道:

“阮兄答應當此大任,各位鼓掌歡迎!”

頓時掌聲響起,但是仔細一聽並不熱烈,顯是以阮偉的年紀及聲望,並不足以服眾,使眾鏢客心悅誠服。

眾鏢客中忽有一人高聲道:

“請咱們副總鏢頭露一手,給大家過過眼界!”

丁子光低聲笑道:

“阮兄,大家有意見見他們副頭兒的真功夫呢?”

阮偉年少志高,當下不再推辭,大聲道:

“兄弟忝任此職,以後尚望各位兄弟協助……”

丁子光聽他答應接受副總鏢頭職位,心中暗暗高興,慶幸得為鏢主導到一位有力的助手。

阮偉停了一會,走到五把石鎖旁,赧顏笑道:

“兄弟隨便玩點功夫,不好之處,請各位多加指點……”

他伸手握住那把最大的石鎖,未見如何用力,輕易舉起,眾人驚呼一聲,暗歎他的神力驚人。

阮偉另隻手跟著拿起第四把石鎖,雙用力一拋,石鎖飛起,在這頃刻間,他將另三隻石鎖也迅快拋起。

眼看最大兩把石鎖就要落下,突見阮偉一記怪招,兩把石鎖突又飛起,另三把石鎖又要落下時,但見他又是一記怪招,三把石鎖也同時飛起。

如此五把石鎖分成兩批交替落下,阮偉每打出一招,便將要落下的石鎖擊起,他每施出一招無不聲勢驚人。

凡人要舉起一把石鎖已不可能,他卻視若無物的打出一套拳腳,那一套拳腳其威力可想而知。

眾鏢客見狀驚的目瞪口呆,起先他們尚怕阮偉接不住石鎖,只要失手一把,誰也無法承擔,是故大家躲得遠遠的,其後見阮偉掌法的穩定,決無失手的可能,再想接近去看個究竟時,竟被那四周激起的掌風止住,接近不了。

丁子光也看得力加讚佩,暗道此人神功已達絕頂的地步,尚未注意到阮偉那套掌法,其實更為驚人!

堪堪三十六招“十二佛掌”打完,阮偉一個收勢,五把石鎖先後落地,好像放下去一般,輕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其用力之巧,手法之精,看的四周眾人,連喝采聲都忘記了。

阮偉謙遜道:

“現醜!現醜!”

這時眾人才暴出驚訝讚歎聲,頓時廳中亂成一片,互相紛紛討論阮偉的表演,實乃生平所罕見。

忽聽一人喊道:

“總鏢頭來了!”

廳中靜下時,只見廳門走進一位風塵滿面,年精三十餘,中等身材,國字臉口的豪客。

他經過眾鏢客身前時,眾鏢客恭聲招呼道:

“總鏢頭好!”

他雖然含笑點頭,卻掩不住眉頭現出的憂色,丁子光帶著阮偉迎上前,抱拳道:

“鄭兄一路辛苦了,此趟鏢回來的真快!”

這鏢頭掌上功夫十分了得,人稱“大力神鷹”鄭雪聖,做事謹慎,只要是重鏢,都是由他親自押送,甚得鏢局中各人的愛戴。

他回了一個禮,沒有說話,眼睛卻注視到阮偉,似在問丁避事,他是誰呀!

丁子光立即會意,介紹道:

“這是今日兄弟才請到的一位能人,榮幸聘為本局副總鏢頭,鄭兄以為如何?”

鄭雪聖伸出青筋結的大手,要向阮偉握手,阮偉伸手迎接,眾人知道總鏢頭在試功夫了,每次新人來時,他都要握手考究,但每次都是微微一握就放手,被握者但覺總鏢頭的功力和自己不相上下,事後才知他適可而止,不為己甚。

阮偉一接到他的大手,覺到一股大力逼來,還未想到抵抗,瑜珈神功立即自然運轉,手掌頓時變的軟綿綿的。

鄭雪聖心中一驚,知道再運起全身功力也無法奈何得了他,連忙放手道:“好!好!?”

眾人從未聽總鏢頭試過新人後,道聲贊評,今日卻聽他連道出三個“好”字,當下心中對阮偉更是佩服!

其實鄭雪聖只能道出個好字,好在那裡卻說不出,他每次都能試出新人功力的深淺,唯有今日,但覺阮偉功力甚高,高到什麼程度,卻無法得知!

丁子光大笑道:“鄭兄,兄弟的眼光如何?”

鄭雪聖終算開口道:

“丁避事好眼光!”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便住壁不語,丁子光道:

“鄭兄去休息吧!兄弟招呼好阮兄後,再與你談!”

鄭雪聖道:“我們在鏢主那裡見。”

阮偉道:“鄭總鏢頭好像不大喜歡說話!”

丁子光頷首道:

“老鄭是有名的沒口子葫蘆,難得聽他說幾句話,這趟重鏢至四川,情況不知如何?”

他早已發覺鄭雪聖回來時的神情,隱隱覺得到情形有點不大對勁,礙於阮偉不便走開。

阮偉玲瓏透頂聽他這句話,即道:

“丁避事有事請自便,隨便派一個人招呼小弟就好,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再客氣。”

丁子光贊聲道:“好!”即刻喚來一位二十左右的青年。

丁子光道:“起新,你好好照應副總鏢頭。”回身向阮偉道:“阮兄,有不憧之處問他,兄弟到鏢主那裡去,容後再為你引見鏢主。”

丁子光去後,青年笑道:

“副座,小弟凌起新。”

那青年長得英俊瀟,樣子十分討人歡喜,阮偉道:

“小弟今年十九,不知兄台貴庚?”

凌起新不安道:

“小弟今年二十。”

阮偉笑道:“那就不應該自稱小弟,應稱大哥。”

凌起新搖手道:

“那不行,副座位置在起新以上,起新豈敢以大哥自居!”

阮偉道:“朋友相貴在知心,凌大哥若要以職位區分,莫非是不願交小弟這個朋友?”

凌起新慌忙道:“非也!非也!……”

阮偉笑道:“凌大哥!”

凌起新無法,只得吶吶道:“兄弟……”

由於凌起新熱心的安排,阮偉舒適的住進以前副鏢頭住的地方,這南北鏢局氣派很大,只要無家室的鏢客,趟子手,皆可免費住在局內,供吃供住,專人照顧。

這凌起新自幼就跟隨丁子光,武功也等於得自丁子光的指點,由於平時勤奮的關係,功夫學的還不錯.他和阮偉一見投緣,無所不談,到了第二日,阮偉已全盤瞭解南北鏢局一切情形。

南北鏢局一大清早起,就忙碌起來,不像別的鏢局個把月才能保一趟鏢,這南北鏢局整天都有生意,有時一天能接下十數宗鏢,局裡的鏢客很少閒著。

第二日阮偉起來,到處看看,眾人見著他,恭聲道:“副座早!”阮偉不憧局內的行情,只有走馬看花的看過去。

走到演武廳前,碰到凌起新,凌起新笑道:

“偉弟要進去練功嗎?”

阮偉笑道:“我們進去看看!”

廳內寥寥數人,四周佈滿各種兵刃武器,及練功用具,凌起新走到五把石鎖旁,嘆道:

“昨日偉弟的表演,令我驚歎不已,現在想來,我還不信世上真有人能夠將這五把石鎖拋起。”

阮偉道:“世上奇人異士比比皆是,我那點雕蟲小技,不堪言道。”

凌起新搖頭道:

“我不相信,你的神力據我所知,無人能及,就連鏢主“無影劍”恐怕也無此神力……”

陡聽一聲嬌叱道:“誰說?”

凌起新大驚,循聲望去,見側姍姍走來一位二八姑娘,身著黑色勁裝,揹著一柄長形寶劍,阮偉問道:

“她是誰?”

凌起新皺眉低聲道:

“糟糕,麻煩惹上身了!”

二八姑娘怒聲道:

“你說什麼?”

凌起新慌忙道:

“沒……沒……說什麼,小姐起的早。”

二八姑娘道:“有什麼早!你還以為早,可見你平時是個懶骨頭!”

凌起新不敢頂嘴,知道頂嘴麻煩更多了,唯有低聲諾諾,那姑娘望向阮偉,嘴角微翹道:

“你就是昨天新來的副總鏢頭嗎?”

阮偉簡捷地道:“不錯。”

凌起新吶吶道:“她……她……是鏢主的小姐!”

阮偉點點頭,默默站在那裡,那姑娘見他不招呼自己,一派目中無人的樣子,嬌嗔道:

“喂!你是不是啞巴?”

阮偉搖搖頭,他想到自己的大妹阮萱,倒有點像眼前這位姑娘,對付這種姑娘,唯有給她個不理。

那姑娘氣道:

“你不是啞巴,怎麼不說話?”

凌起新道:“小姐,副座不喜歡說話!”

那姑娘道:“要你多嘴!”她憩了一會,嘆道:

“真好笑,丁大叔選了一個總鏢頭,已是沒口子葫蘆,現在又來一個副的,趕明兒咱們鏢局改為吃飯鏢局好了!”

凌起新不解道:

“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姑娘道:“咱們鏢局裡的人生了一張嘴,只會吃飯張口,不會說話張口,不叫吃飯鏢局叫什麼?”

阮偉聽她說這話的口氣和阮萱一樣,不覺微微一笑。

那姑娘哼聲道:“笑什麼?沒聽別人說過話嗎?”

阮偉忍不住道:

“歐陽姑娘,在下尚未謁見鏢主,失禮之處,請姑娘多多原諒!”

他這句話,明顯說出自己尚不是南北鏢局的人,沒有正式認識她,故不便招呼。

歐陽姑娘輕蔑道:

“那敢情好,你既然沒見過家父,算不得自己人,姑娘正好領教,如此勝敗不傷和氣。”

阮偉謙遜道:

“在下功夫淺薄得很,不是姑娘的對手。”

歐陽姑娘冷笑道:

“你放心好了,姑娘不會傷你!”

阮偉眉頂一掀,但想到此刻的處境,終是忍了下去,默不作聲。

歐陽姑娘不屑地道:

“想不到男子漢大丈夫,皆是無膽之輩!”

凌起新突然大聲道:

“副座是客氣,才不與你比,豈是怕了你!”

歐陽姑娘笑道:

“你若是有膽之輩,不妨和姑娘比比看!”

這歐陽姑娘是“無影劍”的獨生愛女,一身武藝得自真傳,她平時被父母寵愛慣了,十分任性,常常要和局內的鰾客挑戰,想一試己身所學,但誰敢和她比呀,看在鏢主的面上,誰也不敢惹她。

凌起新已不知被她挑戰好幾次,都忍了下去,他想以阮偉的武功,連鏢主也非敵手,你豈能勝得了,當下冷冷道:

“小姐勝得了起新有什麼用?勝得了副座才是真本領!”

歐陽姑娘道:“你叫他來和姑娘此,姑娘不信勝不了他!”

凌起新豪聲道:“副座!傍她點顏色看看。”

阮偉低聲道:

“凌大哥,我們走吧!”

說罷,移走從歐陽姑娘身邊走過,凌起新無法再說,只有跟著走過,他正走過歐陽姑娘身前,突聽她冷冷道:“沒出息!”

凌起新回身道:

“小姐若能舉起那把最大的石鎖,才和副座比罷!”

歐陽姑娘嬌喝道:

“站住!”

阮偉不由停下步子,但聽歐陽姑娘道:

“空有神力有什麼用,牛的力氣不是很大嗎?”

阮偉聽她把自己比做牛,不悅道:

“在下並未得罪姑娘,姑娘為何如此說?”

歐陽姑娘自顧自道:

“要叫家父舉這五把石鎖,他還不願意舉呢,其實姑娘不舉也能將它搬動。”

說著,陡然抽出身背長劍,一劍挑去,只見那把最大的石鎖被她一劍挑起,她跟著抽劍在石鎖上一拍,那石鎖安穩落下,亦如放下一般。

她驀然露出這一手高超的劍法,不但凌起新驚住了,就是阮偉也看的大吃一驚,頓生較藝之心。

要知劍手最怕自己的劍法沒有敵手,阮偉見到歐陽姑娘的劍法,其威力不下天龍十三劍,心中一動,沉聲道:

“凌大哥,請找一把劍給小弟。”

凌起新迅快找來一把劍,阮偉接過,凝重地道:

“姑娘請!”

歐陽姑娘學了劍法從未和人敵對過,想不到阮偉敢和自己比,心中大喜,笑道:“好,看劍!”

這一劍刺來,隱隱含有無窮玄機,阮偉那敢大意,以天龍十三劍的首招“笑佛指天”迎去。

歐陽姑娘不等阮偉那一招用實,輕劍一收,“颯”“颯”攻去三招,阮偉用盡全力才擋住那凌厲的攻勢。

等阮偉第一招攻去,歐陽姑娘又“颯”“颯”一連攻來六招,但見一劍一劍快如閃電,看的旁人眼花繚亂,若非阮偉的天龍劍法,二招之內便要敗下陣來。

一旁凌起新看得心顫肉跳,那邊練功的鏢客全都圍過來看,他們只知歐陽姑娘常練劍,卻不知她的劍法如此高明,暗中道:虧好平時沒敢和她比鬥,否則一招便要失手。

阮偉越鬥精神越是抖擻,使到第六招時,他已不知歐陽姑娘攻了多少招,只覺她的劍勢綿綿無盡,生似她的劍招沒有止境。

當下,他第七招使出時,劍上帶起全身的功力,只見他的招慢了下來,一招一式清晰可見。

歐陽姑娘使的劍法共有三百六十招,一百招前尚可揮灑自如,一百招後,自己的劍好似掉入泥沼中,揮動起來十分吃力。

她不像阮偉學過瑜珈神功,功力和他比起來差得太遠,而她這套劍法利在快攻,使的不順手,一慢下來,威力大減弱。

阮偉使到第十一招,已可帶動歐陽姑娘的劍,第十一招用完時,他輕喝一聲,兩方停了下來。

但見阮偉的劍壓著歐陽姑娘的劍,他這時只要稍一用力便可使她撤劍。

歐陽姑娘知道自己的功力太弱,無法抽出被阮偉真力黏住的劍,心中暗暗一嘆,欲要放手認輸。

阮偉突然收劍後退,大聲道:

“姑娘好劍術,下次再比吧!”

如此一來,旁人看不出誰勝誰負,歐陽姑娘芳心感激,臉孔微微一紅,轉身快步而去。

歐陽姑娘去後,眾人喝采頓起,今天他們才看出阮偉的武術非凡,昨天只道他神力驚人,那知他的劍術,竟能敵住歐陽姑娘那種駭人的劍術!

阮偉回房時,凌起新一路道:

“副座好劍術!氨座好劍術……”

同房後,阮偉道:

“凌大哥,我的劍術沒有什麼了不起,歐陽姑娘的劍術才真的不凡!”

凌起新道:

“你不用騙我,小姐的脾氣,相處多年,我知道得很清楚,她是今天暗中已敗,才會無言而去,若然沒有分出勝負,她決定不會離去的!”

阮偉嘆道:

“我雖然勝她,怪她功力不夠,那套劍法若教一位功力與我相差無幾的人來使,不一定能勝!”

凌起新道:“真有那麼厲害嗎?”

阮偉點頭道:“若教鏢主使那劍法,我可能就要敗了!”

凌起新搖頭道:

“以愚兄看,鏢主並不會使那套劍法!”

阮偉道:“那她跟誰學得那套劍招繁複的劍法!”

凌起新道:“我也不知,鏢主雖稱“無影劍”,以我看來,其出招之快,劍法之精妙,還不如小姐的劍法!”

阮偉疑道:“那倒奇怪了?”

凌起新道:“確是奇怪,小姐使出這套劍法,我們還是第一次見到,誰也不知小姐的武功如何,但知她常常練劍而已。”

阮偉道:“不要說了,凌大哥待會帶小弟去見丁避事。”

門外一聲輕咳,凌起新道:

“丁大爺來了!”

丁子光合笑入內,阮偉揖道:

“丁兄,好!”

凌起新奉上茶茗,丁子光呷了一口茶,問道:

“剛才阮兄真的勝了小姐的劍術嗎?”

阮偉道:“沒有,小弟與她平手而已。”

丁子光道:“小姐親口向鏢主說,劍術輸在阮兄的手中,當時我與鏢主都不大相信,世上會有人在劍術上勝過小姐。”

阮偉誠懇道:

“小姐的劍術確是不凡,若非小弟全力以攻,不定還要落敗。”

丁子光道:“那你真的勝了小姐?”

阮偉含笑點頭,丁子光道:

“我帶阮兄去看歐陽大哥。”

“無影劍”歐陽治賢就住在南北鏢局最後一棟平房內,平房前遍植花草異木,尚有一處小型練功場。

平房兩旁是廂房,中間是長形的廳房,廳房中正坐著“大力神鷹”鄭雪聖與一位白面無鬚,鼻高額廣的中年文土。

丁子光與阮偉一入廳,中年文士與“大力神鷹”迎上來,丁子光道:“大哥,阮兄來啦!”

阮偉抱拳行禮道:

“鏢主,在下阮偉拜見!”

中年文士英俊的面貌笑道:

“南北鏢局有幸得聘小兄弟,請坐!”

入座後,丁子光道:

“阮兄才入鏢局內,便有一件重事相托!”

阮偉道:“小弟既已入南北鏢局服務,有何事待辦,只要小弟能力所及,無不從命。”

歐陽治賢道:“南北鏢局自敝夫婦成立以來,十多年了,競競業業,還好從未失鏢一次。”

沉默寡言的鄭雪聖,忽道:

“慚愧得很,這一次兄弟無能……”

說到這裡,他就不說了,彷彿多說一句,十分吃力似的。

丁子光接道:

“鄭兄自來南北鏢局,十年來不知接了多少重鏢,屢次都達成任務,皆未發生過意外……”

阮偉暗暗點頭,心想:目前江湖上幫教林立,正是最混亂的時候,一個鏢局能做一,兩年便不錯了,南北鏢局竟能十多年不失鏢一次,確是不凡。

丁子光停了一頓,嘆道:

“上次鄭兄保了二十萬珠費至四川一行,在川邊遇到一位單騎紅衣蒙面女客攔路打劫……”

阮偉揮口道:

“那女客身高,體形如何?”

鄭雪聖道:“高約五尺餘,體能窕窈,看來不像身懷武功的樣子,那知……”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阮偉“哦”了一聲。

阮偉道:“小弟有一位義妹,身懷絕世武功,已有一年沒見面,行蹤何在,小弟找了半年,也不知在何處?”

驀然想起一事,問鄭雪聖:

“那女子操何口音?”

鄭雪聖道:“完全是川境女子的口音。”

阮偉嘆道:“那就不是了!”

丁子光道:“這二十萬珠寶裝在一木匣內,僅由鄭兄帶兩位趟子手走鏢,鄭兄的武功,江湖上公認在天爭教金衣香主以上……”

鄭雪聖道:“還是我自己來說吧……”

他想了一會,理好頭緒,才道:

“那天一路平安走到川邊,再一天的路程便可交鏢,十年來保鏢,偶而也遇到攔路打劫強客,但一經打聽是南北鏢局保的,皆不敢輕易下手,除非是些不憧江湖掌故的新人……

“川邊都是荒僻的山路,照十年來的經驗,我心中想再不會有意外了,那知忽見前面奔來一騎。

“我見那女騎士蒙著紅巾,暗想一定是初出道的娃兒,也不在意,直等她勒馬停在身前,才暗暗留神。

“我這一大意,致招今日之恥,那知那女騎士陡然左掌右劍凌厲攻來,根本不問一句話。

“我失了先著,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用盡全身的功夫也扳不回失去的先機……”

阮偉暗驚那女騎士有如此的能耐,她既能勝得“大力神鷹”,武功自在天爭教金衣香主之上,江湖上有誰個女子有這身驚人的武功。

鄭雪聖長嘆一聲,又道:

“她那把劍,劍法層出無窮,有時挾雜幾招奧妙的刀法,彷彿那女子所學甚雜,結果在九十幾招時,我被她在胸前刺了一劍,搶去盛裝珠費的木匣,飛馳而去,一句話也沒留下!

“所幸那一劍刺的並不深,三日後養好傷,我便快馬而回,稟告鏢主,願鏢主給雪聖嚴厲的處責!”

他說完話後,滿面慚愧,懊惱之色,又好似說了這些話,刺得心中生出無限的痛苦。

“無影劍”歐陽治賢道:

“事情過去了就算了,二十萬珠寶本局負責賠出,鄭兄不必再耿耿於懷,以後尚需鄭兄多多效力。”

他這一番話說出,“大力神鷹”雖未說出一句話,內心業已感激涕零,阮偉暗佩歐陽鏢主的大量。

“醉八仙”丁子光道:

“二十萬珠寶賠出是小事,但這件事卻不能傳揚出去,否則江湖知道南北鏢局失鏢,爾後影響甚大。”

他這話就生意眼光來說,確是很重要的一件大事。

丁子光續道:

“據子光昨晚的調查,最近洛陽五家鏢局歇業,原來都是失了重鏢,賠償後已無力再經營!”

“再一打聽,他們皆在川邊附近失鏢,因鑑於對方高超的武功,不敢再去追鏢,目前我們唯一的要事,最好能把失鏢追回,這樣才能保住南北鏢局的聲譽。”

“但是考慮再三沒有適當人選去擔當這件任務……”

歐陽治賢道:“丁賢弟的意見是想請阮小兄擔任這件艱鉅的任務,鄭兄也力推小兄,認定你能勝任。”

鄭雪聖道:“鏢由我失,卻要阮兄頃勞,在下好慚愧,但是話說回來,我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因我自認無法勝得那紅衣女騎士,唯有阮兄武技高強……”

阮偉起立抱拳道:

“鄭兄武勁高超,小弟何能,諸位太抬舉小弟了……”

丁子光笑道:

“阮兄不必客氣,我們歐陽大哥的小姐,別人不知,我可知她的劍術,目下江湖難有其敵,阮兄能敗得她口服心服,自動向大哥說出,阮兄的劍術那真是駭人聽聞的第一劍法了!”

歐陽治賢道:

“芝兒的劍法是跟她母親學的,連我也不會,內人的劍術遠在我之上,我這“無影劍”三字,只有內人才受之無愧,芝兒秉承母學,十得七八,小兄能敗得了她,這份劍術確可無敵於江湖,當得第一!”

阮偉謙遜道:

“那裡,那裡……”

丁子光道:“這件事尚且不能讓局內人知曉,倘若鄭兄偕同得力鏢手去,勢必牽動局內,暫且鄭兄不能遠出,按照慣例鄭兄出鏢回來,應休息一段時日……”

他走向阮偉,抱拳道:

“子光的武技遠不如鄭兄,歐陽大哥為局中之主,千思萬慮這件事唯有煩勞阮兄了……”

阮偉性格豪爽,慨然道:

“小弟盡力而為!”

歐陽治賢起身揖道:“治賢預祝小兄馬到成功!”

丁子光道:“物主那邊,我們儘量拖延,事後給與賠償,但希阮兄能盡力趕回,挽救南北鏢局的聲譽。”

阮偉道:“這邊能拖延多少時日?”

丁子光道:“三月內,可使物主無疑。”

阮偉堅定道:“三月內,事情無論成功與否,阮偉定有所報!”

歐陽治賢道:“你可需要幫手?”

阮偉想了一想,道:“叫凌起新跟著我一行好了!”

丁子光道:“何日起程?”

阮偉道:“即日起程!”

大家皆是豪邁漢子,阮偉辭別歐陽治賢,跟著丁子光說走就走,走到店前,卻見閃進一位窈窕身影。

定眼一看,是鏢主愛女歐陽芝,只見她身著長袖絹服,姍姍娜娜,一除早上兇傲之色。

歐陽芝垂首道:“阮兄……”

阮偉正色道:“姑娘有何見教?”

歐陽芝低聲道:“三月回來,小再討教高招……”

阮偉眉頭一掀,應道:“好!”

“那真要回來……”歐陽芝聲音更低。

阮偉沒有回答她這句話,跟著丁子光匆匆走出。

晚上,阮偉便與凌起新出了黃河南岸,裝扮成鏢客樣子,兩騎上標明南北鏢局的招牌。

凌起新揹著一個長形木匣,偽裝紅貨,其實裡面只是些銀子,總共不過五百銀。

一月後,來到川邊,一路果然無事,安安穩穩,客店夥計見著他倆,都是殷勤招應,與別的旅客卓然不同。

凌起新來過四川,路途甚熟,川邊山路崎嶇,不易行走,他在前帶路,阮偉隨後而行。

長江,嘉陵江流經四川,兩江至此,因地勢的關係,水勢十分湍急,舟船少有行走,倆人來到一山窪處,突見山的那頭,飛來一騎紅影,掠過凌起新身旁,凌起新但覺身後一輕,伸手摸去,木匣不翼而飛。

他大驚失色,呼喊道:“不好!劫客!”

阮偉落在他身後十餘丈,“白蹄烏”走山如履平地,阮偉輕輕一帶,擋住衣騎士的去路。

紅衣騎士勒馬,阮偉一見是紅衣紅巾蒙面女客,心知此人便是要尋之人,當下暗自警覺,大聲道:

“在下南北鏢局副總鏢頭阮偉,閣下一介女子,為何作此強梁行為?”

那女客默默的看著他,沒有作聲。

阮偉怒氣勃勃道:“請將鏢貸放下!”

那女客真聽話,果將那長形木匣放在地上,仍是不作一聲。

阮偉道:“閣下若能回善,大好前途仍在汝前,在下與你無親無故,卻願意勸你此後不要再作此行為!”

那女客沒有理他,策馬後轉。

阮偉大聲道:“喂!上次閣下劫得本局二十萬珠寶,請歸還,免傷和氣!”他初次出道江湖,說話便不十分老練。

那女客停馬,壓低聲音道:“明日必定歸還!”

阮偉一愣,心下大疑,急道:“你是誰?”

那女客仍是壓低聲音道:“你管我是誰,我答應還你,難道不相信嗎?”

阮偉道:“你為什麼要還我?”

女客道:“奇怪?你難道不希望還?”

阮偉急道:“不!不!”

女客策馬前進,隨口道:“那就好了,明天鏢貨一定還你!”

阮偉大聲道:“慢著,慢著……”女客馬蹄不停道:“還有什麼話說?”阮偉追掠而上道:“你說話為什麼不露出本音?”女客加快馬道:“我不願意讓你知道我是誰?”阮偉急道:“那你到底是誰?”女客道:“以後你自會知道。”她山路熟悉,阮偉馬雖快,卻落下一段,阮偉大聲呼道:“你可是義弟?”女客沒有回答,頃刻間拉了更長一段距離。阮偉急的用力一挾馬,“白蹄鳥”狂奔起來,邊奔他邊喊道:“義弟下馬!義弟下馬!你為什麼不見我,你……”女客見阮偉馬快,策馬更急,但擺脫不了“白蹄烏”的狂奔,越來越是接近。看看奔到一處山崖邊緣,阮偉追得只剩一馬之距……但見那女客陡然從馬上躍下……崖下是滾滾江流,那女客身影漸小……終於落人湍急的江流之中……阮偉撲在崖邊,悽聲喊道:“義弟……義弟……”他以為那女客一定是溫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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