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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主播大廳

第二十章

——“等等。”

兩個字在空闊的場地裡突兀響起, 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意味,但卻擲地有聲, 有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奇異魔力。

面前幾人不由一靜,下意識地向著說話者的方向看去。

溫簡言脣邊帶笑。

身爲騙子, 他清楚地知道該如何發揮自己現在的外貌優勢。

一雙妖媚的狐狸眼慵懶眯起,一頭紅髮熱烈如火, 越發顯得皮膚白皙, 五官銳利, 爲他賦予了一種鋒芒畢露的耀眼美貌。

他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孔世興的要求:

“……開直播界面給你看?”

溫簡言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慢條斯理問道:

“爲什麼?”

在對方壓倒性的攻擊氣質之下, 孔世興原本的暴躁情緒下意識一收, 但是,他仍舊冷著一張臉,用不近人情的生硬語氣說道:

“有一個惡毒的奸詐小人在副本里坑了我們,現在就藏在人群當中, 他必須要爲他的行爲付出代價!”

“這樣啊, 那確實可以理解。”

女人用白皙柔軟的指尖撫了撫自己濃雲般的紅髮,輕飄飄地點點頭, 語氣帶笑:“畢竟,誰沒有在副本中遇到過幾個小人呢? ”

但是,還沒有等孔世興幾人放下心來,只聽對方話鋒一轉,用陡然冰冷起來的傲慢語氣問道:

“不過, 你又是以什麼身份發號施令的?”

“……”

孔世興被對方一噎, 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對方的這句話正好精準地戳中了關鍵問題,他確實沒有發號施令的身份和資本, 只不過仗著公會響亮的名聲,在出了副本之後又和自己公會的其他成員匯合成功,現在人多勢衆,廣場上大多又都是低級的主播,所以才能一路暢通無阻排查到現在。

誰能想到這次直接碰上了硬茬子。

孔世興的視線掃過那個被美女護在身後的中年男子,對方始終沉默著,視線微微躲閃,越發令他生疑。

他強詞奪理道:

“既然不是,那就用你的直播界面證明不就好了?還是說,你們心虛?”

“如果我理解的沒錯的話……”

溫簡言的面容明顯沉了下來,這下,眼底的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了:

“你現在是懷疑我的朋友咯?”

這張臉笑起來豔光四射,不笑的時候卻顯得格外冰冷,像是開了刃的刀鋒一樣,悄無聲息地精準吻上人的脖頸,轉瞬間就能見血封喉。

這下,孔世興也不由得心下有些打鼓。

雖然今天的低級主播比較多,但是B級A級的主播也是沒有。

難道說……對方是個什麼很有名的主播,或者是和其他什麼大佬有所關聯嗎?

“你是哪個公會的?”

對方逼近一步,再次笑了起來,但是這分笑意卻並不達眼底,反而帶上了幾分煞氣。

孔世興的氣勢比起下先前已經弱了數分,但在報出自己公會時仍舊十分自信:

“闇火公會。”

“嗤。”女子彎起那雙狐狸眼,輕蔑地嗤笑一聲:“原來趙會長的公會裡還有你這號人物……很好,我記下了。”

孔世興的臉色不太好看,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心中已經有了退意。

他注視著面前女子美豔到幾乎帶毒的眉眼,先前的猜測再次多了數分可信度——在夢魘裡,空有美貌的女人可活不下去,資深主播一個比一個難惹,要麼手段狠辣,要麼人脈廣闊,無論哪個都是他惹不起的。

倘若繼續堅持下去,反而可能真的會給自己惹怒一個強敵,甚至可能是和自己會長相熟的人……這個可能性實在太可怕了,孔世興擔不起這個風險。

他正準備服個軟,放棄這根硬骨頭時,對方這時卻輕飄飄地開了口:

“不過,給你看也可以。”

什麼?

孔世興一愣,有些驚愕地看向對方,有些不敢相信對方居然會如此輕易地退讓。

“我們神諭公會和你們會長也有點私交,賣你個面子也不是不可。”

孔世興瞳孔一縮。

居然是神諭?

夢魘內的第一大工會,即使是他們工會內的高級主播都退避三舍的存在……倘若對方又是神諭裡的什麼重量級人物,自己這次可就真倒大黴了!

“我以前也被坑過,很理解你想趕緊找到人的想法,所以,我願意爲你破個例。”

女子彷彿沒有發現對方眼中瑟縮退意,只是輕描淡寫地繼續說道。

狐狸眼微眯,紅潤柔軟的脣揚起:

“不過,如果不是的話,你就得做好心理準備了。”

她將手按在胸口,笑容中的肅殺之意盡散,但確反而因此顯得更加危險冶豔:

“我的自尊心可是很脆弱的。”

說完,溫簡言扭頭,懶洋洋地衝蘇成招招手:“給他看。”

蘇成配合的上前幾步,乖乖打開自己的直播界面。

孔世興半是不安半是猶疑地走上前去,向著對方的直播界面看去——雖然是亂碼,但卻並不是那串烙在白金獎盃上的字符。

要知道,只要進入了系統空間內部,商店就無法打開,主播也就無法購買改名卡。

孔世興之所以非要抓緊這段時間排查,就是因爲所有主播的外觀和直播間名字都是可以使用積分修改的,倘若錯過了副本剛剛結束過後的那段空白期,想要再找到人就難了,所以他才會如此莽撞匆忙。

所以說,面前這個面目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確實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騙子。

孔世興臉色發白。

正在這時,一個涼涼的女聲從一旁傳來:

“看完了?”

孔世興此刻的氣勢已經完全弱了下去:“是……是。”

溫簡言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要不要在看看我的?”

“不不不,不用了。”

孔世興幾乎不敢直視對方妖冶帶毒的面孔,唯唯諾諾地搖頭道:“非常抱歉,這次是我弄錯了,打擾到您非常不好意思,我爲我剛才的態度致歉。”

他想到對方剛才的“自尊心”一說,急急忙忙補充道:

“作爲對您的補償,接下來三天您在系統空間的住宿和消費都由我來支付,全部都按最高檔來。”

系統空間內的生活和住宿全部是要使用積分支付的。

積分越多,能夠兌換的生活也就越豪華,積分花完,主播自動判定死亡,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每天購得同樣檔次的生活成本都會隨之翻倍,主播不得不繼續進入副本內進行新一輪的賺取,只有手頭積分過分充沛的大佬級玩家才敢在副本之後休息很長時間。

孔世興雖然也有了些積分月,但最高檔次的生活消費他平常都很少捨得買,但這次,他不得不咬牙大出血,忍著隱隱的肉痛,花積分來了彌補自己先前的不敬。

想到這裡,孔世興的表情不由得微微扭曲。

都怪那個該死的狗騙子……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會得罪這麼個大人物,最後還支出了這麼大一筆積分!

這筆賬他一定要親手從對方身上討回來!

*

一進房間,兩個人身上的外觀都自動消失,重新變了本身的樣貌。

望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偌大房間,蘇成呆愣地瞪大雙眼。

哇……

這也太豪華了吧!

一旁的溫簡言很顯然沒有蘇成心裡那麼多彎彎繞,他把自己整個人扔進那張舒適柔軟的大床上,喉嚨裡溢出一絲舒適的喟嘆。

啊,好爽。

蘇成他注視一臉愜意的溫簡言,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所以說……這傢伙不僅讓那群氣勢洶洶的資深玩家誠惶誠恐地道了歉,還又從那幾人身上硬薅了一筆精神補償費?!

這也太強了吧!

溫簡言抬眼看向傻愣在門口的蘇成:“進來啊!”

蘇成有些恍惚地走進來,在其中一張沙發上坐下。

身下的觸感彷彿雲朵,一摸就知道價值不菲,那過於陌生的觸感讓他如坐鍼氈。

而那個狗騙子已經完全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了。

溫簡言伸手撈過一旁鍍金的酒水單,隨意地翻閱著,他眉頭微挑,興致勃勃地說道:“啊,種類好多,而且可以直接送上門耶。”

蘇成的眼角微微抽搐,終於把自己憋了一路的疑問問了出來:

“剛才……你和那些主播說的那些什麼什麼公會,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溫簡言和他一樣是新手主播,上個德才中學應該也是他的第一個副本,無論是公會名,還是公會會長的姓氏,都不是他有機會摸清楚的事情,那他又是從哪裡得知的?

“當然是路上問的啊!”

溫簡言抬頭看了過來,一雙帶著笑意的琥珀色雙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路上甚至有主播主動提出邀請我加入他們公會呢? ”

“你瞧,一張好看的臉多有用。”

說著,他模仿著自己先前的樣子,衝蘇成眨眨眼。

雖然已經換掉了先前的那副外觀,但不知爲何,之前那種半是邪氣半是嫵媚的女性氣質卻仍舊躍然於眼前,和現在這張清俊的男性面孔巧妙相融,甚至更添三分奇異的蠱惑感:

“難道你不覺得我那張臉很好看嗎?”

蘇成:“……”

他突然有些明白,爲什麼明知道外觀這種東西不可靠,但那些遇到溫簡言的主播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被這個騙子套話,甚至控制不住想要邀請對方入會了。

換外觀容易,但想靠氣質蠱成這樣就實在很難了。

蘇成抬手抹了把臉,挪開視線,試圖抵擋對方無差別散發的魅力,然後換了個話題繼續發問道:“說起來,你怎麼老逮著他們這幾個人坑啊!”

梅開二度還不夠,你還梅開三度!

再肥的羊都要被你薅禿了。

雖說蘇成對他們哄人送死,用完就拋的小人行徑十分不齒,但是在看到對面幾個被騙的褲衩子都沒了的樣子之後,又不由得隱隱升起一種異樣的同情。

慘啊,真的好慘啊!

聞言,溫簡言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我也不是故意的,他老是主動送上門來讓我坑,我又有什麼辦法?”

蘇成:“。”

一時居然無法反駁。

他嘆了口氣:“你就不怕那幾個人發現之後來報復你?”

“報復就報復唄,他們也不是沒有報復過。”

溫簡言此刻已經點好了酒水,他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愜意地伸展著修長的胳膊腿,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

“我的人生格言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他翻了個身:

“享樂主義萬歲!”

“……”

不愧是你。

蘇成注視著眼前這個沒心沒肺的狗騙子,突然感到十分心累,是和在副本中完全不同的一種心累法。

這時,溫簡言把什麼東西丟了過來:“接著。”

蘇成手忙腳亂地接過,卻發現對方扔過來的居然是酒水單。

“隨便點。”溫簡言衝他挑眉,笑眯眯地說道:“反正有人替我們付過錢了,不享受一把多虧啊!”

蘇成望著自己手中的酒水單,嘴角抽了抽。

說真的,能長出這麼厚的臉皮,也是很不容易的。

*

在房間裡昏天黑地地睡了兩天之後,上個副本帶來的疲憊感終於一掃而空。

溫簡言再次買了個外觀,一個身材高高瘦瘦,表情萎靡,彷彿睡眠不足的年輕人,然後,他再一次披著這個外觀來到了主播大廳。

和剛剛離開副本時的那片雪白空間不同,主播大廳輝煌而熱鬧,高高的穹頂,流暢的線條顯得格外優美大氣,各色人等在其中穿梭著,各式各樣的區域和設施琳琅滿目。

左邊是購物區,主播可以用積分購買任何想要的物件。

不僅有實物,甚至可以花費積分,向系統購買下一個副本的過關提示,除此之外還設立自由交易區,可供主播自由買賣從副本內獲得的各類道具。

右側是公會大廳,巨大的屏幕之上,各大公會按照積分依次排列,最上方的赫然就是溫簡言上次提到的“神域”公會,而孔世興所在的“闇火”公會則位列第三。

在主播大廳的正前方,被耀眼光輝簇擁著一個高高的平台,再向上走去,穿過一道長長的階梯就是名人堂了,所有達成白金成就的主播都會位列其中。

在大致轉了一圈之後,溫簡言對這個主播大廳的構成有了基本的概念。

他用積分買了個冰激凌甜筒,坐在公會大廳內的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在轉了這麼一圈下來,溫簡言發現,這些場所大部分都是和積分消費相關,但卻沒有任何地方提到“觀衆”這一概念,主播也沒有觀看任何直播的機會和場所。

“觀衆”這一主體就像是完全隱去了一半。

就好像,那些打賞提供積分,在彈幕區熱烈發言的“人”並不存在一樣。

手中的冰激凌散發著香甜的奶油氣息。

溫簡言抬起頭,向著主播大廳的最頂端看去,在哪裡,一面光屏浮在虛空之中,上面寫著鮮紅的幾個大字:

“娛樂至死。”

【觀衆就是上帝,熱度就是一切】

溫簡言無聲地眯起雙眼。

不知不覺中,手中的冰激凌已經慢慢融化,甜膩雪白的奶油緩慢地滑下,淌至手指之上,帶來一種粘膩而冰冷的詭異觸感。

正在沉思之時,突然,他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談話聲,其中的幾個熟悉的關鍵詞吸引了溫簡言的注意。

“德才中學那個副本打出白金成就了,你們知道嗎?”

“我聽說了,好像是個新人?”

“不清楚,但我感覺不太像,我聽說好像是有人開馬甲打的。”

“在副本內開馬甲?這積分花費可不小啊,畢竟這可不是換個外觀就能解決的問題,能做到的主播至少都要A級了吧!”

“誰知道呢,我即使有那麼多積分也不幹,把直播間之前積累的粉絲全丟了從頭再來,成本也太大了,如果真的是馬甲,那估計這人肯定得罪了什麼惹不起的人物。”

那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

“說起這個,你聽說了嗎?闇火公會那邊好像在找那個新人,似乎他們有個成員在德才中學那個副本被坑的挺慘的,據說離開副本之後還被坑了一次。”

“我有印象,而且那個成員好像最近通過關係聯繫上了神諭吧!”

“聯繫神諭幹什麼?”

“好像是有人冒充了他們會員的身份?也不知道神諭會不會管……”

兩人聊著走出了大廳,背影漸漸消失不見了。

一旁的自動販賣機後,溫簡言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注視著那幾個人消失的方向,把已經融化的冰激凌丟到垃圾桶裡,抽了張紙巾把手指揩乾淨,然後緩緩地長嘆一聲。

唉,看來還是得去過個副本。

手頭沒積分,被盯上之後不好跑啊!

*

蘇成盯著眼前的青年,陷入了沉默。

他就該知道,只要和這傢伙一起行動,就準沒有什麼好結果。

“所以說,我接下來應該得趕緊去再下個副本了。”

溫簡言嘆了口氣,看向蘇成,認真地囑咐道:“我走之後,你記得一定要替我點各種各樣的客房服務,吃到就是賺到。”

蘇成有些哭笑不得。

都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有閒心說這個!

蘇成沉思兩秒,然後站起身來,認真地說道:“下個副本你帶我一個。”

溫簡言有些驚訝地挑挑眉:“嗯?”

蘇成:“畢竟某種意義上我也算是你的同夥,就這麼白白享受你賺來……不,騙來的東西我也良心不安,再加上我手頭的積分也不算多,反正遲早要去的,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還不如和你一起走,早死早超生,黃泉路上還有個伴。”

他梗著脖子,露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溫簡言十分感動:“好兄弟。”

他拍拍對方的肩膀,說:“但是黃泉路作伴還是算了,怪gay的,我怕我未來對象誤會。”

蘇成:“……”

你媽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而且我看你在這個破地方能找到個什麼鬼對象!

*

直播廣場之上,新一輪的直播正在開始。

無數屏幕旋轉著,各色通道亮起,榜單空懸,等待著新一輪看客的到來。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大廳開放。

下方,血色的標識閃動著。

大廳難度等級:C

歷史最高解鎖度:63%

觀看價值:E

【叮!您關注的789326qwk號直播間開播啦!】

熟悉的一聲提示之後,所有觀看過上場直播,還順便關注了主播的觀衆都精神了起來。

“哦哦哦!主播這麼快開播了!”

“我的快樂又回來了!”

“兩天沒有狗騙子吸我要死了!啊啊啊衝啊啊啊啊!”

觀衆們爭先恐後涌入蹲點已久的直播間,屏幕還黑著,主播暫時還未上線,但在看到直播間名字的時候,他們齊齊陷入了沉默。

【主播溫簡言 已使用改名卡直播間名字已修改】

【歡迎您進入誠信至上 直播間】

從上個副本來的觀衆:“…………”

求求你。

要點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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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福康醫院

第二十一章

溫簡言再一次回到了那個透明的房間。

四周強光環繞, 無數大大小小的攝像頭環繞著,像是一隻只窺探的眼睛。

【下一章直播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又是這個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倒計時。

溫簡言本以爲自己會更習慣一點, 但在看到這詭異的一幕時仍然感到心底發憷。

完全沒有進步啊……

他嘆了口氣,強壓下心底七上八下的情緒, 低頭打開了自己的直播界面。

揹包內裝著兩個道具。

【小潔的牙齒(德才中學副本內困難級道具)效用:召喚小潔的髮絲,抵擋傷害一分鐘】

【鏡子先生(德才中學副本內史詩級別道具):效用:?】

根據溫簡言這段時間內蒐集的情報, 從副本內收集的困難級以上的道具是能夠被帶出, 也能被交易的, 即使到了下個副本也能使用——如果不是德才中學現在已經封閉, 買賣裡面的道具太過顯眼, 溫簡言早把它們出手了。

揹包上方的蘋果苗鬱鬱蔥蔥。

【蘋果苗:LV1】

(堪破虛妄之花:發育中)

(謊言之果:發育中)

溫簡言看向自己賬戶內的積分餘額。

嗯, 不錯,十分充裕。

只要這些積分能被帶進去,他這次就不會再像上一次那麼狼狽了,說不定還能舒舒服服地……

還沒有等溫簡言的這個念頭轉完, 耳邊就再次響起了小助手的活潑聲音:

“E級主播可帶入副本內積分數額爲:1000積分, 請主播節省花銷,努力求生!”

溫簡言:“……”

好嘛, 摺合下來也就只能換十分鐘生存時長。

你這是怕啥來啥嗎?!

拳頭硬了。

他咬著牙,問:“那如果主播升級之後呢?”

小助手用公式化的聲音回答:“主播升級之後,雖然副本難度會跟著增加,但是可帶入副本內積分額度也會隨之增長哦!”

“小提示,只有觀看人數結算的積分能夠升級主播等級, 打賞與完成任務獲得的積分無法在這個方面起作用哦!”

“……”

真的是面面俱到, 毫無鑽空子的可能呢?

你們可真是太會做生意了。

在透明牆壁以外,無數小小的格子房間空懸, 被關在其中的主播姿態各異,有的主播神情自若靠在隔間上閉目養神,有的像溫簡言一樣審視著自己的直播界面,也有的主播神情驚恐茫然,用力拍打著格子,發出無聲的慘叫。

像是一格格被縮小成方塊大小的荒誕喜劇。

牆壁上浮動著的血紅色倒計時。

5、4、3、2、1……

【歡迎您進入夢魘直播間,下一場直播馬上開始。】

感情充沛的女聲響起:

【我們的宗旨是——娛樂至死!】

*

有什麼在晃。

沉悶的震動從身側傳來,像是輪胎碾過小石子時發出的嘎吱聲。

溫簡言皺皺眉,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陳舊的大巴上,空氣中浮動著令人眩暈的機油味,座椅和遮光簾都髒兮兮的,光線昏暗,隱約能看到不遠處其他座位上也坐著人。

“你還好吧!”

一個關切的女聲從一旁傳來。

溫簡言扭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藍白裙子,留著齊耳短髮的女孩坐在自己的身邊,此刻正關切地注視著自己:

“是暈車嗎?”

“是啊,有一點。”

溫簡言點點頭,配合地微微扶住腦袋,露出略顯蒼白的虛弱微笑。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眼,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大巴內部。

整個大巴被坐的半滿,應該有不到二十人。

這麼多人不可能都是主播,應該是NPC和主播混雜在了一起。

有的主播很容易能夠被認出來,比如穿著過分突兀時髦,或者是神情實在與衆不同——要麼是太過緊張惶恐,要麼是太過鎮定平靜。

但也有的人從外表上很難分辨是主播還是NPC。

就比如溫簡言。

他這次進入副本內穿的衣服是普通的黑色長褲和白襯衫,經典打扮,永不過時,也很難依靠穿著判定他究竟來自哪個陣營。

環視一週後,溫簡言很快找到了和自己一起進副本的蘇成。

對方此刻正坐在靠窗邊的位置,背對著自己,似乎正在看向窗外。

在確認對方位置之後,溫簡言收回視線,往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裡摸了摸——指尖觸到了什麼冰冷而沉重的東西,像是手機。

他把手機掏出來,掃了一眼。

還行,智能機。

電量滿著,但是卻沒有信號。

手機的屏幕能夠用他的指紋解鎖,解鎖之後,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則信息:

【身份卡】

姓名:趙誠一

年齡:23

職業:福康私立綜合醫院實習護士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

【初始存活時長分配中……】

“你堅持一下,我們應該馬上就到了。”

女孩很顯然誤會了他掏手機的用意,她用手幫溫簡言扇了扇風,出言安慰道:“我也沒想到,福康醫院居然離市區這麼遠……唉,不過我們這些實習護士也沒有什麼選擇,能有什麼辦法呢?”

溫簡言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女性NPC,衝她微微一笑:

“多謝,我好多了。”

在對方專注的凝視之下,女孩的臉頰微紅,稍稍撇開視線:“沒,沒關係的,大家都是同學嘛。”

溫簡言略略傾身湊近,脣邊笑意更勝:“既然還有一段時間才到醫院,不如我們聊聊天好了。”

隨著開播,【誠信至上】直播間內開始活躍了起來。

“哦哦哦!狗騙子又開始釋放魅力了!”

“可惡,爲什麼被老婆套話的人不是我,我也好想成爲那個被搭訕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只有我注意到一點嗎?主播這次的身份就是實習護士,他這次想再靠僞裝成實習生混時長就難了!”

“沒錯,不得不懷疑直播間是故意讓他進這個副本的,以報上次的一箭之仇的。”

“幹得漂亮!”

“比起看主播瀟灑過關,我更想看他翻車哈哈哈哈哈哈!”

很快,大巴車的車身微微一震,速度逐漸減緩,直到最後停了下來。

隨著嘶啞刺耳的手剎聲響起,車體搖搖晃晃地停穩。

最前方的司機扭回頭,他的面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僵硬呆板,一雙渾濁的眼珠定定地凝視著大巴車內的所有人:

“福康醫院到了,所有人,下車吧!”

前排的NPC和主播最先站起,陸陸續續地離開大巴。

隔著積滿灰塵的大巴窗戶,溫簡言向外看去。

天色已經晚了下來,四周的一片漆黑寂靜,放眼望去,除了一條歪歪扭扭的土路之外,周遭幾乎荒無人煙,大巴車上的車燈成爲了黑暗中的唯一光源。

一個面積不大的醫院聳立在面前,老式的樓宇看上去格外陳舊,白慘慘的牆皮剝落,露出土黑色的牆體,外部的標牌看上去也斑駁模糊,但是卻足夠溫簡言分辨出上面的文字——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

四下裡一片昏暗,也使得眼前這棟老舊的醫院顯得格外陰森。

正當衆人陸續下車之際,突然,有個人卻猛地暴起,他轉身衝向司機的方向,用一雙充血瘋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慘白的手指緊緊捉住司機的胳膊,在對方的阻攔下仍舊不死心地向著方向盤伸去:

“不,不不不……我,我不要進去!”

他似乎因爲過度緊張而胡言亂語:“求求你了,開車吧!我我我不要下車!我不要下車啊!”

根據他的鉚釘褲子和時髦雞冠頭來看,這個人應該是個主播,而且應該還是個第一次進副本的新手主播。

很多主播對此已經見怪不怪,只是略略瞥了一眼就下車了。

幾個NPC關切地湊上前去,又是安慰又是勸說,似乎真的以爲對方只是因爲不習慣實習生活才會有如此誇張的反應。

而司機則更是不耐:“快快快,趕緊下車,別耽誤我時間,我就負責把你們放下,其餘的一概不管。”

終於,那個掙扎叫嚷的新人主播還是下了車。

大巴車在衆人的身後顛簸開走,只留下一串被揚起的灰土。

他獨自一人縮在隊伍的最後方,一張慘白的臉低垂著,嘴裡唸唸有詞地嘟囔著什麼,看上去惶恐而害怕。

很快,一個身穿護士制服女人從醫院內走了出來。

她的身形乾瘦,臉上的紋路溝壑深深,年紀大約在五十歲上下,眼神刻薄而森冷,衣服上彆著銘牌。

薛明豔,是福康醫院的護士長。

“怎麼這麼晚才到?”她抬起薄薄的乾癟眼皮,用冷冰冰的視線掃過眼前鬆鬆垮垮的衆人,眉頭嫌惡地皺起:“趕緊的,去換衣服,人手正不夠呢,你們要是再耽誤時間,信不信我給你們的實習手冊上記一筆?”

薛明豔彷彿趕蒼蠅似的揮揮手,給他們指了個方向:“就在一樓,快去!”

*

更衣間內,符合體型的護士服已經備好。

溫簡言將簾子拉住,然後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短信的最後一行字仍然是:

【初始存活時長分配中……】

看來只有正式觸發劇情,就像上次在寢室內和徐媛對上眼的時候那樣,初始存活時長才能分配到他自己的賬戶中。

這至少說明在這段時間內,主播應該還是安全的。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薛明豔不耐煩的聲音:

“好了沒有?”

溫簡言回過神來:“這就來。”

他一邊揚聲應答,一邊低下頭,動作飛快地解開釦子,襯衫的領口鬆散敞開,露出修長的鎖骨,在昏暗的燈光之下,他的皮膚白的彷彿在發光,胸腹緊實,動作間隱約可見優美的肌肉線條。

突如其來的福利令直播間內頓時一炸,所有觀衆都嗷嗷激動了起來。

“沒想到啊,這狗騙子身材確實挺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露了!爆炸了謝謝!【打賞積分 50】”

“我超這身材線條也太漂亮了,主播家裡還缺暖床的嗎我今天就能上崗【打賞積分 50】”

“快快快,繼續繼續,這就是我們付費觀衆應該看的!【打賞積分 100】”

溫簡言對自己直播間內的動向一無所知。

他用最快速度換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醫院分配的藍色護士服被迅速拽了下來,將青年美好的身體線條盡數遮蓋,結實的胸膛,細窄的腰,白的晃眼的皮膚,一眨眼就全都消失了。

彈幕裡一片哀嚎。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主播換衣服怎麼這麼快啊,我還沒有看過癮!”

“再脫一次吧孩子真的沒有看夠!”

“主播什麼時候能改變一下直播方向就好了,當個露肉顏值主播吧!我絕對買賬!”

溫簡言將手機揣進口袋,拉開簾子走了出去。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護士站面積不是很大,髒兮兮的牆壁上白下綠,擺著幾張陳舊的桌椅和櫃子,被十幾個實習護士擠進來之後顯得有些擁擠。

牆壁上方掛著一個掛鐘,指針緩慢地挪動著,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

——看上去還差十幾分鍾就到晚上十點了。

蘇成站在溫簡言附近不遠處,但兩人間從始至終卻並未打過招呼。

在進副本之前,溫簡言就跟他囑咐過,在副本內儘量不要把彼此相熟這件事展露出來,不然很有可能就會像上個副本的孔世興一樣,被人迅速摸清身份和隊友,針對他們的行動制定策略。

畢竟,以溫簡言現在身背數人仇恨值的狀態,除了鬼怪之外,也需要隨時提防其他主播。

“對了……”

先前那個在大巴上和溫簡言搭訕的女孩就湊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啦?還暈嗎?”

先前在車上時,溫簡言已經套出了不少的信息。

這個女孩叫做程梅,和自己這張身份卡是同班同學,同樣也是被福康醫院的實習護士。

她是本地人,雖說從未來過醫院所在的城郊,但是卻曾隱約聽說過福康醫院的傳聞。

據說這個地方有點邪門,醫院裡發生過很多怪事,死亡率也高的離譜,導致這裡病人稀少,很少有人會願意來福康醫院看病,這個地方也就漸漸破敗了,但是沒想到這次卻突然想要接收一批實習護士。

“可能是因爲病患突然多起來了吧!”

程梅猜測道。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或許吧!”

正在兩人交談之時,薛明豔走進了值班室內,她拍了拍手,原本嗡嗡作響的房間內立刻安靜了下來,一雙雙或惶恐,或不安,或無知懵懂的眼睛看了過來。

在衆人的注視之下,薛明豔清了清嗓子,開始對眼前的實習護士訓話。

從醫院內的規則,再到實習的紀律,成績的分配,等等等等……

終於,三分鐘後,她停止了演說。

薛明豔端起杯子潤了潤喉,開始引入正題:“雖然今天是你們實習的第一天,但是福康醫院正缺人手,所以今晚你們就要參與進夜班巡邏裡去,都給我好好幹,不要偷懶,明白嗎?”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鐘錶,繼續說道

“第一輪巡邏從晚上十點開始,兩個小時內結束,回一樓集合,然後我再給你們分配下一輪的巡邏任務。

你們現在可以先去各自的樓層熟悉一下,如果有病人按鈴,或許需要什麼東西,一定要儘快趕到,如果有處理不了的緊急事件就到護士站找我,聽到了嗎?”

“是……”

“明白……”

稀稀拉拉的應答聲響起。

薛明豔眯起雙眼環視一圈眼前的實習護士,開始分配工作:“你,你,和你,還有你,去二樓。”

“你們三個,和我在一樓。”

“你們兩個,去四樓。”

她的視線轉向溫簡言的方向,一雙刻薄的灰色眼珠在鏡片後微微眯起:“你,和你旁邊那兩個,去負一樓。”

很快,所有實習護士的巡邏樓層都分配結束。

程梅和另外兩個人一起被分到了三樓,而溫簡言,蘇成,和另外一個NPC被分到了負一層。

在樓層分配結束之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所有主播的耳邊響起:

【存活時長分配完成】

“本副本爲普通限時副本,時長爲九小時。

(從晚十點生存至早七點即可通關)”

緊接著,在將主播積分的獲取方式複述一遍之後,那個聲音激情洋溢地說道:“觀衆就是上帝,熱度就是一切!請爲了您的直播間奮鬥吧!”

溫簡言三人順著光線昏黑的樓道向前走去。

他掏出手機瞥了一眼。

血紅色的倒計時已經開始倒數。

【59:01】

好傢伙,這次的初始存活時長居然有足足一個小時!

溫簡言微微一怔。

翻了三倍啊!

和九個小時比起來雖然仍舊算是杯水車薪,但是,在經歷了上次的二十分鐘的地獄難度開局之後,看到這個無比正常的初始存活時長,他居然不知爲何有點感動。

“不錯不錯,雖然這次的初始生存時長還是不多,但至少不是二十分鐘了!”

“恭喜主播洗清幸運E污名!”

“但翻車主播人設不倒,畢竟幸運E翻車了也是算是一種形式的翻車!”

“總之!可喜可賀,感天動地!”

走廊幽深而空曠,兩邊的病房全都房門緊閉,裡面黑洞洞的,透不出半點聲音和光亮,像是一隻只無聲的眼眶,定定地注視著來人。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一旁斑駁褪色的牆壁上,掛著一張張醫師的推薦照片,在暗淡的光線之下,他們的笑容千篇一律,就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十分相似,顯得格外模糊而空洞。

走廊裡迴盪著三人的腳步聲,越向前走,那種無形的,令人脊椎生寒的壓力就越強,越發令人心頭沒底,脊髓發寒。

“那個……所以說我們還要走多久啊!”

空氣中的溫度漸漸陰寒,蘇成有些不自在地打了個哆嗦,開口問道。

“剛才護士長不是說了嗎?去負一層有專門的電梯。”

那個NPC一邊往前走,一邊毫無所覺地回答道,似乎完全沒有發現他們正在向著遠離人群的方向走去:“彆著急,應該就在前面了。”

很快,三個人轉過走廊的拐角,不遠處,在陰慘慘的燈光之下,一扇斑駁老舊的電梯門出現在面前,它看上去比起普通的電梯要大上一圈,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沉沉的鐵灰色,莫名給人一種極其沉重的壓迫感。

上面掛著一個標牌:【特殊電梯,閒人勿用】

溫簡言走上前,向著牆壁上貼著的地圖看去,上面標著整個福康醫院的建築格局:

五樓,院長室與會議室。

四樓,手術室

三樓,婦產科病區

二樓,放射科與檔案室

一樓,大廳,急症病區

他的視線一寸寸向下挪動,心中的不祥預感漸漸應驗——

負一樓:停屍間

溫簡言:“……………………”

面前鐵灰色的偌大電梯門冷冰冰地凝視著它們,彷彿在無聲地向外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原來你是這種特殊電梯啊!!”

“屍體專用,笑死。”

“我記得這個副本第一輪巡邏的時候,負一層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了,基本上被派下去的主播沒幾個能活著上來。”

“絕了,居然是這麼兇險的地方,我感覺之前的猜想似乎有點不太對啊,你們等等,我去別的主播直播間內瞅瞅他們的存活時長。”

“我也去我也去。”

“帶我一個!”

“我回來了,我這邊看到初始時長有兩個小時的和三個小時的。”

“我也剛從隔壁回來,我那邊還有五個小時的,這手氣可太好了。”

“這邊也是三個小時的。”

“還有這個……”

很快,四處亂竄的直播間觀衆回來了,在把所有的副本內的主播生存時長都對了一遍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

嗯,剛才恭喜的著實有點早了。

所以說……

到頭來還是你最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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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福康醫院

第二十二章

“滋……滋……”

頭頂的燈管發出不穩定的蜂鳴。

似乎因爲年久失修, 電梯門打開時總有一點卡頓感,裡面的空間比起其他普通電梯要大得多,鐵灰色的牆壁上密佈著紅褐色鏽跡, 在暗淡的燈光下看上去幾乎彷彿已經乾涸的血跡。

溫簡言咬咬牙,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在裡強烈的消毒水氣味中,電梯裡還彌散著一點若隱若現的腐臭味, 令人心中不安叢生。

電梯內的按鍵盤上, 只有一層和負一層兩個按鈕。

“-1”亮起。

伴隨著機械的嗡嗡運行聲, 電梯微微一墜, 然後開始緩慢地向下運行。

溫簡言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聲。

他頓了頓, 伸手將手機從口袋裡掏出。

雖然仍然沒有信號, 但屏幕上卻跳出了兩行字:

【由於本副本NPC數量較多,爲保證您的直播質量,將爲您開放夢魘後台APP服務】

【請您再接再厲,爲觀衆創造出更刺激新穎的觀看體驗吧!】

臥槽!

文字消失。

溫簡言看到, 屏幕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漆黑圖標的APP。

下方只有兩個字:夢魘。

他點開圖標, 發現裡面一應俱全,除了沒有彈幕之外, 簡直就是整個直播後台的縮小版,不僅有身份卡信息,還能夠查看自己的積分和揹包,甚至是在系統商城內購物。

任務欄上更新了現在的主線任務:

【兩小時內完成負一層巡邏任務】

【完成度:0%】

【高難支線任務刷新:保護NPC齊深離開負一層】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扭頭和蘇成對視一眼。

蘇成向著前方的齊深使了個眼色,溫簡言頓時心領神會。

看來, 對方的任務應該和自己是一樣的, 主線是完成巡邏任務,支線是保護NPC離開, 既然這樣的話……

溫簡言上前一步,輕車熟路地伸手搭住了齊深的肩膀,長嘆一聲:

“唉,真是不知道負一層有什麼好巡邏的,不就是停屍間嗎?難道里面的屍體還能活過來不成?”

齊深對此很顯然格外感同身受,他點點頭:

“是啊……而且還是大晚上來巡邏,怪滲人的。”

在聊過幾個來回之後,溫簡言已經輕而易舉地和對方熟絡起來。

這時,他的話鋒突然一轉。

“說起來你知道嗎?福康醫院這裡似乎有點奇怪的傳聞誒……”

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琥珀色的眼珠在長而密的睫毛下閃爍著狡黠的微光,漫不經心的嗓音略略壓低。

齊深一驚:“什,什麼?”

“你沒發現電梯下的速度實在太慢了嗎?”溫簡言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在這個用來運送屍體的特殊電梯內顯得格外陰森:“據說啊……”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蘇成親眼目睹了這個狗騙子是如何面不改色地編出各種各樣詭異離奇,令人頭皮發麻的停屍間鬼故事的。

更添之情感豐富,繪聲繪色,代入感極強。

很快,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老舊的電梯門緩緩敞開。

外面是深不見底的青白色長廊,通向遠處的數個大廳,這裡的溫度遠比一樓要冷上許多,即使隔著一層長袖長褲,仍然能夠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啪!”

頭頂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即使知道剛才溫簡言講的故事百分之八十都是胡編亂造的,在停屍間的氛圍烘托之下,蘇成仍然忍不住有些心裡發虛,幾乎有些不敢邁步向前。

齊深更不用說了。

他白著一張臉,下意識地往溫簡言身邊湊了湊,用故作鎮定的語氣說道:“趙,趙哥,要不我們還是一起行動吧!反正巡視完也要不了多久。”

溫簡言扭頭衝蘇成眨眨眼,示意大功告成。

蘇成面無表情:“……”

你這個嚇唬無辜NPC,還順便把隊友也嚇到的狗騙子!

雖然對方的手法確實無賴,但是也充分保證了NPC一路上緊黏著他們行動,支線任務的成功率就變得大了很多。

溫簡言來到電梯旁的地圖前停下,暗暗記下停屍間的格局。

這裡的地下面積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由三個主要的內室構成,這三個內室都由狹窄的走廊相連。

停屍房是獨立供電,唯一的電閘在電梯附近。

最靠近他們的一間用來臨時停放病人遺體,裡面的屍體再過最多幾天就會被病人的親屬領走送入火葬場,不遠處的另外一間負責存放自願捐贈軀體的死者,他們的遺體被尊稱爲大體老師,之後會被運走送入醫學院,爲培養下一代醫學生做出貢獻。

而最裡面的一間內室,也是整個停屍間內面積最小的。

那裡負責儲放的屍體絕大多數都死的蹊蹺詭異,需要在送往警方的醫學鑑定中心進行解剖和化驗,在確定死亡原因之前不能入殮。

根據臨走前薛明豔的交代,他們需要在兩個小時內清點遺體的數量,並且將它們送入冷藏櫃內鎖死。

溫簡言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幽深走廊,已經被走廊聯通著的三個內室。

“……”

完蛋了,剛才講的那幾個鬼故事後勁上來了。

現在他自己也有點被嚇到了。

溫簡言維持著鎮靜的表情,硬著頭皮對另外兩人說道:“走吧!我們開始吧!早點完成任務就能早點離開。”

蘇成和齊深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最先來到病人遺體停放間。

這裡的面積是三個房間中最大的,連接著冷藏櫃的鐵台子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空曠的停屍間內,頭頂慘青色的燈光嗡嗡作響,成爲整個停屍間內唯一的聲響。

屍體直挺挺地躺在台子上一動不動,從頭到腳蓋著白布,隱約能夠看到起伏的人形。

三人分工明確,溫簡言負責將名單和屍體一一對應,打鉤,其他兩人負責在他做完筆記之後將屍體推入冷櫃。

筆尖在紙面上滑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在做好記號之後,溫簡言向兩人點點頭。

鐵床下方的金屬滑輪發出滑動聲響,蓋著白布的屍體被用力推進冷藏櫃內。

“叮鈴”,“叮鈴”——

霎時間,清脆的鈴鐺聲在空曠的停屍間響起,聽上去格外詭異。

推著鐵台的兩人都是一驚,下意識地鬆開手,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屍體上蓋著的白布被牽動著微微滑下,露出青紫色的,半僵硬的腳指頭,除了腳指頭上拴著的標籤以外,腳脖子上還繫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啊……”

齊深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微微瞪大雙眼,開口說道:“沒想到福康醫院還留著這個傳統啊!”

蘇成一怔:“什麼意思?”

“以前很多老舊停屍房裡都會在屍體腳上栓個鈴鐺。”作爲對這個相對比較瞭解的半專業人士,齊深娓娓而談:“因爲以前技術不夠發達,有的時候很難判斷屍體是死是活,所以就會在腳上栓個鈴鐺,以防誤判。”

他低下頭,有些稀奇地看著那個系在屍體腳脖子上的鈴鐺。

“不過後來,這個方法就象徵性大於實用價值了,沒想到福康醫院還在沿用。”

正在幾人說話之時,突然,一個細細的聲音從停屍房深處響起。

“……叮鈴。”

那聲音很小,隔著幽深的走廊和偌大的空曠場地,幾乎令人懷疑是幻聽,但卻莫名的振聾發聵,令三個人都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猛的止住了談話,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空氣一片死寂。

“……”

蘇成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液,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那個,你們是不是也聽到了……”

齊深臉上的神情僵硬而驚慌,彷彿想要說服自己一般:

“不,不可能吧!應該是我們太累了,出現幻聽了吧!”

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胃再次緊縮了起來。

恐懼的症狀在生理上展現出來,身體的本能催促著他逃離這個不祥之地,但是理智卻十分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完成主線任務,即使是上樓了也得死。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語速微微加快道:“我們加快速度,完成任務趕緊離開。”

蘇成白著一張臉,用力點了點頭。

三人的動作顯著加快。

第一間停屍房內,一共有屍首二十五具,男二十具,女五具。

第二間停屍房內,一共有屍首九具,男六具,女三具。

走廊的最末端,頭頂的感應燈光亮起,將不遠處窄小的房間照亮——第三間停屍房近在眼前,它的只有十步寬,沒有窗戶,四面牆壁夯實,顯得格外幽閉狹窄。

裡面只有四台鐵床,只有一張上躺著具孤零零的屍體。

看著面前的一幕,蘇成不由得渾身汗毛倒豎。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溫簡言,在昏暗的燈光下,青年的側臉線條清晰利落,眼神清澈而專注,定定地向著第三間停屍房內看去。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對方鎮定冷靜的眼神,蘇成就突然安心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率先邁開步伐:“走吧!最後一具了。”

溫簡言頓時瞳孔地震,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蘇成:??

兄弟,您這麼猛的嗎?

我都還在做心裡建設呢,你就已經邁開腿了。

他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本就窄小的房間內被擠進了三個人,一下子就顯得擁擠了幾分,空氣渾濁冰冷,難以流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裡的溫度比外面似乎還要更低,幾乎顯得冰寒刺骨。

溫簡言不著痕跡地低頭瞅了眼手機屏幕。

【兩小時內完成負一層巡邏任務】

【完成度:92%】

穩住穩住,馬上就要結束了!

溫簡言低頭在本子上打了個勾:“張華,24歲——”

聲音被卡在了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緊緊盯著自己手中的小冊子,嘴脣抿的有些發白,神情冷峻嚴肅。

蘇成注意到不對:“怎麼了?”

溫簡言緩緩抬起頭,嘴巴張了張,兩秒之後才出了聲:

“這裡……應該有兩具屍體。”

這下,蘇成和齊深的臉也白了。

齊深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不,不會吧!是不是,是不是記錄出錯了?”

他難以置信地搖著頭:“或者是已經有人——”

突然,一個輕輕的聲響從門外傳來。

“叮鈴”。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日你的二舅姥爺親爹祖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溫簡言瞳孔緊縮,被嚇得魂飛魄散。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聲音同時在蘇成和溫簡言耳邊響起。

【恭喜主播觸發場景:捉迷藏

次數:三次

躲藏倒計時:01:00】

【不要在一個地方待的太久哦】

“叮鈴。”

那聲音變得清晰起來,似乎正在緩緩向著這個方向靠近。

溫簡言以前就觸發過類似的場景,他這次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開始在腦海中勾畫路線。

第三間停屍房是最靠內的,想要去其他停屍間就必須要經過外側的狹窄走廊,很有可能會和那個緩緩逼近過來的聲音撞上,那麼,最合適的藏身之處就只有這裡——

溫簡言跳了起來,打開冷藏櫃的門:

“快,進去!”

這個停屍間一共四個冷藏櫃,他們三個人,正好全部藏進去。

齊深的臉色慘白如紙:“你,你開玩笑的吧!”

只能容納一個人躺進去大小的屍體冷藏櫃敞開著,露出黑漆漆的洞口,彷彿正在無聲地注視著他一樣。

溫簡言聲音急促:“你還有別的辦法麼?”

【躲藏倒計時:00:42】

“叮鈴”。

外面的鈴鐺聲更加接近了。

比起被外面那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屍體抓到,獨自爬進屍體冷藏庫裡反而變成了更容易接受的選項了。

蘇成一臉視死如歸,彎腰鑽進了冷藏櫃。

溫簡言扭頭看向齊深:“快!”

“……”

齊深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手抖腳抖的爬了進去。

【躲藏倒計時:00:06】

溫簡言用最快速度將兩人的冷藏櫃門合攏,此時,門外已經傳來了近在咫尺的鈴鐺聲,隔著薄薄的一層牆壁,清晰的令人心裡發慌。

他咬緊牙關,動作迅速地貓腰向內藏去,手掌卡住冷藏櫃的門,藉著往裡鑽的慣性巧妙一帶!

“啪。”

冷藏櫃關上了。

【躲藏倒計時:00:00】

眼前一片漆黑。

冷藏櫃內溫度極低,冷的令人牙齒打顫,鼻端縈繞著強烈的福爾馬林氣味,四面的鐵質牆壁壓迫著胸腔和四肢,耳邊只能聽沉重而紊亂的呼吸聲。

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溫簡言屏住呼吸,膽戰心驚地聆聽著外面的動向。

【尋找倒計時:01:00】

“叮鈴”,“叮鈴”。

腳步在地面摩擦的聲音在櫃門外響起,伴隨著陣陣清脆的鈴鐺聲,令人分外膽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時間長的令人幾乎感到絕望,黑而沉重的空氣壓在人的身上,在如此狹窄的空間幾乎令人窒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

鈴鐺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

【尋找倒計時:00:00】

【躲藏倒計時:03:00】

這次是三分鐘的躲藏時間。

溫簡言推開冷藏櫃的門,幾乎是在聲音落下的下一秒就跳了出來,另外一邊,蘇成雖然稍慢一拍,但是也同樣爬了出來。

第三停屍間內空空如也。

甚至包括…

那具本來就躺在鐵台上的屍體,只剩下一張白布搭在台子上,一端垂落至地面,還在微微的搖晃著。

溫簡言感到一陣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快步上前,將NPC齊深從另外一個冷藏櫃內拽了出來:“一個地方只能藏一次,下一次就會被發現。”

齊深被嚇得面容呆滯,似乎已經失去了掙扎和說話的能力。

溫簡言也不在意,他和蘇成一人一邊,拽著兩腿發軟的齊深向外快步走去,步伐匆匆地穿過走廊,跑進了第二停屍房內。

和剛才一樣,他們這次如法炮製。

在將齊深塞進一間冷藏櫃之後,各自找了櫃子躲了進去。

【尋找倒計時:03:00】

這次,櫃門外遊蕩著的鈴鐺聲變成了兩個,在偌大的空間內迴響著。

【尋找倒計時:00:00】

【躲藏倒計時:10:00】

第三次,躲藏的時間增長到了十分鐘。

溫簡言離開自己藏身的位置,他抬頭向著面前的第二停屍間,頭皮頓時一陣發麻。

面前所有的冷藏櫃櫃門全都齊齊敞開著,露出空洞洞,黑漆漆的內裡。

每一間都空空蕩蕩。

先前被他們推進去,鎖起來的屍體全都不翼而飛。

蘇成也同樣面如金紙,但畢竟已經經歷過一次副本的洗禮,所以暫時情緒還穩得住,但是一旁的齊深已經瀕臨崩潰,他抱著自己的腦袋,深深地埋著頭,嘴裡低聲嘟囔著什麼。

溫簡言沒那麼多時間跟他廢話。

他揪起齊深:“走,去下一間。”

第一間停屍房內也和第二間一樣,所有的冷藏櫃櫃門大開,青白色的冰冷燈光從頭頂灑落下來,像是無形的繩索絞住了人的脖子。

在一同將齊深塞進一間冷藏櫃後,蘇成躲進了靠近走廊的一間櫃內。

趁著時間還有空餘,溫簡言向前走了幾步——

電梯和樓梯就在不遠處,簡直就像是一間光輝燦爛,正在向他招手的生門。

他嘆了口氣,收回目光,正準備向一間靠外的走廊櫃走去。

在路過齊深藏身的那間冷藏櫃時,溫簡言步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他怔了怔,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停屍間內一片死寂。

隔著一層厚厚的鐵櫃櫃門,隱約能夠聽到對方失神嘟囔著的內容:

“姊姊,姊姊,姊姊……”

【尋找倒計時:10:00】

溫簡言躺在冷藏櫃內,他打開手機,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亮起的屏幕。

姊姊?

是那具第三件停屍房內消失的屍體嗎?如果是的話,那作爲弟弟的齊深又知道些什麼嗎?系統發佈的這個高難任務——救下NPC齊深,只是爲了提高難度,還是有著其他什麼考量?

冷藏櫃外,鈴鐺聲和腳步聲此起彼伏,溫簡言幾乎能夠在腦海中清晰地想象出來,無數具慘白的屍體在停屍間內遊蕩著的驚悚場面。

正在這時,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外面響起:

“啊啊啊啊啊啊——”

……是齊深的。

溫簡言微微一怔。

憑方位和距離推測,聲音大概是從第三停屍間傳來的。

緊接著,隔著鐵門,他聽到鈴鐺聲和腳步聲都是一頓,緊接著,所有的腳步都再次開始挪動,紛紛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追去,漸漸遠離了第一停屍間——

與此同時,系統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叮!高難支線任務即將失敗!】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唉,果然失敗了啊!”

“至今福康醫院好像就沒有主播成功完成過這個任務吧!真的不愧是C級副本里唯一的高難支線……”

“害,主要是真的沒辦法啊,都已經把他塞到安全地方了,齊深這個NPC偏偏要作死往外跑,哪個主播能攔得住啊!”

“不過主播已經很強了,福康醫院地下停屍間我記得生還率超低的吧!”

“對,在剛剛那種情況之下,主播能一下反應過來往冷藏櫃裡藏,這個反應速度真的是很牛批了。”

“雖然沒有完成高難支線,但能活下來已經很好啦,停屍間雖然難度大,但是我記得獎勵是真的很豐富……”

觀衆們在直播間內議論紛紛時,突然,只聽“砰”的一聲輕響,溫簡言所在的冷藏櫃被從內推開了。

緊接著,青年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頭來。

“……”

直播間陷入一片死寂。

“???”

“???時間還沒有到吧!”

“沒有啊!”

“主播這個時候出來幹什麼!送死嗎!”

在確認櫃子外沒有任何屍體看守,溫簡言靈活地從櫃子裡鑽了出來,向著電梯的方向竄去。

觀衆們更疑惑了:

“啊!主播想幹嘛?”

“我已經看不懂了……”

“第三輪捉迷藏都要結束了,這個時候突然想跑嗎還是怎麼的?”

只見溫簡言目標明確地衝向電梯——

旁的獨立電閘。

只聽“咔”的一聲響,整個停屍房內的電源都被切斷,身邊頓時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不是吧不是吧!難道主播還以爲這是上個副本嗎?”

“服氣了,這個副本可都是屍體啊,它們可不是靠著光源行動的。”

“這個主播還行不行啊……”

在將電源切斷之後,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

他打開手機的語音備忘錄。

點擊播放。

下一秒,熟悉的“叮鈴”“叮鈴”聲就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彈幕沉寂了一瞬:“……”

短暫的數秒過後,彈幕區才終於再次活泛了起來。

“草。【打賞積分 50】”

“草。【打賞積分 100】”

“……我總算知道主播要幹什麼了【打賞積分 100】”

“???什麼?只有我一個人雲裡霧裡嗎?來個好心人解釋一下唄?”

“來了來了,好心人來了,現在是主播不想放棄高難支線,所以準備去救NPC了。”

“停屍間裡的是屍體,而不是鬼怪,說到底就是死去的人,所以判斷敵友的方式還是和活著時一樣的,不是聽就是看,現在主播把電源掐斷,所以,它們現在就只剩下最後一種方式了——”

“懂了!謝謝好心人!”

“!我也明白了!臥槽!”

“所以說,這狗騙子上個副本裝NPC騙活人不過癮,這次還準備裝屍體騙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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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福康醫院

第二十三章

停屍間內一片漆黑, 伸手不見五指。

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福爾馬林氣味,隱約能夠嗅到屍體的腐臭味。

光赤的腳掌和地面發出摩擦聲,在黑暗中緩慢而拖沓地移動著。

“叮鈴”, “叮鈴”。

詭異的鈴鐺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在空曠的停屍間內迴盪。

第三停屍間的角落裡, 齊深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把腦袋深深埋在膝蓋裡,手裡緊緊捏著什麼, 彷彿魔怔一般, 喉嚨裡時不時發出含混不清的慘叫。

“叮鈴”, “叮鈴”——

鈴鐺的響聲在接近。

齊深驚恐地瞪大雙眼, 死死地注視著眼前深不見底的黑暗, 腦海中已經開始自顧自地構建畫面。

慘白的屍體搖搖晃晃, 一步步向他圍攏過來,腳腕上的鈴鐺伴隨著走動發出聲音,一雙雙渾濁無神的死灰色眼珠注視著他,然後緩緩伸出僵硬冰冷的手——

“啊!啊啊!!啊啊——”

齊深發出尖銳而斷續的慘叫聲, 驚恐地向背後退去。

“叮鈴, 叮鈴。”

那聲音迅速靠近。

太近了,近的簡直就像是在耳邊響起一般。

下一秒, 一隻手掌毫無預兆地從黑暗中深處,猛地一把捂住了齊深的嘴,將他剩下的慘叫堵回了喉嚨裡,變成了無意義的“嗚嗚”聲。

“噓,安靜!”

青年刻意壓低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是我。”

但齊深卻仍然像是被魘住了似的, 彷彿一條脫水的魚, 瘋狂地掙扎戰慄著,人在絕望之下迸發的力氣實在是太大, 溫簡言幾乎按不住他,對方的後腦勺哐哐地撞擊著金屬製的冷藏櫃,在一片黑暗中發出異樣的響動。

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引來那群屍體的注意,他之前的努力也就白費了。

“別亂動。”對方咬字急促,嗓音鎮靜:“我也是來找你姊姊的。”

“!”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齊深猛地停止掙扎。

他仍舊驚恐地發著抖,但是眼底的神色卻漸漸清明,似乎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齊深急促地喘息著,艱難地轉動眼珠,試圖看向那個捂住自己嘴巴的人。

什麼都看不到。

但是,在一片死寂中,能夠隱約聽到,近前還有一道除自己以外的呼吸聲,雖然略顯急促,但卻被控制的均勻穩定。

捂在口鼻上的那隻手有力而溫暖,一具人類的軀體緊貼著他,伴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皮膚火熱的溫度,全部都在從黑暗中傳遞過來。

齊深總算鎮靜下來。

他緊緊抓著對方不放手,就像是攥緊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

救命稻草的臉在黑暗中微微扭曲了一下。

嘶。

這手勁可真大,被他捏住的地方等會兒肯定得青。

溫簡言這一路走的非常小心。

作爲一個已經被這個垃圾直播間針對了好幾次的老熟人,對於眼下這種情況,在坐上電梯之前,他就已經隱約有了點預感。

所以,爲了防止之前的追逐戰再次發生,從進入停屍間開始,溫簡言就一直在默記這裡的格局和路線了。

雖然黑暗給他同樣帶來了不小的阻礙,但是在黑暗中摸索過一段時間之後也就不成問題了。

溫簡言仔細聆聽著鈴鐺的聲音,在其餘兩個停屍間內製造著聲響,將堵在走廊中的死屍引開,然後再飛快離開,一邊小心躲避著鈴鐺的聲音,一邊向著第三間停屍房內趕來。

在按住齊深之後,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終於趕上了。

十分鐘的尋找時間應該也快要結束了,溫簡言注視著眼前的黑暗,身體中的每一絲神經都下意識地緊繃著,在心中默數著倒計時。

黑暗中的等待總是煎熬的,不知道過去多久之後,那個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叮!恭喜主播完成場景:捉迷藏!】

【獎勵積分:5000】

聲音落下的瞬間,遠處那些叮鈴作響的鈴鐺聲瞬間消失了,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溫簡言頓時如蒙大赦,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身體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

他鬆開了仍在顫抖的齊深,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點亮屏幕,結束了錄音的循環播放。

在按下停止鍵的瞬間,黑暗中只剩下了一片無邊的死寂。

和剛才比起來,眼下的死寂顯得無比令人安心。

不遠處,冷藏櫃櫃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蘇成半是緊張半是猶疑的聲音從第一停屍間內響起:“喂……你,你們還活著嗎?”

溫簡言抹了把臉,提高聲音道:“還活著。”

蘇成的聲音顯著地鬆弛下來:“太好了……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他獨自一人縮在冷藏櫃內,緊張地聽著外面的響動。

突然,隔著櫃縫透進來的細細燈光乍然消失,只剩下了一片漆黑,緊接著,事情逐漸詭異起來。

鈴鐺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雜,隱約還能聽到刻意壓低的快速跑動聲,時不時還有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噪聲從不同方向響起,令蘇成心驚肉跳,縮在冷藏櫃內一動也不敢動。

他一邊憂慮他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一邊又忍不住擔憂和自己不在一起的溫簡言的生命安全,直到最後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才終於放下心來。

“燈怎麼滅掉了?”

溫簡言癱坐在地上,隨著腎上腺素的消失,剛才驚險一幕帶來的副作用終於起效。

他現在手軟腳軟,幾乎爬不起來,只能用虛弱的聲音指揮著蘇成:

“我關的,你……往電梯那邊走,大概就在電梯門右邊五步左右的位置,就能摸到電閘了。”

隔著牆壁和走廊,溫簡言聽到蘇成在黑暗中摸索著向前行走的聲音,時不時還傳來幾聲人撞到敞開的冷藏櫃櫃門上的“哐當”聲,以及對方倒吸涼氣的聲音。

三分鐘後,遠處傳來“啪”的一聲響。

電閘被合上了。

頭頂的燈管發出滋滋聲,然後一同亮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燈光令溫簡言眼前一晃,下意識地眯起雙眼,緩了一陣之後才終於習慣了光亮。

除了敞開的冷藏櫃櫃門以外,狹窄的停屍間內已經恢復原狀。

第三停屍間內,那具不翼而飛的屍體也乖乖地躺回了鐵床上,除了身上蓋著的白布沒有復原之外,剩下的和先前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很快,蘇成從走廊中衝了進來:“你還好吧!”

溫簡言白著一張臉,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衝著對方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然後猛地衝到角落邊上,扶著牆乾嘔起來。

蘇成:“……”

你這怎麼看都不像沒事啊!

他走上前來,視線掃過仍舊呆坐在角落裡的齊深,心裡對發生的事情就基本上明白了個大概——估計溫簡言剛才不知道想到了個什麼方法,所以從藏身之處衝出去救下了NPC。

蘇成拍著溫簡言的脊背,青年的脊背弓著,因乾嘔而微微戰慄,手掌下幾乎能夠感受到對方凸起的瘦削骨骼。

幾秒鐘後,溫簡言虛脫地直起身子。

他臉色慘白,完全看不出居然會有衝出藏身所的膽量。

蘇成一臉納悶地注視著眼前的青年。

真的是……也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是心理素質好還是不好了。

要說好吧!總不至於每次遇鬼跑的比誰都快,吐的比誰都勤。

說不好吧!他有的時候能做到的事,單是在腦子裡想想蘇成都覺得膽寒。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揩了下自己的脣角,除了臉色比起開始有些白了之外,看上去已經和先前沒什麼差別了。

他向著仍然癱坐在地上的齊深走了兩步,還沒有開口說些什麼,餘光就被一旁的什麼吸引了——

溫簡言扭頭向著鐵床上看去,下意識地倒吸了口涼氣。

那具屍體回來是回來了,但是身上的白布也掀開了,將它的完整面貌清晰地露了出來。

這是一具男屍。

他的脖子上裂開一道大大的傷口,正好切斷了主動脈,透過發白外卷的皮肉,隱約可見森白的頸骨。

但這道觸目驚心割喉傷卻並不是引人注目的真正原因。

他之所以會吸引溫簡言的視線,是因爲他的臉——

屍體慘白的臉上,黑色的細線像是歪歪扭扭的蟲子,穿過青紫色淤血的眼皮和嘴脣,將他的上下眼瞼和嘴巴死死地縫在了一起。

根據傷口的顏色,應該是在活著的時候就被縫上去的。

蘇成抬手捻起對方腳上的標籤,念道:“張華,二十五歲,預計死亡時間:2014年4月20日凌晨兩點。”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信息了。

溫簡言走到台前,打量著眼前這具男屍,他不是驗屍官,但作爲一個職業欺詐師,他自有獲取信息的一套方式。

他托起對方的手掌打量著。

指關節有繭,根據位置來看,應該是長期的體力勞動者。

手腕上有被綁縛的痕跡,根據淤血的顏色和腕關節旋轉的角度看,是在生前被綁在了身後,手法不太專業,有強力掙脫的痕跡。

但很顯然,對方失敗了,不然屍體也不會擺在他們面前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啊啊啊啊啊主播nb!”

“好傢伙,這可是高難支線啊!即使是在C級副本,高難支線的也不是能隨隨便便完成的東西,真的太牛了太牛了。”

“而且剛才的操作真的是太絕了,我真的想不到居然還會有人想到這種解法……不僅地圖背下來了,還能通過聲音精準預判屍體的位置,這簡直就是逃脫大師啊!”

“真的好牛,屬於理論上雖然可行,但是實操難如登天的水平,其實我之前一直堅信主播是新人的,這下我不得不往馬甲派偏移了……”

溫簡言將自己從屍體身上觀察到的細節暗暗記在心裡,之後說不定會有派上用處的可能。

這時,從剛才就一直癱坐在地上的齊深終於爬了起來,緩緩地走上前來。

他微微屏住呼吸,半是難以置信,半是希冀地看向溫簡言:

“趙哥,你剛剛說……你是來找我姐的……是,是真的嗎?”

溫簡言被對方的聲音從沉思中喚醒。

“……”

草,都快忘了這茬了。

一般來說,溫簡言是不會在自己手頭信息遠少於別人的前提下撒這種謊的,尤其這裡面還涉及了對方極其熟識,而他卻一無所知的親人。

這種謊言被拆穿的機率太大,即使是溫簡言也不敢保證不出紕漏。

但是,剛才情況緊急,爲了讓齊深不要繼續瘋狂掙扎引來殺身之禍,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撒謊一時爽,圓謊火葬場。

但現在還能怎麼辦呢?

拼命圓唄。

溫簡言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齊深,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

蘇成一臉懵逼地看向溫簡言,滿頭都是小問號。

哥們兒,你說啥呢?

溫簡言沒有看向對方,而是用低沉的語氣說道:

“阿青和我曾經是情侶。”

“什麼?!”

齊深和蘇成同時發出驚叫。

在薛明豔給溫簡言的名單上,寫著屍體的基本信息,包括那具從一開始就失蹤,並且到現在都沒有再出現的屍體。

林青,女,二十九歲。

雖然兩人姓氏不同,但是根據先前的情況,溫簡言大膽猜測,這個死者可能就是齊深的姊姊。

所以他賭了一把。

“可……可……姊姊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齊深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她居然還和你談過戀愛?這……這怎麼可能?”

很好,賭對了。

溫簡言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很好,那接下來就可以自由發揮了。

“當時她來學校看你,不知道爲什麼正好和我聊了起來,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我已經忘記了我們聊天的內容,但是我到現在都能回想起來,那一天她衝我微笑時的樣子,我想……從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心動了。”

溫簡言輕嘆一聲,

“後來我們加了聯繫方式,就這樣慢慢的熟悉了。”

齊深回想了幾秒,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瞪大雙眼,緩緩倒抽一口涼氣:“……你們在我大二的時候就認識了?”

細節對上了,穩了。

即使齊深辯解說姊姊從沒有來學校找過他,溫簡言也有辦法把事情圓過去。

兩人姓氏不同,很有可能從小時候就已經分開,因爲家庭的原因漸行漸遠——那麼,她來學校也能被解釋爲:姊姊雖然面上不說但實際上卻極爲關心弟弟,所以才在工作之餘偷偷來學校看望,但卻從來沒有告知對方。

只要把對方帶進自己的節奏裡,接下來就容易多了。

“我們一直偷偷交往著,但是,因爲我們的年齡差距太大,我又是你的大學同學,你姊姊一直不願意公開我們的關係。”

燈光下,俊美的青年抬起薄薄的眼皮,長而濃密的睫毛下,一雙琥珀色的清凌雙眼定定地望了過來,悲傷的目光幾乎燙的人心尖一顫:

“後來……我們分手了。”

“再聽到阿青的名字時,就是她的死訊。”

他看上去哀傷而深情,清雋的面容輪廓被籠罩上了一層憂鬱的色彩,幾乎能夠讓鐵石心腸的人都爲之動容:“所以,我才會和導師要求,希望能夠將我安排進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實習隊伍,就是想再偷偷見她最後一面。”

蘇成:“………………”

我他媽信你個鬼!

狗騙子你也太不做人了!當初騙我就算了,現在連NPC你都騙啊!

而新受害者齊深臉上露出了深感動容的神情,很顯然已經全盤相信了對方的謊言。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

“抬頭看了眼直播間的名字,我想說什麼大家都明白吧!”

“來都來了,大家吐口唾沫再走吧!【打賞積分 50】”

“呸!不要臉!【打賞積分 100】”

“雖然知道這狗騙子是編的,但是他深情的樣子真的好靚仔,心動了【打賞積分 50】”

“讓一讓讓一讓!本現任來了!謝謝大家,我們會好好在一起的!”

空氣陷入了死寂。

許久之後,齊深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既然你和我姐是這樣的關係,那麼,這件事我就不準備瞞你了。”

“我剛剛,好像聽到姊姊對我說話了。”

溫簡言上前一步,雙眼驚異瞪大:“什麼?”

“她……讓我趕緊離開這裡。”齊深魂不守舍的說道。

他張開手,露出了那個被他一直緊緊攥在掌心裡的東西——那是一張窄窄的卡片,像是工作牌一樣的東西:

“然後,然後她還塞給了我這個。”

溫簡言伸出手,從對方掌心中接過卡片。

霎時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恭喜主播獲得副本內的隱藏道具(困難)!”

【收集度1/4】

溫簡言定了定神,向著手中的卡片看去。

身份牌上的塑封微微搓折,上面被濺著一點棕褐色的乾涸血跡,隔著血色,身穿白大褂的林青在一寸照片上露出微笑。

——婦產科主治醫師。

溫簡言抬頭看向齊深,小心翼翼地問:“這張照片……我能留下嗎?”

他的面色蒼白,薄脣抿著,看上去格外脆弱:“我們一直是地下戀情,我沒有任何能夠懷念她的東西,就連一張照片都……”

“當然。”

齊深神情悲傷地嘆了口氣,他走上前來,抬手拍了拍溫簡言的肩膀:

“你……留著吧!”

“……”

第一次以上帝視角圍觀了全程的蘇成不忍地挪開視線。

他默默地捂住臉。

畢竟,作爲前任受害者,這幕的代入感實在太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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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福康醫院

第二十四章

特殊場景結束之後, 其他兩個停屍間內也變回了原樣,所有的屍體都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就像是從未移動過一樣。

在將所有屍體推入冷藏櫃中鎖好之後, 任務完成的提示音在溫簡言耳邊響起:

【直播任務獎勵爲您結算中……

【主線任務:兩小時內完成負一層巡邏任務

完成度:100% 獎勵積分:5000】

【副本探索度:25% 獎勵積分:2000

現階段劇情修改度:18% 獎勵積分:10000】

溫簡言抖了一下。

上個副本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到現在還沒有散,現在看到劇情修改度往上漲就忍不住心慌。

不過, 往好的方向看,至少他的錢包一下子就鼓了起來。

眼看一個小時的生存時長馬上就要用完, 溫簡言眼疾手快地又補了兩個小時。

購買完生存時長之後, 賬戶內還剩一萬一的積分。

他想了想, 然後把餘出來的零頭餵給了蘋果苗——它確實用處不小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這次可不想再遇到上次的事情了, 與其一下子被系統直接把賬戶內的所有積分全部扣掉, 不如自己時不時勻出一點喂進去,至少還能操縱一下這傢伙的生長進度。

蘇成也同樣得到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他的初始生存時間比溫簡言要多一個小時,雖然沒有劇情修改度的獎勵,但是單憑主線任務和副本探索度的積分, 對他來說也足夠接下來生存了。

溫簡言低頭看向手頭的小冊子, 所有的屍體名字後都被打了勾,只有一具屍體到現在都不知所蹤——

林青, 女,29歲。

同時也是齊深的姊姊,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婦產科醫生。

死因不詳。

*

在完成薛明豔交給他們的任務之後,三人重新坐上了電梯,離開了地下一層。

電梯門緩緩合攏, 發出鏽蝕般的嘎吱聲。

在即將閉合的瞬間, 溫簡言看到,一道白影出現在了電梯外, 女人一動不動站在停屍間內,面目慘白而模糊,彷彿正定定地向著這個方向注視而來。

溫簡言被嚇得頓時一個激靈。

下一秒,電梯門關閉。

嗡嗡的機器運作聲響起,老舊的運屍電梯緩緩向上升去。

溫簡言感到自己背後涼颼颼的,額前緩緩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會吧……

不會吧不會吧……

上次的假身份還撐了大半個副本來著,這次不會五分鐘就被識破了吧!

一想到自己剛剛的謊可能是在正主面前撒的,溫簡言就眼前一黑。

他的欺詐師職業生涯不會又要慘遭滑鐵盧了吧!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從“-1”變成了“1”。

“叮——”

電梯門緩緩敞開,蘇成往外走了兩步,卻發現溫簡言沒有跟上來。

他疑惑地扭頭看去,卻看到青年一雙眼放空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沒精打采的,渾身上下都被籠罩在一層灰暗的情緒之中。

蘇成不解地問:“怎麼了?”

溫簡言蔫巴巴地耷拉著腦袋,一步一挪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沒,沒什麼。”

算了……

都已經這樣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溫簡言抹了把臉,破罐子破摔地想道。

很快,三人回到了值班室內,薛明豔此刻正等在哪裡。

看到他們三個人的時候,她有些詫異的揚了揚眉:“不錯啊,還挺快的,任務都完成了?”

“是的,完成了。”

溫簡言點了點頭,將表格交了過去。

薛明豔:“行,不錯,休息一會兒吧!”

溫簡言向著值班室內的椅子走去。

正在這時,熟悉聲音響起:

【叮!高難支線任務:保護NPC齊深離開負一層已完成!】

【獎勵道具:身份磁卡x1】

溫簡言一怔。

身份磁卡?

他坐下來掏出手機,打開APP內的揹包查看,果然揹包裡的一格里多了一張血跡斑斑的磁卡,上面印著的字跡已經被磨損,看不清上面寫著什麼。

就是不知道它是用來打開什麼地方的?

溫簡言注視著手機屏幕,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時間一點點流逝,鐘錶的指針向著十二點推移,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有其他的實習護士回到了值班室內,他們一個個都面色慘白,魂不守舍,也不知道在自己巡邏的樓層裡遭遇了什麼——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當——當——”

鐘聲敲了十二下,標誌著午夜的降臨。

溫簡言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整個值班室,比起離開時,現在的值班室明顯變得空曠了不少,原本有足足十七人的實習護士,現在聚集在這裡的只有九人。

NPC和主播的數量都有一定程度的消減,甚至有的樓層裡一個回來的人都沒有。

薛明豔站起身來,冷冷地環視過眼前值班室內剩下的人,刻薄的嘴角微微下撇:

“怎麼才回來這麼幾個?第一輪巡邏兩個小時都結束不了嗎?”

她皺起眉頭,諷刺地說道:

“現在的實習生,才來第一天就知道偷懶了……”

“第二輪巡邏的人上去之後把他們給我揪回來,聽到沒有?”

“是……”

稀稀拉拉的應答聲在值班室內響起。

薛明豔用唾沫潤溼了手指,低頭翻閱起眼前的實習生花名冊起來:“讓我想想,這次負一層應該不需要巡邏了,那這樣的話,第二輪巡邏的名單——”

正在這時,一個主播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值班室內低沉的死寂氛圍:

“那個……”

薛明豔的手指懸在空中,眯起雙眼,抬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個發聲的主播放下手,他的臉色慘白,胸膛還在急促地上下起伏,身上的護士服皺皺巴巴的,隱約可見斑斑點點的深色痕跡,一看就是還未乾涸的鮮血。

溫簡言回想起來,這個人在上一輪被分配去了二樓,放射科與檔案室那層。

那個主播的眼底殘留著尚未散去的恐懼:“請問,請問我可以選擇不去哪層樓巡邏嗎?”

薛明豔冷笑一聲:“不能。”

主播的眼神瞬間灰暗起來,他放下手,開始神經質的啃咬起自己的手指甲。

溫簡言收回視線,聽著薛明豔繼續她的分配:

“你們兩個,五樓,你和你,四樓……”

她的視線轉向溫簡言,那雙藏在鏡片後的渾濁雙眼看上去有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涼意,

“你嘛……”

薛明豔環視一眼剩下的人數,嘆了口氣,勉爲其難地說道:

“你去三樓。”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剛剛那個舉手發問的主播彷彿劫後餘生般鬆了口氣,好像在慶幸被派過去的不是自己一樣。

溫簡言:“……”

我說,您這放鬆的未免也太明顯了吧!

三樓是婦產科,同樣也是林青工作的地方。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溫簡言十分在意——

“我一個人去?”他確認道。

薛明豔抬了抬眼皮:“對。”

她用枯瘦的手指點了點面前剩下的幾人:“你看這剩下的實習生數目,夠每一層派出兩個嗎?”

在場的人加上NPC有九個人,醫院除去停屍間之外有五層,如果要把這每一層巡邏一遍的話,那就必定會有一個倒霉鬼落單。

被落單的倒霉鬼:“……”

行吧!

懂了,你這個垃圾直播間就是針對我是不是!

薛明豔的語氣罕見地緩和了一點:“年輕人別膽子那麼小,那些什麼奇奇怪怪的傳聞都是被編出來騙人的,我們這裡可是正經醫院,哪會像什麼電影一樣出現怪事,別自己嚇自己了。”

“……”

我那是自己嚇自己嗎!

停屍間那麼多鬼東西合著是我想象出來的嗎!

溫簡言的嘴角抽了抽,乾巴巴地回答道:“明白了,謝謝您。”

*

電梯緩緩上行。

狹窄的空間滿滿當當,除了一樓的兩個人之外,其餘的七人全都擠在這個小小的鐵盒子裡,注視著屏幕上鮮紅的數字閃爍。

“叮——”

二樓到了,蘇成和齊深向外走去,他們依依不捨地扭頭看了眼被留在電梯內的溫簡言,衝他揮了揮手道別,然後邁步向著黑暗中走去。

電梯門合攏,再一次向上升去。

“叮——”

三層到了。

溫簡言的喉結動了動,向著緩緩敞開的電梯門外看去——

這層樓安靜的可怕,頭頂玻璃門上貼著斑駁的“婦產科”三字,空無一人的走廊向著遠處蔓延,看上去彷彿一眼望不到邊,令人不由得心底發慌。

他咬咬牙,緩緩地走出電梯。

電梯內剩下的所有人目送著青年的背影,臉上或多或少都掠過一絲慶幸。

謝天謝地,被單獨派到這一層的人不是他們。

一個人巡邏第三層,實在是太可怕了。

電梯門在溫簡言身後合攏,發出輕輕一聲響,然後繼續持續向上升去。

很快,機器運轉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溫簡言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APP的直播後台看了一眼。

主線任務已經更新了。

【主線任務:兩個小時內完成三樓的巡邏任務】

【完成度:0%】

【可選支線任務刷新:找到三樓上一輪巡邏的實習護士】

【完成度:0/3】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面前的走廊空無一人,耳邊一片死寂,只能聽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聲音,令溫簡言忍不住感到背後發毛,寒意一陣一陣地從腳下往上竄。

雖然蘇成在大多數情況下沒什麼用處,但是……有個人陪著至少沒這麼滲人啊!

溫簡言沉痛地嘆了口氣。

畢竟他真的很膽小的……

爲了緩解獨自巡邏帶來的心理壓力,溫簡言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後,第一次打開了直播界面。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頓時炸了開來:

“啊啊啊啊啊主播來了主播來了!”

“開彈幕了!”

“啊啊啊啊啊老婆看我老婆看我!【打賞積分 50】”

溫簡言掃了一眼右上角的在線人數,不由得有些吃驚,這次進入副本也才不過剛剛兩個小時,他的直播間在線人數就已經達到了將近四千,和上次的冷冷清清慘慘淡淡比起來實在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青年微微眯起雙眸,長而濃密的眼睫掩住琥珀色的眼眸,遮蓋住眼底一掠而過的愉快之色:“大家好久不見。”

“啊啊啊啊啊好久不見!”

“明明才兩天沒開播我都已經茶飯不思了!狗騙子你是不是給我下了什麼蠱!”

“確實好久不見了,所以說,主播等下會翻車嗎?已經迫不及待了!”

一行行彈幕飛快地從直播界面上掠過,幾乎令人有些眼花繚亂。

溫簡言挑了幾條彈幕回覆。

“直播間爲什麼改成現在這個名字?”

他頗爲無辜地眨眨眼:“只是感覺人和人之間應該多一點信任罷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呸!”

“呸!”

“呸!”

溫簡言忽視掉一長串唾棄的彈幕,面不改色地挑了另外一條彈幕念:“一個人上三樓感覺如何?”

“感覺很不好。”

他輕嘆一口氣:“所有恐怖片裡都是落單必死啊!”

青年衝著彈幕微笑了一下,清俊的面容上光影晃動,帶上了一點少年人的稚氣,清冽的嗓音微壓,尾音粘稠上揚,彷彿在撒嬌一般:“所以說,我的存活率就要靠大家啦。”

彈幕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猛地炸開。

“啊啊啊啊啊啊主播撒嬌了撒嬌了【打賞積分 50】”

“可惡,我就知道這狗騙子想要套路我們的打賞,但是爲什麼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打賞積分 100】”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管!老婆衝我笑就是和我在一起了!【打賞積分 100】”

聽著後台傳來的叮叮噹噹打賞到賬的聲音,溫簡言頓時神清氣爽,整個人精神百倍。

不錯,果然賺打賞才是緩解恐怖的最好方法!

在愉快地和觀衆道別之後,溫簡言關閉直播界面,轉身走到了電梯旁,抬頭仔細觀察著上面貼著的樓層結構圖。

從結構圖來看,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婦產科非常完備。

不僅有婦科,產房,新生兒科,還有新生兒護理,婦產診療中心等等,簡直算得上一應俱全,應有盡有。

這層樓的構造比起停屍房也複雜的多,並不是單一的走廊,反而是一種各個科室之間相互連通的網狀結構。

溫簡言現在所在的值班室正好就在位於整個網狀結構的正中央,從這裡去往任何一個科室都很方便。

比起剛剛在停屍間內,溫簡言多花了一點時間才把整個地圖印在心裡。

突然!

“滴滴滴——”

在寂靜空曠的值班室內,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而清晰,在夜色中機械地迴盪著,差點把溫簡言嚇得心跳驟停。

他定了定神,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值班台內,一個象徵著病房的小紅點亮起,看上去是其中一個病房的病人按了緊急傳呼。

產科308病房4床。

溫簡言:“……”

……真的好不想去啊!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向著產科308病房的方向走去。

死寂的走廊長而深,頭頂的燈光冰冷明亮,但卻無法給人帶來半點心安的感覺。

病房房門緊閉,房間裡燈光黑著,透過玻璃能夠隱約看到,一片昏黑暗淡之中,數張病床上都躺著模模糊糊的臃腫人影。

這個福康醫院……居然是真的有病人在的。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房門,邁步走了進去。

產科病房內溫度很高,像是一個被悶在黑暗中的火爐,溫簡言剛剛走進去,額頭上就被蒸出了一層薄汗。

空氣中浮動著一種詭異腥甜的氣味,令人幾欲作嘔。

溫簡言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緩緩走到4床病人的床前。

突然,一隻瘦骨如柴的慘白手臂就從隆起的被子裡探出,“啪嗒”一聲打開了床頭的小夜燈。

一張女人的臉湊近燈光。

她看上去瘦的驚人,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枯黃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彷彿一顆活骷髏,但是,她的眼珠卻不明原因的暴突出來,在暗淡的燈光下死死盯著溫簡言:

“護士……我渴了。”

嘴巴開合,女人猩紅如針的舌頭在牙齒間若隱若現。

“能給我倒點水嗎?”

溫簡言感到後背的汗毛炸了起來。

不是因爲眼前的女人面容有多麼怪異,而是因爲……他感覺,在對方開口的瞬間,數道目光同時從四面八方投來,貪婪,飢渴,粘膩地緊貼在他的後背上,令他如芒刺在背,渾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緊繃了起來。

他頭顱微側,用餘光掠過病房裡的其他床位。

整個病房都躺滿了人,每一個床鋪都高高隆起。

孕婦們從床頭探出骷髏般的腦袋,下面的脖子彷彿麵條般柔軟蒼白,又細又長,一人探出針管般的舌頭,緩緩地舔過失去血色的嘴脣,暴突的眼珠深處閃過飢渴的神色。

小夜燈能照亮的區域並不多,在燈光邊緣,雪白的牆壁上隱約可見棕褐色的斑點。

像是血跡。

在那瞬間,溫簡言呼吸一窒,頓時心如明鏡。

4床的病人把腦袋探的更向前了一點,骷髏腦殼下方的細脖子從被子下探出:“護士……?”

不過,她們爲什麼沒有在他進門的瞬間動手呢?

甚至還在等他回答問題?

溫簡言心思如電轉,在短短數秒內就下定決心。

“哎呀,您說什麼呢?”

青年突然抬手掩脣,微微笑道:“我哪裡是護士,我是隔壁307的呀。”

“隔壁……307?”床上的女人緩緩轉動暴突的眼珠,臉上露出了費解的神情。

溫簡言用另外一隻手捂住自己平坦的小腹,臉上露出甜蜜的微笑,眼眸眯起,顧盼間有種母性的嫵媚光芒: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白天我們還在外面打過招呼呢? ”

“那……你進308來幹什麼?”

女人的脖子探的更長了,幾乎和溫簡言身高持平,那隻骷髏般的腦殼逼近,眼珠咕嚕嚕地轉動著,似乎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溫簡言的喉結抖了一下,但聲音卻仍舊鎮靜平和:“這不是想來和姊妹們分享一下我們家祖傳的秘方嘛……”

“秘方?”

“是的,只要按照我說的做,你們生下的孩子就一定又聰明又健康,智商直逼二百,我三大舅的二伯家的媳婦就是靠這個生下了個天才小孩,不僅是運動員,而且還是全國奧數冠軍,十二歲的時候後被三所世界頂級院校提前錄取,搶的不可開交……”

溫簡言胡謅道。

“什麼?!”此起彼伏的驚異之聲從病房四處響起,所有的孕婦都不再保持沉默,發出了震驚而喜悅的驚歎聲:“什麼法子?教教我們!”

果然,對於母親來說,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刻在DNA裡的本能。

即使是怪物也不例外。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用蠱惑而親暱的語氣說道:“姊妹們彆著急,我來就是爲了把這個秘方分享給大家的。”

“來來來,我一步一步教你們。”

“首先第一步,冥想。”

溫簡言俯身把小夜燈關掉:“大家躺回枕頭上。”

只聽四下裡傳來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那些伸長的脖子消失了,全都乖乖地躺回了枕頭上:“然後呢? ”

溫簡言放輕步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後退。

“第二步,閉上眼睛,深呼吸——”

他退到了一床的位置,把手緩緩伸向門把手,然後一點點地扭開。

“第三步——”

門把手發出“咔噠”一聲脆響,在寂靜無比的房間內顯得格外突兀清晰。

霎時間,所有床上的孕婦都睜開了眼,一雙雙猩紅的眼珠在黑暗中閃爍著兇殘的光芒,齊齊地看向那個不知不覺已經站在了病房門口的青年。

溫簡言:“……”

啊哦。

“抓住他!!”猙獰的嗓音響起,數道挺著臃腫肚皮,四肢細如骨頭的身影從床上暴起,猛地向著門口的方向衝來!

但是溫簡言的反應速度更快一步!

他頭也不回地向病房外衝去,然後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308病房的房門被死死鎖住,門內傳來“砰砰”撞門的聲響,在死寂的走廊中顯得格外滲人。

溫簡言一邊喘息著,一邊緩緩向後退去,雙眼緊緊盯著被拼命搖撼著的房門。

塵土飛揚,門框震動。

但是,一分鐘後,撞門的聲音漸漸停止,一切重新都安靜了下來。

溫簡言這才長出一口氣,腿一軟,整個人都差點癱在地上。

好傢伙……剛才也太兇險了。

一著不慎,他估計就成了那群母蚊子的盤中餐。

溫簡言抬手擦去前額滲出的汗珠,心臟在胸腔內怦怦直跳,到現在仍然心有餘悸。

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從下腹傳來。

“嘶!”

他倒抽一口涼氣,表情微微扭曲。

那疼痛來的快,去的也快,雖然只有一瞬間就消失了,但溫簡言心中還是緩緩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吞了吞唾液,緩緩地伸手撩起下襬。

青年緊實而白皙的小腹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塊青黑色的痕跡。

小小的,像是嬰孩的手掌。

溫簡言:“……”

等等,不是吧……

正在這時,他感到自己護士服的下襬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拽了拽。

溫簡言木著一張臉,緩緩地向著身邊看去。

只見一隻青紫色的小手牢牢地拽著他的衣服下襬,在淺藍色的布料上留下了焦黑的手印。

這時,一個稚嫩的童聲在溫簡言耳邊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暱和依賴。

“媽媽。”

“……………………”

溫簡言瞳孔地震。

這種事情!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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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福康醫院

第二十五章

這句“媽媽”把溫簡言喊傻了。

他沒想到, 用時不過短短五分鐘,自己就從一個清清白白單身男青年,變成了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小孩的媽。

這合理嗎!

但下一秒, 溫簡言突然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那隻青紫色的小手緊緊地拽著他的衣襬。

一陣無法抗拒的力道襲來,他的身體像是被控制住似的, 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起來,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抗拒, 試圖和這股無形而抗拒的力量做抵擋, 但一切都於事無補, 完全無法掙脫。

溫簡言只能機械性的邁動步伐, 僵硬地順著走廊往前走。

在這種情況下, 他甚至沒有辦法伸進口袋拿手機, 更不可能打開商店購買道具。

糟了糟了糟了。

溫簡言轉動著眼珠,努力地向周圍看去,試圖尋找著什麼脫身的方式——

突然,他的視線一頓, 落在了一旁剛剛經過的玻璃門上。

玻璃上倒映青年模糊的身形, 他的動作僵硬而遲緩,就像是人偶一般緩緩向前走去, 在他的身旁,隱約可見一團漆黑的,半模糊的小小影子。

像是一個小孩。

腦袋和身體的比例失衡,頭顱格外的大,但是身體卻又細又小, 看上去顯得格外畸形詭異, 一條血肉模糊的臍帶垂落下來,死死地纏繞在青年的身體之上, 拖拽著他往前走去。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一陣寒意猛竄上脊背,汗毛倒豎。

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可是,無論他的心裡有多麼著急,身體仍舊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一步一步地離開了產科。

溫簡言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越過值班室,徑直向著婦產診療中心的方向走去。

身體熟練地轉了個彎,推開門,走進了產前檢查的房間。

房間裡燈光大亮,但是卻遠比一片黑暗還要讓人心慌。

牆上貼著各式各樣的生殖器官解剖圖,房間的正中間是一個能夠仰躺上去的婦科床,周圍掛著藍色的簾子,一旁則是負責做B超的機器,機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啓動了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響。

溫簡言不受控制地躺了上去。

他腹部的衣服向上掀開,露出白皙平坦的小腹,那嬰兒手掌大小的淤青已經擴散了,幾乎覆蓋了他的整個下腹,青青紫紫,像是被人狠狠地揍過幾拳似的,在明亮的燈光下看上去格外觸目驚心。

“滋……滋……”

一旁的B超機自動運作起來。

小小的屏幕上很快出現了腹腔的黑白圖片,但是,和普通的B超圖片不同,溫簡言這次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孩子”的面孔。

碩大的腦袋,營養不良般的身體。

它把臉緊緊貼在屏幕上,彷彿想要從裡面鑽出來一樣,模糊的五官在黑白觸點間挪動著,像是在笑。

嘴巴一開一合,看口型像是再說——

“媽媽。”

溫簡言:“……”

他的脊背上冒出了一層冷汗,艱難地吞嚥了口唾液,喉嚨乾澀的有些發痛。

“你好。”

溫簡言牽動嘴角,勉強自己露出一個最自然的微笑: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呢?我的寶貝。”

他需要知道自己距離完蛋還剩下多長時間,這樣才能決定接下來該如何才能脫身。

“啪。”

B超的機器自動關閉了,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攥住了自己的手指,嬰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媽媽。”

他飛快地向下一瞥。

那隻緊捉著自己的青紫色小手比起剛才要凝實許多,幾乎能夠隱約看到手腕了,像是正在快速地擁有生命和實體。

“媽媽,等你把我生下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啦。”

孩童的聲音顯得格外天真,但卻莫名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感:“媽媽,你想不想和我永遠在一起?”

“當然。”

溫簡言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狀態,努力用深情而慈愛的語氣回答道:“媽媽世界上最愛的人就是你了,我們當然要永遠在一起。”

“太好了!”

鬼嬰發出“咯咯”的笑聲。

溫簡言發現,隨著對方心情的變化,自己漸漸擁有了一點身體的自主權。

他不著痕跡地轉動眼珠,向著一旁的窗戶看去,明亮的燈光落在窗子上,能夠隱約看到房間中的反射。

溫簡言能夠清楚地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的身體,以及那個緊緊貼著自己的漆黑嬰兒。

鬼嬰把畸形的腦袋親暱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用那雙純黑的眼珠死死盯著溫簡言,吃吃地笑道:

“媽媽,你長得真好看。”

溫簡言一邊悄悄地挪動手指,一邊不動聲色地回答道:“真的嗎?你一定在哄我開心。”

“怎麼會!”

鬼嬰更貼近了幾分,幾乎貼到了青年的臉上。

溫簡言幾乎能夠嗅到它身上散發出來的腥臭陰冷的腐爛氣味。

鬼嬰咯咯地笑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媽媽,比起其他所有小孩的媽媽都好看!”

……其他小孩的媽媽?

溫簡言一怔,腦海中突然掠過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他試探性地問道:“你還見過別的媽媽嗎?”

“當然啦。”鬼嬰“咯咯”地笑了起來:“但是其他人的媽媽都不如我的媽媽好看,也不如我的媽媽溫柔。”

它的輪廓已經漸漸清晰了起來。

碩大的,青黑色的腦袋緊貼在溫簡言的肩膀上,純黑的眼球足足有網球那麼大,沒有任何一絲眼白,皮膚下面遍佈血管,像是被充氣充過頭的氣球,輕輕一碰就會破裂開來。

但不知爲何,溫簡言還是從對方那雙純黑色的眼珠深處看出了一絲詭異的癡迷和戀慕:

“而且,媽媽說愛我,還說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其他所有人的媽媽都沒有說過。”

它摟著溫簡言的胳膊:

“——我最愛媽媽了。”

“其他人?”

溫簡言問:“你在這裡還有其他朋友嗎?”

“當然。”

“我可以見見它們嗎?”

鬼嬰沉默了下來,似乎有些不情願。

“我想參與到寶貝的生活當中去呀。”溫簡言溫聲細語道:“難道寶貝你不願意嗎?你不是想和媽媽永遠在一起嗎?”

“……好吧!”

鬼嬰終於動搖了,它牽著溫簡言站了起來,有些不安地叮囑道:“但是,媽媽你可不要被其他人搶走啊!”

在對方的帶領下,溫簡言離開了產前檢查的房間,向著新生兒護理中心走去。

一進入這個區域,溫簡言立馬察覺到,這裡和其他幾個地方的差別極大。

如果說其他幾個區域雖然安靜的近乎詭異,但卻仍然處於正常醫院的範疇的話,這裡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頭頂的燈光慘白昏暗,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影響著,時不時閃爍著,發出滋滋的嗡鳴。

溫度下降的厲害,冰冷陰寒的空氣彷彿鋼刀般颳著骨頭,走進來還不到一分鐘,溫簡言就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似的,渾身上下的溫度都被吸走了。

很快,一扇緊閉的房門近在眼前。

房間外的牆壁上畫滿了小動物和小孩子,還貼著不少可愛的貼紙,但是或許是因爲過去的時間太久,那些原本顏色鮮豔的圖畫也變得暗淡剝落,貼紙斑斑駁駁,本來應該十分可愛童趣的畫面,但在現在的場景下卻顯得格外扭曲詭異,甚至有點兒童邪典的味道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推開門。

這是個嬰兒房,裡面的場地格外空闊,小小的床鋪整齊地排列著,不遠處還有一個面積不大的遊戲室,地面上鋪著五彩斑斕的海綿墊子,還散落著一些布偶玩具之類的東西。

但是……吸引溫簡言眼球的卻不是這些東西。

而是整個嬰兒房內密密麻麻的,青黑色鬼嬰。

它們有的躺在嬰兒床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貼在牆上,每一個都是碩大的腦袋,細細的身體,聽到推門聲,一雙雙純黑色的驚悚眼珠同時向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即使溫簡言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都仍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媽媽……”

“新的媽媽……”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牽著溫簡言的鬼嬰充滿佔有慾地抱住他的胳膊:“這是我的媽媽,你們都不許搶!”

絮絮細語從嬰兒房的四面八方響起,像是在用溫簡言聽不懂的語言交流著。

濃重的黑暗在房間各處流淌,給人一種極其不安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感覺對方已經到了自己的地盤,鬼嬰似乎放鬆了警惕,雖然它身上的臍帶雖然仍然纏在溫簡言腰上,但卻鬆開了他的手臂。

溫簡言突然能夠自由活動了。

他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旋轉活動了一下已經僵硬的手腕,緩緩地更換了一下自己站立的姿勢。

或許是由於更換了角度,溫簡言突然看到,在不遠處的遊戲室角落中,有個人正靠著牆坐在陰影中,應該是個男人,整個人都藏在黑暗深處,不知生死地低垂著腦袋,肚皮整個高高隆起,看上去格外的悽慘可憐。

“!”

這恐怕就是剛剛鬼嬰說的那個“另一個媽媽”了。

溫簡言扭頭看了眼面前一屋子的鬼嬰,趁著暫時還沒有嬰兒注意到自己的時候,緩緩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轉身向著那個男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的拉進,溫簡言認出了對方標誌性的髮型:一顆雞冠頭。

他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那個在醫院門口大鬧著不願進來的主播。

似乎是聽到了逼近的腳步聲,雞冠頭動了動,緩緩地抬起了頭顱。

他的臉色極其慘白,兩頰非常明顯地凹陷了下去,眼下青黑,整個人顯得十分憔悴,他身上護士服的衣襬被鼓脹的肚皮撐起,貼身的單薄衣物已經無法掩蓋身體的變化,被撐的向上掀去,露出青黑色的,血管浮凸的肚皮。

肚皮上青筋暴起,薄薄的皮膚下能看到細密的毛細血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皮層下蠕動著,掙扎著,時不時地頂出詭異的凸起,似乎下一秒就會將他開膛破肚,從皮肉下面鑽出來。

那形狀隱約像是一張微笑著,畸形的嬰兒的臉,

男人的腰間纏繞著一根長長的臍帶,遠遠地伸向那群鬼嬰群之中。

雞冠頭的眼神在看到溫簡言的瞬間亮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視線落在了溫簡言腰間的臍帶上,那抹希望的光熄滅了,重新變得灰暗了下來。

溫簡言掏出手機,打開任務列表。

果然,支線任務更新了。

【可選支線任務刷新:找到三樓上一輪巡邏的實習護士】

【完成度:1/3】

雞冠頭很顯然誤解了溫簡言的舉動。

他發出一聲虛弱的冷哼:“別想了,系統商店裡沒有能夠解決這種情況的道具的,即使有,價格也不是我們這些主播能負擔的起的,只要被臍帶纏上,你就不可能跑掉了,無論你在哪裡那個鬼嬰都會跟過去。”

“該做的事情我都做過了。”雞冠頭展開手臂,任憑對方打量著自己現在狼狽的狀態:“瞧瞧,我現在還在這裡。”

他的視線落在了溫簡言的腹部,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看這樣子,你應該剛剛被纏上不久吧!”

“對。”

溫簡言點點頭:“你呢?”

雞冠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微笑的笑容,乾巴巴地回答:“一個多小時了吧!”

他用顫抖的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盒被壓扁的煙,抽了一根抿在嘴脣上,有些含混地說道:“根據我的經驗,這個副本里應該兩個小時是一個界限點,應該過不了多久,我就要生產了。”

說完這句話,他扭曲著嘴脣嗤笑了一聲,似乎對自己的用詞感到十分好笑一樣。

界限點這個詞溫簡言在主播廣場上聽說過。

意思就是,在某些副本中,時間的節點本身就是一個提示,有的時候是“時間點”,就比如溫簡言通關的上個副本【德才中學】,它裡面的關鍵時間點就是凌晨十二點,過了這道界限,副本就會產生無法逆轉的變化。

也有的副本是以“一段時間”爲界線點的,就像是這個【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副本,應該就是以“兩個小時”爲界,將副本分割成不同的條塊,在這種副本里,大部分的遊戲規則都會遵守這個“界線點”。

比如巡邏,比如生產。

雞冠頭把扁扁的煙盒遞過去。

溫簡言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抽菸,他眯起雙眼,若有所思的視線落在面前這個男人身上。

無論是狀態,還是知道的信息,對方不像是一個第一次進入副本的新人主播。

他單刀直入地開口問道:

“這次是你的第幾個副本?”

“第五個。”

或許是知道自己大限在即,這些信息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所以雞冠頭回答的十分乾脆利落。

溫簡言在心裡粗略地估算了一下。

如果已經成功完成了四個副本的話,即使每一個副本中的解鎖度都刷的不高,直播的積分一場場累計下來,到現在應該最低也是D級主播了。

也就是說,他的商店內容比現在的自己要多解鎖整整一個等級,能夠帶進來的積分數量也遠比自己的一千要高得多。

不過,既然對方不是新人的話,那爲什麼……

似乎看出了溫簡言的疑惑,雞冠頭抬起眼,吸了口煙,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你是不是想問,既然我不是第一次進入副本,爲什麼在醫院門口的反應會那麼大?”

溫簡言毫不掩飾的點點頭,肯定了對方的猜測:“對。”

雞冠頭哼笑出聲,在一個布偶玩具上抖了抖菸灰,灰白色的灰燼落在布偶暗淡的玻璃眼珠上,燙出一點焦黑色的痕跡:“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我就告訴你,怎麼樣?”

“成交。”

溫簡言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

雞冠頭有些意外地抬起眼,視線落在了面前站著的青年身上。

明明剛才聽完了自己說的那些話,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神色卻並沒有過多的改變,反而看上去平靜自若,彷彿對自己身處的險境毫不在意一般,他的身形挺拔修長,有種極其強烈而沉著的氣質,就連自認死定了的雞冠頭都忍不住因他而感到有些動搖。

他問道:

“說起來……這又是你進的第幾個副本?”

溫簡言微笑了一下,門外走廊中的光影墜入他淺色的眸底,猶如碎金浮動,帶著一絲促狹和神秘:

“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我就告訴你。”

“……”

雞冠頭被對方的態度震住了,他下意識地直起身子,驚疑不定地眯起雙眼,以一種全新的角度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

靠,好拽。

這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白白瘦瘦的年輕人難道……

是個大佬?!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眼前這一幕,我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狗騙子絕對不懷好意。”

“我也!”

“+1”

“根據之前的經驗來看,主播絕對又要搞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正的大佬:已經打過四場副本的D級主播;虛假的大佬:只打過一場副本就無痛當媽,滿口謊言騙人如喝水的狗騙子。”

“我有預感,又要有新的受害者了!”

“歡迎新人加入溫簡言受害者這個大家庭!我們這裡的氛圍溫馨友愛,健康和諧,不信你看,上個副本的鬼和主播們笑的多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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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福康醫院

第二十六章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 二樓,放射科與檔案室。

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迴盪著,蘇成和齊深拼命地奔跑著, 身後陰影蔓延,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對他們緊追不捨。

“快!這裡!”

蘇成掏出從系統商店內兌換出來的萬能//鑰匙, 在即將被捉住前的最後一刻衝入了檔案室!

“啪嗒!”

房門在千鈞一髮之際合攏,將緊隨而來的怪物擋在門外。

蘇成驚魂未定地靠在門板上重重地喘息著。

面前偌大的檔案室, 內光線昏暗, 一排排架子上落滿灰塵, 向著遠處延伸, 彷彿看不到盡頭一般。

蘇成回想起在分別之前, 溫簡言叮囑他的內容。

作爲高難支線任務的一部分, 齊深的姊姊林青這個角色一定十分重要,她的死因可能會成爲整個醫院副本真相線的切入點。

他們這次雖然被迫分成兩隊,但在某種意義上其實也是好事,畢竟兵分兩路效率高。

所以, 這次蘇成去二樓, 主要目的就是在檔案室內尋找和林青相關的信息和線索,而身爲林青弟弟的齊深跟在他身旁, 也能幫他排除不少干擾選項。

檔案室裡有的地方亂糟糟的,很明顯是上一輪的主播留下的痕跡。

先從這些地方入手自然是最省事的。

蘇成和齊深兩人分開翻閱,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前身其實是一家專業的私立婦幼醫院,2000年前後才被改造成更完善的綜合性醫院, 不過, 即使如此,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婦產科仍舊是整個醫院裡最有代表性的明星科室, 接受的病人數量是其他科室的數倍有餘。

但是,在2010-2013整整三年的接診高峰期之後,福康醫院的接診病人開始急劇下降,整個醫院都變得衰頹冷清了起來。

至於具體緣由,蘇成也不清楚。

這段時間的檔案有著一定程度的丟失,不知道是被其他主播拿走了,還是從一開始就不在這裡。

蘇成扭頭看向齊深:“說起來,你姊姊是什麼時候來的福康醫院?”

齊深回憶了一下,抬起頭回答道:“大概是12年吧!不過自從她入職福康醫院之後,或許是因爲太忙了吧!幾乎很少再和家裡聯繫,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根據齊深的提供的線索,蘇成開始尋找2012到2014之間的婦產科檔案,但是……

這些資料所在的架子空空如也,似乎在早些時候已經被人清空了。

這條路又堵死了。

蘇成緊緊地皺起眉頭,幾乎沮喪了起來。

正在這時,他似乎想到些什麼,伸手從口袋掏出手機,打開了日曆。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14年4月24日。

這應該就是副本現在的時間點了。

之前停屍房內,那具眼口被縫合的屍體,死亡時間是4月20日凌晨兩點,也就是四天之前。

根據薛明豔之前交給他們停屍房任務時提供的信息來看,無論是哪個停屍間內的屍體,它們在福康醫院都不會停留超過一個星期。

那麼……

現在躺在醫院停屍間內的屍體,應該都是這個星期去世的。

那麼,他們的病例資料很有可能還沒有入檔。

這麼想著,蘇成向著檔案室門口的檔案車走去,檔案車上散亂地堆放著一些文件,應該就是暫時還沒有來得及歸檔的資料。

他蹲在檔案車旁,開始一本一本仔細翻閱。

找到了!

蘇成眼前一亮,從檔案車中抽出一本看上去還很嶄新的文件夾。

越讀,蘇成臉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他粗略地數了一下,這段時間的死亡數目有八十幾具,但是停屍間內的屍體數量,即使加上林青,也只有不過區區三十六具,這雖然可以被解釋爲:或許是被家屬或者是其他機構提前領走了,但是,另外一點卻是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的。

這八十幾例死亡人數中,男性有二十七人,剩下的全是女性。

可是,在停屍間內,這二十七人全部都在——也就是說,消失的屍體全都是女屍。

在仔細翻閱過病例檔案之後,蘇成有了個更重要的發現。

——除了林青之外,這些所有消失的屍體全都是孕婦與死嬰。

蘇成面色鐵青的合上檔案,將它丟回檔案車內。

他現在明白了,爲什麼剛剛在一樓分配巡邏樓層的時候,之前從檔案室內回來的主播會那麼不想去三樓。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三樓都一定是最危險的。

而被獨自一人派到三樓去的那個人,一定是整個副本中最倒霉的倒霉蛋。

*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三樓,婦產科。

雞冠頭驚疑不定地望著眼前的青年,一時也把不準對方究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還是真的勝券在握處變不驚的大佬。

溫簡言拿出手機,打開自己的系統商城看了兩眼。

隨著賬戶內積分的增長,雖然D級的商城還沒有開放解鎖,但是他已經能夠看到商城內不少道具的模樣以及具體功效了。

……包括這個。

他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道具之上,眼睫略垂,掩住眸底微光。

這個道具是十分重要,幾乎可以算得上他接下來計劃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你……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雞冠頭有些猶豫地問道。

“當然是準備逃出去。”溫簡言微笑了一下,抬起頭,清雋的面容被手機的屏幕照亮,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他輕描淡寫地補充道:

“全須全尾,毫髮無傷的那種。”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但是在從對方口中聽到這個近乎狂妄的宣言之後,雞冠頭還是忍不住被震了一下。

怎麼可能?

他雖然並不算是什麼歷經百場副本的高級主播,但是,過去數個副本的求生經驗已經非常明確地告訴他,這是死局。

只要被嬰靈的臍帶纏上,除非它們主動鬆開,否則沒有任何方法生還。

倘若只有一隻還好,但是現在這個嬰兒房中全都是嬰靈,即使擊退一隻,第二隻,第三隻仍舊會纏上來,遲早會將主播的積分全部耗盡,是幾乎無解的存在。

“而且……”

溫簡言蹲下來,和他的視線齊平,笑眯眯地說道:

“如果我心情好的話,帶你一起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

雞冠頭瞪大雙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青年身後是陰氣繚繞的嬰兒房,青紫色的嬰靈發出咯咯的笑聲,幾乎令人忍不住渾身發冷,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即使在眼前的這種環境之下,眼前的青年身上卻散發出令人無法忽視的強大自信。

他的嗓音鎮定而柔和,有種令人控制不住想要相信的魔力。

即使深知現在的情形幾乎無解,但是,雞冠頭的眼中仍然忍不住亮起了一絲希望的火光。

不過,他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定了定神,努力用最平靜的口吻緩緩問道:

“你想要什麼?”

“哦?看來你做好心理準備了?”青年淺淺笑著,琥珀色的眼底倒映著搖曳的光斑:“我的佣金可是價值不菲哦。”

“我,我現在手頭的積分還剩一萬八。”

雞冠頭直起身子,有些急迫的說道。

“一萬八嗎……”溫簡言眯起雙眼,臉上的神色有些難以捉摸。

雞冠頭的直播間內已經炸開了花。

“草,對面完全不是什麼大佬啊!我剛剛去他直播間看了,是個才經歷過一個副本的E級主播!菜雞中的菜雞,萌新中的萌新啊,而且據說還是個經常騙人的騙子,主播千萬別相信他的話啊!”

“而且直播間名字居然還叫【誠信至上】,我呸!要不要臉啊!”

“對啊!E級主播頂多只能帶進副本一千積分,現在也還不到直播積分結算的時候,打死對面也拿不出那麼多積分購買剋制鬼嬰的道具啊!”

“沒錯沒錯,福康醫院這個副本我以前也看過,只要被鬼嬰拖到這個嬰兒房之後就必死無疑了,倆主播誰也別看不起誰,都是掉進同一個坑裡的老鼠,頂多是誰先死誰後死的區別罷了。”

【以上用戶言論涉及同大廳主播,將僅向觀衆開放】

見自己的開價似乎沒有打動對方,雞冠頭咬咬牙,彷彿下血本似的說道:“我這裡還有之前一個副本留下的困難級道具,雖然只是困難級的,但是它的稀有度很高,即使在自由交易市場上也能賣出至少三萬積分的價格,如果你真的能帶我出去的話,我願意把它給你!”

溫簡言挑挑眉,來了興趣:“哦?什麼道具?”

雞冠頭掏出手機,打開揹包,將其中的一個道具展示給溫簡言。

那是一把看上去十分老舊的玩具槍,青綠色的油漆已經剝落,露出蒼白的塑料柄,槍口附近殘留著棕褐色的乾涸血跡,下方有著道具介紹:

【冤魂的玩具槍(孤兒院副本內困難級道具)效用:打出一發必中的子彈,百分百消滅單個能量體(消耗次數:1)】

雞冠頭苦笑一聲:“其實也是我判斷錯誤,如果我一開始就使用了這個道具,應該現在也淪落不到現在這個樣子。”

只可惜,由於他的判斷錯誤和猶豫不決,導致被鬼嬰拽到了這個地方來——

這時他才猛地意識到,這個道具的存在已經沒有意義了。

【冤魂的玩具槍】只能使用一次,即使將現在這個鬼嬰消滅掉,他仍舊無法擺脫被當做母體的命運,結局仍然無法改變。

他希冀的看向面前的青年。

溫簡言施捨般的吐出一個模棱兩可的評價:“……還算不錯。”

既然最有用的東西已經交付出去了,雞冠頭也不管不顧了,他用1000積分在系統商城裡兌換了一張臨時契約:“如果你真的願意救我出去,在這個副本中,我將成爲你的附屬,你將抽成我20%的積分收益,而且我無法對你撒謊,並且在保證我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服從你的一切命令。”

溫簡言在心中估算了一下。

——這隻羊的羊毛已經被薅的差不多了,再薅下去也沒什麼油水了。

既然這樣,差不多就可以收尾了。

溫簡言垂下眼眸,狀似遺憾地看向對方:

“你覺得,這些就足夠了嗎?”

“或者說,你覺得這些對我有什麼用嗎?”

雞冠頭一怔,眼神頓時灰暗了下來。

確實,這些他提供的東西,對於一個有手段擊退所有嬰靈的大佬來說,只能算作杯水車薪,他的所有積分可能就是對方一場直播下打賞的零頭,而什麼稀有級的困難道具對高級主播來說也只不過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罷了。

他手上已經沒有任何可供交易的東西了。

“雖然說,你開的條件並沒有太高的吸引力。”

正在這時,青年的話鋒一轉,語意帶笑:“不過,我是個心腸很好的人,幫你一把也不是不可以……再加上,我現在對你掌握的信息很感興趣。”

他微微眯起雙眼,用指尖在豐潤的脣上點了點:“這樣吧!給這場交易加個添頭,我們就算成交了。”

雞冠頭瞪大雙眼,忐忑不安抬頭看向對方:“什,什麼?”

“D級商店裡不是有顆安眠糖果嗎?”青年輕描淡寫地說道:“就它好了。”

這個道具購買的人數極少,因爲它的使用條件太過侷限苛刻,幾乎沒有什麼合適的場合,所以價格低廉,只要五百積分。

本以爲對方會獅子大開口的雞冠頭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向面前的青年,眼底浮起一絲驚異和感動。

只,只需要這個就足夠了嗎?

這就真的是做慈善啊!

這個大佬也太善良了吧!

雞冠頭的直播間內。

“……我賭五十積分,對面那個狗騙子一開始就只是想要這個道具而已。”

“我跟你一百積分!”

“對,他是E級,即使積分足夠了,也沒辦法在D級商城裡購買道具,我估計對面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這個催眠糖果去的。”

“草啊,五百積分的東西就能做成的交易,被硬生生抬到現在這個程度,還讓咱們主播感恩戴德,甚至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這是什麼天生資本家啊!(緩緩後仰”

“我更好奇的是,他要這個安眠糖果乾什麼,即使讓嬰靈睡著了,它也不可能把臍帶鬆開啊……我真的搞不懂了,對面主播究竟想幹什麼啊,他不會真的以爲這個拉胯道具能救他們倆一命吧!”

“對不起大家,我實在太好奇了,我要去隔壁直播間了!等會兒我再回來!”

“我也是,等我!”

雞冠頭直播間內的在線觀衆人數嗖嗖下降,而溫簡言【誠信至上】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則是開始猛漲,進來的全都是想第一視角看看這個主播究竟在搞什麼名堂的好奇觀衆。

在確認好條款之後,兩個人在臨時契約上按了手印,這張泛黃的羊皮紙閃爍了一下,瞬間化作光點消失,這也就意味著這場交易受到系統保護,雙方都不得違背。

溫簡言打開後台,【冤魂的玩具槍】和【催眠糖果】出現在了揹包裡,一絲笑意快速地掠過他的脣面。

不錯,這次交易非常愉快。

緊接著,他點開系統商店後台,花費1000積分,購買了生活用品板塊五分鐘的開放時間,然後開始瘋狂購物。

雞冠頭現在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只能挺著彷彿要被漲破的巨大肚皮,忐忑不安地坐在原地,注視著這個剛剛和自己達成交易的“大佬”收起手機,轉身向著那群嬰靈當中走去。

他真的不知道,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對方究竟有什麼通天手段能夠讓他們一起脫身。

五分鐘後,青年將手機放回口袋裡,然後順著自己腰間的臍帶往前走,精準地找到了那個纏著自己的鬼嬰。

“寶貝,你怎麼不來找媽媽了?”

青年的聲音輕柔溫軟,帶著一絲寵溺和責備。

霎時間,所有的鬼嬰都扭頭向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一雙雙純黑的眼珠在青紫色的碩大頭顱上顯得格外驚悚,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眼前的青年,將他的身形死死鎖定。

溫簡言用強大的心理素質控制著自己的表情,臉色幾乎沒有絲毫改變。

他俯下身,彎腰將畸形的鬼嬰抱起,讓它以一個舒適的角度躺在了自己的懷裡:“寶貝,你不想和媽媽多待一段時間嗎?”

通體青紫色的鬼嬰明顯一愣,然後,它猛地緩過神來,忙不迭地抬高聲音:

“當然!”

它再一次充滿佔有慾地死死抱住溫簡言的胳膊,用那雙在頭顱上佔比極大的純黑眼珠注視著自己的“媽媽”,聲音驚喜而戀慕:

“我最愛的就是媽媽了!”

“你們看,我都說過了,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溫柔,最漂亮,最愛我的媽媽。”

鬼嬰扭過頭,神情驟然猙獰,衝著其他偷偷湊近的嬰靈露出一口尖銳的利齒:

“這是我的媽媽,你們都不許搶!”

溫簡言懷抱鬼嬰,衝著它露出親暱的微笑:

“媽媽哪裡都不會去的。”

“媽媽,我好愛你。”

鬼嬰把額頭貼在青年的胸膛上,以嬰孩的,純粹愛慕和依賴的眼神注視著對方,雖然這種眼神卻因它的外表而變得恐怖驚悚,幾乎令人汗毛倒豎,可青年卻彷彿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樣。

溫簡言抱著鬼嬰在嬰兒房內散步。

他一邊撫摸著鬼嬰逐漸凝實的,凹凸不平的畸形頭顱,一邊緩緩翻頁,眉眼溫柔含笑,低聲給它念著嬰兒房內的插畫書。

他像是變魔術一樣,從口袋裡掏出新奇的玩具,顏色鮮豔的糖果和小零食,無條件地寵溺著自己的“孩子”。

甚至,在對方吃掉糖果,開始睏倦打哈欠之時,他都仍舊緊緊抱著鬼嬰,一邊輕柔地搖晃著它,一邊低聲輕哼著搖籃曲,等待它進入睡眠。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他更稱職,更溫柔的媽媽了。

溫簡言抱著吃過【安眠糖果】之後睡著的嬰靈,放輕步伐走向其中一個搖籃,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搖籃裡,然後輕輕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青年清俊的眉眼間滿是繾綣,帶著近乎聖潔的母性:

“乖寶貝,睡吧!”

不遠處的雞冠頭目瞪口呆,用見了鬼一樣的表情注視著眼前超出常理,完全讓他無法理解的一幕,整個人大腦宕機,幾乎無法思考。

這……這他媽……也太詭異了吧!

他幻想過一百種這個大佬單挑嬰靈群的樣子,但是,腦海中每一個場景是這個樣子的啊!

兩個直播間內的觀衆全部都滿頭問號。

“我真的不懂了,主播究竟要幹啥啊!”

“難道他想讓鬼嬰對他產生感情,不捨得殺他?但是主播是不是忘了,他越是這麼做,鬼嬰對他越是依戀,就越想和他永遠在一起,也就會越想讓他把自己生下來……主播這麼做簡直就是自尋死路啊……”

“而且還有一點很奇怪,嬰靈都吃完糖果睡著了,他還爲什麼演的那麼賣力?給誰看啊這是?”

“對不起……雖然大家都在很努力地討論副本,但是……爲什麼我看著主播的樣子,卻感覺自己的xp被戳爆了呢?”

“啊啊啊啊啊男媽媽萬歲!”

——溫簡言演的這麼賣力,當然是因爲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給纏著自己的這個嬰靈看的。

在將熟睡的嬰靈放進嬰兒床裡之後,他直起身來,扭頭向身後看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整個嬰兒室已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嬰靈一動不動,一言不發,死死地注視著這個方向,它們的身體青紫而畸形,有的在地上,有的在牆上,有的在床上,但是,它們唯一的相同點是——

在那一雙雙純黑色的眼珠深處,閃爍著極度的渴望和羨慕。

媽媽。

媽媽。

它們見過尖叫,驚恐的,痛苦的媽媽,那些媽媽們瘋狂地掙扎著,渴望從自己孩子的身邊逃跑,用盡一切手段殺死它們,遠離它們,折磨它們。

但是它們無怨無悔。

因爲……這可是媽媽呀。

它們最愛的,最渴望的就是媽媽了。

青紫色的嬰靈戀慕地依偎在人類身邊,無論對方的面孔是否因恐懼而扭曲,都死死纏繞,絕不放手。

它們注視著人類彷彿充氣般脹大的肚皮,純黑色的眼底帶著病態的幸福和滿足。

無論怨恨還是恐懼,又有什麼關係呢?

孩子天生就該和母親在一起,無論母親的態度又多差,孩子對母親的愛都永遠不會動搖。

它們都會永遠愛著媽媽。

媽媽,很快了。

嬰靈露出佈滿利齒的微笑,它的臉在人類的肚皮上浮凸起來,帶著狂熱而偏執的依戀,渴望著從對方的身體中破腹而出。

——我們馬上就能永遠也分不開了。

一輩子在一起。

光線暗淡的嬰兒室內,一雙雙純黑色的眼珠緊緊盯著不遠處的青年,眼底的渴慕彷彿都能化作實體,從它們青黑色的醜陋臉蛋上流淌下來。

……自從有記憶以來,它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媽媽。

微笑著的,漂亮的,溫柔的母親,伸展開雙臂擁抱著自己的孩子,用愛和寵溺嬌慣著它,爲它唸書,爲它唱歌,給它吃糖……

簡直就像是只有童話裡才會出現的那種媽媽。

好羨慕。

好羨慕。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溫簡言扭過頭,視線落在其中一隻嬰靈身上。

那隻嬰靈的身體比起其他嬰靈要凝實的多,一條長長的,蠕動著的臍帶從它的身上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遊戲區,死死地綁在雞冠頭的身上。

“哦……小可憐。”

溫簡言露出憐憫的神色:“你的媽媽對你的態度很差吧!要不然也不會放你一個人在這麼遙遠的地方獨處。”

“那種人不配做你的母親,所有的小孩都有權力獲得幸福。”

青年微笑著向它伸出手:“要來做我的孩子嗎?”

嬰靈愣怔地望著他,望著自己夢中的,完美的媽媽。

下一秒,雞冠頭猛地發現,自己膨脹起來的肚子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似的一點點癟了下去,一直纏繞在身體上的臍帶送開了,然後向著青年的方向遊動而去。

很快,青年的腰部再次纏上第二根臍帶。

他的臉色頓時煞白,眉宇間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

雞冠頭猛地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麼。

不……不是吧!

這個主播是瘋了吧!!

這,這簡直就是自殺式的行動!

雖然他現在是得救了,但是,但是……這個主播必死無疑!而且他死的速度會比只纏著一個還要快,還要痛苦!

因爲他可是在以自己身體的血氣供養兩個嬰靈啊!

還沒有等雞冠頭從自己過分複雜的心情中回過神來,就只見青年向著第二隻嬰靈伸出手:“你呢,想不想當我的孩子?”

雞冠頭:“…………”

???

三隻?

三隻?!

這人是不想活了吧!

溫簡言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另外一個主播近乎崩潰的模樣,他的臉色雖然已經變得青白,但是卻仍然保持著那種溫柔而慈祥的表情。

端正俊美的五官在光影間顯現出一種別樣的聖潔和脆弱,帶著一種近乎魔魅的奇詭力量。

他向著第四隻,第五隻,第六隻嬰靈……發出邀請。

每一隻都迫不及待地奔青年的懷中,像是撲火的飛蛾,被無法抗拒的引力吸引著,狂熱而渴望的奔向自己夢中最完美的媽媽。

“媽媽”

“媽媽”

“媽媽”……

癡迷的聲音在嬰兒室內迴盪著,像是某種古老而狂熱的咒語,被一張張惡鬼的嘴一遍遍地重複。

一共……一百一十隻。

溫簡言的身體被纏的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出原樣。

無數只青紫色的嬰靈幸福地依偎在他的身邊,就像是投入母親懷抱的嬰孩,安詳的不可思議。

眼前的一幕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雞冠頭臉色慘白,牙齒打戰,感到自己的後背滿是冷汗,那種毛骨悚然的戰慄感令他完全不敢上前。

即使已經經歷過四個副本,但是他也從未見過如此令他膽寒的場景。

對方……肯定是死了。

沒有人能在同時供養一百一十隻嬰靈的時候還活著。

雞冠頭膽戰心驚地向前一步。

“唔……”

一聲低哼從嬰靈深處響起。

雞冠頭:“!!!”

他猛地收住步伐,整個人驚恐地向後退去。

但是,出乎他的預料的是,那些青紫色的嬰靈開始慢慢變淡,一點點地退去顏色。

就連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臍帶也開始變得透明起來,被一點點地被同化成空氣的顏色。

很快,所有恐怖的景象都消失不見了。

黑暗中,青年平靜地坐在地上,脊背靠在牆壁之上,頭顱微垂,半長的黑髮垂下,濃重的陰影擋住他的面容。

從雞冠頭這個方向,只能隱約看到對方輪廓優美的下巴和嘴脣。

雖然眼前的青年仍然是人類的形態,但是雞冠頭卻忍不住不寒而慄,身體被一種強烈的,本能的恐懼支配,恨不得逃的遠遠的。

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了?

兩個直播間的彈幕全部陷入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觀衆發言,只是目瞪口呆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荒誕的,詭異到根本無法解釋的,概率小到完全沒有絲毫可能性的場景。

究竟……究竟怎麼回事?!

“唔。”

青年再次發出一聲輕哼,肩膀動了動,緩緩地抬起頭。

半長的黑髮隨著他的動作從臉上散開,露出一張極度慘白,猶如死人般的面孔。

長長的眼睫抖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張開雙眼。

純黑的眼眸中沒有半分眼白,眸底鬼氣深深,青紫色的紋路顯現又湮滅。

溫簡言晃了晃腦袋,眼眸閉上又睜開。

森冷青紫褪去,眼眸重新變得黑白分明,但是原本琥珀色的眼瞳此刻變成了極深的純黑色,彷彿深淵一樣透不進半分光明,漩渦般吸引著一切存在深陷其中。

“你……你……”

雞冠頭的聲音顫抖而緊張,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你還是人嗎?”

“……不太算。”

溫簡言的嗓音沙啞,氣息有些不穩。

——比起人,他現在其實和鬼的距離更近一點,幾乎就是算是懸在生死線上了,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會死的徹徹底底。

他靠在牆上,幾乎是劫後餘生地長嘆一口氣。

在溫簡言被綁進嬰兒房之後,揹包中不知道什麼時候發育成功的【堪破虛妄之花】在主播的生命遭遇威脅時自動生效,在他和雞冠頭談話時,彈出了對【嬰靈】這一鬼怪的介紹。

看完之後,溫簡言立刻意識到,自己判斷失誤了。

他本該在嬰靈剛纏上來的時候就想辦法把它弄走,而不是等到現在被帶到這裡,深入了嬰靈的大本營。

即使他有辦法將一隻嬰靈解決掉,也依舊免不了被當做母體寄生的結局。

難道讓它們自相殘殺嗎?

不行。

這個念頭被溫簡言很快否決

總會有嬰靈勝利,到時候他照樣會死。

溫簡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道具破解的信息重新仔仔細細讀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找找看,生門一定藏在字裡行間。

冷靜,畢竟以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類型的絕境。

突然,溫簡言發現了什麼。

和之前那個石膏像不同,這次,對於【嬰靈】這一怪物,介紹中並未提及弱點,反而是以極大的篇幅描述了它們的特性和殺人的方式,包括它們如何用陰氣改造母體,讓人類的身體能夠將它們誕下。

那麼……它們的弱點有沒有可能正藏著其中呢?

作爲欺詐師,溫簡言很早以前就學會了如何跳出框架看問題,只有跳出規則,才能破壞規則,才能獲得最大收益。

他盯著大篇幅的詳細介紹,一個詭異冒險的法子在腦海慢慢成型——如果不成功,頂多也就是個死,但如果成功……

這一步棋帶來的收益將是不可想象的。

既然已經沒有退路,那就不如背水一戰了。

雞冠頭艱難而緩慢地吞嚥了一口唾沫,雖然心中仍然充滿恐懼,但好奇還是佔了上風,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剛才,剛才是發生了什麼?”

溫簡言一手扶著牆壁,艱難地將自己撐了起來,身體有些脫力的晃了晃。

“嬰靈的由未出世嬰兒怨氣凝成,對母親的存在有著無與倫比的渴望,寄生母體之後,將以自身陰氣將母體同化,令其成爲自己誕生的溫床。”

青年抬起眼,窗外晦暗蒼白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光影分割,越發顯得他膚色青白,眼珠漆黑,幾乎帶上了幾分陰森鬼氣。

他的視線落在雞冠頭剛剛還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將自己從【堪破虛妄之花】總結出來的結論和以此爲基礎進行的猜想推論結合起來,以平靜到極點的語氣娓娓道來:

“如果說嬰靈身上的陰氣是10,想要從母體中孵化出來,它必須讓母體的陰氣也達到10——剛才你應該也親身體會到這個過程了,自己的身體被一點點改造成胎兒完美的容器。”

雞冠頭被對方的目光看的渾身發毛,忍不住偷偷後退半步。

在青年的目光之下,已經不再鼓脹的腹部彷彿再次開始隱隱作痛,給人一種彷彿仍然在被臍帶緊緊纏繞的錯覺。

“當然,想要孵化兩隻鬼嬰,就需要20的陰氣,以此類推……”

溫簡言用平靜的語氣娓娓道來。

【誠信至上】內

“………………我草。”

“我草!”

“我懂了啊啊啊啊啊啊!”

“這也太可怕了吧!”

“這……這他媽是卡BUG吧!?”

“直播間不管管嗎……他這麼搞不會把整個副本搞崩盤吧!”

和觀衆不同,雞冠頭的臉上露出了更加茫然的神情,他感覺對方所說的內容以及超乎了自己的理解,大腦像是僵住了一般無法轉動,完全沒辦法弄清楚話語深處隱藏的含義。

溫簡言耐心地說道:“如果有一百隻嬰靈,選擇了同一個人類作爲母體,那麼,這個人類的身體就一定需要1000的陰氣才能將所有嬰靈誕下。”

雞冠頭張了張嘴,滿臉疑惑:“可是,可是,說到底,你最後不是還得把所有嬰靈都生出來嗎?這不照樣還是必死的結局嗎?”

溫簡言微微的笑了起來:“你覺得,一個人類身負1000的陰氣,還能夠被算作人類嗎?”

雞冠頭:“這……”

青年此刻已經站直了身體,聲音仍舊平和: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成爲了1000,可是單個嬰靈仍然是10。”

他勾起失去血色薄脣,笑意溫和,但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卻莫名給人一種極其強烈的危險和恐怖之感:

“你猜猜,當母體和嬰靈之間的力量對比達到如此懸殊的地步,會出現什麼情況呢?”

青年口袋中的手機屏幕亮起。

【身份卡】已被篡改。

手機屏幕上,一點濃重的猩紅血色塗抹開來。

【主播身份已變更爲:鬼嬰之母】

【剩餘存活時長:???】

【劇情偏移度:63% 獎勵積分:50000】

【叮!檢測到劇情偏移度達到閾值,副本正在產生不可控變化!】

【新劇情開放中……】

【副本新形態解鎖中……】

溫簡言在光影之間展開雙臂,修長挺拔的身影之後,無窮的龐大暗影蠕動著,彷彿望不到邊際的不可視深淵。

他臉上笑意更甚:

“現在,我是它們的母親,而它們要服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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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福康醫院

第二十七章

房間中光影暗淡, 走廊中的燈光穿透模糊的玻璃,勉強照亮了牆壁上褪色斑駁的兒童畫。

雞冠頭呆呆地瞪著眼,張口結舌地注視著面前的青年, 在如此強烈的震驚和衝擊之下,他的大腦已經亂成了漿糊。

他已經經歷過四次副本了, 算不上新手了,所以, 對方說的每一個字, 每一個概念, 他全部都能毫無障礙地理解。

也正是因爲如此, 他才越發感到難以想象……

誘惑更多鬼嬰將自己當成“母親”, 利用概念的漏洞, 跳脫出規則之外,讓自己成爲能夠反過來支配鬼嬰的,真正的鬼嬰之母。

這已經不是“稍有不慎,滿盤皆輸”的問題了。

這得是多麼恐怖的人, 才能想到如此瘋狂而大膽的解法?

太可怕了……

雞冠頭呆呆地站在原地, 感到一陣寒意緩緩地爬上了後背,這種強烈的恐懼感並非來自這個副本中的怪物, 反而是來自這個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類”。

溫簡言掏出手機,打開夢魘後台。

除了身份卡的變更,賬戶增加的積分之外,他還看到了另外一行小字:

【副本異化倒計時】

【00:10:00】

上次還是一個小時來著,這次直接縮短到十分鐘了。

溫簡言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

畢竟上個副本他只是搞掉了一個BOSS而已, 就已經能夠讓NPC異化了, 而這次他可是直接卡了BUG,不僅控制住了所有鬼嬰, 還讓自己的剩餘生存時間無法計算,副本做出的調整恐怕會比上次還要過分。

……算了算了。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副本針對了。

既然如此,這異化前的十分鐘就要好好把握了。

溫簡言將手機放回口袋裡,扭頭看向一旁的雞冠頭:“走吧!我們抓緊時間。”

“去,去哪裡?”

雞冠頭還沒有換過神來,呆呆地反問道。

溫簡言沉思兩秒,回答:

“先去三樓辦公室一趟。”

趁著異化還沒有發生,他得趕緊找到林青的辦公室,看看裡面有什麼線索。

*

主播大廳之中。

輝煌的穹頂之下,被劃分成不同區域的廣場之中,無數人群川流不息,隸屬於不同公會的主播在自己直播的間歇空暇在此交易,交際,娛樂。

作爲一個獨立於整個世界之外的詭異空間,這裡顯得格外熱鬧與平靜,唯有頭頂懸浮於虛空的光屏昭示出一絲不祥的氣息。

血紅色的【娛樂至死】四個大字空懸,靜靜地俯視著下方的龐大空間。

一切都和往常無異。

突然,“叮”的一聲在穹頂中響起,這機械般的聲音是如此熟悉,令大廳中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向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尊敬的各位主播大家好,C級副本【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現開啓緊急招募,積分翻倍,限時十分鐘。”

懸於虛空中的光屏上,血紅色的標語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緩緩閃爍著著的倒計時:

【00:10:00】

什麼?!

主播大廳一片譁然。

所有的主播面面相覷,在彼此的臉上看到了完全相同的震驚和興奮。

已經開啓的副本臨時向外招募主播,這種事情發生的機率非常小,這往往意味著兩種可能性:其一,在副本開放後不久,主播的死亡率達到了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在這種情況下,副本會開啓臨時招募,但是,這種情況往往會在A級以上,或者是D級以下的副本中出現——要麼是副本太難了,要麼是主播太菜了。

這種招募很少有人會接,畢竟D級以下副本收益太少,而A級以上副本又死亡率太高,即使參與,也很容易得不償失。

而另外一種可能性則是……

副本中出現了不可預知的變化,主播打破了整體的平衡性,而副本無法自行調節,所以才需要招收新的主播來對失衡的劇情進行調整。

這種情況就理想的多了。

高獎勵,低風險,只要完成系統分配的任務,或者是扮演好劇本中的人物,就能夠有非常可觀的收入。

整個廣場上的低級主播都不由得蠢蠢欲動了起來。

“害,別想了。”

一個老主播冷眼看向一旁躍躍欲試的新主播,嗤笑一聲,道:“即使去了,你也搶不到名額的。”

“憑什麼?”那個新主播皺起眉頭,不服氣地反問道:“這個副本是C級不是嗎?那就一定會限制高級主播人數的,級別太高的是沒辦法進去的,既然大家都是低級主播,我怎麼就搶不到名額了?”

“高級主播當然進不去,他們也沒有興趣進。”

老主播搖搖頭,道:“但是,這種低風險又高收益的機會,各大公會是不會放過的,他們肯定派自己工會裡級別比較低,培養價值高的新人進去,又能歷練,還能減少死亡率……難道你有信心從那幾個公會手裡搶到名額?”

說著,老主播抬手指向不遠處高懸的公會排名。

神諭,闇火,永晝。

積分前三的公會高高懸掛於榮耀榜榜首,看上去格外的高不可攀。

新主播沉默下來,暗暗攥緊了拳頭。

老主播說道:“你也別太不甘心了,這種機會以後遲早會輪到你的。”

他微微眯起雙眼,抬頭看向不遠處血紅色的倒計時,悠悠說道:“而且,你再倒霉,也比不上這個副本里打破平衡的那個主播倒霉……這個人可是絕對要完蛋了的。”

*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三樓。

溫簡言很快找到了醫生的辦公區域。

他回憶著林青身份牌上的信息,在其中一間辦公室的門口停了下來。

這間辦公室門上掛著的牌子被撤了下來,只在牆壁上留下一小片空空蕩蕩的白色區域,邊緣微微泛黃,和牆壁上的其他顏色稍稍區別了來開。

應該就是這裡了。

溫簡言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辦公室的面積不大,看上去幹淨而整潔,一旁的衣架上掛著一件醫生的白大褂,書櫃裡整整齊齊碼著有關婦產科的專業書籍,桌子上一塵不染,只凌亂的疊放著幾個病歷本。

這裡的一切看上去都格外的正常和普通。

雞冠頭站在門口,在他還在躊躇著要不要進去的時候,溫簡言已經毫不猶豫地邁步走入其中,開始極高效地快速翻找了起來。

他一一翻過白大褂中所有的衣服口袋,仔細檢查了花瓶內部,將桌子上擺著的相冊拆開,尋找著夾層,衣櫃,辦公桌抽屜,書櫃中的暗門,甚至就連專業參考書和病例本中的引人注目的地方,溫簡言都沒有放過,一發現疑點,就用手機拍下。

“……”雞冠頭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對方翻找著東西的熟練動作,一時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這未免太專業了吧!

在將整個辦公室都進行了一場地毯式搜索之後,溫簡言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裡未免有點太乾淨了。

專業參考書中沒有被翻閱過的痕跡,也沒有任何筆記,病例本中的每個病例都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常見到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沒有任何生活和工作的痕跡。

這就實在是有點奇怪了。

要麼是在林青死後,這裡被徹徹底底地清理,並且重新佈置了,要麼……這裡並非林青真正的辦公室。

溫簡言停下來,站在辦公室的中央陷入沉思。

他再度掏出手機,看向屏幕上的倒計時。

【00:04:43】

還剩不到五分鐘了。

那麼,三有什麼地方被他漏掉了呢?

溫簡言回憶著三樓的地圖,突然微微一怔……啊,這三樓上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地方被他遺忘了!

產房!

但是如果孕婦進行生產的話,是不會被送到四樓的手術室的,而是會在三樓婦產科內的產房內完成。

這裡算是整個三樓的核心區域,如果說那裡沒有線索的話,那整個三樓都不會有了。

想到這裡,溫簡言轉過身,用最快速度向著產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雞冠頭被對方迅速的動作嚇了一跳,他愣了兩秒,等他緩過神來的時候,視野中只剩下了青年狂奔而去,漸行漸遠的背影。

“誒誒,大佬你等等我啊!”

雞冠頭連忙追了上去。

這不僅僅是因爲兩人契約的關係,更重要的是,根據先前的經歷,雞冠頭現在對於溫簡言是大佬這件事已經深信不疑。

在這種情況下,當然要抱緊大佬的大腿不鬆手啊!

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著急促的腳步聲,在空無一人的深夜醫院中越發顯得滲人恐怖,很快,分娩室的門已經近在咫尺。

隨著距離的縮短,溫簡言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他微微氣喘著,收住了奔跑著的腳步。

【分娩室】三個字高高懸掛,在燈光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奇詭的幽綠色。

走進大門,裡面是空空蕩蕩的辦公室和護士站,再往前走,則是一個面積很大的待產室,臨近分娩的孕婦一般會被送到這裡休息,等到宮口張開至分娩允許的大小才會被推入產房。此刻,待產室內也同樣沒有任何人影,只有空空蕩蕩的病床整齊地排列在其中。

再向前,就是產房了。

產房的大門緊閉著,上面貼著“家屬止步”的告示。

福康醫院的分娩室是很久之前建造的了,那個時候應該還沒有陪產的習慣,所有的家屬都要在產房外等候,不得入內。

越向前走,燈光就越昏暗。

在溫簡言走到產房門口時,頭頂的燈光已經只剩下微弱的一盞了,像是電流不穩一般微微閃爍著。

空氣中浮動著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腥味,像是剛剛進行過一場手術,血腥味還沒有散去一般。

產房的門緊緊閉著,無法推開,也沒有任何能夠撬開的鎖孔。

不過……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產房門口的刷卡的地方,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頓。

他打開揹包,將那張完成完成高難支線任務之後,系統獎勵的身份磁卡取出。

一張血跡斑斑的磁卡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裡,上面的字跡要麼是已經被磨損,要麼就是被深深藏在血跡之下,完全看不清楚。

溫簡言將磁卡湊近門口的機器——

“滴。”

輕輕一聲響起,眼前的產房大門緩緩地向內敞開,露出黑洞洞的一條通道。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機械聲在耳邊響起:“隱藏支線開啓完成!”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的場景驟然發生變化。

從磁卡接觸的地方開始,一點棕紅色的血跡開始蔓延開來,地面上,牆壁上,到處都是斑斑駁駁,深深淺淺的血跡,有拖拽般的痕跡,也有噴濺式的血跡,有的已經陳舊,只剩下棕褐色的乾涸血痕,也有的仍然十分嶄新,像是剛剛被濺上去的一樣,還在順著牆壁緩緩下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原本空空蕩蕩的分娩室內已經聚滿了“人”。

說是人,其實並不準確。

無論是身穿普通衣服,等候在產房外的家屬,還是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全部都頂著一張空白的,沒有五官的臉。

正在這時,一個護士向著溫簡言走來,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直直地對著他,用再平常不過的聲音說道:

“林醫生,您還在等什麼呢?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

林醫生?

溫簡言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場荒誕劇中扮演的角色恐怕就是“林青”本人。

他面不改色地點點頭:“好的,我這就進去。”

溫簡言轉過身,發現面前的產房大門早已向著自己敞開,清潔區內燈光大亮。

所有參加手術的醫生都要在這裡更換手術服,進行清潔和消毒,然後才能進入最後的手術區域,對藥品和醫療器械的準備也全部都在這裡進行。

但是,這裡的清潔區卻遠算不上清潔。

牆壁上的鮮血痕跡更深更重,地面黏黏糊糊,像是遍佈著某種血紅色的組織,踩上去之後會發出滋滋的古怪聲響。

再往裡就是手術區域,隔著佈滿血跡的模糊玻璃,溫簡言隱約能夠看到裡面移動著的人影——似乎正是那場等待自己進行的接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彷彿能夠將耳膜撕裂的恐怖慘叫從手術室深傳來,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溫簡言維持著冷靜的表情,在那個無臉護士的引導下,更換了全套的手術服,戴上藍色的一次性手套,邁步走進手術區域。

產房的大門向著他敞開。

裡面的面積是他沒有想到的大,但是,只有一束頂燈照亮了產房正中央的唯一一張產床,周圍的其他所有地方全部都被籠罩在視線無法穿透的黑暗之中。

產床邊上圍著同樣全副穿戴的護士和醫生。

隔著口罩,能夠看到他們沒有五官的空白面孔。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喊叫聲已經停止了,只剩下沉悶的唔唔聲。

“林醫生,您終於來了。”

其中一個醫生開口道:“我們就等你了。”

說完,他爲溫簡言讓開通道,然後從手術托盤上取出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遞給了他:“請您主刀。”

溫簡言接過手術刀,然後扭頭向著手術檯看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只見一個女人被死死綁在產床上,兩隻胳膊被固定在頭頂,手腕已經被磨的血肉模糊,深可見骨,渾身上下大汗淋漓,黑髮被黏在脖頸上,肚皮挺的極高,像是一隻即將被漲破的氣球,薄到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能夠看到蜿蜒的青紅色血管。

兩隻腳同樣被大大打開固定。

猩紅的鮮血滴滴答答地從手術服下流淌而出,在地上已經聚集成一灘小小的血泊。

肚皮上,有什麼詭異的形狀凸顯了出來,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皮膚下掙扎著,用力地試圖掙脫出來。

雖然她的面容因疼痛和恐懼而扭曲,但溫簡言仍然能夠認出……

這是屬於林青的臉。

她的嘴脣被用針線死死縫住,下半張臉被鮮血染紅,眼珠大睜,死死地盯著溫簡言,被縫死的嘴脣蠕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怎麼了,林醫生?”一個無麵人說道:“您爲什麼不動刀呢?”

溫簡言手中的手術刀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像是在無聲地催促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走上前來,在產台的一邊站定。

雖然沒有五官,但是溫簡言能夠感受到,所有的護士和醫生都在緊緊盯著他,等待著他動手割開林青肚皮的那一刻。

手術刀寒光閃爍,緊握刀柄的修長手指沒有分毫動搖猶豫,精準地切割下去——

下一秒,刀尖快速地割開了緊縫著女人嘴脣的細線。

更多的鮮血汩汩流下,但是林青彷彿沒有覺察到一般,她瞪大驚恐顫抖的雙眼,向著溫簡言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叫:

“地下二層!”

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很快,一道寒光掠過。

溫簡言的瞳孔震了一下。

林青的身體哆嗦了一下,腦袋緩緩向後仰去,被大大割開的喉嚨中汩汩涌出鮮血,轉瞬間就沒了氣息。

站在對面的那個醫生收回手中染血的手術刀,用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孔緊緊盯著溫簡言,嗓音冰冷:“林青,你太讓我失望了。”

“既然這個溫床沒用了,那你就是下一個。”

周圍的其他無麵人逼近過來,向著溫簡言伸出手,似乎想捉住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那個攥著溫簡言手腕的無麵人猛地鬆開手,在他的手掌上,能夠看到一個青紫色的小小咬痕,像是嬰兒狠狠咬下的痕跡。

“怎麼回事……?”

手術檯上,林青死不瞑目的屍體靜靜地躺在燈光下,灰暗的瞳孔緊緊盯著這個方向,但是,她那高高挺起的肚子卻仍舊在蠕動著,動作的幅度甚至變得更加劇烈——

“刺啦——”

皮肉被撕裂的聲音響起,有什麼東西從屍體的肚皮深處鑽了出來。

那血肉模糊的一團看向了溫簡言:“……”

它掉轉頭,重新縮回了屍體的肚子裡,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不,不可能,這,這怎麼可能!”

眼前這一幕實在是太過聳人聽聞,那個無麵人用驚慌失措的語氣說道,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難以置信地注視著眼前看似文弱的蒼白青年:

“那是什麼?”

溫簡言從口袋中掏出一把糖果。

下一秒,無形的小小手掌爭搶起來,很快就只剩下了糖紙。

“哦,你說它們啊!”

青年和顏悅色地回答道,原本琥珀色的眼珠被鬼氣染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色,失去血色的慘白脣角勾起,露出一個笑眯眯的愉快表情:

“當然是我的孩子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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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福康醫院

第二十八章

似乎是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對自己不利, 所有的無麵人都緩緩向後退去。

很快,一張張慘白的臉消失在了產房周遭的黑暗之中,只剩下溫簡言獨自一人站在偌大的手術室內。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草。”

“……草。”

“男媽媽yyds!”

“謝謝主播, 孩子的褲子已經衝爆了,斯哈斯哈!”

“主播卡的這個BUG也太牛逼了吧啊啊啊啊啊!這怕不是能在這個副本橫著走啊!我好爽我好爽!”

“哈哈哈哈哈哈上面怕不是第一次看直播的吧!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BUG卡多大,副本給的限制就有多狠, 爲了副本平衡性, 直播間可是什麼狠招都能使出來的。”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在唯一一盞手術燈的照耀之下, 林青的屍體一動不動地躺在手術檯上, 無神而渾濁的雙眼大睜著, 定定地望著遙遠的地方, 脖頸上被割開的地方仍舊在汩汩地向外淌著血,蒼白的肢體死氣沉沉,看上去血腥而悽慘。

溫簡言走上前來,視線落在屍身之上, 若有所思地沉默著。

剛剛在被割喉之前, 林青喊出了“地下二層”四個字。

無論是地圖還是電梯,最深只到地下一層, 也就是說,這個福康私立綜合醫院應該還有被隱藏起來的一整層樓,而這裡埋著整個醫院最核心的秘密。

而且,經過了這一遭,溫簡言心中對此也產生了一些模糊的猜測。

縫嘴, 割喉, 如此熟悉的死亡方式。

以及無麵人說的話:

“林青,你太讓我失望了。”

“既然這個溫床沒用了, 那你就是下一個。”

既然他剛才扮演的角色正是“林青”,那麼,有沒有可能,剛剛發生的那一幕正是現實的某種折射呢?

溫簡言眼瞼微垂,伸手輕輕將林青大大睜開的灰敗雙眼合上。

正在這時,耳邊響起機械的聲音。

【叮!隱藏支線完成!】

下一秒,眼前的情景驟然變換。

他重新回到了空空蕩蕩的分娩室外,熟悉的眩暈感襲來,令溫簡言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一睜眼,就是雞冠頭湊的很近的那張臉。

溫簡言被嚇了一跳,整個人下意識地向後仰去。

【叮!直播特殊任務完成,特殊線路解鎖,獎勵積分:5000】

【直播任務獎勵爲您計算中:

副本探索度:60% 獎勵積分:10000

現階段劇情修改度:76% 獎勵積分:10000】

【賬號內剩餘積分:75000】

【哇哦,恭喜您成爲整個副本中最有錢的主播!

解鎖成就: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窮鬼】

“特殊線路?”雞冠頭好奇地問。

由於契約已經簽訂,兩人的合作關係受到系統保障,所以溫簡言也沒有隱瞞他的必要,點點頭:“嗯。”

好傢伙,牛啊!

雞冠頭暗吸一口涼氣。

在剛剛趕過來的路上,他順手點開了自己的直播界面,然後被減少了一小半的觀衆數量嚇了一跳。

畢竟,觀衆量這種東西其實大部分時候是順差,如果和人氣值很高的高級主播一起直播,他的觀衆在線人數也被帶著增長,因爲對方直播間內的觀衆偶爾也會希望換個視角圍觀,但是這次,他雖然和大佬組隊了,可是直播在線人數不增反減,雞冠頭心裡其實是有點想不通的。

不過現在,他現在也不去想了。

這是大佬啊,百分百的大佬啊!

就算不是高級主播,也是高級主播預備役了!

溫簡言掏出手機,打開屏幕。

血紅色的倒計時一點一滴地減少,到現在只剩下了數秒的時間。

【副本異化倒計時】

【00:00:00】

“叮!”

正在這時,所有主播的耳邊都響起了熟悉的機械聲。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副本異化成功!難度提升!八位新主播投放中——”

“異化成功的副本將開啓全新團戰模式,請各位主播仔細思考自己的立場,謹慎做出選擇!”

雞冠頭:“???”

啥玩意兒?

副本異化?難度提升?全新模式?

他之前雖然經歷了四個副本,但每個都打的規規矩矩,也沒有遇到過一頓操作猛如虎,把劇情修改度提高到閾值以上的隊友,所以對現在的劇情走向完全陌生,甚至有種彷彿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真實感。

這種事情……這和我有關嗎?

雞冠頭掏出手機,打開夢魘後台。

後台出現了一個陣營選擇界面。

紅方和黑方,紅方人數有8,應該就是那個所謂的被剛剛投放進來的新主播了。

黑方人數……

只有1。

看上去孤孤零零,悽悽慘慘。

這種情況下,任誰都會選擇人數更多,勝算更大的那一方吧!

雞冠頭心裡嘀咕道。

但是,還沒有等他做出任何選擇,手機屏幕上猛地跳出一個彈窗:

【由於您已與黑方主播以契約形式綁定,無法選擇紅方陣營,無法中途改變陣營,系統將爲您自動分配】

下一秒,黑方人數跳了一下,從“1”變成了“2”。

自己的直播後台上也緩緩出現了【黑方陣營】四個字。

雞冠頭:“……”

哈?

哈????

什麼情況?!

他一臉恍惚地抬起頭,下意識地向著面前那個唯一和自己進行過契約綁定的青年看去——

在雞冠頭震驚的注視之下,青年的眼神不知爲何有些飄忽:“……咳。”

他清了清嗓子,靦腆地出言安慰道:

“雖然我們這邊人數少一點,但也不是完全不佔優勢的嘛,畢竟你看,至少我們陣營的人數翻起倍來就很快嘛!”

雞冠頭:“……”

嗯,對,“1”變成“2”,確實翻倍的速度很快。

看著面前自己唯一的隊友,雞冠頭不由得神情恍惚。

……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有了一彷彿上了賊船般的感覺。

一定,一定是錯覺吧!!

在異化倒計時歸零的瞬間,【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直播大廳外懸掛著的標識發生了改變。

標識上的數據閃了閃,每個評級都向上飛躍了一個甚至是數個等級:

大廳難度等級:C+

歷史最高解鎖度:63%

觀看價值:A

下一秒,整個大廳的快捷通道猛地躍起,直接進入了整個直播廣場的最前端!甚至直接超過了另外兩個正在直播的A級和B級副本!

直播廣場上的觀衆頓時一片譁然。

這,這怎麼回事?

爲什麼這個C級副本突然跑到這麼靠前的位置,這是直播間系統算法出問題了嗎?!

正當觀衆們議論紛紛之時,只見一行醒目的血字出現在了【福康私立綜合醫院】副本的屏幕之上:

“該副本異化成功,即將開啓團戰模式。”

“投注即將開始!”

瞬間,整個廣場上都炸開了!

——團戰?!

想要開啓團戰副本只有兩種方式,要麼是隨著副本發展,系統判定存活的主播內出現了明顯的派別區分,干擾到了遊戲平衡,使得觀看價值過低,要麼就是有一位或者是數位主播在副本內進行了過分的修改,以至於副本無法進行內部調節。

第一種情況比較多見,畢竟有公會存在,副本內抱團行爲多有出現,所以時不時就會有副本被系統判定爲觀看價值過低,開啓團戰。

但是第二種就很少見了。

這種情況在觀衆中往往被稱爲“狩獵本”,因爲破壞規則的往往只有少數人,所以這種團戰最後往往會發展爲多個主播對單個主播的圍剿和狩獵,發展也總會更爲血腥刺激。

沒有觀衆不愛團戰。

團戰會使得副本內的形勢變得更加波雲詭譎,觀看體驗也最爲刺激。

更重要的是……

在團戰副本中,所有的觀衆都能參與“投注”。

他們可以將自己的手頭積分打賞給參與團戰的紅方或者黑方主播,每一積分都算作投一注,會給兩方積累票數,系統也會根據票數和兩方的表現進行賠率計算,贏家通吃。

鮮血,刺激,與賭博。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世界裡,誰能拒絕呢?

“啊啊啊啊啊最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團戰了,我好激動!”

“就是不知道是哪種類型的,我希望是狩獵本,至少我能穩賺。”

“得了吧!狩獵本雖然穩賺,但是賠率也不好啊,我倒是希望是公會團戰,神諭闇火和永晝它們幾個的積分排位已經很久沒發生變化吧!好期待好期待!”

廣場上所有觀衆的熱情都被充分點燃了,他們一邊熱烈的討論著,一邊爭先恐後地向著【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方向涌去。

*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外,八個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了夜色中。

幾人謹慎地衝著彼此點點頭。

他們雖然彼此之間都很生疏,但是對於各自所屬的公會都是一清二楚的。

三名神諭,兩名闇火,兩名永晝,還有一名不屬於任何陣營的自由主播。

在打過招呼之後,他們紛紛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開始閱讀自己被系統分配的身份和劇情。

【你是福康私立綜合醫院中的一名醫生,同時也是參與醫院秘密計劃中的一員,在計劃即將完成的前一晚,你突然收到一則信息:一個進行夜班巡邏的實習護士偷走了計劃完成的最重要一環,倘若不將他捉住,你們將功敗垂成。】

【主線直播任務1:在副本結束(早七點)之前搶回道具,將黑方全員殲滅】

【主線直播任務2:保證計劃順利完成】

【系統內身份提示:從四樓手術室內可直接通往地下室二層,在那裡,你將得知關於計劃的一切】

“成彌,C+,神諭。”

其中一名戴眼鏡的主播率先開口道:“針對黑方,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有什麼想法?”

一個人高馬大,穿著緊身襯衫的主播嗤笑一聲:“能有什麼想法?你們不會覺得那個主播真的能從這種狩獵本中生還吧!”

他自我介紹爲劉宇澤,是闇火的一員。

“我可是一直都想打個狩獵本。”劉宇澤活動了一下健壯結實的脖頸和手腕,骨骼摩擦發出咔咔的聲響,一雙鷹隼般的眼珠裡閃爍著興奮的光澤:“我可是聽說過這種副本,沒有比這個更好賺的積分了。”

“我覺得還是不要太大意了,”

永晝的一員,一名身材纖細柔軟的女性開口說道:“介紹裡不是說了?那個主播得到了計劃完成中最重要的一環,如果是什麼殺傷力極強的破格道具的話,形勢翻轉也不是沒有可能,我覺得我們還是小心爲上最好。”

“而且……如果我估計的沒錯的話,副本內的難度應該也提升了,不要黑方沒找到,結果栽在了鬼怪上。”

最終,幾人達成共識。

永晝闇火四人進入地下二層查探線索,神諭三人和那名自由主播一同尋找副本內剩餘的其他主播,增加紅方人數——黑方的人數越少,優勢就越小,越容易被圍攻。

在行動之前,成彌從揹包內取出一個道具。

像是一個小巧精緻,只有巴掌大的八卦盤,奇異的齒輪轉動起來,或快或慢,十幾秒之後才緩緩停下。

“怎麼樣?”神諭公會中的另外一人湊上前來:“勝算大嗎?”

成彌微笑起來,鏡片下的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澤:

“非常大。”

“哦?”他的同伴興奮起來:“怎麼說?”

“那個主播身上的因果很深,恐怕不僅得罪了很多人,還得罪了很多冤魂厲鬼,而且更重要的是——”

成彌指著盤上的一種一條黑線,篤定地說:

“他被一個非常強大,非常恐怖的存在記恨著。

有副會長給我們的那個道具,即使行動過程中出了差錯,也可以將他召喚至此,除掉黑方。”

“雙重保險,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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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福康醫院

第二十九章

有了上次的經驗, 溫簡言其實已經猜到了,副本接下來一定會針對自己。

畢竟,他這次可是利用規則漏洞成爲了鬼嬰之母, 導致身份卡上的剩餘存活時長都無法被計算。

雖說這意味著自己不再需要花費積分兌換生存時長,也不再需要完成主線任務才能存活下去, 通過直播得來的所有積分都能用於購買道具,但是……

如此強大的優勢也同樣也代表著, 這一行爲勢必已經大大超出了副本允許的範圍。

不過, 溫簡言真的沒想到, 副本最後居然會開啓這個“全新團戰模式”……

在看到這個紅黑陣營的人數比之後, 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現在面臨的糟糕處境。

在陣營之間實力察覺如此懸殊的情況下, 傻子才會加入明顯弱勢, 而且會在接下來被副本強烈針對的黑方,那麼,這樣發展下去,一定會演變成一對多的全面圍剿和追擊。

在加上現在副本的難度增加, 如果繼續被針對下去的話, 接下來他一定會更加步履維艱。

太損了。

真的太損了。

溫簡言嘆了口氣,打開了夢魘後台。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後台的主線任務已經刷新了。

【主線直播任務1:在副本結束(早七點)之前逃脫紅方追捕】

【主線直播任務2:阻止任務完成】

根據自己的主線任務,就能差不多反推出紅方那邊的任務了,無非是消滅黑方,完成任務。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眯起雙眼。

不過……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變量不得不考慮。

那就是副本本身。

“完成任務”、“阻止任務完成”,這裡面的任務又是什麼呢?

根據溫簡言推測, 這應該和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爲什麼會培育出這麼多鬼嬰, 以及林青爲何喪命有關。

但問題是……這一點紅方是絕對不清楚的。

他們是剛剛被投放進入副本之中的,對副本的瞭解程度絕對比不上在這裡已經掙扎了接近四個小時的黑方, 那麼,爲了保證雙方之間的認知在一定程度下維持平衡,副本一定會給紅方透露一些黑方不知道的信息。

溫簡言不覺得副本會將整個副本的秘密直接和盤托出。

畢竟,紅方雖然承擔著消滅黑方,維護副本平衡的責任,但他們說到底還是主播,是會被副本內鬼怪攻擊的活人,爲了觀衆更好的觀看體驗,副本是不會給他們開那麼大的綠燈的。

溫簡言站在分娩室的門口,垂眸細細琢磨著。

如果他是對面的一員的話,紅方現在最明智的方法就是兵分兩路,一隊根據副本提示尋找線索,彌補和黑方之間的信息差,而另外一隊負責在整個醫院裡搜尋其他主播蹤跡,如果找到黑方自然最好,如果找到的是其他主播,就將他們拉攏進紅方陣營來,將黑方孤立。

雞冠頭注視著不遠處沉默許久,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的的青年,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那個……大佬,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青年聽到他的聲音,抬眸看了過來。

“要不,我們先回一樓?”

雞冠頭建議道。

他非常清楚現在一樓十分危險,很有可能已經被紅方把手,但是他的剩餘積分已經不夠多了,頂多只能再進行一次保命道具的購買,沒有足夠的積分來購買存活時長,依舊會被副本殺掉,不如現在趁紅方可能還沒有完全控制一樓,去一樓值班室內交付主線任務,賺取積分之後再迅速離開。

雞冠頭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他思路清晰,證據有力,沒有人會否決這種提議。

“沒必要。”

溫簡言輕描淡寫地打斷他。

“……”雞冠頭噎了一下,茫然地抬眸看向對方。

啊!沒必要?爲什麼沒必要?

明明很有必要的好嗎!

溫簡言問:“你的積分還剩多少?”

雞冠頭愣了愣,下意識地回答道:“一萬八……”

青年低下頭,在手機上簡單地操作了幾下,下一秒,雞冠頭聽到自己的手機發出“叮”的一聲——

【您的黑方隊友向您進行積分轉賬:20000】

雞冠頭:“?”



???

他有呆滯地眨了眨眼,足足花了五秒才意識到,如此龐大的積分數目居然是真實的!

……我的天啊!

雞冠頭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得是多高級的主播才能做到這麼闊氣,眼睛眨也不眨,一出手就是兩萬的積分轉賬啊!他能帶進副本的初始積分得多高啊!!

怪不得剛剛完全看不上自己提出的一萬八積分的交易!

初始積分只有一千的E級主播溫簡言面不改色地說道:“現在夠了嗎?”

“夠,夠了。”

雞冠頭捏著手機,有些恍惚地說道。

溫簡言並不是什麼大善人,他既然願意一下子拿出自己超過四分之一的積分給對方,當然是另有所圖。

首先第一步,就是進一步強化自己“大佬”的身份。

對方現在雖然被迫和自己綁在一條船上,但是,倘若他這邊的劣勢太過明顯,對面紅方主播又能拿出什麼解決契約的方式,那麼,他們這條友誼的小船就岌岌可危了。

而在溫簡言接下來的計劃裡,對方又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該如何讓對方完全服從自己的命令呢?

首先,就是矇蔽對方,讓對方不覺得自己身處劣勢。

一個“高級主播”的身份是最好的幌子,充足的過副本經驗,倉庫內的不勝枚舉的道具,以及豐裕的積分庫存,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獲得完美同盟的兩個方法,第一是利益,第二就是恐懼。

根據溫簡言前段時間在主播廣場上打聽到的消息,大部分高級主播都是公會的核心骨幹,他們不止代表自己,更代表著背後的一個龐大勢力。

那麼,“高級主播”這一身份後還有另外一重含義:

倘若你背叛了我,我和我的公會將向你展開報復。

溫簡言現在有鬼嬰在側,也不需要購買生存時長,所以才能狠得下心拿出來這麼大的一筆積分——而雞冠頭不知道這一點,他只會覺得:

這是個大佬。

果然,在受到如此龐大的一筆積分轉賬之後,雞冠頭看溫簡言的眼神完全一樣了:

“大佬,您說,接下來我去幹什麼?”

溫簡言帶著雞冠頭回到了林青的辦公室,從抽屜裡摸出筆和紙,龍飛鳳舞地在紙上寫了幾句話,然後把紙折起,將自己的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一起遞給了雞冠頭。

“……?”

雞冠頭拿著紙片和手機,臉上露出了極度茫然的神情:“這……您這是要幹什麼?”

溫簡言慢條斯理地將筆帽扣了回去,抬了抬眼皮,以一種泰山崩於眼前也依舊面不改色的大佬姿態說道:

“接下來,你去二樓,把這些東西交給一個叫做蘇成的主播。”

他想了想,補充道:“他現在很有可能在檔案室,你可以先去那裡找找。”

畢竟,在兩人分開前,溫簡言曾經囑託過蘇成,讓他帶著齊深去檔案室內查找資料,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應該大概率還在檔案室內。

看來這個名叫蘇成的主播應該就是這位大佬的隊友了。

雞冠頭不由得肅然起敬。

能抱上這麼粗的大腿,那這位蘇成恐怕也不簡單啊!

可是……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對方的手機,臉上露出了猶疑的神色:“這個手機……”

手機是系統分配的,除了主播本人之外無人能打開,即使給了隊友,隊友也無法利用手機去系統商城購買物品,或者是使用倉庫內的道具。

簡單來說,這個道具在別的主播手上就是一塊板磚。

而且,如果不使用手機,就只能打開直播後台進行購物了,雖說其他NPC看不到直播面板,但是一個人在虛空之中點點點的樣子實在是太過詭異,很容易被懷疑,而同爲主播又是可以看到彼此的直播面板的,在團隊戰的時候打開後台,幾乎是一下子就會被定位到的。

雞冠頭想不通,爲什麼對方會做出讓自己將手機帶走的舉動。

畢竟,手機在副本內沒有信號,除非藉助用積分購買的道具之外,主播和主播之間是無法進行交流的,隨著團戰的進行,副本內的形勢想必會越來越複雜,下次再遇到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了。

也就是說,對方再想把手機取回,恐怕會難上加難。

“你不用擔心這個。”

溫簡言面色平靜,語調輕緩而淡然:“你照我說的做就是。”

醫生辦公室內燈光湛亮,將青年的面容照的分毫畢現,他的皮膚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越發顯得眼眸漆黑,猶如能將人吸進去的無底漩渦。

雞冠頭被震住了。

對方的態度中有種令人無法逼視的權威和壓迫感,令人下意識地想要服從,幾乎生不出任何質疑的心思來。

既然大佬都已經這麼說了,那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自己不過是個才通關四次的D級主播而已,在高級主播的面前出言質疑豈不是顯得有些太愚昧膚淺了!

正在這時,溫簡言淡淡地補充道:“你放心,雖然我們這邊人數不多,但是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現在的局勢是完全有可能改變的。”

青年神情平靜,清澈的嗓音裡帶著令人信服的強大自信。

“好,好的。”

雞冠頭的眼神堅定起來,他將溫簡言給交給他的東西揣進口袋,在詳細問到了蘇成的外貌信息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隨著團戰副本開放,【誠信至上】直播間內的在線人數水漲船高,一翻再翻,新涌入的觀衆很快就遠遠超過了直播間內的老觀衆。

“???是我進錯直播間了嗎?這位就是黑方隊長?”

“啊這,E級啊,那豈不是完蛋了?對面最低也是D級,甚至還有一個C+級的神諭種子選手,這波已經沒有懸念了啊,唉,希望狩獵本別這麼早結束吧!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狩獵本了!”

“說起來你們都沒有人覺得奇怪嗎?黑方的另外一個主播是D級吧我記得?他爲什麼會對一個E級這麼唯命是從,還擺出一副十分崇拜的盲信樣子,好奇怪……”

“對吧!你們也覺得奇怪吧!”

“還有這個直播間的名字……【誠信至上】又是什麼鬼名字啊!”

注視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溫簡言小幅度地鬆了口氣。

先前深不可測的大佬模樣消失不見,青年像是被瞬間抽掉骨頭一樣,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懶洋洋地癱在了林青辦公室內的椅子上。

他接下來的計劃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就看雞冠頭能不能平安找到蘇成了。

溫簡言之所以會那麼大方的給出自己的兩萬積分,也正是爲了這個。

二樓的難度大概率並不高,上一輪在二層巡邏的主播全都活著下來了,而且雞冠頭又是經歷過四次直播的D級主播,再加上他轉過去的兩萬積分,找到蘇成的難度應該不大。

他接下來要做的,就只剩下等待了。

虛空之中,青紫色的嬰兒小手緩緩浮現,無聲無息地接近過來——

彈幕裡曾經看過這個副本的觀衆頓時一驚:

“我草,鬼嬰!”

“鬼嬰怎麼會在這裡!”

“草草草,有被嚇到!”

“不會吧不會吧!團戰還沒有來得及開始,黑方隊長就要在這邊完蛋了吧!”

下一秒,青紫色的小手偷偷攥住了青年垂在身側的修長小指。

溫簡言懶洋洋地掀起眼皮,似乎完全沒有驚到,也沒有任何掙扎和逃跑的跡象,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個字:

“乖。”

直播間內:“……”

“?”

“??”

“?????”

似乎發覺了青年對此並不排斥,很快,越來越多的青紫色小手從虛空中浮現,接二連三地纏上了青年的身體,有的攥住了他的衣角,有的抱住了他的小腿,也有的抱住了他的腰身,甚至還有的直接靠在了青年的胸膛之上,姿態親暱而依賴。

膚色蒼白,面容清雋的青年放任它們在自己的身上動作,很快,他修長挺拔的身形上就掛滿了青紫色的小小手臂和碩大頭顱。

他拖了拖胸膛上的鬼嬰,讓它躺的更舒服一點。

長長的漆黑眼睫垂下,失去血色的脣角微翹,神情溫和放縱,近乎寵溺。

人類過分俊美的蒼白容貌,和身上纏繞著的恐怖嬰兒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鮮明的視覺衝擊,有一種近乎異端的恐怖之美。

直播間內:“…………………………”

“……真的不是我的屏幕畫面出故障了嗎?”

“對不起,打擾了。”

“家人們,我真的已經開始懷疑人生,求求哪個大佬來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黑方隊長究竟他媽的是什麼玩意兒啊!”

小部分和其他觀衆格格不入的彈幕跳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我命中註定的美麗老婆和我們的一百一十個愛情結晶!”

“褲子 on fire!”

“聖母抱嬰!這就是聖母抱嬰嗎!”

*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二樓,檔案室。

“怎麼了?”齊深看向蘇成,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們在這一層的巡邏任務應該結束了吧!現在是不是該回一樓報道了?”

“……”

蘇成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剛才什麼副本異變,難度提升,開啓團戰的系統通知蘇成也接收到了,在聽到內容的瞬間,蘇成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預感……

這估計和自己那位不靠譜的騙子朋友脫不開干係。

直播後台正在靜靜地等待他做出選擇。

紅方還是黑方?

紅方現在已經變成了九人,黑方仍然只有兩人。

蘇成咬了咬牙,將屏幕關閉。

在見到溫簡言之前,他不能貿然做出決斷,被分隔在兩個不同陣營,必須彼此廝殺才能活下去的局面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正在這時,走廊中傳來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是從三樓的方向下來的。

蘇成精神一振,輕手輕腳來到檔案室門口,將門稍稍推開一條細縫,向著門外看去——

只見一個看上去鬼鬼祟祟的雞冠頭從三樓走了下來,然後向著這個方向走來。

蘇成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身體微微緊繃。

他不確定來人是敵是友,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儘量減輕自己的存在感,靜觀其變。

他沒想到的是,那個雞冠頭在檔案室的門口停了下來,用指關節極小聲地叩了三下門,壓低聲音道:

“蘇成?”

“?!”

蘇成一驚。

進入這個副本之後,他從來沒有將自己的名字告訴過任何人,知道他真名的應該只有溫簡言一個。

但蘇成仍然沒有放鬆警惕。

畢竟,夢魘的系統商城裡販賣的道具衆多,功效奇異,他不能完全確定對方就是溫簡言派來尋找自己的。

他也同樣壓低聲音,謹慎地迴應道:

“誰派你來的?”

“你的隊友。”

雞冠頭自信滿滿地回答。

見門內沒有動靜,雞冠頭有些著急:“就是那個高級主播啊,他應該是整個副本里唯一的大佬了吧!”

“……”

檔案室的門從內部打開,露出了蘇成面無表情的臉:“哦,進來吧!”

如果對方直接報出溫簡言的名字,他必不會相信,畢竟這個狗騙子絕不會如此輕易地將真名透露出來,上個副本也是逼不得已才自爆的馬甲。

可雞冠頭這麼一說……

那絕對就是溫簡言無疑了。

畢竟,自己有個屁的高級主播隊友,他唯一的隊友是個E級的騙子。

——面不改色滿口謊言,故弄玄虛神神秘秘,把人騙的團團轉那種。

*

溫簡言的耳邊傳來“叮”的一聲。

【叮!恭喜黑方隊員達到三人!】

他精神一振,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身上掛著的鬼嬰伴隨著他的動作飛快地消失,很快就變得空空蕩蕩,和往常無異。

——看來雞冠頭已經和蘇成那邊接上頭了。

溫簡言打開自己的直播界面,果然,熟悉的直播間出現在了自己的陣營列表之下,手指在虛空中輕點數下,只給自己留下五千積分作保底,然後將賬戶內剩餘的所有積分全部都給蘇成轉了過去。

五千積分在商城內無法購買任何道具,只是以防鬼嬰消失,他不得不繼續兌換生存時長的情況出現。

而蘇成那裡接下來的壓力會非常大,必須有足夠的積分作保障,才能讓他們全員存活。

而溫簡言這邊就不同了。

他關閉直播界面,緩緩地深吸一口氣,眸光閃亮而頑劣,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愉快。

不給自己留下任何購買道具的積分,因爲溫簡言接下來不準備,也沒有辦法進行任何形式的道具購買。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四樓,手術室。

“叮——”

電梯到達了。

陳舊腐朽的鐵門緩緩敞開,四名紅方主播的身形出現在了電梯內,他們壓低聲音,低聲的討論著接下來的方針和戰術。

突然,闇火的劉宇澤猛地抬起頭,鷹隼般的目光凌厲的射向不遠處的漆黑死角:

“誰在那?”

霎時間,所有的主播都立刻緊張起來,警惕凝重地向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噠,噠,噠。”

均勻的步伐從黑暗中傳來,一抹修長的身形不緊不慢地在衆人的眼前顯現。

一個身披白大褂的青年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的五官俊美,鼻樑上架著細細的金絲框眼鏡,在暗淡的燈光下,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一雙透不進光的漆黑眼珠微眯著,彷彿深不可測的幽暗淵藪,帶著森森鬼氣,一瞬不瞬地望了過來。

眸光漠然,彷彿在注視著什麼沒有生命的死物,簡直像是手術刀般冰冷尖銳,令被他目光鎖定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不寒而慄,心生畏懼。

紅方的四位主播站在電梯口,驚疑不定地望著不遠處的醫生,眼底帶著不安的忖度神色,一聲不吭地審視著對方。

“太慢了。”青年冷淡地說道:“難道你們不知道時間緊迫嗎?”

他的胸口彆著胸牌——婦產科醫生:林青。

在被副本針對,被人數倍殺於黑方的紅方圍剿,甚至即將失去對副本的瞭解優勢時,應該怎麼做呢?

很簡單。

——加入紅方不就好了?

在青年漆黑的眸底,一絲笑意掠過,猶如漣漪般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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