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返回列表 發帖
第二十章:狗血八點檔

我當然掐不死他。

身為一個只有正常力氣的女性,我終究無法徒手殺死一個成年男性。

所以在舅舅那誇張的咳嗽聲中,我大概理解了我「實驗失敗」的原因。

燕家的基因顯然比薊家強勢得多。

燕家的特質我全盤接收,而薊家那種神鬼不侵的強悍,我是一個都沒遺傳到。

最好的證明,就是我是個女的。

薊家幾百年來生的全是兒子,我竟然是老薊家族譜上唯一女兒。

而舅舅昨晚能透過我的身體與血液施展燕門法術,也側面證實了這一點。

因為燕家法術是需要透過燕家血脈才能施展的「家傳之法」。

聽到這裡,我心裡更不平衡了,怒罵道:「你自己不也姓燕嗎?為什麼非要用我的血不可啊!」

舅舅一臉無辜地吐著舌頭回答道:「我就想試試看,你這具身體到底能不能使出燕家法術呀!你看,這不就試出來了嗎?」

這次我學精了,沒再浪費力氣去掐他的脖子,而是眼疾手快地大力一托,強行把他的下巴給闔上,想讓他乾脆咬舌自盡算了。

可惜,我只換來他的一聲慘叫,沒能讓他真的把舌頭咬斷。

出院後,我的心情因為這個「吸靈命格」的發現而一直悶悶不樂。

畢竟我現在處於一種走在路上都可能撞邪的極度危險狀態,根本連門都不想出,即便是兩萬塊提成入帳,我也開心不起來。

舅舅倒也沒逼我,任由我在事務所裡頹廢了好幾天。

殊不知,那「一百萬事件」竟然還沒告一段落。

「燕絲梅!你這個詐騙犯!」這天早上十點剛過,一聲熟悉的女性尖叫就在門口炸響。

有了上次的經驗,我立刻猜到又是那個美女律師姊姊。

果不其然,伴隨著高跟鞋清脆的「叩叩」聲,謝姍茹踩著俐落的步伐走了進來,那頭漂亮的長捲髮隨之擺動。

她一進門就指著舅舅的鼻子痛罵:「你連一百萬都敢收,是真的不怕死啊!」

舅舅掀了掀眼皮,不鹹不淡地白了她一眼道:「消息挺靈通啊,你怎麼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我有我的辦法。」謝姍茹擺擺手,語氣冰冷。

我原本心情就糟,現在被她這麼一吵,就算對方長得再美,我也照樣給不出好臉色。

於是我不悅地說道:「謝律師,那一百萬是客人事前答應的,我們也如約提供了服務,你到底是想來吵什麼?」

謝姍茹沉下臉,銳利的目光直視著我,問道:「她到底委託你們做了什麼?」

「個人隱私,無可奉告!你不是很有辦法嗎?自己去挖啊!」我火大道。

可惜她這次還真不是專門來找我們麻煩的。

謝姍茹皺起眉頭,語氣沉重道:「黎雙跳樓自殺了。」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舅舅,而他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根據謝姍茹後來的敘述,我們才得知就在除靈完成後的兩天,黎雙留下一封遺書,從別墅頂樓一躍而下。

萬幸的是,她正好掉進前院的草叢裡,目前仍在加護病房搶救,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遺書裡,她控訴自己遭人騙財騙色,但對象並不是燕門廟,而是她的已婚男友——沈光年。

沈光年是個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他與黎雙的故事跟主婦們最愛看的狗血八點檔如出一轍。

他謊稱即將離婚,用甜言蜜語與虛假的金錢攻勢欺騙了黎雙。

直到黎雙發現自己只是對方眾多玩物之一,兩人決裂,沈光年便翻臉不認人,限她一個月內搬出別墅。

這時黎雙才發現,當初沈光年親口說別墅是送她的,全是謊言。

甚至連那些買給她的首飾珠寶,也被沈光年鎖在別墅保險箱裡,她根本不知道密碼。

黎雙自殺未遂後,她的父母打算控告沈光年。

而沈光年為了平息麻煩,雇用了謝姍茹來處理這樁官司。

聽完這些,我覺得這位律師姊姊的心比我們黑多了。

沈光年一看就是個渣男,她卻想方設法想要把我們也扯進去混淆視聽。

我正打算開口大罵,舅舅卻示意我噤聲。

他平靜地看著謝姍茹,淡淡地道:「我再跟你說一次,你只是律師,不是警察。我們沒有義務回答你任何問題。」

謝姍茹沉默了片刻,語氣軟化了些,說道:「我知道黎雙的死與你們無關,但我不相信像她那樣的人,被男人騙一次就會要死要活。我懷疑這只是她想訛錢的手段。」

她頗有深意地看著舅舅,冷冷地補上一句:「黎雙付給你們的那一百萬是沈光年的錢,他現在有可能會想把這筆錢追回去。你們最好做點心理準備。」

TOP

第二十一章:命裡無時莫強求

謝姍茹走後,我很不服氣地對舅舅嚷嚷:「那兩萬塊我絕對不還!憑什麼啊!我可是真真切切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腦袋都開花了。沈光年想要錢,讓他自己去跟黎雙要,我們可沒騙人!」

舅舅倒是表現得很坦然,伸手抓了抓脖子,淡淡地說道:「淨化別墅付一百萬本來就不合理,這錢太燙手,老天爺想追回去也不無道理。」

「但現在要錢的是老天爺嗎?不是啊!是那個渣男沈光年!我的存款好不容易才有五位數的,我不依!」我撒潑耍賴道。

舅舅有些語重心長道:「你怎麼……守財這點跟我這麼像呢?」

「你也不想還錢吧!」我一聽就抓住了癥結,立刻拉攏。

「是不想,但沒辦法啊!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我丟出最後底線:「反正我那兩萬是不會吐出來的,我可是挨了一刀的人,額頭上現在還有疤呢!」

不過,我也承認謝姍茹說的話確實有點道理。

就我對黎雙那有限的幾次接觸來看,她絕對不是那種第一次傍上金主的小白兔,不太可能單純因為被男人騙了就尋死尋活。

於是我低聲問舅舅:「你覺得……那個阿離奈真的除去惡靈了嗎?」

「我怎麼會知道?我又看不見鬼。」舅舅一臉無奈地攤手。

沒用死了!

奶奶說得一點都沒錯,男人長得太好看,其他地方通常就沒什麼屁用了。

但舅舅緊接著又悠悠地補了一句:「有時候,人心生出來的怨念,可比鬼可怕多了。」他的眼神落在窗台那盆盛開的桃花上,「妖魔鬼怪,可遠遠沒有人心來得汙穢不堪啊!」

看他這副說教的模樣,簡直跟電影裡的反派沒兩樣。

因為心情太不美麗,讓我這年紀的少女也想學著大人「藉酒消愁」。

但我現在怕極了撞邪,不敢走太遠,於是當天晚上,我在燕門廟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罐蘋果啤酒。

酒精濃度只有3%的那種。

坐在店門口的用餐區,我一邊嚼著魷魚絲,一邊開始我的「酗酒」大業。

雖然我手邊也只有那一罐。

喝著喝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唷!」。

轉頭一看,我驚訝地發現竟然是上次在那家韓國料理店,目睹我嘔吐狼狽樣的店員「小樂」。

我這才發現,便利商店的對面正好就是那家店的後門。

看他穿著圍裙、從垃圾桶邊走過來,應該是倒垃圾時恰巧看見了我。

他掃了一眼我手中的啤酒,調侃道:「還喝?不怕等一下又吐了?」他看了看四周,「你舅舅呢?怎麼沒陪你?」

我皺起一張臉,悶悶不樂地回道:「就是他讓我想喝悶酒的!」

小樂一聽,忍不住笑了出來道:「這話說得像他是你男朋友似的。」

「別噁心我了!他是我親舅舅!」我不悅地糾正。

小樂順勢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回道:「我知道,開玩笑的。他怎麼你了?總不會是不給你錢買新手機吧!」

小樂屬於那種可愛型的男生,笑起來沒什麼攻擊性,莫名地讓人很有親近感。

於是我沒忍住抱怨道:「因為他,我最近老是撞邪。」

話是這麼說,但我心裡其實沒太把這件事怪到舅舅頭上,反而覺得是自己純粹倒霉。

畢竟我舅舅就算在玄學上有點本事,當年最多也就是看出我爸不是我媽的正緣,然後硬要在中間瞎攪和。

歸根究柢,要是當年我媽沒看上我爸,他就算再怎麼使壞也白搭。

他最多也就是扮演了一個裡應外合的「神助攻」,總不可能在我媽身後貼張符,她就乖乖指誰嫁誰吧!

他要有這種寶物,早就拿出來發大財了,還用得著天天算計那點佣金?

但這晚我心情實在太低落,決定先揪著他罵個痛快。

不想小樂這人腦袋還挺清楚,聽完後不解地問:「你撞邪關他什麼事?難道他吸了你的好運?」

「我現在只想抱怨,你不能幫他說話,得無條件站在我這邊。」我皺眉道。

小樂立刻心領神會,猛點頭道:「沒錯!你舅舅爛透了!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爛的人!」

上道啊!我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接著,他又好奇地湊過來問道:「但你說撞邪……聽起來有點可怕。是我想像中那種靈異的事嗎?還是只是單純倒霉啊!」

我灌了一大口啤酒,神情嚴肅地回道:「差點被鬼上身,你說夠不夠可怕?」轉頭高深莫測地看向遠方,「這世上是真有鬼的,你別不信!我親眼見過。」

他半信半疑地嘟囔:「你又知道那一定是鬼了?搞不好是幻覺呢!」

「那個女鬼臉都爛成那樣了,連眼珠子都沒了,還能不是鬼?」我自信滿滿地反駁。

小樂聽完,縮了縮脖子道:「你那是做惡夢吧!」

要真是場惡夢,那該有多好啊!

TOP

第二十二章:美女律師謝姍茹

聽完我說見過爛臉女鬼,小樂縮了縮肩膀問道:「那現在……我們附近……有嗎?」

我扁了扁嘴,無奈地回道:「我不是一直都能看見的,有時候能,有時候不能。」

小樂想了一下,隨後認真地分析道:「我覺得凡事一定有原因,沒那麼玄乎。你仔細想想,上次見鬼之前,你做了什麼特別的事?」

我順著他的話認真回想。

貓靈那次,嚴格來說不能算完全「看見」,我雖然捕捉到了黑影,但我自始至終沒看見救命的太子爺。

但在黎雙別墅見到那個爛臉女鬼時,細節卻清楚到不行,要是她五官正常,我可能還不會覺得她是鬼。

仔細一想,我在別墅確實做了一件以前從沒做過的事——喝香檳,還是一瓶十幾萬的頂級香檳。

這開陰陽眼的門檻,這麼燒錢嗎?

小樂從我的表情裡大概猜到我悟出了答案,於是他笑著站起身道:「不客氣!好啦,我該回店裡了。有空常來吃飯啊!雖然我沒辦法給你免單。」

送走小樂後,我直接殺回事務所,衝到我舅舅的臥室門口大喊道:「我要加薪!我升級了!」

舅舅穿著睡衣走出來,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我道:「加你屁股。我才剛給你兩萬,你是吸血鬼啊!」

我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宣佈:「我知道要怎麼打開我的陰陽眼了。」

然而,當我解釋完「香檳理論」後,舅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沒想到吧!

若論捉鬼,我現在的「視覺功能」可比他這半吊子強多了。

殊不知,他這臉可不是被我的「異能覺醒」給嚇白的。

「那瓶香檳少說十五萬,算你一口大約十五到二十毫升,一瓶大約能喝個四十口。也就是說,你每開一次陰陽眼就要價三千七百五。你還只是『看見』,完全沒有戰鬥力,我為什麼不直接花三千塊請阿離奈來解決?」

他……他怎麼算術算得這麼快?

「洗洗睡吧你!夢裡啥都有。」舅舅丟下一句,轉身就想回房。

我眼疾手快地擋住門,不讓他關上。

「你又想幹嘛?」舅舅很不悅地瞪著我。

我露出一副諂媚的笑容,壓低聲音道:「你知道的……我不是很容易被附身嗎?這也是你的錯,對吧!」

「你今天是不是鐵了心就是要搶我錢啊!我可以報警的!」舅舅一臉不可置信。

我忙搖頭道:「不是錢的問題。就是想你教我那個『固字訣』法術。這樣起碼我能自保。」

舅舅沉默了片刻,用著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道:「固字訣太難了,我自己也不是每次都能施展成功。我教你『散息印』吧!」

說罷,他比出了一個有點複雜的單手手勢。

「只要手勢做對,陰間的東西就看不見你。但這招很吃定性,你這丫頭根本沒什麼定性,所以……遇到稍微有點怨氣的東西,等於沒用。」舅舅解釋道。

我倒是不氣餒,追問道:「定性能練嗎?每天蹲馬步之類的?」

「你成長得太順遂了,一輩子沒吃過什麼苦,想練出定性,不花個三年五載真沒什麼大用。」舅舅無奈地嘆氣。

「那怎麼辦?去廟裡求個護身符總行了吧!」我急了。

「就你那特殊的命格,求什麼神符都沒用。」舅舅撇撇嘴,但忽然間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雙眼放光地看著我,「不過,你能求你奶奶!」

我燃起希望,忙問道:「求什麼?」

「把你老家牆上掛著的那把刀求過來。」舅舅興奮地說,「你家那把,可比阿離奈的破魔刀厲害多了。」

我立刻賞了他一個大白眼!

那把刀不是普通的大,長度比我整個人都高,要我怎麼帶著走?

警察見一次抓一次吧!

況且,當年那把刀就掛在牆上,我不也差點被將軍鬼搶去當媳婦了嗎?

能有多厲害?

我無奈地垂下頭道:「那我不就只能等死嗎?」

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你以前不知道自己這命格,不也平平安安長這麼大了?沒那麼容易死的!」

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一般路上的孤魂野鬼沒事不會注意到你,只要你少去那些鬧鬼的地方探險找死,基本上都算安全。」

「那接到案子的時候怎麼辦?我不是還得跟著你去現場嗎?」我沮喪地問道。

舅舅露出一個就連我這外甥女看了也會覺得有些迷人的微笑道:「這不是還有我嗎?再說了,你這體質也有它的好處。」

我一聽,有些開心地抬起頭道:「真的?什麼好處?」

「最佳誘餌。」

果然,對他抱有期待,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至於那個百萬委託單,在平靜了幾天後,又有了新的進展。

是的,那個煩人的美女律師謝姍茹,又登門造訪了。

TOP

第二十三章:降頭

我幾乎是一聽見那「叩叩叩」的高跟鞋聲,就下意識地起身去拿門邊的拖把,準備隨時趕人。

殊不知,當謝姍茹剛走到門口時,舅舅忽然神色一變,對我低喝一聲:「等一下!你讓她進來。」

我愣住了,謝姍茹也愣住了,我們兩個人都沒想到舅舅會突然轉性。

帶著些許遲疑的腳步,謝姍茹走進事務所,有些訝異地說:「你……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舅舅沒回答她,而是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陣子。

謝姍茹似乎被看毛了,微微縮起肩膀,小聲地問道:「你……你幹嘛這樣盯著我啊!」

「謝律師,你過來一下。」舅舅招了招手。

謝姍茹這回倒是沒了律師的架勢,唯唯諾諾地走上前去。

接著,舅舅從懷裡掏出一條黃布,隔著布,他猛地抓住了謝姍茹的手臂拉到自己眼前,不知道在仔細瞧著什麼。

謝姍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得尖叫一聲:「啊!」

但舅舅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放開手,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做解釋。

緩緩將黃布收好,他開口問道:「你是來幹嘛的?」

謝姍茹被舅舅搞得一頭霧水,但她今天顯然真是有事而來。

紅著臉,她有些侷促地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夾,裡面夾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條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綠寶石鑽石項鍊。

「黎雙的保險箱裡,唯一不是全新的首飾就是這件。」謝姍茹看著舅舅,認真地問,「你能看出什麼嗎?」

舅舅皺起眉,沒好氣地回道:「你要我估價啊!我看起來像懂這些嗎?」

謝姍茹卻不依不繞道:「既然黎雙願意付你一百萬,我相信你是有點本事的,雖然未必值一百萬就是了。」這條項鍊上,是不是附著什麼詛咒啊!」

我不禁暗自佩服,這謝姍茹的直覺還挺準。

之前阿離奈說過,怨念是從保險箱裡傳出來的。

如果其他首飾都是新的,那這條舊項鍊極大可能就是當初那個爛臉女鬼的遺物!

我正想開口附和,就看見舅舅對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閉嘴。

隨後,舅舅對謝姍茹說道:「燕門廟是收妖的,詛咒我們不懂,也看不出來。」

謝姍茹有些失望地應了一聲,又問:「那……你知道哪裡有懂這些的人嗎?」

舅舅沒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為什麼會覺得這條項鍊有問題?」

「因為……這條項鍊之前的主人,是沈光年的前妻。」

我一聽,驚訝道:「他不是沒離婚嗎?」

「不是現在這位太太。在現任太太之前,沈光年還娶過一個老婆,但七年前就失蹤了。」謝姍茹轉頭向我解釋。

按照謝姍茹的說法,沈光年尚未發跡時有過一位糟糠之妻。

後來他發家致富,老婆卻莫名妙地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三年後,沈光年依照法律程序申請婚姻作廢,這才娶了現在的太太。

謝姍茹皺起眉頭道:「一共有兩個女人擁有過這條項鍊,一個下落不明,一個自殺未遂。我會這樣懷疑,很合理吧!」

「也有可能就是沈光年這人命裡剋妻呢?」舅舅卻明顯在打太極。

謝姍茹苦笑了一下,低聲自嘲道:「連你也不相信我……」

舅舅嘆了一口氣,語氣放軟道:「你的委託人是沈光年,你管這條項鍊幹什麼?」

「我覺得……他有事瞞著我。黎雙跳樓的案子,很有可能不是單純的輕生,而是謀殺。」謝姍茹垂下眼眸,聲音有些顫抖。

聽到這裡,舅舅果斷打斷她道:「謝律師,我對你手上的案件不感興趣。黎雙只是我眾多客人之一,如今銀貨兩訖,她跟我再無關係。你想玩偵探遊戲我管不了,但我不想陪你浪費時間。」

謝姍茹點點頭,無可奈何地拎著公文包離去。

然而奇怪的是,舅舅雖然在態度上對她十分不客氣,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一路送她到門口。

不是事務所的小門,而是穿過前院,坐著輪椅一路送到燕門廟的大門口。

由於這舉動實在太過怪異,我留了個心眼,結果發現舅舅在經過大香爐時,神不知鬼不覺地順了一把香灰,隨手灑進了謝姍茹的公文包裡。

等謝姍茹走遠後,我有些好奇地問道:「舅舅,你往人家包裡撒灰做什麼?」

舅舅沉下了眉頭,眼裡露出些許擔憂道:「那丫頭攤上大事了。」

「啊!」

「她被人下了降頭。」

TOP

第二十四章:不近女色

我驚訝地問:「那你剛剛為什麼不直接跟她說呢?」

舅舅有些無奈道:「降頭這東西,我也只知道點皮毛。這裡面門道極深,不能貿然出手。」

所以剛剛在事務所,舅舅才一反常態地示意我不要亂說話。

因為厲害的降頭師,是有可能透過受咒者的感官聽見我們談話的。

雖不確定具體原因,但舅舅猜想謝姍茹一定是查到了什麼關鍵信息,才會被人盯上。

我們只能先裝傻,假裝對那條項鍊不感興趣,才不會受到牽連。

聽完舅舅的解釋後,我佩服道:「所以你剛剛故意不直接碰她,還拿條黃布擋著,是為了不留下自己的氣味,免得讓降頭師察覺異樣嗎?」

「那倒不是。就是單純不想碰到她。」

我有些憤怒道:「你幹嘛這麼嫌棄人家?人家好歹是個大美女!」

「修道中人,不近女色。」舅舅一臉平靜,語氣淡然。

我聽他在放屁!

「那你上次在別墅,又是咬我手,又是掰我手指頭,那時候怎麼就不修道了?」我很是不悅地反駁道。

舅舅瞪了我一眼,沒好氣地罵道:「我跟你同宗!我們有血緣關係!你在我眼裡算個屁女色啊!」

可惡,好像也有點道理。

被說服的我,轉而問道:「那……謝姍茹身上的降頭,我們真的管嗎?」

「降頭算是半個妖法。她既然走進了燕門廟求助,我就不能管,不然是要遭天打雷劈的。」舅舅嘆了口氣,望向大門外,「但剛剛那把香灰,最多只能保她七天的命。」

「所以,我們要在七天內幫她解開降頭?」

舅舅搖搖頭道:「我要是能解,剛剛當場就辦了,還用得著拖延時間?這七天是讓我們去找人解咒的時限。」

「去哪裡找啊!找誰啊!」我瞪大眼睛,滿臉困惑道。

舅舅正色道:「我猜,阿離奈或許有辦法。」

懂了!降頭術畢竟不是漢人的傳統,算是異族巫女的專業領域。

只不過,誰知道阿離奈現在跑去哪兒了?

這時,舅舅自信滿滿地說道:「放心,找別人我沒辦法,但阿離奈,我能靠氣味找到她,根本不需要七天。」

我一聽,莫名覺得有些噁心,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說道:「你剛剛才說不近女色,現在竟然能靠聞味道把人家小姑娘找出來?你是變態吧!你要是敢說她未成年不算女色,我馬上報警!」

「啪!」的一聲,舅舅一巴掌甩在我頭上,怒斥道:「我聞的是破魔刀上的妖氣!」

喔,原來如此。

我摸著被打疼的腦袋,心虛地小聲嘀補:「舅舅,我錯了。」

但我也因此對舅舅多了一層了解。

當初在別墅時,他確實沒有「碰到」阿離奈。

而向來吊兒郎當、什麼話都敢亂說的舅舅,唯獨不開黃腔。

看來「不近女色」這件事,搞不好是真的。

可惜了,真是浪費了他那張好看的臉。

我們當天就在一家平價商務旅館裡找到了阿離奈。

運氣不錯,她還沒離開這座城市。

上次在別墅,她的臉被連帽外套遮住了一大半,我只能看見一雙大眼睛,這次總算能瞧清楚她的模樣了。

藏在長外套下的,是極具異族風格的服飾。

繡滿了神祕圖騰的肩披、護腕與綁腿,就連額頭上也綁了一條編織精美的髮帶。

那張臉精緻得不像漢人,若不是鼻子和嘴巴都生得小巧,恐怕她巴掌大的小臉還裝不下那雙大眼睛。

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多看幾眼我都怕自己會愛上她。

但她確實還未成年,真不知道這旅館當初是怎麼讓她開房的。

阿離奈看見我們找上門,顯得很錯愕。

但在舅舅解釋了謝姍茹中降頭的事後,她那清秀的臉蛋上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因為降頭術她也只是略懂皮毛。

「這……這我得回去問我師父才行。」

阿離奈的聲音很低沉,不太符合她稚氣靈動的外表,也不知道是不是與異族語言發音位置不同有關。

舅舅一聽,擔憂道:「一來一回超過七天,那律師必死無疑。」

「但我真的不會解降頭啊!」阿離奈皺著眉。

舅舅伸手指了指她身後那把破魔刀,篤定地說:「你可以。」

阿離奈目瞪口呆道:「對著那姑娘盲砍嗎?出人命怎麼辦?」

「你真的可以。」舅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重複了一次。

在那一刻,狹窄的商務旅館房間裡,只有一個滿臉疑惑的異族美女,一個不知為何信心爆棚的假殘廢,以及一個完全在狀況外、卻也只能跟著一起冒險的倒霉鬼。

TOP

第二十五章:烏鴉遮眼

我滿臉無奈地聽著手機裡的響鈴聲,手心微微冒汗,靜待謝姍茹接電話。

只因為我舅舅說他不想跟那女人說話,所以這通電話只能由我來打。

好在沒等多久,對面就接起來了。

「喂?」

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謝律師,我是燕門廟的小疆。」

謝姍茹愣了一下,然後有些疑惑道:「嗯,怎麼了?」

「我……我有事需要你幫忙,你能跟我見一面嗎?」我硬著頭皮說道。

舅舅特地交代過,千萬不能用黎雙或是降頭的事當藉口約她,以免被那神祕的降頭師察覺到不對勁。

可惜謝姍茹的回答是:「但我最近這邊……就是沈光年的事,有些緊急,過幾天可以嗎?」

為了達成任務,我只能現場扯謊道:「我手上有我舅舅詐騙的證據,他還長期剝削我的薪水,你真就連十分鐘都抽不出來聽我訴苦嗎?」

眼角餘光瞥見舅舅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但不能提黎雙可是自己說的,我只能隨機應變了。

沒想到,我這「猛料」似乎不夠辣,謝姍茹還是推託道:「我給你一個電子郵件,你先把東西寄過來,我晚點聯繫你,好嗎?」

不行!

還得再加火候!

於是我把心一橫,乾脆背過身不去看舅舅,假裝哽咽著拋出最後一擊道:「我舅舅他……他逼良為娼!如果你今天不來,我就死給你看!」

這句話總算嚇到謝姍茹了!

她答應一個小時後在商務旅館門口跟我碰面。

掛掉電話後,成功達成任務的我,死也不敢轉身去面對我那「不近女色」的親舅舅。

「沒事,我不生氣。」身後傳來舅舅那冰冷的聲音。

我戰戰兢兢地轉過身,隔著鏡片,依舊能看見他雙眼裡燃燒著想把我碎屍萬段的怒意。

他再次重複道:「我不生氣。」

這絕對是我這輩子聽過最難讓人相信的謊話。

掛上電話後,我和舅舅在旅館一樓的大廳等候,阿離奈則在房中做最後的準備。

就在約定的時間快到時,舅舅忽然把輪椅滑向門口,神色凝重道:「不對勁。」

「時間還沒到啊,怎麼了?」我疑惑道。

舅舅沒理我,推著輪椅出了旅館,我也趕緊跟了過去。

一出門,我就看見馬路對面正準備走過來的謝姍茹。

雖然我看不見什麼實體,但心底卻隱約浮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因為謝姍茹並沒有帶著早上那個被撒了香灰的公文包。

綠燈亮起,謝姍茹跟著人群一起過馬路。

她一眼就看見了我舅舅也在門口,下意識地愣了一下。

這很合理,畢竟她以為我是要跟她舉報舅舅的,沒想到當事人就在現場。

但也因為這一下頓足,她的身影與過路的人群錯開了。

就在這瞬間,我看見一輛轎車竟然毫無減速跡象,正發了瘋似的朝著謝姍茹飛駛而去!

舅舅大叫一聲:「不好!」

我這人天生膽小,一想到接下來可能看到血肉模糊的慘狀,身體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應——我猛地一個轉身,用雙手死死遮住了臉!

到這裡為止,一切都很正常。

但在我轉身的時候,我的屁股……不小心撞到了舅舅的輪椅。

而他,當時正好停在人行道邊上,專為障礙者提供的斜坡上。

於是……

他就這麼被我一屁股頂到了馬路中央。

由於我那一下轉身的勢頭挺猛,再加上斜坡的助攻,舅舅衝出去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我差點沒看清他臉上那副「不可置信」的埋怨表情。

舅舅的輪椅陰錯陽差地撞上了謝姍茹,將她撞開了那輛失控汽車的軌道。

只不過這下要被車撞的人,變成了我舅舅。

我都還來不及尖叫,就看見舅舅驚慌失措地抱著頭大喊道:「烏鴉遮眼!」

「吱——嘎!」

伴隨著刺耳的煞車聲,那輛車及時停了下來,但還是輕輕地「親」了一下舅舅的輪椅。

混亂過後,那名駕駛才像如夢初醒般,急忙下車關心舅舅的情況。

在那駕駛驚魂未定的頻頻道歉聲中,他解釋道剛剛莫名其妙就恍神了,完全沒注意到紅燈。

若非在緊要關頭時,眼前忽然出現一大群烏鴉讓他驚醒,搞不好真會出大事。

但剛才我根本沒看見什麼烏鴉,只不過此刻我也無暇關心這些。

因為那根本沒在聽他道歉的舅舅,此時正惡狠狠地瞪著我,眼裡滿是滔天的殺意。

舅舅甚至氣到沒敲詐那名駕駛就放他走人,一心只想找我算帳。

逃過一劫的謝姍茹呆滯地將舅舅推回旅館門口,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我舅舅則是一靠近我就破口大罵道:「薊無疆!我平時待你不薄啊!你怎麼恩將仇報啊!」

相信家裡有長輩的人都知道,被家長連名帶姓地叫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

我只能把頭壓得低低的,一句話都不敢回。

「你就這麼著急給我送終嗎?就不能讓我多活幾年嗎?我到底怎麼你了?」舅舅繼續怒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他會不會信就是了。

TOP

第二十六章:千載難逢的解術條件

在我們將謝姍茹帶進阿離奈房中之後,舅舅對著滿臉問號且驚魂未定的謝姍茹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但你先別問。」

轉頭看向阿離奈,他沉聲問道:「你能看出什麼嗎?」

阿離奈盯著謝姍茹看了一會兒,輕輕搖頭道:「只能看出來她身上有些異樣,但看不出具體是什麼。」

舅舅點點頭,轉向我發令道:「沒良心的,過來。拉開謝律師的袖子,抓著她的手臂,讓她手腕朝上,就像我今天在事務所做過的那樣。」

我認命地按照他說的做,心裡卻直發毛。

舅舅接著從衣襟內側掏出一張符紙,不由分說地塞進我嘴裡讓我咬著,我也只能照做,滿嘴都是那股乾燥的紙漿味。

這時,舅舅露出了一個笑容。

但那絕對不是什麼令人寬慰的笑容,而是一種帶著「大仇得報」快感的陰笑,看得我脊梁骨一陣發冷。

「本來我還挺不好意思的,」舅舅看著我,悠悠地開口,「但剛剛差點被你一屁股害死,我現在是半點內疚感都沒有了。」

這話聽得我心驚膽戰,冷汗直流。

「符咬好,可千萬別掉了。」他低聲叮囑。

緊接著,他動作極快地伸出手,用手指——是的,僅僅是用手指,在我露出的手臂上橫著一劃。

一陣銳利的刺痛傳來,我的手臂上瞬間多了一道十多公分長的血口子!

我痛得要命,奈何嘴裡咬著符,只能發出悶聲悶氣的「嗯——」一聲,眼眶裡瞬間噙滿了淚水,哀怨地瞪向舅舅。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我們大家都看傻了眼。

只見舅舅大手一揮,從我傷口流出的鮮血竟然違背了地心引力,化作無數纖細的血絲,像是有生命般飄向謝姍茹露出的手腕。

鮮血如蠶絲般纏繞住她的腕骨,接著一節一節地蔓延,最後死死纏住了她的中指。

我這才驚覺,並非我的血主動去纏她,而是我的血像是一層塗料,包裹住了某種原本就纏繞在她身上、肉眼看不見的「線」。

我的血液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朝著窗外的方向蔓延而去,彷彿謝姍茹就像是一具被人用隱形絲線操控的木偶,而我的血,讓這條奪命的線現了形。

謝姍茹哪見過這種陣仗?

臉色嚇得慘白如紙,若不是我死命抓著她,只怕她早就腿軟癱在地上了。

「唰」的一聲,阿離奈的破魔刀出鞘,帶起一陣熟悉的青光。

她下意識地想一刀砍斷謝姍茹指尖與窗口之間的連線,舅舅卻眼尖地指著謝姍茹手腕上那處血跡最濃稠的位置說道:「砍這裡。」

阿離奈點點頭,手起刀落。

在破魔刀自帶的冷冽青光碰觸到那條血線的瞬間,血線應聲而斷。

連著窗外的那一側飛速回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力抽走,而連著謝姍茹身體的那一側,卻像毒蛇回洞般,瘋狂地朝著我的嘴巴衝過來!

我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嘶」的一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嘴裡咬著的符紙起了作用。

當那條陰冷的血線撞上符紙時,一切忽然化作一團刺鼻的黑煙。

我嘴裡的紙也在瞬間燃成粉末,舌尖傳來令人作噁的苦澀。

「呸!呸呸!」我狂吐不止,恨不得把舌頭洗一遍,滿懷怨念地看向始作俑者。

舅舅卻連正眼都沒給我一個,掏出他那條隨身的黃布,極其隨意地往我手臂的傷口上一紮,語氣輕鬆道:「好了,解開了。」

照理說,降頭這種東西,若沒看透門道絕不能亂解,否則極易遭到反噬。

但我們手上,正好有一把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寶,破魔刀。

別說是半妖之法,就算是純妖來了,遇上破魔刀也只能夾著尾巴回家找娘,絕對能一刀破除一切妖邪。

但降頭術邪門的地方就在於它也不好「暴力拆解」。

那力量就像一條繃到極致的橡皮筋,若是強力斬斷,會瞬間彈向兩端,對受術者和施術者都會造成巨大傷害。

這時我的倒霉命格就派上用場了。

舅舅就是算準了啥反噬都愛往我這邊跑,乾脆讓我咬著符當人肉盾牌,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這還真是個千載難逢、集結天時地利人和的解術條件。

「那降頭師若有點本事,或許能擋住這股回彈的力量,就看他有沒有猜到我們動手的時間了。」在解釋完上述一切後,舅舅氣定神閒地說道。

運氣好到逆天的謝姍茹卻還在驚嚇狀態,呆若木雞地愣愣道:「降……降頭?」

「嗯。你到底做了什麼?」舅舅嚴肅地看著她,「那降頭術猛得很,連我給你的香灰都保不住你。」

這下我也明白了,剛才那場驚險萬分的車禍,絕非意外。

謝姍茹沉默了半晌,瑟瑟發抖地問:「我……我也是被那條項鍊詛咒了嗎?」

然而,阿離奈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項鍊的怨念來自已死之人,」阿離奈語氣低沉,「而死人是下不了降頭的。」

我莫名想起了舅舅之前說的那句話:「妖魔鬼怪,可遠遠沒有人心來得汙穢不堪啊!」

TOP

第二十七章:失蹤了七年的前妻

謝姍茹被人下了降頭,還是那種要她命的狠招,說明背後肯定有人不希望她繼續調查下去。

但這件事越想越奇怪。

首先,謝姍茹目前懷疑的方向是「黎雙可能死於謀殺」,起因還是「收到被詛咒的項鍊」這種玄幻的事。

就算事實真是這樣,法律也管不到靈異現象頭上吧!

現在阿離奈又確認了問題不在項鍊上,那謝姍茹到底是查到了什麼,會讓對方著急要滅她的口?

我的直覺告訴我,問題不在黎雙身上,因為黎雙到現在都還沒死。

如果黎雙自殺事件真有內幕,那比起謝姍茹的調查結果,幕後黑手應該更害怕黎雙甦醒後的口供。

倒著往前推,謝姍茹之所以覺得黎雙跳樓有蹺,皆因沈光年那個失蹤了七年的前妻。

所以,某人真正想要封口的案子,恐怕不是黎雙的自殺未遂,而是那個失蹤多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前妻案!

我將這套猜測說了出來,結果房間裡的每個人都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我,那眼神就像我剛剛說的不是人話似的。

幾秒後,阿離奈才緩緩道:「你……你好厲害啊!」

大家的沉默是因為沒想到這層嗎?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我還會以為他在陰陽怪氣我,但出自阿離奈之口,莫名讓我有些飄飄然了。

這時,舅舅開口打破了沉默道:「謝律師既然走進了燕門廟,這件事我們就不能不管。但阿離奈,你不是燕門的人,你管不管?」

阿離奈想了一下,認真回答道:「此番下山,我的主要任務是除靈。這件事牽扯到降頭,我得回頭問問師父才能回答你。」

舅舅點頭表示理解。

為了防止謝姍茹再次遇害,我們決定在事情告一段落前,先將她帶回燕門廟。

我在二樓收拾出一間空房讓她暫時安頓,趁著她在忙的時候,我好奇地問舅舅:「舅舅,你能一眼看出謝姍茹被下了降頭,那黎雙呢?當初她來的時候,會不會也被下了降頭?」

舅舅皺著眉頭,搖搖頭道:「降頭術終究只是半妖之法,沒有妖氣,我也遠遠沒有能『一眼看出』的道行。謝姍茹是運氣好,我之前見過她好幾次,對她的氣場熟悉,才能碰巧感覺出磁場異常。至於黎雙……如果當初她進門時就已經被下過降頭,我是真的看不出來。」

原來如此,看來這捉妖師的雷達也不是萬能的。

當晚睡覺時,我剛躺下沒多久,就聽見了細微的敲門聲。

打開門一看,竟然是抱著枕頭、一臉窘迫的謝姍茹。

她已經換上了不知道是我哪個阿姨留下的睡衣,上面印滿了粉紅色的草莓圖案。

這副模樣跟她平日裡那種職場精英的氣質簡直天差地遠,莫名有些可愛。

「我……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嗎?睡地上也行。」她小聲哀求,眼神裡透著真切的恐懼。

我知道她是真的被嚇壞了,大方地說道:「你不嫌擠就行。」

謝姍茹忙不迭地鑽進屋裡,說道:「謝謝……這房子老是有一些奇怪的嘎吱聲,我真的不敢自己睡。」

木造的老房子本來就是這樣,我老家也是如此,早習慣了。

我們兩人擠在一張單人床上,謝姍茹翻了個身,緩緩問道:「對了,你今天在電話裡說的……關於你舅舅的那些事……」

「那都是我瞎編的!就是為了騙你過來救命。我舅舅這人好得很,沒逼良為娼,也沒搞詐騙。」我立刻解釋。

雖然剝削我薪水這點是真的。

謝姍茹輕輕應了一聲。

幾秒後,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她又開口道:「那……你舅媽呢?」

「什麼舅媽?」我昏昏沉沉地回了一句。

「你舅舅……沒結婚嗎?」

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隨口道:「他說他是修道中人,不近女色。但依我看,他純粹是因為太小氣,沒女人緣才這麼說的。」

「喔……」

但幾秒後,我的大腦像是被閃電劈中,猛地坐起身來。

謝姍茹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我。

我有些錯愕地指著她道:「你……你……你該不會……?」

「我……我什麼?」

我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她,猜測道:「你三天兩頭往燕門廟跑,又是吵架又是找碴的……你不會是看上我舅舅了吧!」

回應我的,是長達十秒、震耳欲聾的沉默!

「姊姊,你清醒一點!他今天沒想救你,是我一屁股把他撞到馬路中央,他才『順便』推開你的!那不是什麼英雄救美!」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誤入歧途!

「我……我……」

我又苦口婆心地勸道:「你人美又聰明,前途一片光明,千萬不要自尋死路啊!」

謝姍茹低下頭,輕聲反駁道:「可是……他是唯一一個,把我單純當成『律師』看待的人……」

我一聽,立刻愣在當場,一時間無言以對。

像謝姍茹這麼漂亮的人,在職場上肯定受過不少歧視和騷擾,這我理解。

但我舅舅之所以沒用那種眼神看她,純粹是因為他「眼瞎」,不是因為他人品高尚啊!

謝姍茹的臉漲得通紅,帶著幾分小女生的羞澀道:「你……你別跟他說。」

我當然死也不會說的。

就我舅舅那尿性,我說了他得爽半年。

TOP

第二十八章:自我攻略

第二天一早,大概是因為有客人在,舅舅特地做了頓極其豐盛的早餐。

除了平時常見的稀飯、油條和豆漿,桌上竟然還多了一盤金黃酥脆的煎蛋。

看著這陣仗,我差點沒感動得掉下淚來,這規格簡直跟過年沒兩樣。

謝姍茹看著滿桌的早餐,有些訝異地對著舅舅問道:「這……這都是你做的?」

舅舅頭也沒抬,語氣不悅道:「沒下毒,愛吃不吃!」

謝姍茹當然不是懷疑舅舅下毒。

她是被這項隱藏技能迷得更深了。

畢竟「會做菜」這特質,對職業女性來說,殺傷力簡直大到離譜。

好死不死,就在舅舅伸手拿調羹想舀粥時,謝姍茹也正好伸手去拿。

舅舅見狀,很是嫌棄地迅速把手縮了回來。

但在謝姍茹眼裡,這竟然被解讀成了「極具邊界感」的紳士行為。

我看著她那張瞬間紅得像番茄一樣的臉,內心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

我的媽呀!原來這世上真有「自我攻略」這種事。

這時,舅舅很煞風景地說道:「謝律師,讓你留宿是為了保你平安,但飯錢還是要算的。」

你看,不過是想搶他一口粥,這傢伙立刻就翻臉提錢,噁不噁心?

「應該的,謝謝你不計前嫌收留我。」謝姍茹竟然還帶點嬌羞道。

沒救了。

能把舅舅的小氣看成「不計前嫌」,謝姍茹的自我攻略顯然已經進入了王者段位。

我敢打賭,此刻就算我家裝殘的舅舅直接在她面前站起來跳段踢踏舞,她也會覺得這是愛情帶來的醫學奇蹟,完全不會往「詐騙」那方面去想。

就在此時,阿離奈從門口走了進來。

看來她已經得到師父的首肯,可以正式插手管這件事了。

她也確實帶來了十分關鍵的訊息。

那就是降頭術這種東西,確實可以直接害命,但那通常是透過一點一滴抽乾受術者的生命力,讓人慢慢虛弱而死,過程往往需要好幾年。

然而,這世界上有個鮮為人知的規矩。

只要動用了超自然的能力,就必須背負對應的代價。

法術皆是如此。

日本人常說「詛咒往往會有兩個墳墓」,意指施術者與受術者最終都會一同墜入地獄,就是這麼個意思。

降頭術自然也不例外。

當一名降頭師用降頭奪人性命時,也會劇烈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所以這通常是走投無路時用來報仇雪恨的手段。

但謝姍茹身上的明顯不是這種死局,而是另一種更陰險的「幻術」。

她被封閉了五感,讓她察覺不到周遭的危險。

舉個例子,即便她眼前是滾燙的火海,降頭術也能讓她感受不到炙熱,甚至誘導她把火焰看成平坦的大道,讓她自己走進去送死。

這種手段極其卑劣,因為這算是誘導意外,能大幅降低降頭師受到的反噬。

但也正因為這做法違背了降頭師的規矩,阿離奈的師父才允許她出面干涉。

原來阿離奈的族人中,正好有一位極高階的降頭師,我們要做的就是揪出破戒降頭師的真身,然後就能放手讓阿離奈那邊開始他們的「神仙打架」了。

但阿離奈卻覺得沈光年本人不太可能懂降頭術。

沈光年是個土生土長的城裡人,沒機會接觸這些祕術。

即便他發跡後頻繁往返海外,降頭術也不是三五年就能速成的皮毛,更何況謝姍茹之前中的降頭術可不是一般等級。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阿離奈轉頭看向謝姍茹,追問道:「這段期間,除了沈光年,你還見過他身邊的什麼人嗎?助理?秘書?」

謝姍茹想了想,回答道:「跟助理通過幾次電話,去他公司聊細節時可能見過幾面,但沒什麼特別的交流。」

阿離奈點點頭,又問:「那他們有沒有給過你什麼東西?」

「也沒什麼啊……」謝姍茹皺著眉回憶,「就是給了我別墅的門鎖密碼讓我去蒐證。當時保險箱已經被打開了,我只把裡面的珠寶拿出來拍照,什麼也帶走啊!喔,對了,他簽過合約,留下簽名算嗎?」

阿離奈搖頭表示簽名不算。

這時,謝姍茹忽然睜大眼睛,驚呼一聲:「我想起來了!」

去完別墅的隔天,謝姍茹的事務所就收到了一大束沈光年送來的鮮花。

她當時覺得這男人沒安好心,想都沒想就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沒想到,阿離奈聽完還是搖了搖頭:「也不是這個。」

那就奇怪了。既然不是鮮花,也不是簽名,謝姍茹到底是透過什麼媒介,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下了降頭?

TOP

第二十九章:紫黑色的線

聽到這裡,舅舅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他語氣焦躁地說道:「我們就這麼盲猜,要猜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不然呢?你有辦法的話,乾脆也下個咒,讓沈光年自己老實交代啊!」我沒好氣地回嘴。

舅舅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開口:「視訊你奶奶。」

「啊!」

「這時間,她該起床了吧!」舅舅問。

「不是,視訊她幹嘛啊!」我一頭霧水。

「叫你做你就照做,別囉唆。」

我只能滿心疑惑地打了過去。

奶奶接起電話,發現竟然是視訊,有些疑惑道:「小疆,怎麼大清早的還開視訊了?想奶奶了?」

我無奈地應道:「想是想,但這電話可不是我要打的。」

這時,舅舅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將鏡頭對準了坐在桌邊的謝姍茹,理所當然地問道:「唷,你看看,這姑娘身上可有什麼異樣?」

「燕絲梅,我可沒有幫你的義務。」奶奶的聲音冷了下來。

舅舅像是料到似的,笑嘻嘻地威脅道:「你不幫我也行,那小疆寶就要深入敵營去找情報囉!對方可有降頭師唷!」

這明晃晃的威脅,氣得奶奶在鏡頭那頭冷哼一聲。

奶奶不悅地看著螢幕道:「沒什麼異樣,就是個普通女性。」

「一點奇怪的地方都沒有?難道非得親眼看見才行?」舅舅皺起眉。

昨天去商務旅館時,謝姍茹雖沒帶公文包,但昨晚在來燕門廟的路上,為了方便研究,我們一起繞去律師事務所拿了資料回來。

於是舅舅不死心地翻出那張綠寶石項鍊的照片,湊到鏡頭前問道:「那這條項鍊呢?」

奶奶端詳了片刻,緩緩道:「這是誰的遺物吧!但上面的怨念已經散了,起碼拍照的這一刻是乾淨的。」

我很是驚訝,奶奶到底是怎麼隔著螢幕知道這些的?

可惜,她沒能給我們實質性的幫助。

舅舅有些洩氣地將鏡頭轉向自己,沮喪道:「行吧!感謝。看來還是得……」

「你等等,鏡頭轉回去。」奶奶突然命令道。

舅舅乖乖照做,將鏡頭對準了桌上散落的文件資料。

「這男人是誰?」奶奶問。

「他?他是這案子的委託人。」舅舅指著沈光年的照片解釋道,「剛才那個你說沒異樣的女人,懷疑這男人做了傷天害理的勾當,昨天差點被降頭弄死。」

奶奶沉默片刻,突然問道:「降頭……看起來是不是像『線』一樣的東西?」

舅舅愣了一下,回答道:「在你看來有可能是喔!」

接著,奶奶說出了一句讓我們全場陷入死寂的話。

「看在我眼裡,這男人整個人都被一種紫黑色的線給死死纏住了。」

掛上電話後,舅舅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們本以為沈光年是這一切的幕後大魔王,沒想到他竟然也是受害者?

我先問出了最大的疑問:「奶奶為什麼能透過螢幕看見降頭?」

「這你先別管。」舅舅擺擺手,顯然不想多談。

「那你剛剛是想讓奶奶看謝律師什麼?」

「雖然她的降頭解了,但我本來琢磨著,你奶奶或許能看見殘留的氣息,讓我們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個降頭師。沒想到阿離奈那破魔刀這麼霸道,砍得乾乾淨淨,啥也沒留。」

阿離奈在一旁自信地挺起胸膛道:「那是當然。」

但如果奶奶的眼睛沒有看錯,那我腦子裡的那些碎片,好像拼湊出一點頭緒。

我看向謝姍茹,問道:「你有沈光年失蹤前妻的照片嗎?」

謝姍茹點點頭,從文件堆裡翻出一張泛黃的尋人啟事照片。

果然。

別墅裡那個爛臉女鬼,就是沈光年的前妻。

雖然我當時看見她時,她的臉部早已腐爛無法辨認,但她身上穿著的那套衣服,跟照片上一模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將推論分享給眾人。

「目前確定被下過降頭的人有三個:沈光年、謝律師,還有他的前妻。這意味著那降頭師一定是個七年前就在沈光年身邊,而且直到現在都還在的人!」

「等一下!你怎麼知道他前妻也被下過降頭?」舅舅狐疑地看著我。

我眨眨眼,分享了我當初在別墅看見的景象。

當我被絆倒時,她那雙只剩骨頭的手上,就緊緊纏著紫黑色的線。

只不過當時我不知道降頭術長啥樣,還以為是未腐爛的筋或血管。

謝姍茹聽完,猛地睜大眼睛,脫口而出:「那個降頭師……是沈光年現在的妻子!」

因為在沈光年前妻失蹤時,現任妻子正好是他當時的祕書。

她是唯一一個跟了沈光年好幾年,直到現在依然在他身邊、最親近的人。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