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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疑竇重重一劍知

春去夏來,驕陽高照,烈日如。

阮偉不顧灼熱太陽的曬照,天天練功,蕭三爺在一旁更是諄諄督導,一個學的專心,一個教的熱心,一個月後,阮偉已把蕭三爺十八年來研練的輕功.暗器,學的涓滴無遺。

一日清晨,蕭三爺見著阮偉,劈頭就道:“外公的輕功暗器全給你學完了,從今起我們來研究易容術及奇門方陣之術。”

阮偉自幼讀過陣法之書,蕭三爺十八年來研究得到的心得,不過數天,阮偉就全部領會。

至於易容術,天賦更為重要,譬如說扮一個老頭,化裝倒容易,但若摹仿出老年人的動態及語聲,若無天才就莫想辦到,否則只能學到化裝,行家人一眼就看出,那是一點也沒有用。

蕭三爺易容術天下無雙,他有這份奇特的才賦,那知阮偉對於這方面的才賦,竟不下於他。

舉凡旁門小玩意,阮偉自幼雜書讀的多,訓練得精靈古怪,只要一學,無不學得維妙維肖。

不到半月,這兩方面,蕭三爺又沒有得教的了。

這一天,蕭三爺興沖沖的走到後園,向阮偉道:“找到了!找到了!”

阮偉道:“外公,什麼東西找到了?”

蕭三爺道:“我派幾個店裡的人,每天在金陵挨戶尋問,竟問到鍾靜其人。”

阮偉道:“真的!”

蕭三爺道:“大概不會錯,那鍾靜也是斷了一臂。”

阮偉緊問道:“在金陵什麼地方?”

蕭三爺道:“在聚寶門外雨花台畔……”忽然他露出惑色道:“奇怪得很,據打聽,左鄰右舍說,鍾靜已有三年未回去過。”

阮偉急道:“什麼?那那……”

蕭三爺道:“據你說來,他非常愛他的妻子,他救走劍先生後,無論怎樣耽擱,三年內一定應該回去才對,沒有理由不回去,除非……”

阮偉道:“除非什麼?”

蕭三爺嘆道:“除非他遭到意外,已無法回去,否則他決不會棄愛妻而不顧。”

蕭三爺因聽阮偉詳述三年學藝的經過,已知鍾靜其人,他以己心度人心,認為天下夫妻相愛之情,是任何阻礙無法分割的。

阮偉壯色道:“外公,偉兒想親自去打聽,只要鍾大叔未死,聾啞虎僧的約會,偉兒一定要告知他。”

蕭三爺點點頭,讚道:“男兒應該忠人所託,聾啞虎僧約劍先生的時間還有一年多,一定可以達成的。”

阮偉吶吶道:“那……那……”

蕭三爺慈笑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外公很放心你去江湖歷練,外公居此已十八年,最近身體雖不好,你卻不必擔心。”

阮偉道:“那偉兒明天……”

蕭三爺道:“不用再等明天,我的功夫,你都已練成了,還是即日就去,至於外公的仇恨,等你再行道江湖一些時日,有了對敵的經驗再去,不必急在一時,外公已忍仇十八年,就是再忍受數年,也無關係。”

阮偉遵從蕭三爺的吩咐,回房整好行裝,帶著飛龍寶劍走出來。

蕭三爺指著飛龍寶劍道:“這飛龍劍是公孫大俠心愛的兵刃,當年公孫求劍曾仗此劍敗過多少強敵,怎會傳到你的手上?”

阮偉恭敬的道出在範仲平那裡得劍以及天毒教出現中毒的經過。

蕭三爺含笑道:“這樣說來,公孫求劍的女兒對你很好,你切不可辜負人家一番心意。”

阮偉張口想說出,公孫蘭的假心假意,旨在求得自己的天龍劍譜。

蕭三爺卻緊接道:“天毒教的力量碓是非同小鄙,你以後可要千萬小心。”

蕭三爺想了一會,又道:“你年紀輕輕,隨身帶著這樣珍貴的寶劍,會令武林人物覬覦,你雖然不怕,卻會招來麻煩,不如扮裝年齡大一點,一般武林人物便不敢輕惹了。”

阮偉已是此道行家,不一會便扮成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劍客。

蕭三爺仔細端詳一番,得意笑道:“這樣一來,人家以為你是一個老江湖,便不敢輕易冒犯,就是天毒教要暗算你,也認不出來了。”

阮偉拜別蕭三爺,臨去時,蕭三爺叮嚀道:“你不可輕易到柳州,去為你外婆復仇,那老賊真是一個神秘的人物,迄今外公還未探出他的身份,就連姓名也不知道,你若要去,一定要在武技上十分精練,一舉成功,誅滅老賊,帶回你外婆的遺骨。”

阮偉與蕭三爺別後,一路向聚寶門走去,來到聚寶門,只見城外是一條寬約二十餘丈的護城河,要知金陵是天下第一大城,其護城河之寬也是各城之冠。

護城河上只有竹橋一座,因此門並非交通孔道,故未修大橋,來往甚不方便,竹橋有時太小不敷用,就靠擺渡來往。

阮偉見河上擺渡正忙,城門附近有幾間茶館,因來往行人甚多,生意倒也不錯,就信步走進一間。

茶館裡面很寬大,阮偉揀一處較僻靜的位置坐下,茶師傅衝上茶後,阮偉隨口呷茶,一面悠閒的望著河上風光。

忽聽身後傳來聲音道:“陶大哥,今天幫主會來嗎?”

一陣洪亮聲音道:“不一定,幫主上一次回去時說,我們行蹤要隱密,免被對頭髮現。今天去,大家要注意點。”

只聽應聲諾諾,顯見有數個人,受陶大哥指揮。

接著又道:“據小弟看,天爭教的狗腿子早就跟蹤我們了,那一次不是我們幫主到那裡,他們就跟到那裡,這一次一定免不了。”

陶大哥道:“真是如此,我們更要隱密,反過來暗中注意對頭的行動,倘若一個大意,讓幫主的朋友遭到傷害,那可有負幫主的矚託。”

阮偉暗忖:“他們的對頭是天爭教,看來一定是正義幫的幫主在這裡出現!不知發生什麼重要事?”

沉默片刻,陶大哥忽然又道:“船空啦!我們走。”

一陣桌椅聲,阮偉身後一間靜室走出數人。

阮偉為要看清室內之人,假裝聽到驚動,轉過身來望去。

只見先頭走出一位方臉長身壯漢,身著白色武士服,胸前繡著三朵小花。

阮偉與蕭三爺相處數月,已知不少江湖上的掌故,尤其近年來江湖上的動態,蕭三爺更是詳細告知。

方臉壯漢身後跟著四位白衣武士,每位胸前都繡著兩朵小花,阮偉暗道:“果是正義幫中的三花及二花武士,那三花武士一定就是陶大哥。”

那五位白衣武士,霍然看到門前坐著一位陌生年輕劍客,臉色陡變,停下腳步。

阮偉岸然不動,神色漠然的望著前方。

要知道這間茶館十分寬大,凡是人進來,都是要等擺渡,坐在外首,那知外首有很多空位,阮偉偏偏不坐,卻坐到內首靜室前一個僻座上,實令人看來生疑。

一位二花武士,性格暴躁,衝口道:“朋友坐在這裡,偷聽兄弟們說話,是何用意?”

阮偉自知難免敵人疑竇,只是微笑,不願爭辯。

陶大哥立即擺手止住那位二花武士的衝動,笑道:“兄弟,我們走吧!人家性喜僻靜,怎可怪得。”

他向阮偉微一抱拳致歉,領前而去。

阮偉笑意更甚,暗暗佩道:“果不愧正義幫,義理分明,並不仗勢凌人。”

直至他們走得不見蹤影,阮偉見擺船又空,才緩步上船,渡過河去。

金陵雨花台為一特殊名勝,台上遍地花紋斑石,晶瑩可愛。

雨花台附近有幾個村莊,莊內家家務農,日出而作,日人而息,豐衣足食,無憂無慮。

阮偉找到鍾靜居住的村莊,只見是一棟院落式的小樓,院內高聳樹木,左近並無鄰家,最近的鄰居也相隔數十丈。

阮偉忽見院前徘徊著幾個藍衣漢子,鬼鬼崇崇,一看便知對鍾靜家不懷好意。

小樓院門緊閉,阮偉正在考慮如何措詞拜訪,院門突開,閃出一條花影,藍衣漢子未想到會有人這樣出來,急欲躲避。

那花影人疾如飛鳥掠到藍衣人前面,嬌喝道:“站住!”

藍衣人共有四人,見只有一人,膽氣一壯,一齊停住腳步,傲然而立。

那花影人是個十三歲左右的小泵娘,手持一把小寶劍,指手罵道:“我看你們不是好人,一天到晚盯在人家門前,想偷東西嗎?”

一位年紀較大的藍衣人,嘿嘿笑道:“小泵娘別亂罵人。”

花衣姑姑嬌嗔道:“好人我不罵,壞人我就要罵。”

一位藍衣人拔出一柄鉤形兵刃,大喝道:“小丫頭找死!”

那堂堂一位大漢,竟不顧羞恥,一鉤向花衣姑娘頭上砍去。

花衣姑娘毫不畏懼,眼看鉤子砍到眼前,身形一閃。

藍衣人一鉤砍空,突見胸前一道寒光刺來,驚駭之下,仰身滾倒地上躲過。

鉤法最忌用砍,藍衣人欺對方年紀小,吃了大虧,弄得滿身狼狽,大怒之下,翻身爬起,就展開精厲的鉤法,向花衣姑娘攻去,要想在同伴面前爭回面子。

花衣姑娘嬌笑連連,彷彿甚喜與別人械鬥,只見她持劍不用,輕巧靈妙的閃躍在藍衣人鉤法的空隙中。

數十招後,藍衣人不但未傷到花衣姑娘分毫,且有時被花衣姑娘,來一腳,劈來一掌,嚇得趕忙招架。

另外觀戰的三位藍衣人見狀大驚,料想不到花衣姑娘這般厲害,年紀較大的藍衣人一聲低嘯,三人齊出兵刃,就要加入戰陣。

霍然二聲鑼響,藍衣人一驚,匆忙收起兵刃,那使鉤的藍衣人身形一停,便被花衣姑娘一腳倒,但他即刻爬起。

只見前面竹林內紫影一閃,四位藍衣人跟著追去,片刻走的沒了蹤影。

阮偉一側旁觀,本來距離較遠,且隱住自己的身體,後來見花衣姑娘與藍衣人打起來,怕花衣姑娘有失,越走越近,此時離她不過三丈。當下他又向花衣姑娘走近。

花衣姑娘見不到藍衣人,心中暗道:“他們為什麼一聽到鑼聲便退走了呢?”

她邊想邊轉過身來,忽看到阮偉背劍而來,手中寶劍一晃,叫道:“怎麼?還不服氣!”

阮偉搖手道:“姑娘誤會了。”

花衣姑娘聲如銀鈴道:“才不誤會呢?你們成天盯在人家門前,鬼鬼祟祟,一定不是好人。”

阮偉正色道:“姑娘可是鍾大叔令媛!”

花衣姑娘寶劍一收,笑道:“啊!你是爸爸的朋友,對不起,對不起!”

阮偉心道:“她這一笑起來,更像鍾大叔了。”

花衣姑娘又道:“這位大哥要找家父的話,可要令你失望了。”

阮偉笑道:“在下正是要找令尊來的。”

花衣姑娘急道:“可是我爸爸三年前就不在家了,你如何找得到?”

阮偉道:“在下阮偉,請姑娘通告令堂,就說在下三年前曾和令尊在皖南相見,此次前來,告知當年情況,以便研究令尊的去向。”

花衣姑娘大喜道:“那……那……太好了,我去告訴媽……”

她跑到院門前,突又折回,嬌笑道:“小妹鍾潔,阮大哥稍候……”

話才說完,就急急跑進院門。

阮偉面泛笑容,心道:“鍾大叔有這麼可愛的家庭,怎會不回來呢?”

他停身站在院前,不由觀望起四周景色,只見左側幾棵樹後,白影閃動,他眼力甚好,一看便看出是在聚寶門遇見的陶大哥及手下兄弟。

他心中即刻轉思道:“他們所指幫主的朋友,原來就是鍾大叔的家裡,難怪天爭教的人在門前盯望,正義幫主來到這裡,自然是探個明白,但不知正義幫主為何要來此地呢?”

鍾潔跑出來喚道:“阮大哥請進來,外婆在廳中等你。”

阮偉略整衣衫,跟在鍾潔身後,走過一條花園小岸,踏進廳內。

這是一間陳設古雅,靜謐的客廳,廳的中央排著座椅,茶几,此時正坐著一位四十餘歲的婦人及一位二十餘歲的少婦。

那少婦身著白妙長衫,髮髻高堆,雍容高貴而又豔麗驚人,她手中捧著一隻白玉瓷杯,低頭淺,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來望去。

驀然,她全身一驚,手中一抖,只聽“嘩啦”一聲,那隻精緻的茶杯跌的粉碎。

身著棕色薄衫.後挽髮髻的中年婦人,投出疑惑的眼光望了少婦一下。

但,當她轉頭看到阮偉,竟驚呼出聲,好一會,才鎮定下來。

中年婦人直盯著阮偉端詳,口中低呼道:“太像了……太像了……”

少婦道:“媽!”

中年婦人“呀”然失笑,道:“失態!失態!”

倒弄得鍾潔莫名其妙,待在那裡半天,才引介道:“外婆,媽,這位就是要找爸爸的阮大哥。”

少婦輕聲責備道:“潔兒,不可無禮,這位先生足可做你叔叔,怎喚大哥!”

原來阮偉業已化裝成二十多歲的青年,比那少婦少不了幾歲。

阮偉心知自己只大鍾潔四歲,那能佔人便宜做叔叔,連忙道:“不!不!在下年齡只夠做這位鍾小妹的大哥。”卻忘了此句話道出,大大漏了化裝的身份。

鍾潔見阮偉的窘態,噗嗤笑道:“你假使要做我的叔叔,我偏不叫你!”

中年婦人笑貴道:“不像話,小潔不可胡鬧。”

鍾潔伸了一伸小舌頭,即裝著正正經經道:“阮大叔有禮,這位是小女的外婆,這位是家母。”

阮偉彷彿做不得長輩,倉惶道:“在下怎敢與鍾大叔平輩,罪過!罪過!”

鍾潔格格笑道:“外婆,你看他不願做小潔的叔叔怎麼辦!”

中年婦人道:“既是這樣,我們只好高攀了。”

於是阮偉以晚輩之禮,拜見中年婦人及少婦。

這中年婦人正是三湘大俠凌北修的未亡人孫敏,而少婦就是她的唯一愛女凌琳。

阮偉告坐後,兩位丫鬟即上前奉上茶點,掃去地上的碎杯。

孫敏先敞口問道:“不知先生何時會見到鍾靜?”

阮偉道:“三年前,晚輩和鍾大叔見面三次,最後一次是在九華山上。”

孫敏異道:“九華山?靜兒到那裡去做什麼?”

她這句話,顯見是向凌琳問的,那知凌琳坐在那裡想心思,竟未聽到中年婦人的問話。

孫敏輕咳一聲,喚道:“琳兒!”

鍾潔一旁即推著母親道:“媽,外婆叫你。”

凌琳神色一驚,孫敏卻轉頭望向阮偉道:“先生可知他為何要到九華山去?”

阮偉道:“因鍾大叔要找前輩劍先生,而劍先生正在九華山上與人決鬥。”

孫敏喜道:“想不到靜兒竟真的找到劍先生?”她這句話卻是自言自語。

凌琳插口道:“誰敢和劍師父決鬥,那是太不自量力了。”話中的意思十分矜持劍先生的能為。

阮偉臉色微變道:“那次決鬥,劍先生卻受了重傷!”

他心中卻偏袒聾啞虎僧,其實並不知劍先生傷勢如何!但想劍先生受了重傷,而聾啞虎僧傷勢並不重,那就等於聾啞虎僧勝了劍先生。

孫敏失色道:“什麼?劍先生……他……他……受了重傷……”

凌琳不信道:“劍師父怎會敗在別人手下,絕對不可能!”

阮偉即道:“他受了重傷卻是真的,事後就是鍾大叔把他背下山的。”

凌琳道:“這更不可能,劍師父受了再重的傷,也用不著鍾靜去揹他下山。”

阮偉心中氣道:“你不為丈夫的失蹤而憂心查問,卻為自己師父作無謂爭執,真是沒道理……”

張敏聲音顫道:“靜兒背了劍先生到何處去!”

阮偉道:“這個晚輩就不知了,自此後再未見到鍾大叔一面。”

孫敏聲音更加顫抖道:“靜兒三年未歸,難道……難道……劍先生和他一起受害了……”

凌琳道:“媽,不要胡思亂想,劍師父功參造化,一代神人,怎會輕易敗在人家手下,更怎曾受人暗算?”

阮偉見凌琳毫不關心自己丈夫的存亡,仍在為不知的事作強辯,心中對她大感厭惡。

鍾潔忽道:“媽!門口站著一個人。”

室內三人武功俱非弱手,竟未聽到一個人走到門前,齊都駭然望去。孫敏大驚喜呼:“劍先生……”

凌琳銳聲叫道:“是劍師父!”

阮偉心道:“劍先生身體既已痊癒,那他應該知道鍾大叔的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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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龍一劍俠士顏

話說劍先生突然出現。

只見他白衫飄飄,面如冠玉,但卻十分莊嚴,與三年前阮偉在九華山所見,仍然無絲毫的改變。

凌琳牽著鍾潔迎上前,笑道“潔兒快拜見劍師祖。”

看到鍾潔,劍先生臉上綻出笑容,一別十餘年,竟想不到當年天真爛漫的琳兒,已經有了這麼大的女兒。

鍾潔平日練功,想是常聽母親談到劍先生,此時當真見到心目中神奇不可測的異人,慌忙屈身跪倒,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

劍先生受了三個響頭,扶起了鍾潔,笑眯眯的道“祖師爺不白受你三個響頭,明兒起祖師爺教你幾手小玩意。”凌琳喜道“師父一時不走.”

劍先生微微點了點頭,孫敏緩緩走上前,檢衽一禮,含笑道“上次一別,匆匆十餘年,真未想到今日能再見到……”說到後來,不由細聲一嘆。

那嘆聲不知是嘆歲月的易逝?抑或是感傷心中的幽情?

劍先生眉骨一挑,眼光從孫敏臉上掠過,道:“靜賢侄在嗎?”

孫敏臉色一變,急道:“靜兒三年前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嗎?”

劍先生轉眼望著孫敏道:“誰說的?”

凌琳張口欲語,阮偉突道:“是在下說的。”他因聾啞虎僧的關係,所以對劍先並不過份謙卑。

劍先生銳利的眼光盯在阮偉臉上打量了一下,道:“這位好生面熟?”

凌琳道:“師父,他說你在九華山上被人打傷,簡直胡說八道。”

劍先生冷聲道:“不錯,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傷。”

凌琳不由垂下頭,孫敏問道:“是靜兒把你背下山的?”

劍先生點頭道:“若不是靜賢侄,今日可能來不到這裡,早已埋骨九華山上!”

孫敏吶吶道:“那……那……”

劍先生像是想起一件事,間阮偉道:“這位貴姓?”

阮偉昂然道:“在下姓阮,但是……”他本想說出自己姓呂,念頭一轉,住壁不語。

劍先生冷笑道:“明明年紀輕輕,為何改裝成個大人?”

阮偉雖是暗驚劍先生的眼力,但卻傲然道:“這是在下私事,不勞先生費心。”

凌琳輕呼道:“師父,那他原來幾歲?”

劍先生道:“三年前,我與先父仇敵的弟子,在九華山上印證武功,結果兩敗俱傷,靜賢侄揹我下山療傷,當我傷勢稍好後,我因要至滇西一行,靜賢侄放心不下家中之事,匆匆趕回……”

凌琳突然失聲驚呼,孫敏也不禁輕聲一嘆,劍先生不明所以望了她們兩人一眼,接道:“那時在九華山上拚鬥的第三日,來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彷彿與靜賢侄是素識,天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我與天竺聾啞虎僧決鬥受傷之經過,如今……”

頓時劍先生目光如炬,望著阮偉道:“眼前這位既知我受傷之事,面貌又酷似當年那位少年,但不知為何易裝改容?”

不知何時,孫敏已在低聲飲泣,鍾潔搖著外婆的手,喊道:“外婆!外婆……”

劍先生走至孫敏身前,聲音低低道:“你……你……為什麼哭?”

孫敏啜泣道:“三年來……靜兒……並未回……”

劍先生不禁臉色一變,驚道:“什麼?靜賢侄一直未曾回來過!”轉頭帶著詢問的眼光,向凌琳望去。

凌琳突然垂下粉頰,劍先生心中一動,暗忖:“她為何不關心靜賢侄的存亡?若是關心,怎會毫無憂戚之色?”

孫敏輕撫著鍾潔的玉手,悲慼道:“靜兒一生孤苦,如今不知生死,教我們如何是好!”

劍先生道:“難道三年來,你們都未發現他一點蹤跡?”

孫敏搖首道:“三年以前,靜兒聞說你曾在皖南一帶出現,心感你十三年前,恢復他功力之德,到皖南去找你,他說當年若不是你,迄今還是死了一半的廢人,此生無論如何要再見你一面,報你深恩大德於萬一……”

劍先生嘆道:“靜賢侄此番心願終於得償,莫非天道無私,冥冥中神使鬼差,令靜賢侄來皖南救我一命?”

孫敏續又接道:“事後,將近二月未見靜兒歸來,我與琳兒每日憂心切切,想我母女兩個婦道人家,到何處打探尋訪!最後還是我忍受不住,將這件事情告訴已十年未見的正義幫主……”

阮偉恍然大悟,暗道:“難怪正義幫主在此出現,引起天爭教眾的窺探,卻是為了幫助她母女兩人,尋找鍾大叔;但不知動員武林第一大幫,怎會仍舊找不到鍾大叔的行蹤,難道鍾大叔果真已不在人世……”

劍先生眉頭一聳,道:“呂南人,聽說他十餘年來主持正義幫,確為武林積下不少功德,聲勢大振。”

孫敏幽幽嘆息道:“那知呂南人費了兩年多的時間,搜遍江湖各地,仍是發現不到靜兒的蹤跡……”

劍先生驚道:“若是如此,難道靜賢侄果真遭到不測!……”

孫敏輕聲嘆道:“看來也就是如此,否則正義幫那會找不出一點端倪!”

劍先生沉聲道:“在滇西由先父的遺笈中,發現一套左手刀法,我來此地,就想把那套左手刀法傳給靜緊侄,也好讓他行道江湖,那知……唉!”

劍先生說到此處,忽又慍然道:“一個人無故喬裝,已令人十分懷疑,恰恰喬裝之人乃是與靜賢侄次蹤前最後見面之人,那人又遲不來早不來,卻在今日找到此地,實不知他心中懷著什麼鬼胎!”

阮偉亢聲道:“若說鍾大叔的失蹤,關係到與他最後見面之人,則那最後之人卻非區區在下ㄝ但不知那真正與鍾大叔最後見面之人,又有什麼解說!”

他這番話,顯然是針對劍先生而發。

劍先生世外高人,內在修養至深,但聞此話,也不禁神色微變。

凌琳忽道:“你到底姓什麼?”

阮偉早已將凌琳認為是個不守婦道的女子,天下那有不顧丈夫存亡的婦人,是以他對她甚是不滿,轉頭他望,不理她的問話。

孫敏柔聲道:“你今日來到寒舍,到底有何事見教?”

阮偉心中尊敬孫敏,遂恭謙應道:“晚輩有幸得識鍾大叔,九華山別後,晚輩因在九華山上照顧另外一位因拚鬥而受傷的高人,事後那高人託我找到鍾大叔時,當面轉告一件要事,所以在下今日來到此地,並非偶然。”

他最後這句話,自是對劍先生而言。

停了一下,阮偉又低聲對孫敏道:“那高人說五年後在君山,再與劍先生決戰高下,晚輩不敏,遲到今日才來找鍾大叔,所幸算來離決鬥日期尚有一年半以上,總算未負那高人所託。”

劍先生:“聾啞虎僧雄心不死,屆時定當至君山一行!”轉頭若有深意的注視著阮偉道:

“你可是受了虎僧的好處?”

阮偉點頭道:“虎前輩確是給了在下不少好處。”話至此處,略一沉吟,又道:“以在下看,兩虎相爭必有一敗,劍先生不如不去君山應約,這樣兩位豈不就可免去一場生死之搏了。”

劍先生笑道:“你倒很聰明,要老夫自甘認輸,不去應約,想來虎僧真給你不少好處。”

阮偉道:“那次在九華山一戰結果如何!俗語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容忍一次,不於雙方皆有利嗎?”

劍先生道:“虎僧的約會,你若不說,我沒去,不就能如你所願了麼?”

阮偉正色凝重道:“為人做事應忠人所託,在下豈能做那失信不誠之事。”

劍先生笑意盎然道:“倘若你今日,沒有遇到老夫,你當如何?”

阮偉因見他年紀不過五十,卻口口聲稱老夫,心中大為不悅,當下朗聲道:“如若遇不到你,在下天涯海角亦將找到鍾大叔,將約戰君山之事告之,如若再找不著鍾大叔,屆時在下當親至君山,向虎前輩謝罪。”

劍先生頷首道:“虎僧給你好處沒有白給,這樣好啦,你勸虎僧撤消君山約鬥之事,老夫把生平絕技全部傳授給你。”

凌琳勸道:“快快應允家師的條件,要知天下聞名的正義幫主,其武功也是出自家師一脈。”

阮偉大怒道:“你們將我阮偉當作什麼人!縱然你給我練成天下第一的功夫,我也不會做出這種背義的小人行為!”

說罷,掉頭大步邁出。

劍先生突然怒喝道:“站住!你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阮偉正要踏出廳門,聞聲轉身,不卑不亢道:“我話已說完,已無留此必要,當然要走。”

劍先生冷哼一聲道:“憑老夫在武林中的聲望,叫你不能走,便不能走。”

孫敏眉頭轉顰,暗忖:“他怎麼今天變了,說出這種話來?”

鍾潔一旁嬌喚道:“祖師爺,讓阮大哥走吧!”

凌琳道:“潔兒別插嘴!”

阮偉倔強道:“在下要走,誰也阻止不了。”頓時他大有鼎鑊在前,也是不懼之慨。

霍然,院中傳來蒼勁的聲音道:“屋裡的人,都給我滾出來!”

那話的狂傲,使得屋裡各人都不禁聳然動容。

孫敏以主人的身份,匆匆走至門前望去,倏地她的身體如觸電般,“蹬”“蹬”連退數步,臉色蒼白道:“兇手!兇手!……”

凌琳急步上前,一眼看去,剎時柳眉倒豎,滿臉殺氣。

劍先生道:“琳兒,是什麼人來了?”

凌琳咬牙切齒道:“兩個殺父仇人!”

孫敏啜泣道:“亡夫就死在眼前之人的手下……”

鍾潔抽出背上寶劍,跑前道:“外婆別哭,看小潔給外公復仇。”

凌琳喊道:“憑你一個小子家,怎是人家敵手。”

鍾潔停身站住嘟著小嘴,手中的小寶劍氣得不停的揮動。

院中聲音又道:“怎麼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嗎?”

另一聲音尖銳道:“大哥,別管他們出不出來,先放一把火,燒個淨光再說。”

孫敏強作鎮定,自屋內拿出兩柄寶劍,拋給凌琳一柄,滿面寒霜道:“小潔好好在屋裡!”轉向凌琳道:“凌琳,我們去會會來人吧!”

她母女倆走到門前,劍先生仍無動於衷,生似這場尋仇械鬥,於自己漠不相關。

凌琳暗道:“師父怎麼啦!徒弟的仇恨怎麼一點也不關係呢?”

這情形卻把一旁的阮偉氣得無名火三丈升,心道:“怎可讓兩位婦道人家,去敵鬥武林一流高手——天爭教下金衣香主!”當下搶步上前,攔著孫敏母女兩人,躬身道:“讓晚輩出去鬥他們一陣,晚輩不行,兩位再去,好讓晚輩稍盡微薄之力。”孫敏看見眼前這位熱血少年,這等仗義行為,不由感動得泫然欲泣,感激道:“不……不……”

凌琳冷笑道:“少年人不可不知好歹,難道你自量是七靈飛虹,萬毒童子的敵手嗎?”

原來院中兩位金衣香主,正是在天爭教金衣壇中,盛名甚卓的萬毒童子唐更及七靈飛虹印寶林。

阮偉大聲道:“在下只要知道對方不是好人,他就是有天大的本領,在下也要鬥他一鬥。”

凌琳輕哼道:“不自量力,枉你父母自養你一場,還不退下!”

孫敏含淚笑道:“你一番好意,我們感激一世,先夫北修死在那兩位惡人手下,這仇恨非親刃此賊不可。”

阮偉道:“晚輩實是不自量力,但晚輩與鍾大叔是好友,無論如何請讓晚輩先去抵擋一陣,滅滅他們的威風。”

忽聽院中響起火把燒起的“畢剝”之聲,阮偉回頭一看,疾如閃電從暗囊中摸出一把“五茫珠”反手拋出,手法之快速精絕,令人目眩。

登時只聽院中響起五聲慘呼,那五位手拿火把要燒屋子的天爭教徒,盡被擊中。

阮偉“五茫珠”出手,立即轉身奔出,孫敏張手欲攔,劍先生忽然低沉道:“讓他去。”

也未看到劍先生舉步,已來到孫敏身旁,聲音低得不能再低道:“好個熱血英武的少年,莫非就是呂南人的兒子。”

他這番判斷,卻是本著阮偉的面貌及性格而慨然道出。

凌琳問道:“剛才他那路暗器手法,可是蕭三爺的真傳!”

劍先生點頭道:““盲目飛珠”只有蕭老三才能創出這招精妙手法。”

凌琳驚呼道:“那他一定是南哥的親生兒子!”

且說阮偉來到院中,地下躺著五立黑衣漢子,瞪著大眼動彈不得,前面站著兩位十分礙眼的奇形人物。

一位身材瘦高,高得嚇人的瘦黑漢子,另一位身材矮小,矮得可憐的紅面老者。

阮偉暗道:“那位紅面老者,大概就是江湖上聞名喪膽,善於使用毒器的萬毒童子,另一個定是七靈飛虹了。”

萬毒童子蒼勁的笑道:“閣下的暗器手法,倒是名家所傳。”

七靈飛虹尖銳道:“但憑這點身手,出來應戰,乘早挾著尾巴滾回去。”

阮偉絲毫不懼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兩位既殺了人,又來此騷擾,可知公道難逃嗎?”

萬毒童子有如嬰兒般的紅面,彷彿永遠掛著笑容道:“閣下的話真令老夫莫名其妙。”

阮偉道:“你們兩位來此何事?”

七靈飛虹陰陰道:“殺人!天爭教殺人從不談什麼公道不公道。”

阮偉道:“要殺何人?”

萬毒童子笑道:“凡是在這屋內的人都要殺光,雞犬不留。”他道出這般殘酷的話,笑意仍是不減。

阮偉道:“可知屋內現在住著什麼人嗎?”

七靈飛虹“嘿嘿”笑道:“管他什麼人,只要認識正義幫主,皆是可殺之人。”

阮偉道:“那麼在下呢?”

七靈飛虹狠聲道:“你還打算活麼?”

阮偉輕蔑笑道:“憑閣下就敢這等張狂?”

七靈飛虹大喝道:“好小子,你是找死!”抖手扯出一條長達兩丈的烏黑絲帶,從頂端每隔二尺縛著一隻金光閃閃的銅鈴,共有七枚的奇門兵刃。

阮偉疾步掠退,翻手拔出寒光耀眼的飛龍劍。

七靈飛虹絲帶一卷,頓時鈴聲噹噹,就要攻去。

就在此時,四周牆頭上同時喝聲道:“且慢!”頃刻躍下三位白色勁裝的武士。

其中一位是阮偉在金陸聚寶門見過的陶大哥,另二位是四花武士。

要知正義幫的四花武土,武功及地位就等於天爭教中的金衣香主。

三花武士陶大哥道:“唐香主,印香主,可知道這屋子內的主人與我正義幫相識嗎?”

萬毒童子唐更滿臉堆笑道:“貴我之間,十餘年來,從未規定雙方相識者不殺的道理吧!”

陶大哥道:“確是沒規定過,但從今天起這屋內的三個女人,已在本幫的庇護之下,閣下要侵犯這屋子的主人,就等於打正義幫的臉。”

萬毒童子笑道:“這點小事竟勞動你大駕親自出面,莫非屋內有呂幫主的外室住著……”

原來這陶大哥武功雖僅三花武士一流,卻是呂南人的好友,而且精明能幹,執掌正義幫內的事務大權,頭號重要人物。

陶楚聞言怒道:“唐香主,你休要口齒輕薄,話已說在前頭,現在兩位的意下如何?”

七靈飛虹印寶林在四花武士面前,不敢再目中無人,口出狂言,望著唐更,似是一切以他馬首是瞻。萬毒童子笑意微收,正色道:“今日看在陶大哥的份上,我們也不為己甚,暫且退下,這筆賬改在他日再算了。”

萬毒童子老奸巨滑,他見正義幫陶楚出現,心知不易對忖,招呼一聲七靈飛虹,急欲退走。

陶楚道:“康香主,地上這五位想是貴教的徒眾吧!”

萬毒童子邊走邊道:“丟了本教的臉,就算不得本教的人,殺剮任便。”

說著他倆來到牆角,就要縱身掠出。

阮偉突然喝聲道:“兩位站住!”

萬毒童子轉身笑道:“閣下是對兄弟們說話嗎?”

阮偉道:“正是。”

七靈飛虹滿臉不屑道:“可是見著有人撐腰,就想顯顯威威?”

阮偉回頭望望白裝武士,大聲道:“閣下兩方我都不識。”

七靈飛虹道:“那敢情好,小子從屋裡出來,快納命吧!”

唐更笑道:“你要留住兄弟們做什麼?”

阮偉從容不迫道:“留下爾命!”

這四字一齣,震驚院內各人,陶楚心道:“好狂的人,莫非吃了虎心豹膽,竟敢對萬毒童子說出這種大話!”

要知陶楚懼怕萬毒童子,身旁雖有兩位四花武士,但怕實力不及,才用話將他擠走,現見阮偉將他兩位留下,怕他惹出事來,不好收拾,心中大大不悅。

唐更笑意更盛:“本香主十分賞識閣下的膽力。”

阮偉道:“很好,那麼就請兩位留下性命。”

七靈飛虹氣憤道:“性命可以隨便留下的嗎?”

阮偉道:“殺人償命,今天兩位來的正是時候。”

陶楚忍不住聲道:“閣下可是瘋了!”

阮偉左手持劍垂地,腳下不丁不八,用劍的劍姿,奇特中瀟灑無比。

他冷冷回道:“在下一點不瘋。”

陶楚道:“閣下不瘋,請離開此地之後再尋生事,以免連累此處主人!”

阮偉冷笑道:“在下縱然離開,主人也不會讓那兩人生離,在下不過替主人略效微勞而已。”

陶楚道:“你是說屋內主人與萬毒童子,七靈飛虹,有著深仇大恨!”

阮偉道:“不錯。”

萬毒童子笑道:“殺人償命,本香主不知殺了何人?你不妨說說看。”

阮偉道:“凌北修!”

七靈飛虹譏道道:“原來是三湘大俠凌北修的未亡人,哈哈!掌底遊魂,若非本教教主的關照,十餘年來,還能留得命在?”

萬毒童子解下背上黑黝黝的鐵葫蘆,神色凝重道:“閣下一定要替凌北修的遺孀出頭?”

阮偉見他拿出武器,心知一場蚌戰就將開始,當下全神凝注,盯著對方的身形。陶楚暗道:“這位青年到底是何人?竟令萬毒童子如臨大敵。”

七靈飛虹揮出奇門兵刃“奪魂素”銳喝道:“本香主不殺無名之輩,小子!道出字號來。”

阮偉眼睛瞬也不瞬道:“在下阮偉。”

萬毒童子道:“好個阮偉,好個阮偉,今日一戰,閣下勝了,當大大名震江湖,印兄弟我們要注意哪!”

萬毒童子心計慎密,他見阮偉那招暗器手法十分玄妙,便不敢大意,所以他話中提醒七靈飛虹,要他聯手而上,將阮偉制於死地,免留後患。

阮偉持劍垂地,一直不動,七靈飛虹等的不耐,七鈴“奪魂素”叮噹直響,一招攻去。

驀然,一道銀光飛出,架主奪魂索,陶楚手握銀槍,喝道:“且慢!”

萬毒童子笑道:“怎麼?正義幫又要架這個樑子!”

陶楚道:“本幫不是為阮兄架這個樑子,乃是替這裡主人報仇。”

七靈飛虹罵道:“別他媽的裝蒜,要上一齊上,本大爺不在乎人多。”

那邊兩位四花武士也已抽出兵刃,他們彷彿懶得說話,武功雖在陶楚之上,卻好像聽從陶楚的命令,

萬毒童子心裡暗驚道:“王氏兄弟,武功已不輸自己,他們若然合鬥,當真要吃大虧。”

原來那兩位沉默寡言的四花武士是兄弟兩人,兄名王樹元,弟名王樹田,二人身材高大,以一套兩儀劍法,名震江湖。

霍然阮偉一劍刺去,同時喝道:“等在下不行時,各位武上再上!”

頓時萬毒童子,七靈飛虹與阮偉鏖戰一起。

陶楚不便加入助戰,與王氏兄弟分站四周觀戰。

只見阮偉在鐵葫蘆及奪魂索交揮下,東閃西躍,偶而刺出一劍,雖然凌厲精絕,卻是不成一套劍法。

要知阮偉只會一套天龍十三劍,他此時劍法不展,僅以蕭三爺所授輕功,在兩大高手合攻下,閃躲自如。

數十招後,阮偉不露敗象,把陶楚及王氏兄弟看的目瞪口張。

這時,孫敏已偕同凌琳來到院中觀戰,只要阮偉一失手,便趕緊救助,再也不能讓呂南人的唯一愛子傷在自己的仇人手下。

百招一過,七靈飛虹印寶林索法一變,他本來舞索時響出的鈴聲,吵雜無章,雖亂人耳目,尚不至影響到別人的心魄。

此時索法一變,鈴聲如奏,叮叮噹噹如同一曲樂章,樂聲靡靡,他每出一招,都配合著一陣樂曲,恍如樂聲在指揮著他的招法。

王氏兄弟暗忖:“風聞七靈飛虹有一套“七鈴飛索”敗人無數,看來就是這路索法了。”

那邊萬毒童子手中葫蘆變轉方向,以葫蘆口對準阮偉。

王氏兄弟突然齊口道:“小心毒器!”

阮偉一聽到王氏兄弟的招呼,就注意到萬毒童子的葫蘆口,心中大駭,暗道:“他若於搏鬥中施放毒器,真令人防不勝防。”

數招後,阮偉便處於劣境,他因要分心注意萬毒童子的毒器,又要運功,抵禦印寶林舞出的迷人樂聲,身手大見遲緩。

印寶林奪魂索舞的急,樂聲大作下,業已整個封住阮偉的退路。

萬毒童子縱然不施毒器,凌厲驚人的葫蘆,時如鐵盾時如巨斧,威勢更勝過印寶林的飛索。

他兩人這一施展出各自的絕學,阮偉就是想使出天龍十三劍解危,也無法施展得出,當下他以寶劍專削對方的武器,只要削斷他們的武器,緩衝一下攻勢,便可展出天龍十三劍。

那知唐更與印寶林十分奸刁,已知阮偉手中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只要阮偉一劍削來,立即躲過,並隨即凌厲攻去,封住阮偉的手腕,使他無法再靈活運用手中寶劍。

眼看阮偉就快要不支,孫敏與凌琳就欲下場相助!但見唐更的鐵葫蘆“喀嚓”一響,黑洞洞的葫蘆口飛出五支連環小毒箭,在這近身搏鬥中,又由機括射出的毒箭,在場臂戰的人,都不禁悚然一驚,以為阮偉難逃此劫。,那知阮偉身形有如魅影,掠出唐更與印寶林的合圍,五隻小毒箭盡皆被他躲過。

一時場中各人,都驚訝失聲,恁誰也看不出剛才阮偉掠出的身法,是何路數?

只有屋內的劍先生,臨窗觀看,心知是失傳已久的輕功至上心法“百變鬼影”。

阮偉一離開敵手的攻擊範圍,即就左手持劍垂地,運起瑜珈神功,準備施展天龍十三劍。

唐更也想不到,阮偉能逃過自己的“毒腸箭”,印寶林更不相信能有人逃出自己的七鈴飛索,但事實被阮偉神奇的躍走,令得他倆目瞪口張,奇異不已。

印寶林不信邪,飛舞奪魂索施出最最厲害的索法,唐更同時雙手捧著鐵葫蘆,準備見機施放毒器,一齊攻向阮偉。

阮偉靜如泰山,神色不動,直到他倆來到身前,臉露笑容,左手一劍向天指去,這正是天龍十三劍起劍式“笑佛指天”。

印寶林見狀大喜,暗道:“敢情這小子不會用劍,向天刺去,刺個鬼!”

唐更也與印寶林同一意念,向阮偉露出的中盤攻去。

那知阮偉這手起劍式,正是誘人之招,招式才出,一運神功,頓時如天龍飛起。

唐更與印寶林注意到阮偉的中盤,不想陡失敵蹤,覺到頭頂上划來陣陣如浪的劍風。

兩人大驚,急忙施出救命絕招,逃出天龍十三劍第二招“飛龍在天”。

當他兩人防到上面,阮偉剎時像飛龍落地,劍光如電,已向兩人腰際刺到。

唐更與印寶林再也想不到,世上有如此變招怪異的劍法,急忙各出絕招,狼狽的躲過天龍十三劍第三招“現龍在田”。

倏地,阮偉一聲龍吟長嘯,劍光圈身一轉,人隨劍起,但見四周劍光閃閃,已不見他的人影。

天龍十三劍第四招“金童拜佛”一經使出,唐更與印寶林兩聲慘呼,右手齊腕削斷,兵器跌落塵埃。

但“金童拜佛”餘勁猶如駭浪向四周各方削去。

觀戰各人大驚失色,幸好兵刃在手,齊都盡力抵擋,只有王氏兄弟捧劍躲開安然無差,孫敏與凌琳的長劍已被劍光削斷。

陶楚武功最弱,銀槍不但削斷,旦傷了手腕,還是阮偉盡力收勁,否則在場諸人更是抵禦不住。

阮偉第四招“金童拜佛”使完後,勢道竟不能收,第五招“龍戰於野”跟著使出半招。

唐更與印寶林受傷不能再戰,這招“龍戰於野”削向他倆的足部。

要知道“天龍十三劍”一招比一招厲害,這“龍戰於野”雖是半招,依然劍風如電,眼看兩人四足皆要不保。

就在此時,牆外突然掠進一條青影,一手抓在唐更後領,一手提著印寶林腰帶,此時劍光已罩住唐,印兩人,青影闖進,亦被截斷退路。

那知青影十分厲害,翻身從劍光中倒躍而出,雙足還不閒著,乘勢向阮偉頭部踢去。

阮偉半招使完,硬是向後收劍停身,自然那青影的腳,便不到他。

青影提著唐,印兩人放下後,身形一定,原來是一個三十餘歲的青年,冷酷的面容,雙眼翻視上望,手中玩弄著腰際垂下的絲帶,一副驕傲的神態。

他冷冷道:“閣下劍法好生厲害,錢翊改天再領教。”轉頭望了望唐,印兩人,冷笑道:“走吧!”

萬毒童子與七靈飛虹忍著劇痛,跟在錢翊的身後,急步奔走。

孫敏與凌琳都知道錢翊是青海無名怪叟的徒弟,現任天爭教副教主,懾於他的聲威,也不敢貿然追擊。

阮偉施過天龍劍法,只覺內胸豪氣蓬生,忍不住望著錢翊的身影,大聲道:“阮某的劍法,若然敗在閣下的手中,願將腦袋奉上!”

突聽一聲冷語道:“好狂的小子。”

阮偉猛然轉過身,見劍先生站在身後,不禁氣怒道:“前輩怎麼出口傷人?”

劍先生冷笑道:“你以為虎僧授你天龍劍法,便能天下無敵嗎?其實在我看來,這是小子玩的功夫!”

劍先生不知阮偉的劍法是自己學會的,並非聾啞老僧傳授,阮偉聽來,見他辱及到心中崇敬之虎前輩,不由怒道:“老僧傳授的功夫,決不會輸在你的手下。”劍先生道:“哼哼!你那點劍法,老夫三招以內叫你撒劍!”

阮偉道:“你說這話也不覺臉紅麼?”

劍先生笑道:“不信就試試看?”

阮偉慨然道:“試就試!阮某從不怕誰。”

當下,阮偉即就全神貫注,左手持劍垂地,如臨大敵。

劍先生揹負雙手,一臉輕笑地站在阮偉身前。

等了半晌,阮偉不耐道:“怎麼還不拔出劍來!”

劍先生故作驚訝道:“還要老夫拔劍!不!不!否則一招便將你打敗,沒得意思!”停了一會,轉身從後面樹上摘下一根樹枝,扯去樹葉,成了一隻長有五尺,粗有三寸的木劍。

他手持木劍揮了揮,傲然道:“你要我拔劍,就用這把木劍吧!免得傷了你,給人笑話以大欺小。”

阮偉被嘲弄得滿肚子氣,但仍不失禮道:“請!”

劍先生抬頭望天,理也不理。

阮偉本著晚輩的規矩,表示不敢越禮,那知劍先生不受禮,氣憤之下,天龍十三劍起手式,“笑佛指天”一劍刺去。

要知任何劍法的起手式也可傷人,阮偉劍法稍低,那招“笑佛指天”便刺向劍先生的咽喉。

劍先的劍法業已通神,直到阮偉刺到咽喉,尚差一寸,木劍“啪”的一聲,貼在阮偉削鐵如泥的飛龍劍上。

阮偉再想刺下一寸,竟刺不動,急忙抽劍,那知也抽不動,暗驚道:“這那裡是比劍,簡直是玩邪法。”

但阮偉聰穎異常,心知對方的劍法已練到神化的地步,首招失利,不管劍是否再拉得出,急忙展出第二招“飛龍在天”。

立刻就見出“飛龍在天”的厲害,劍先生已貼不住,就要抽出劍來,那知劍先生突然跟著阮偉的身形掠起,阮偉落下後,他也落下,只見那木劍仍貼在阮偉的劍上。

第三招“現龍在田”施出,劍先生跟隨劍轉,木劍不離阮偉的寶劍,阮偉心道:“我變到第四招,把你的頭轉昏,抽出劍來,把木劍削斷。”

那知第四招才出,陡覺一股潛力襲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感到非要放下飛龍劍不可,當下果然不由自主,脫手撒劍。

劍先生伸手接過飛龍劍,大笑道:“天龍劍法在你使來,比小還不如,快回去再學幾年,再來尋老夫比試一番。”

笑聲不絕中,飛劍拋給阮偉,阮偉面紅過耳,接著寶劍,恨不得地下有個洞鑽進去。

他暗自傷心道:“自己實在太差了,天下第一的劍法,到了自己的手上,還敵不過人家三招,再有什麼臉見人!”

把寶劍收起,向劍先生揖道:“謝前輩賜還寶劍。”他心想劍是公孫蘭的,一定要還給她。

劍先生冷笑道:“去!去!去!劍學好了再見老夫。”

阮偉再無臉待下,飛快掠上牆頭,孫敏道:“你到那裡去!你不是要找你的父親嗎?”

阮偉悲慼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父親是誰!到那裡去找!後會有期。”他也不想,人家怎會突然問起自己這種話來,但覺心中悲傷欲泣,生怕讓人看到,疾如掠鳥,頓時失了蹤跡。

孫敏高聲道:“你回來,你父親是呂南人……”

阮偉再也聽不到,他已奔出裡許以外。

孫敏轉身走到劍先生的面前,道:“你今天怎會一反常態,做出一些不近情理的事呢?你不是已知阮偉是呂南人的愛子了嗎?”

劍先生頷首道:“就因我懷疑他是呂南人的兒子,才會百般試他,果然是一個有血性.有志氣的孩子!”

孫敏喃喃道:“那……那……你為什麼要把他氣走?不讓他和他父親相見?”

劍先生道:“這孩子不但學會蕭三爺稱絕天下的輕功,暗器,易容術,且連天竺最厲害的武術天龍十三劍及瑜珈神功也學會了,可惜功夫不深,天龍劍法尚不到三成火候,我把他氣走,想他一定會去找聾啞虎僧告知我已答應決鬥之事,那時他當會好好請教虎僧,學會天龍劍法的精髓!倘若這孩子把天龍劍法全部貫通,數年後不難成為天下第一大俠,否則天龍劍法最遭武林高手覬覦,他若無真才實學,不能防身,遲早會把性命丟掉。”

孫敏微笑道:“我倒錯怪了你,想不到你比我們還要關心他。”

劍先生神情偷悅道:“最好以後不要讓他知道,他是武林第一大幫幫主的兒子,使他心志受到更大砥礪,這點不知正義三位武士可否保密!”

王氏兄弟及陶楚,見劍先生剛才露出一手,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連忙應道:“這個自然。”

鍾潔一直待在室內,此時突然跑出依在孫敏的身邊,孫敏撫著她的頭髮道:“小潔的父親,不知何時才能找到?若然也像亡夫遭到不幸,可叫琳兒及小潔怎麼辦?”

凌琳嬌嗔道:“媽!別說了。”她彷彿甚不願提到鍾靜似的。

劍先生牽起鍾潔的玉手,感慨道:“我一生並未正式傳授過一個弟子,琳兒只學了幾手不能算得弟子,眼看就將入土,要將此身武藝隨我同埋黃土,實在不忍,今後小潔跟著祖師,數年後我要造成她全身武功,那時她外公的大仇,及她父親的行蹤,就指望她去辦吧!”

孫敏大喜道:“小潔,快快叩謝祖師。”

鍾潔急忙跪倒,叩首道:“謝謝祖師爺。”

凌琳也喜於色道:“潔兒,這下子可把媽的光都沾光了。”

劍先生笑道:“只要你願意,我照樣可以教你,何必和女兒計較。”

凌琳道:“老都老了,還學什麼武藝,只要潔兒爭氣,能學得師父全身功夫十分之一,我就心滿意足了。”

孫敏望著凌琳道:“你看,這孩子在劍先生面前說老,該打!懊打!”

劍先生嘆道:“歲月不留人,眼看年輕的一代又將出頭,當真覺得有點老了!”

孫敏趕緊轉變話鋒道:“阮偉這孩子有出息,將來把小潔配給他,再好不過。”

劍先生笑道:“不錯!主意,他年小潔的武功不會比阮偉差到那裡,爾後連袂行道江湖,當為武林一放異彩。”

鍾潔年已十三歲,業已憧得世上有男女之情,聞言羞紅了臉,跑進屋內。

凌琳忽然自語道:“我可不願將小潔嫁給阮偉……”她聲音很小,孫敏追問道:“琳兒說什麼?”

陶楚在一旁笑道:“據在下看,此處已不可留,最好遷到正義幫的範圍以內。”

劍先生道:“這也對,我帶小潔走後,你母女無人照顧,天爭教無惡不作,到時防不勝防,倒不如還是跟陶武士去吧!”

孫敏聲音苦澀道:“你又要走了?”

劍先生轉面不敢面對面的道:“小潔跟我到深山練藝,不難練成絕頂武功。”

凌琳臉有喜色道:“媽,小潔走後,我們就住到正義幫那裡去吧!有呂大哥的照顧,我們也不會寂寞。”

孫敏言深意長道:“你難道不喜歡寂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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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撲朔迷離一少年

且說阮偉傷心的離開金陵,一路追思,為何天下第一劍法,竟然被劍先生三招擊敗,思之再三,以為三年來的獨自揣摩,並未得到天龍十三劍的精要。想到虎僧要自己四年後至藏邊找他,一定有原因,屈指算來,離虎前輩四年之約還有半年餘,此時趕去,還有充裕的時間。

再說劍先生應約君山之鬥,一定也要告訴虎前輩,阮偉一念至此,不覺直向西藏出發。

數日後的行程,阮偉就聽到一件關於自己的消息,原來江湖上很快就盛傳,有一位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劍客,在金陵一劍削斷天爭教兩位金衣香主的手腕,並且傷了正義幫三花武士陶楚。

消息傳出,到處行動,各方打聽,到底是那路英雄,竟敢與天爭教及正義幫同時為敵。

要知天爭教與正義幫在武林中,形成兩大勢力集團,凡是有幾手武功的,莫不想投入這一幫或一教內,以為是極大的榮耀。但這位青年劍客竟同時打傷了兩派中的重要人物,消息的刺激,令得各路豪傑,紛紛揣測這位青年劍客可能是位極有來頭的人物。

那知一經打聽,那位青年劍客是個既無顯要來歷,而又藉藉無名的阮姓青年。

頓時,阮姓青年劍客在江湖上到處轟傳,成為一個極其神奇人物。

阮偉聽到這件消息,不但不以自己的聲望在江湖上轟起為喜,反而一聽到別人談論,就觸發起三招敗北的恥辱,更怕別人認出自己就是那位阮姓青年劍客。

於是他把容貌恢復,換上儒衫,“飛龍劍”也裡在黑布裡,挾在脅下,另外買了幾套書,打成包袱,掛在肩上,成了一個十七八歲的遊學士子。

夏去秋來,丹楓吐紅,阮偉風塵僕僕來到黃河南岸。

阮偉進了開封,見到街上人物風華以及市面果然極其繁盛,覺到腹中餓,便走進一家很大的酒樓。

登上酒樓,樓上酒客不多,寬敞得很,揀了一個近樓面外的裡座坐下。

酒保送上菜單,點了幾樣名菜,感到路途疲倦,所以便又吩咐打上二兩地方名酒竹葉青。

阮偉一面淺沾低飲,一面便悠閒的觀賞上下樓的酒客,他本不善酒,頃刻便滿面酡顏。

忽聽鈴聲叮噹,異常悅耳,振眼看去,樓口走上五位翠裝高豔的女子,個個盛服豔抹,笑語如珠。

那鈴聲卻是從她們手足上的串鈴發出,這樣看出,五位女子非奴即妾,但不知何人有此豔福,擁有如此嬌豔的女子。

五女上樓後,便揀了一個最大的座位,恰在阮偉對面,她們站在桌旁,肆無忌憚的談笑,卻無一人坐下。

阮偉見這五位女子長的雖好,卻不端莊,心下不由起了輕視之意,轉頭他望。

樓口叮噹又響,走上一位圓臉胖胖的公子,全身蘭綠,年約弱冠,膚肌潤,顯然是一個從小嬌養的紈挎子弟。

身後跟著另五位翠裝女子,嘻笑無忌,全無一點女子矜持之態。

樓上五位女子看見胖公子上來,即刻擁上前,好像捧鳳凰似的,把他迎到桌子的上頭坐下。

酒保見來了這麼多的佳賓,可忙壞了,頃刻送上整桌豐盛的酒席。

翠裝女子三三兩兩的站在胖公子的四周,她們雖然談笑風生,卻無一人敢坐下。

直到酒席上全,胖公子才張口笑道:“你們坐!”說罷,回顧四周,一臉自命風流的姿態。

翠裝女子如逢大赦,咭笑入座,有的把壺,有的遞杯,有的挾菜,把那胖公子服侍得好像三歲孩子,全要人照顧。

阮偉卻覺得這胖公子眼內眼光閃爍,顯是內家功夫已到絕頂,既是練武的人,怎會這般不知檢點。

當下,他心內不屑,低頭自飲,不再瞧望。

忽聽一女子咭咭笑道:“不來了!少爺,今晚奴婢不能陪你,春姐今早還說,少爺好久沒找她了,去纏她吧!”

胖公子哈哈笑道:“胡說!少爺今天看中你,不管怎樣,也要你陪。”

別的女子,你一言,我一語,.道:“菊妹,少爺愛上你了。”有的道:“春姐求都求不到,別不識相了……”只聽菊妹微弱辯道:“我不行呀!我今天……”

淫笑嬌語聲,蓋滿全樓,阮偉聽的毛髮俱張,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說出這些淫穢的話,頓時將那胖公子的人格,看得十分低賤。

有的年紀較大的酒客,看不慣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急忙結帳,搖頭下樓。

阮偉心道:“縱是妻妾也不能如此明目張膽,何況是奴婢,更不應亂七八糟!”便叫酒保送上飯來,意欲匆匆吃了趕緊離開。這時樓口走上一位藍衫少年,那邊桌上的笑語聲突然停下,齊都望向樓口那位少年。

阮偉也覺奇怪,不由也向他望去,只見那少年長得眉如彎柳,瑤鼻挺秀,眸含秋水,膚凝如脂,欺雪賽霜,體態輕盈,看來有千種風情,萬般風流。

模樣長得比那十位翠裝女子,還要勝上萬倍,給人看來,好像是個絕美的女子。

他站在樓口東張西望似在找尋位子,最後走到阮偉前面的位子坐下,酒保上前侍候,他開口道:“隨便來點下酒的菜。”

樓上的酒客因他的容貌,本以為是女子裝扮,此時見他一走路,又聽說話聲,才知自己想錯了,心中卻齊都暗歎:“世上有如此美貌的男子!”

酒保端上酒菜,一位翠裝女子走來道:“把這位公子的酒菜,搬到我家少爺桌上去。”

酒保勢利小人,見那邊胖公子舉止闊綽,他不徵求藍衫少年的同意,便把酒菜搬起。

藍衫少年怒道:“慢著!”轉向翠裝女子道:“小生與你家少爺並不相識,為何擅自如此!”

翠裝女子掩口笑道:“我家少爺最喜交友,見公子長得標緻,甚願結納。”

藍衫少年繃著臉蛋道:“你家少爺當真喜歡與小生結交?”

翠裝女子嬌聲道:“當然哪!我家少爺說,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何處不可結緣呢?”

藍衫少年向酒保斥道:“把酒菜好好放下。”

酒保見客官生氣,便趕忙放好陪笑。

翠裝女子奇道:“公子怎麼不……”

藍衫少年展顏笑道:“既是你少爺願與小生結交,應當過來才對。”

翠裝女子面有難色道:“這個……”

胖公子那邊招呼道:“春奴回來。”翠裝女子柳腰款擺,姍姍走回。

胖公子張嘴笑道:“那位小兄弟不肯過來,為兄的過來就是。”他不等藍衫少年同意,先就稱兄道弟起來。

藍衫少年輕哼一聲,擺頭望向樓外。

胖公子圓臉似餅的面容上,笑意更甚,輕手一拍,走向藍衫少年的桌旁。

後面十位翠裝女子持壺,拿杯,端菜,整桌酒菜被她們搬了起來。

胖公子站到藍衫少年前,一揖道:“小兄姓簡,草字少舞,小兄弟貴姓大名?”

藍衫少年不便失禮,回道:“小生姓溫,單名義。”

胖公子嘻嘻笑道:“原來是義弟……”回手輕招,十位翠裝女子即將手中酒菜安置在藍衫少年的桌上。

胖公子簡少舞毫不客氣,就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笑道:“小兄性喜交友,見兄弟長得一表人才,心中一癢,便顧不得厚顏求交了。”

藍衫少年溫義勉強笑道:“小生才薄識淺,不善辭令,公子結交,要大大地失望。”

簡少舞哈哈笑道:“那會失望!那會失望!小兄弟人才出示,若化裝成個女子,不知要迷倒多少男士。”回頭向翠裝女子道:“你們說,少爺說的可對?”

春奴道:“這位溫公子若要裝個女子,比奴婢們還要勝上三分。”

簡少舞道:“去!去!你們怎能跟他比,莫要折辱了我的小兄弟。”意態淫佚,好像把藍衫少年當成自己的孌童看待。

溫義聞言色變,就連阮偉也為那藍衫少年受辱,感到不平。

簡少舞又道:“菊奴倒酒!”

身材纖弱的翠裝女子倒滿兩大杯酒,簡少舞伸出肥手端起一杯遞給溫義,道:“小兄弟,乾一杯!”

溫義對胖公子已甚惱怒,怎會再受此酒,連忙推辭道:“小生不會飲酒,閣下請自便!”說罷,拿出錢囊,欲付帳離去。

簡少舞涎著臉道:“小兄弟,既叫了酒菜,怎不飲酒?明明撤謊,一定要乾了此杯。”

溫義蹙眉道:“小生實在不會飲酒,請不要強人所難。”

簡少舞少爺脾性,根本不理人情法理,左手虛晃,遮住溫義的眼光,右手便直叩而入,送到溫義的唇邊,就要強他飲下。

溫義料想不到胖公子用強,眼看酒杯觸到唇邊,頸子直向後閃,連連驚道:“不!不!不!……”

阮偉酒已微醉,酒意一發,那能再忍,斷喝道:“住手!”

簡少舞聞聲住手,冷笑道:“是誰在本少爺面前如此無理?”

阮偉邁步向前,豪然道:“這位溫兄既不會飲酒,你不應強人所難,要知青天白日之下,豈容這等強梁行為放肆無忌。”

簡少舞臉上胖肉橫動,右手一揮,那酒杯脫手飛出,道:“小子,你就代他喝下罷。”

只見那酒杯點滴不灑,平穩飛來,阮偉暗道:“看此情勢,若要硬接,必是會受傷。”眼看酒杯飛離一丈,陡然躬身一躍,如飛追去,隨勢含著杯緣,用勁一吸,飲完林內的酒。

腳微微站地,輕輕一點,躍回原地,只聽那杯“砰”的一聲,砸在牆壁上裂成碎片。

阮偉神定氣問道:“在下已代溫兄喝完,閣下稱心了吧!”

簡少舞斜眼看去,果然地下只有碎片,卻無一點酒滴,狂笑道:“班門弄斧,再接一杯看看!”

只見另一杯酒,從他手中飛出,來勢緩慢,但行家一看,便和此杯比上一次要難接得多。

阮偉從桌上撈起一箸,舉箸當劍,一箸刺去;他這一招的手法,正是天龍十劍首式“笑佛指天”。

只聽“波”的一聲,那箸從杯中穿過,定在空中。

阮偉把住捌杯,一轉倒出酒,道:“在下只代溫兄喝一杯,閣下的酒,在下卻不願領受。”

簡少舞哈哈笑道:“本少爺今天非要這位漂亮的小兄弟,喝下一杯不可,看你怎生奈何!”

他果然又倒一杯,特強舉向溫義的唇邊,溫義不等酒杯接近,就大聲驚呼,彷彿嬌弱不勝。

阮偉勃然大怒,一拳擊向簡少舞的門面,喊道:“畜牲,放下!”

簡少舞縮手一轉,持杯擊向阮偉的“腕脈穴”,杯未接近,阮偉就感覺到杯風如刺,不由連忙收手,簡少舞得理不讓人,持杯緊追,左手疾如閃電,後發先至,抓向阮偉的前胸。

阮偉只會一套劍法,拳法.掌法卻半點不憧,根本不知如何拆招解救,只有展出蕭三爺傳授的輕功,急忙閃避。

蕭三爺的輕功果然不凡,簡少舞出招,盡被阮偉躲過。

那知簡少舞的掌法精妙異常,持杯右手砸向阮偉左脅,阮偉一閃,簡少舞算知他要右閃,左手五指箕張,等在那裡。

阮偉見狀大驚,才一退讓,簡少舞掌法如箭,突然伸張,一把抓住阮偉衣袖,用力一揮,登時阮偉如只繡球,被拋下酒樓。

簡少舞狂笑放下酒杯,只見杯中酒,點滴未灑,他得意的望著溫義,驕傲道:“為兄的掌法不錯吧!那小子在少爺面前,不過螢火之光。”

溫義撇開臉,冷哼一聲,不屑已極。

突見樓緣,人影一閃,阮偉竟從樓下縱上,又揮拳撲向簡少舞。

但阮偉與胖公子差得太遠,不數招又被他抓著衣襟,拋下酒樓。

這時樓上酒客,已全都被嚇得奔下樓去,只剩溫義及那簡少舞及十位翠裝女子。

不一會阮偉又縱上酒樓,要知阮偉的性情,寧折不撓,縱然打不過胖公子,也要攪得他不敢再向溫義嚕囌。

結果不到五招,依樣葫蘆又被摔下酒樓。

溫義心知阮偉不是胖公子的對手,不忍再見他為自己受苦,大聲道:“簡兄,“北堡”二十年之約,距今尚有二年,“北堡”難道不受約嗎?”

胖公子大驚道:“什麼?你竟是“南谷”溫……”

溫義道:“不必多說,簡兄若是受約,二年後再見。”

胖公子哈哈笑道:“好!!二年後再見。”言畢,率著翠裝女子下樓而去。

阮偉縱上樓後,全樓只剩下溫義一人,含笑站在那裡,不禁上前問道:“那惡少呢?”

溫義微笑道:“兄台英武拒敵,那惡棍自知不敵,已下樓走了。”

阮偉搖頭道:“不!在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卻不知他為何突然離去!”

溫義暗中讚歎此人坦率可愛,不禁正色道:“小生溫義,承蒙兄台義手援助,敢問貴姓大名!”

阮偉道:“在下姓阮,單名偉,些許小事,何足掛齒,只要那個惡少不再欺負溫兄,在下也就心安。”當下微一抱拳,道聲:“告辭了。”

溫義見他著儒衫,一派書生本色,卻有豪俠之風,心中不禁大為讚佩。

阮偉告辭後,泛著酒意,下樓結帳,闌珊離去。

此時夕陽漸落,已是黃昏,阮偉走了一段路後,發覺身後老是有一人跟著自己,暗道是何人與自己過意不去,莫非是天爭教徒發現自己?

轉到一個弄堂,停身站住,果然一人匆匆地跟來,他霍然地站出來,道:“是找我嗎?”

來人驚聲道:“阮兄,是小弟溫義。”

阮偉奇道:“溫兄為何跟著在下?”

溫義忽然淚盈於眶,悽苦道:“小弟孤單一人,只覺前途茫茫,不覺就跟著阮兄走來。”

阮偉道:“溫兄難道父母不在嗎?”

溫義落下晶瑩的珠淚,道:“家父待小弟十分嚴厲,家母與家父不和,也不愛小弟,小弟有父母在,亦等於無。”

阮偉嘆道:“天下無不愛子女的父母,溫兄,我勸你還是回家吧!”溫義泣道:“請別勸我,只因跟父親鬧氣,才一氣離家,你若再勸我,我要生氣了。”

阮偉搖頭道:“要知江湖險惡,你一人在江湖上浪蕩,最易走入歧途。”

溫義道:“如阮兄常指導小弟,小弟不是不會走入歧途了嗎?”

阮偉道:“在下身負血海深仇,很多俗事要待一一處理,那有時間來照顧你。”

溫義笑道:“那沒關係,只要阮兄到那裡,小弟便跟到那裡。”

阮偉急道:“那怎麼行!那怎麼行!”

溫義氣苦道:“阮兄瞧不起小弟,就讓小弟一人在江湖上胡混吧!”

說罷,轉身掩面離去。

阮偉酒意正濃,不禁慨然大聲道:“溫兄回來!”

溫義轉回身,喜道:“阮兄答應了!”

阮偉這時不得不答應道:“答應!答應!”

溫義大喜道:“阮兄今年幾歲!”

阮偉道:“十七。”

溫笑道:“小弟十六,拜你為兄,不如就在此以月為盟,結拜兄弟如何?”阮偉只得笑道:“一切依你。”

此時月已上弦,他倆在月下拜了八拜。

阮偉站起道:“義弟。”

溫義顏開容笑,喊道:“大哥。”

想起片刻前還是路人,此時竟稱兄道弟,不禁相視大笑。

兩人攜手走入區,開封夜景,十分繁華,玩到上更時候,才投入旅店。

旅店夥計上前招攬道:“客官可要上好房間!”

阮偉道:“就找一間敞大的房間好了。”

夥計笑道:“大房間多的是,請進。”

溫義急道:“不!不!找小的。”

夥計道:“大房間貴不了多少。”

溫義道:“說要小的就要小的,嚕囌什麼?”

阮偉道:“義弟,大哥銀子還多,就住大的吧!”

溫義驚道:“什麼?”但一想即道:“小弟不是嫌大小,實是小弟從小不慣與人同睡。”

阮偉奇道:“要一間小的,還不是住在一起?”

溫義急搖手道:“不!不!小弟意思是要兩間小的房間,分開住。”

夥計道:“噢,這好辦,多的是,請進!”

阮偉道:“義弟,你跟大哥抵足而眠,尚可長夜漫談,不是很好嗎?”

溫義道:“小弟有個毛病,別人和小弟同在一個房間,再也睡不著。”

阮偉道:“真是怪毛病。”

溫義陪笑道:“大哥不生氣吧!”

阮偉道:“大哥怎會為這點小事生氣,倒是你這習慣要改,否則以後怎麼辦!”

溫義赧顏道:“以……以後再說……”

夥計不耐道:“客官請進!”

溫義笑道:“大哥,我們盡講話,擔誤了別人時間。”

兩人不禁相視一笑,攜手入內。

阮偉進入自己的房內,正在收拾欲睡時,忽聽隔壁“砰”聲一響,隔壁是溫義在睡,阮偉一驚,飛快衝去。

阮偉敲開溫義的房門,急問道:

“義弟,什麼事!”

溫義一手掩住衣領,顯是正要脫衣就寢,他侷促道:

“沒什麼,只是一個人在外窺看,被小弟打跑了。”

阮偉不放心,走進室內,果見一隻茶壺砸碎在窗沿下,紙糊的窗子,已被打破,茶水濺得滿窗皆是。

阮偉上前推開紙窗,窗外月色皎潔,不見有人。

他飛身掠出,躍至牆頭,四下了望也看不見有夜行人的蹤跡,這時旅店內旅客早已入睡,倒沒有被驚醒。

他疑惑的走回溫義房內,見溫義正手持一隻麻袋放在桌上,呆呆發痴,他輕聲問道:

“這是那裡來的?”

溫義出神道:

“是在窗口撿到的……”

溫義道:“這是乞丐要飯的麻袋,難道是那夜行人倉皇落下的東西?一個乞丐為何要窺看賢弟?”

溫義不解的搖頭道:

“小弟也不知,自小弟從廣西遠來此地,一路上總覺到有幾個乞丐鬼鬼祟祟的跟隨著小弟,不知何故?”

阮偉道:“義弟可曾得罪過丐幫?”

溫義道:“小弟還不知江湖上有丐幫這件事?”

阮偉道:“那就奇怪啦?”

溫義笑道:“管他奇怪不奇怪,只要沒做虧心事,又怕誰來著,也許丐幫錯認小弟,以為是他們的敵人。”

阮偉點點頭!

溫義又道:“大哥,你我倆人睡意被驅,不如到這旅店花園中散散步,清爽一下再睡,如何?”

阮偉正覺毫無睡意,當下含笑應允,跟隨溫義,走出房外,向旅店中花園走去,不一會便走到。

這旅店相當寬大,花園中遍植奇草異花,芬香馥郁,陣陣襲人,夜涼如水中,更覺沁人肺腑。

溫義與阮偉走到花園深處,尋著一處供旅客憩息的石凳上坐下,月色照著花影,花影擺弄著月色,好一付美妙幽靜的景色!

他倆欣賞著夜景,久久不作一聲。

忽見溫義緩緩從袖中,取出一簫,那簫古色斑斑,共有七節,阮偉見簫心喜,笑道:“賢弟要弄簫嗎?”

溫義道:“大哥可是此中能手?”

阮偉道:“我自幼酷愛音律,可惜總不能把簫吹得好。”

溫義笑道:“小弟吹一首給大哥聽,尚請大哥多多指教。”說罷,以簫就口,一會簫聲幽幽吹出。

簫聲低沉,極能感人,在靜夜中更能動人心神。

吹了一刻,阮偉聽出溫義是在吹文學大家蔡文姬的“悲憤詩”。蔡文姬是蔡伯喈的女兒,蔡伯喈本人就是漢代有名的文人,詩文冠絕當時,他作的墓碑文,據說是有史以來最好的!

有其父必有其女,文姬自幼受父親的教導,青出於藍更勝於藍,蔡文姬無論詩詞音樂都超過乃父甚多。

這“悲憤詩”是蔡文姬在父親被王允殺後,於兵亂中被胡人俘禁十餘載,爾後被蔡伯喈好友曹操贖回,在中原出嫁時,成就的作品。

這作品成為當代的千古絕唱,後世杜甫雖為詩聖,同類的作品“奉先詠懷”“北征”等詩,比起蔡文姬的“悲憤詩”還差得太遠!

因為蔡文姬自幼有音樂的天才,這“悲憤詩”被她譜成曲調,流傳後世,盛久不衰,常為後人樂吹樂唱。

溫義吹到後段,阮偉不由跟著低吟道:

“有客從外來,聞之常歡喜,迎問其消息,輒復非鄉里。邂逅徼時願,骨肉來迎己;己得自解免,當復棄兒子。”

“天屬綴人心,念別無會期;存亡永乖隔,不忍與之辭。兒前抱我頸,問母欲何之?人言母當去,豈復有還時?”

“阿母常仁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顧思!見此崩五內,恍惚生狂痴;呼號手撫摩,當發覆回疑。”

“兼有同時輩,相送告別離;慕我獨得歸,哀叫聲摧裂。馬為立踟躕,車為不轉轍;觀者皆欷,行路亦嗚咽。”

“去去割情戀,遄征日遐邁;悠悠三千里,何時復交會!念我出腹子,胸臆為摧敗;既至家人盡,又復無中外。”

“城郭為山林,庭宇生荊艾;白骨不知誰,縱橫莫覆蓋。出門無人聲,豺狼嗥且吠;煢煢對孤景……”

吟到此處,阮偉聲音沙啞得念不下去了,眼前浮現出蔡文姬所敘的戰後慘景,心中感動萬分。

溫義再獨吹一會,慢慢低弱,終於寂靜。

聽者入了迷境,吹者也入了那詩中的意境,兩人都入迷了,忘了說話,也忘了慨嘆……

好半晌,阮偉才嘆道:

“蔡文姬雖是文學史上第一個偉大的女性,但她的一生實在太不幸了,這皆是戰爭帶來的災害,唉……”

溫義見阮偉被自己引起愁思,連忙又吹出一首曲子來,這曲子輕靈活潑,春意盎然,

阮偉心中一被感染,立時吟道: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有一女在此堂,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由交結為鴛鴦……

鳳兮鳳兮從凰棲,得托子尾永為妃,

交情通體必和諧,中夜相從別有誰?……”

這一曲名“鳳求凰”,歌詞完全是挑逗性的,阮偉自幼熟讀詩章通曉音律,見音懷感,自然吟出,毫無他意。

卻見溫義滿臉朝霞,吹畢後低首沉思,似有羞意。

阮偉沒看見溫義的異狀,握住他的手,道:

“賢弟吹得真好,大哥若有福氣常聽你吹奏,賽似神仙矣!迸語日: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今天大哥才相信這句話不是欺人之談。”

溫義低低道:“大哥若喜歡聽,爾後小弟願意永生伴在大哥身旁,吹給大哥聽,好嗎?”

阮偉笑道:“那怎麼行,大哥也不是女的,怎能與你永生相伴。”

溫義道:“我若是女的,就願長伴在大哥身旁……”

阮偉哈哈一笑,道:

“我們別盡在這裡說笑了,該回去睡罷!”

倆人緩緩走回,阮偉邊走邊道:

“明日大哥就要向西藏進發,聞說道路甚難行走,義弟真要跟隨大哥受旅途的折磨?”

溫義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無論再大的折磨,小弟是跟定大哥了,再說小弟不願回家,跟大哥到江湖上歷練,總是好的!”

阮偉笑道:“我倒願意有賢弟相伴,明日一早,我們就動身。”

溫義道:“大哥到西藏可有急事?”

阮偉道:“只要在半年內趕到,沒有什麼關係。”

溫義笑道:“那好!聽說開封有不少好玩地方,既來此地,我們何不一去暢遊,以長見聞?”

阮偉少年心性,聽說有好玩的地方,不由心動,應道:“好罷!明天我們先去玩玩,再動身西藏。”

溫義大喜道:“明天一起來,便使到鐵塔去玩!”

阮偉笑道:“難道不洗臉,吃飯就趕去嗎?”

倆人低聲說笑,走到溫義門前。

阮偉道:“大哥乾脆到你房內去睡,暢談一夜,如何?”

溫義驚道:“什麼……”

回首見阮偉一臉正經,並無他意,笑道:

“不行!不行!今天太疲倦了,要趕緊睡了,否則明日遊玩時,便沒精神。”

阮偉道:“那明天見。”

溫義目送阮偉進入隔壁房內,才含笑閉門。

一夕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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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丐幫五老石頭陣

開封是我國曆史上的古都之一,戰國時多建都大梁,以後五代,北宋都建都在這裡。尤其是宋朝在這兒建都最久,所以遺留下來的古蹟也最多。而最最有名的古蹟,要算鐵塔了。

這日天氣晴朗,阮偉和溫義來到鐵塔,見那鐵塔有八,一共十三層,高約十多丈,巍然矗立,高聳雲霄。

阮偉讚歎道:“不知古人如何建成此塔?實令人費難猜?”

溫義笑道:“大哥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別想破了腦子,上塔玩吧!”

阮偉被他逗得一笑,當下攜手進入塔內。

走進塔裡,阮偉昂首仰望,只見一排一排的佛像盤足而坐,由大而小而模糊而消失,原來塔內磚上都模印著一尊精緻的佛像。

阮偉不由發生一種肅穆之感,內心似有某種感觸,彷彿這個處所與自己的脾性,十分投合。

要知阮偉練的天龍十三劍是融合佛理至深的技藝,倘若對佛法不透徹,劍法的勁力頂多施出四五成,不能登峰造極。

這塔是代表佛教的建,阮偉雖未習佛,因練天龍十三劍,根性已深,見佛就彷彿見著遺忘已久的熟人一般,他看著,看著,整個心神已入另一境界,渾然忘了世上一切。

溫義見他痴狂的模樣,暗笑道:“大哥真是小脾氣,竟看的入迷了。”連忙推搖道:“大哥!大哥!”

阮偉猛然驚醒,溫義笑道:“你看你……”

阮偉悵然若失道:“我好像以前來過這裡?”

溫義道:“你不是說沒來過河南嗎?”

阮偉應道:“是呀!”

溫義笑道:“你真的又亂想了,天下只有一個開封鐵塔,你何曾見過?”

阮偉笑道:“我也不知怎的看的呆了,實叫賢弟見笑。”

溫義道:“別說了,我們上去玩罷。”

這塔盤旋而上,可以直達頂尖,但因塔身太高,同時年久失修,不是身強力壯,富有膽量的人不敢輕易嘗試,普通的遊客上到五,六層的時候,已經知難而退了。

到了第七層,遊客已無,阮偉以為溫義是個文弱書生,笑道:“賢弟,我們下去吧!”

溫義察言觀色,已知阮偉的心意,故意氣道:“大哥可是瞧不起小弟!”

阮偉急道:“我沒有瞧不起賢弟……”

溫義笑道:“那我們就上去瞧瞧吧!”

阮偉想通溫義的意思,笑道:“真是小性子,害大哥急了一場,等會上去叫怕,我可不管。”

溫義微微一笑,內心卻甚為感激他的關切。

塔的最上層很狹小,但也可以容納十餘人,塔的每層都有窗孔,可供遊客眺望,到達十三層,阮偉回顧溫義,見他氣不喘神不亂,暗贊他身體不錯。

走到窗孔,兩人極目外眺,但見波濤洶湧的黃河,在這裡看來像是一條寬大無盡的黃色帶子,曲折的平在萬頃白沙上。

看的久了,溫義忽然驚呼一聲,原來這黃河的水面不但遠遠的超過地平面,而且還高出於開封的城牆。

整個開封城好像在釜底一樣,給人看來,萬這黃色帶子旁邊的堤防被沖毀了,整個的開封城,就要變成了澤國。

阮偉見到這種偉大的景像,內心也如洶湧的黃河,激湯翻騰,生似自己的一劍也能像堤防一樣,阻止黃河的泛濫。

他心中不由就連想起天龍十三劍的神威,轉身凝目沉思。

這鐵塔每個窗孔對面的牆壁上,都嵌有三尺多高的黃色琉璃佛一尊,這是明洪武二十九年周藩修造的,一共是四十八尊,上有題字“敬德監工重修”。

在思潮如湧下,阮偉猛然看到莊嚴,肅穆的神像,心思立即進入忘我的.境界。

半晌,他喃喃自語道:“真是佛法無邊……”

這片刻,他對天龍十三劍的威力,產生絕大的信心。

溫義見阮偉又痴呆了,暗道:“這塔有點邪門,不能讓大哥再呆下去,否則他真要失神無主了。”

他大聲喊道:“大哥,我們下去吧!”

阮偉定神笑道:“賢弟可是怕了?”

溫義連連點頭,他此時只望快快離開這個鐵塔,莫讓阮偉再痴呆了。

阮偉心有所得,笑容不止的道:“那我們下去。”

到了第五層,從窗孔望出,只見塔前圍著數人,遊客遠遠離開站著,圈內有兩人在比劃武功,不時發出叱喝之聲。

阮偉好奇的看去,只見場中兩人各持兵刃在拚死搏鬥,其中手持鋼刀者是個身背三個麻袋的乞丐,阮偉暗道:“原來是丐幫的人在和天爭教爭鬥。”

另一人手持判官筆,身著紫衣,正是天爭教紫衣壇的教徒,四周圍站著六個藍衣壇的天爭教健在觀望把風。

丐幫卻只有那三袋乞丐一人。那時丐幫的聲勢遠在正義幫及天爭教之下,但在江湖上提起丐幫,莫不豎起大拇指,贊個“好!”字,其正義行俠的作風,直可和正義幫並駕齊驅。

那三袋乞丐武功不如天爭紫衣教徒,只見他本已破爛的衣服,被判官筆劃得支離破碎,鮮血隱隱透出。

眼看那三袋乞丐要死在判官筆下,遊客都知天爭教的兇惡,圍在遠遠的觀望,卻無一人敢於出頭。

但那三袋乞丐絲毫不露退卻逃走的意念,掌舞著鋼刀,竭力抵擋。

紫衣漢子露出一個破綻,誘三袋乞丐攻來,然後一記絕招,閃到三袋乞丐身後,判官筆如疾風刺向他背心上。

三袋乞丐攻敵心切,敵人施下那致命一招,他卻渾然無知。

阮偉早已聽外公蕭三爺稱讚丐幫,豪俠可風,此時見丐幫弟子有難,忍不住飛身從窗孔急速躍下。

他一掠下,雙指如鉤,挖向紫衣漢子的眼睛,紫衣漢子陡見天上降下飛神般的人物,不及攻敵,先求自保,急忙掠身後退。

阮偉輕功高他太多,輕輕一招,已搶到紫衣漢子身後,舉腳朝他屁股用力一。

紫衣漢子萬萬想不到,對方輕功如此高強,被得一個狗扒,栽倒地上。

他狼狽爬起,心知不是人家敵手,輕呼一聲,帶著六個藍衣漢子飛快逃走。

三袋乞丐死裡逃生,抱拳謝道:“多謝相公搭救,感恩不盡。”

這時溫義已走到阮偉身邊,讚道:“大哥好威風呀!”

阮偉雙手抱拳回禮道:“那裡!那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小弟不過適逢其會而已。”

三袋乞丐道:“大恩不言謝,小丐曹腳灰,後會有期。”

又一抱拳仃禮,就要離去,溫義突道:“等一下!”

他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塞到三袋乞丐的手上道:“你傷勢很重,拿去治傷罷。”

三袋乞丐問道:“施主可是姓溫?”

溫義奇道:“是呀!你怎麼知道?”

三袋乞丐曹腳灰把銀子一摔,氣憤道:“小丐就是傷重至死,也不要姓溫的銀子去治傷。”

說罷,轉身怒氣而去。

阮偉見辱及拜弟,就要上前找他理論,溫義勸道:“算了,也許他認錯了人,把小弟當作仇人,讓他去吧!”

阮偉笑道:“賢弟的脾氣真好!”

溫義笑道:“大哥少說我小性子就好了,不用誇獎。”

阮偉笑道:“你看你這不就是使小性子了嗎?”

溫義莞爾一笑,當下兩人攜手離去。

開封有兩個有名的巨湖,聯起來稱為潘楊湖,分開來說,一個叫潘湖,一叫楊湖,平時兩湖的水是一樣的,但每當換水的時候就現出區別;楊湖的水仍然保持澄清,潘湖的水卻變的混濁。

據傳說:潘湖是宋時潘美的故宅,楊湖是楊業的故宅,因後世挖掘古物,漸漸變成了巨澤。

楊業是當時有名的武將,他的子孫們稱為楊家軍或楊家將,忠心的保衛宋朝,雖然後來糧盡援絕,楊業自盡了,但仍然不肯投降異族,所以死後這片湖水永遠保持澄清,象徵著楊家的清白。

潘美是當時有名的奸臣,素與楊業不和,屢次陷害楊家將,致使大宋國勢日趨衰落,所以死後這片湖水變成混濁,象徵著潘美的齷齪。

阮偉與溫義要至龍亭遊玩,經過一條長似堤堰的道路,路的兩旁便是潘楊兩湖。

他倆邊走邊說,談起這兩湖的往事,不禁感慨萬千。

走到湖的中央,霍然看到路上站著五位白髮銀鬚的老乞丐,每個老乞丐身後揹著六個麻袋。

阮偉驚道:“是丐幫的五老!”

溫義奇道:“他們站在路當中等誰?”

樹後突然閃出全身白布包紮,一位三袋乞丐。

溫義呼道:“大哥看,那位早上受傷的乞丐也在那裡!”

阮偉道:“真是早上那位曹腳灰。”

他倆走到丐幫五老身前,身材最高的老丐道:“你倆那一位姓溫!”

身材最矮的老丐道:“還用問,那年齡較小的不是,是誰!”

阮偉恭顏道:“五老問晚輩拜弟有何見教?”

最高的老丐指手道:“這四位是老丐的義弟,我們姓名早已忘了,江湖上只稱一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

當下他一一介紹給阮偉,阮偉一看便容易記住,原來那五老,恰順著高矮次序排下,一點不亂。

丐幫一老顯是對阮偉十分客氣,說了半天。

丐幫四老不耐道:“你那位兄弟當真姓溫嗎?”

溫義搶道:“不錯!我就姓溫,有什麼當真不當真!”

丐幫老五脾氣最為暴躁,叫道:“那好!”說著,搬了一塊石頭放在路旁。

丐幫三老突道:“你父親還在世嗎?”說著,也搬一塊石頭擋在路中。

溫義氣道:“我父親當然在世,是否你們年紀大了,該入土了!”

丐幫二老笑道:“真該入土了,但要入土前,還要拖一個老鬼跟我們一起。”說笑中,搬了一塊石頭放在阮偉身後。

溫義問道:“是誰!”

丐幫老五叫道:“你說是誰!”說罷,匆快的搬一塊石頭,放在旁邊。

阮偉暗道:“他們在做什麼?”

溫義笑道:“總不會是我和大哥吧!”

丐幫一老,也搬一塊石頭放在前面,嘆道:“令尊近來還好嗎?”

溫義道:“不勞記惦,家父安健得很,他老人家常說,老朋友不死光,他不會先死。”

另四老也不閒著,各搬石頭圍在阮偉與溫義的四周。

一老道:“人生自古誰無死,其實早死也好,令尊又何必獨自一人要晚死呢?”

阮偉已看出他們在擺石陣,暗道:自己的陣法常識,不知如何?等會來破破看!

溫義道:“死了反而好,那你們為什麼還不死?活在世上做乞丐多可憐!”

頃刻,五老在阮偉與溫義四周已擺滿了石頭。

丐幫老五大叫道:“別和那小子再嚕囌了,叫他替溫老鬼先納命吧!”

丐幫二老笑道:“你父親擅長陣法,你來破破看?”

溫義道:“那是什麼陣法?”

丐幫五老同時齊口道:“丐幫五老石頭陣。”

五老立即四下飛動,頃刻擺下十餘塊大石。

阮偉本來可看到陣外五老,但十餘塊大石一放下後,陣外景色頓時不見。

阮偉大驚道:“這是什麼陣?”

此時五老在外齊聲大叫,內裡也只能微微聽到,道:“丐幫五老石頭陣,專困溫家不義人!”

溫義問道:“大哥識出這陣法嗎?”阮偉道:“為兄雖然自幼綜覽各種陣法書籍,卻絲毫看不出這陣是什麼來路!”溫義急道:“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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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義薄雲天相跟隨

阮偉一時無言以對,呆呆站在那裡。

卻見溫義不太著急,笑道:“假若大哥能設法出去,小弟一人自可破陣而去。”

阮偉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溫義又道:“丐幫總不能困住對他們有恩的人呀!”

霍然一道光線射進,陣的西邊打開,景色可見。

阮偉急道:“義弟快衝出去!”

溫義微笑道:“那有那麼簡單,大哥看!”阮偉向外看去,只見丐幫五老圍在缺口外,若然冒險衝出,定然要遭五人毒手。

阮偉疑道:“地們打開一面陣腳做什麼?”

溫義笑道:“要放大哥出去呀!”

果聽一老沉聲道:“阮少俠,請出陣!”

阮偉道:“丐幫五老,俠名天下,何必為難小輩們,晚輩要先讓拜弟出陣!”

五老尖叫道:“胡說!老大見你救了本幫三袋弟子曹腳灰,才網開一面,那能放了溫家小賊。”

四老跟道:“放了溫家小賊,老六就是白死了嗎?”

原來丐幫本有六老,十餘年前老麼失蹤不見,江湖上不知失蹤的原因,想不到竟是死在溫義的父親手裡。

三老接道:“想當年我們六位兄弟,遨遊江湖,何等自在,那知在??西,兄弟六位正在遊山玩水時,卻被那溫老賊用陣法困死六弟,今天丐幫就要用陣法困死溫家之人。”

溫義冷笑道:“這陣豈能困住家父?就是小生舉手也可破陣而出。”

二老笑道:“好啊!那就讓你破破看。”

一老沉聲道:“請阮少俠出來吧!”

阮偉道:“敬請高抬貴手,就連晚輩義弟也一起放過,晚輩當圖後報。”

五老叫道:“怎麼那樣嚕囌!假若再不出來,我們要封陣了!”

阮偉嘆了一口氣道:“也好,就請封陣吧!”

溫義急道:“大哥快出去,小弟自能出得去的。”

阮偉道:“留義弟一人在陣內,為兄怎能放心?”

溫義無比感動的道:“大哥不用管小弟,這個陣在小弟看來,還不算難,你快出去,遲則有變。”

只聽轟隆一聲,暮色四合,陣外景物頓失,五老怪叫道:“看你們有何本領,出得陣來?”聲音微弱難辨,顯然陣已被封。

阮偉微笑道:“生死有命,現在你不用再逼我出陣了吧!”

溫義滑凝的面頰上,流下兩摘晶瑩般的清淚,輕呼道:“大哥……”

阮偉應聲道:“嗯……”

溫義道:“你為什麼要捨命陪我?”

阮偉慨然道:“既然義結兄弟,自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為兄怎能撇下義弟而獨自逃生?”

溫義嘆道:“此陣暗含五行生剋,看來簡易,那知丐幫五老竭盡十餘年的才智,予以添改,全然不合陣法原理,破陣時卻要全憑臨機應變了。”

阮偉大加讚賞道:“難怪我看不出絲毫端倪,原來此陣已不合一般陣的規矩。”

溫義柔聲道:“家父行陣土木之學譽滿江湖,丐幫五老心知普通陣理無法難倒家父,便拚命鑽研,另走別徑,那知天下事物,萬變不離其宗,此陣雖然佈置得十分離奇,小弟深信仍可破出,但破陣時小弟便無法顧及大哥……”

阮偉笑道:“賢弟家學淵源,小兄留此,反而累及於你,你且獨自闖出陣去,我與丐幫五老無怨無仇,想他們不會留難於我。”

溫義道:“大哥義薄雲天,小弟怎甘落後,今日要出則同出,休再提一入出陣之事。”

阮偉豪邁的笑道:“好!,今日要出則同出,大哥好生高興,能交到賢弟這等生死不愉的好友。”

溫義含淚笑道:“小弟有幸得識大哥,此生亦可無憾!”

當下溫義在前,阮偉隨後,由生門出陣,一入陣,只見陣內煙霧瀰漫怪石嶙峋,寸步難行,恍似進入一座山石嵯峨的谷壑。

阮偉雖然熟讀陣法兵書,深切瞭解行陣原理,本身卻未經歷過,所謂‘百聞不如一見’,此時一見,縱勝百聞,卻也弄得不知所措。

要知無論武功文學及其他雜學,懂得再多,若不一一體驗,到了用時,便發揮不出。

阮偉絲毫不敢大意,緊隨溫義身後,步步移動,但見溫義果然十分熟悉,明明前無通路,經他左轉右拐,便過一關,溫義生怕阮偉迷失,時時回首招呼。

二人又行幾步,霍然一座奇石阻前,溫義喊道:“大哥,小心了!”頓時咫尺之內竟是峰迴九轉,一轉身便失去了溫義蹤跡。

阮偉大駭,回目四顧,不知如何移動才好,暗道:倘若隨便移動,深陷陣中,溫義要找也找不到,等半晌亦不見溫義迴轉,立時丹田運氣呼道:“義弟!義弟……”

微聞溫義應道:“大哥退回去……”阮偉出陣時已默記陣路,退回去倒不難,回到陣中,片刻後,溫義也跟著退回。

溫義臉色蒼白道:“好厲害,這丐幫五老石頭陣真是厲害?”

阮偉道:“我怎會片刻間使失去你的蹤跡!”

溫義嘆道:“曾聞家父說,最高深的陣法能在最窄的範圍內怖下最繁雜的陣路,今日此陣竟能數尺內,連變幹,坤,震。巽,坎。離,艮,覺八個方位,尚且配合五行生剋。”停了一頓,又道:“小弟轉身一見此種情況,迅速應變,竟停不得片刻,走完後,回頭不見大哥跟來,要想走回原地,竟無通路,只好另尋陣路,走回此地。”

阮偉奇道:“運用輕功,不能一躍離開嗎?”

溫義搖頭道:“有一年,那時小弟才六歲,見家父在一丈內佈下一陣,困住一位老丐,那老丐輕功甚高,但在陣內連躍數十次,竟躍不出陣來。”

阮偉道:“那老丐可是丐幫六丐!”

溫義道:“現在想來當年家父困住的老丐,可能就是丐幫六老中老六,自從那次後,便未見到那位老丐,也許他已死在家父手中。”

阮偉輕嘆道:“這樣說來,丐幫五老與令尊結下不可解的仇恨……”

溫義強笑道:“咱們且不談這個,大哥要走出那數尺範圍的奇陣,先要習會‘九宮連環步’否則大哥輕功再高,一入陣內迷失方位,是再也縱躍不出。”

一日過後,阮偉把那路專破奇陣的‘九宮連環步’練得已很熟悉。

又過一日,阮偉在陣內隨同溫義行走,對於陣法的應變,瞭然於胸,再融會心中所學,實是進益不淺。

第三口清晨,阮偉便隨溫義輕易走出陣外,他倆雖然??渴了兩天,出得陣來,仍然神采煥發。

舉目看去,陣外空曠無人,丐幫五老已不知去向?

阮偉見百陣外巨石數塊,阻礙行人通路,便一一推落兩側湖中,頃刻陣毀石亡。

溫義奇道:“丐幫五老怎會不見了呢?”

阮偉笑道:“他們以為此陣定因死我倆,所以才離開他去,不在正好,否則見賢弟闖出,又要糾纏阻攔。”

溫義搖頭道:“丐幫五老造成此陣,主要是試驗能否困住溫家之人,他們不見我死在陣內,是決不會放心離開,一定有其他原因。”

阮偉想到:“丐幫五老石頭陣,專困溫家不義人”這句話,正欲探問溫義家世,以解心中之疑,忽聞半里外,龍亭那裡傳來叱喝之聲。溫義道:“我們去看看!”

倆人展開身形,急步掠去,一路溫義緊跟在阮偉身銜,輕功絲毫不弱,這時阮偉雖知溫義身懷武功,卻不知高到何種程度,、心想他文質彬彬,身體纖弱瘦小,想來也高不到那裡。

這龍亭在午朝門內,原是宋故宮的大門,但因年久失修,宮殿早已破舊殘頹,遊人罕到。

來到龍亭前,只見龍亭下面是一方石台,高六丈左右,正中是一片傾斜石坡,寬有數丈,雕刻著蟠龍,堂皇壯麗,石坡的兩旁差不多有百級的石階,叱喝打鬥聲從石台上殘垣斷壁的宮殿內傳出。

爬上石階,台上一目瞭然,失蹤不見的丐幫五老被七位金衣人團團圍住,丐幫五老顯是不敵,各持兵刃竭力抵擋。

七位金衣人武功甚高,正是天爭教的金衣香主。

跟著丐幫五老就要有人喪生在他們七人圍攻之下,阮偉痛惡天爭教的暴虐,大喝一聲,抖開市包,拔劍出鞘。

溫義急道:“大哥要做什麼?”

阮偉大聲道:“丐幫雖與我們為敵,卻是正義凜然的人,我不能見他們被奸徒所害。”他這一番話,四下皆聞,丐幫五老在危急中,亦不禁聽得眉頭軒動。

溫義道:“你……你……不是他的敵手呀……”

在與胖公子簡少舞交手時,溫義便已看出阮偉武功並不高明,此時情急,不禁脫口呼出。

阮偉不顧溫義勸告,但憑一股浩然正氣,急掠上前,持劍圈身一轉,閃出朵朵劍花,向正面三位金衣香主攻去,這正是天龍十三劍第四招‘金童拜佛’。

被攻三位金衣香主乃劍術行家,一辨劍風便知閃躲不了,急忙回身,舉劍封招。

‘金童拜佛’是一記專門削斷敵人手腕的絕招,他們變招雖快,仍聽到‘當’。

‘當’,‘當’三響,三把寶劍齊柄削斷,再差一分,便要斷腕削指。

三位金衣香主駭然後退,另外四位金衣香主也驚得停下手來,丐幫五老一對一便打不過金衣香主,此時已拚力拚鬥了一夜,已然勞累不堪,對方一住手,便‘砰’,‘砰’……坐下,運氣養息。

那三位斷劍的金衣香主是劍術精絕的燕山三劍,老大‘重劍’陳棕泉,老二‘長劍’胡中銳,老三‘輕劍’鍾容輝,陳棕泉手持一柄比普通寶劍要重五倍的重劍,胡中銳是一柄比普通劍要長一半的長劍,鍾容輝是一柄要比常劍輕得很多的輕劍。

三劍聯合,並世無儔,卻想不到一招之下,便被一位名不見傳的後生削斷兵刃,實是驚震江湖,駭人聽聞之事。

‘重劍’陳棕泉忽然大叫道:“飛龍劍!”

‘長劍’胡中銳喝道:“小子!飛龍劍客是你什麼人?”

阮偉不答問話,凜然道:“你們可是要尋在下,開封鐵塔打敗貴教弟子的便是在下,不用找丐幫五老??慣。”

一老丐突道:“阮少俠,天爭教一向與丐幫為難,你不要一人招攬此事,丐幫五老一口氣在,還要和他們拚個死活。”

一位矮胖老者,手持奇異兵刃——魚網,緩步走上前道:“這位小兄,真是姓阮嗎?”

阮偉道:“在下阮偉,有何見教?”他一看便知,此人是外公說過的七海漁子韋傲物。

韋傲物笑道:“在金陵削斷本教兩位香主手腕的青年劍客便是你了!”

阮偉大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那青年劍客便是在下化裝,各位要報仇,請一齊向在下招呼,不必牽連無辜之人。”

丐幫五老聞言大驚,就連溫義也想不到,阮偉竟是一劍結怨天爭,正義兩大幫會的阮姓劍客。

韋傲物胖臉陰笑道:“聽說閣下暗器功夫十分了得,老夫想領教一番,若然閣下勝了,老夫自不會再尋丐幫五老生事。”

‘輕劍’鍾容輝搶道:“兄弟們也不怕醜,二十年前兄弟們曾敗在‘飛龍劍客’公孫求劍的手下。呶!兄弟手上這個疤便是被他所腸。”

說著捲起衣袖,右手臂上果然有塊碗大的劍疤。

‘重劍’陳棕泉,‘長劍’胡中銳不聲不響的各自捲起衣袖,赫然手臂上也有一塊碗大劍疤,而且位置恰和鍾容輝那劍疤一模一樣。

可見飛龍劍客的劍術,已至入神的地步,竟能一劍在三人臂上留下同樣的劍疤,其功力之精巧,更駭人聽聞。

‘輕劍’鍾容輝又道:“燕山三劍受此奇恥,二十年來精研劍術,一心想和飛龍劍客再決雄雌,那知飛龍劍客隱跡不見,莫非知道兄弟要尋他報仇,竟躲藏起來!”

阮偉雖不是公孫求劍的弟子,聽外公所說,飛龍劍客是一位剛直的大俠客,手持其劍,不能壞了他的名氣,當下怒聲回道:“飛龍劍客豈是那種畏生怕死的人,在下不才,倒要會會那口出狂言的狂徒!”

‘長劍’胡中銳哈哈笑道:“今日先宰小的,那怕老的不出頭,來呀!拿劍。”

溫義暗忖:“他們的劍,明明被大哥削斷,那裡還有劍!”

只見,殘壁後走出三位藍衣漢子,各自雙手捧著一把奇劍。

陳棕泉飛身上前,接過一把,藍衣漢子捧得行步艱鉅的重劍,胡中銳接過一把長劍鍾容輝則是一把又薄又狹窄的輕劍。

‘長劍’胡中銳狂笑道:“剛才不小心被小子削斷寶刀,這下再看你有何本領削斷它!”

陳棕泉不聲不響,舉起重劍當劈山斧,朝阮偉頭上砍下,只覺來勢凌厲,勁風撲面,阮偉不敢硬接,輕輕一閃,向右躲開。

右邊胡中銳抓住會,一劍攔腰削去,那劍甚長,比在阮偉的腰身上,還多出一大截,整個右邊被他長劍封死。

胡中銳出招甚快,劍又長,一般說來絕難躲過,那知阮偉向上一躍,已輕飄的落向左邊。

‘七海漁子’韋傲物,識得這招輕功,驚呼道:“百變鬼影!”

左邊鍾容輝剎時已前右左三個方位刺出十餘劍,出劍之快,猶如十餘個劍手同時出手一般,阮偉大驚,腳一沾地即時拔身掠起,欲向後縱落。

燕山三劍各以奇特的怪劍,配合一個天衣無縫的劍陣,阮偉才躍起身,胡中銳與鍾容輝已在後方等待,阮偉如要落下,勢非落在他倆上刺的劍上不可。

阮偉吸氣上提,身形稍稍一頓,飛龍劍即時出手。

只見滿天劍影,銀光閃閃,燕山三劍再也想不到,阮偉在極端不可能的情況下,竟施出一招生平未見的劍招。

那一招正是專門臨空下擊的絕招,‘天龍十三劍’第二招‘飛龍在天’。

但聽‘當’,‘當’,‘當’三響,燕山三劍的三把劍,從劍身腰中削斷,燕山三劍大駭躍開。

此時燕山三劍的神情已不像第一次被削斷時,那等不在乎的樣子,因第一次阮偉是偷襲,燕三劍急忙變招封擋,未能防備;這次卻是正面對敵,而且三人佈下劍陣,長劍仍被削斷,燕山三劍怎能不驚!

胡中銳鐵青著臉,叫道:“拿劍!”立刻從殘壁後又奔出三位手捧奇劍的藍衣漢子。

燕山三劍深怕阮偉乘勝追擊,飛快掠身,接下寶劍,同頭看去,阮偉卻在他們身後,垂劍靜待。

溫義恍然大悟,暗笑道:“難怪他們備下寶劍,敢情早已知道飛龍劍客的兵刃是削鐵如泥的寶刃了。”

他這猜測正是對了,當年燕山三劍敗在公孫求劍的手下,雖未硬接斷劍,事後精研劍術,得知對手有一把削鐵如泥的飛龍劍,自認劍術已可敵對公孫求劍,數年來尋找他時,便隨時各自備下五把寶劍,以便劍斷後,即時換用。

阮偉不等他們圍攻,一劍向地削去,頓時閃出三朵劍花纏向燕山三劍的右足。

這招專門削足的‘龍戰於野’,正是天龍十三劍第五招。

三人不得已舉劍擋去,只聽‘當’,‘當’,‘當’三響,三把寶劍又被削斷。

胡中銳猶不死心,大叫:“拿劍!”

藍衣漢子捧劍一齣,三人知道阮偉不會乘機施襲,緩緩上前,握住劍後,霍然回身,飛身刺出。

阮偉靜立不動,直等劍到胸前,吸胸後挺,這瑜珈神功怪異無比,但見他胸坎突然內陷一尺,左手劍已飛快地擋在胸前,左右回勁一湯。

這時天龍十三劍中守勢最穩的第六招‘一劍擎天’,這招本可防禦四周,阮偉只使出半招,已是十分駭然。

但聽又是三響,燕山三劍的寶劍又被削斷。

陳棕泉大喝道:“劍來!”這時胡中銳垂頭喪氣,連叫拿劍的勇氣都沒有了。

三劍送到後,燕山三劍好半天才接下,等了好半天三人竟久久不敢出劍。

三人只是持劍瞪眼看見阮偉,突然阮偉坐下,燕山三劍以為阮偉輕視自己,厲喝一聲,三劍匯成一點向阮偉頭部刺去。

三劍輕重有別,匯成的劍風,猶如急水中的漩渦,直向阮偉落去。

在旁之人都不禁為阮偉捏了一把冷汗。

他們那知阮偉正想要坐下,才能把天龍十三劍的起手式‘笑佛指天’,施出十成威力。

劍招一齣,三劍匯成的劍風,化於無形,於是眾人尚未看清,三劍又已斷去。

燕山三劍到此時,只有瞪著傻眼愣在那裡,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輕劍’鍾容輝似是雄心不死,怪叫道:“來劍呀!”

牆外一人匆匆奔進,顫聲道:“稟告香主,沒劍了。”

鍾容輝驚道:“什麼?沒劍了!”情急匆快之下,三人竟不知備好的五柄劍,已全部削斷。

胡中銳臉色死灰,大嘆道:“罷!罷!多少年來想報此仇,今日卻連飛龍劍客的弟子也鬥不過。”

陳棕泉冷冷道:“今日又受一辱,不殺公孫老賊,誓不為人!”

阮偉立身,義正詞嚴道:“在下並非飛龍劍客弟子,與他更無一點瓜葛,各位要記仇,記在阮偉帳下,切莫連累公孫老前輩。”

胡中銳苦笑道:“好!青山不改,咱們這筆帳,自有結算的一天。”當下三人拋落斷劍,急步後退,靜立一旁。

韋傲物笑得很勉強道:“閣下果然好劍法,不知暗器可否讓老朽一長見聞。”他這時說話不像剛才狂傲,語氣卻客氣多了。

要知韋傲物手中魚網,是用金狒毛揉合細鋼絲編成,專破天下各種暗器,比暗器便先立於不敗之地,自認一手絕毒的暗器,一定能折服阮偉,也好替天爭教爭回一點面子。

阮偉道:“若然在下僥倖得勝,你們當真不再惹丐幫五老?”

韋傲物拍胸道:“這個老朽可以擔保,閣下在暗器上如能勝得老朽一分,我們立時放下丐幫五老爭鬥這檔子事。”

阮偉笑道:“其實在下與丐幫五老也有點小樑子,丐幫五老也不見得怕了你們,只是你們此來主要為了欲替唐,印兩位香主報仇,在下卻不能眼看丐幫五老代在下受過,其實以丐幫的聲勢,你們七位也是討不了好的。”

丐幫五老坐在地上養息,聽了一段話,對阮偉替丐幫保存顏面,個個心中暗暗感激。

韋傲物笑道:“既是如此,你就請賜教罷!”

阮偉把劍包好,拋給溫義,道:“賢弟的暗器功夫如何?”

溫義接過寶劍,笑道:“幼時家父曾說,現在江湖上惡狗甚多,打狗的方法,最好用暗器,所以自幼就學了一點。”

阮偉道:“賢弟家學淵源,想是十分精於此道了。”

溫義笑道:“小弟懶散的很,自幼不好好學,有一次聞家父嘆道:你不好好學,將來碰到矮胖的狗,張牙舞爪起來,你便無法打地了。”

韋傲物見他們說起家常,又拐彎抹角的罵著自己,不由大怒道:“要比就快比,何必再嚕囌。”

溫義笑道:“注意惡狗的網子。”他明著指點阮偉。

阮偉點點頭走上前問道:“怎麼個比法?”

韋傲物道:“並非性命相拚,不妨來個文比。”

阮偉道:“什麼文比!”

溫義笑道:“文比就是叫你站著,讓他盡力向你發射暗器,你不能還手,且不可跑開,只有盡力躲讓。”

韋傲物冷冷道:“那位快口的後生,倒是說對了。”鑑於阮偉驚人的劍術,他竟不敢回罵溫義。

阮偉道:“誰先動手?”

韋傲物故示大方道:“你既已將寶劍放下,無兵刃可擋,就讓你先向老朽??兩下吧!”

溫義插口道:“好主意,先讓別人打完暗器,你反正有辦法擋過,然後再慢慢回敬,要是我,也願意先讓別人打。”

韋傲物氣的瞪了溫義一眼。

阮偉旨在為丐幫五老解圍,立時從囊中摸出了一把‘五茫珠’,招呼道:“請注意!”

說著五粒‘五茫珠’前二後三,疾快射向韋傲物胸前。

韋傲物不及說話,舉手撒網罩去,那五茫珠後面三粒突然追上前面二粒,韋傲物不知阮偉還有這種手勁的變化,雖將五茫珠罩下,卻不免有點慌了手腳。

網才落下,阮偉雙手連揚,右左手同時發出五粒前二後三的五茫珠,韋傲物以為勁力著重在後三粒,網子罩上時,手法運用便與第一次不同,那知阮偉左手勁力著重在後三粒,右手勁力卻著重在前二粒,這次韋傲物雖然接下,弄得比第一次更狼狽。

溫義笑道:“好個陰陽手,惡狗差點打中。”別人亦看出韋傲物接的狼狽,但卻看不出變化,因五茫珠在罩進韋傲物網內時,才產生手勁不同的變化,這時一聽是陰陽手,眾皆大驚。

在這片刻阮偉雙手各又摸出一把五茫珠,同時併成三排發出,第一排三粒,第二排二粒,第三排五粒,這前後十粒,去勢平穩,韋傲物不敢用平常手法去接,盯目注視,突見右手十粒,前三粒微停,中二粒稍慢,後五粒加快追上,韋傲一見,立時判斷,力道在五粒,其次中二粒,當下手法急速一轉罩網接去。

要知人的眼力有限,只能注意一點,那知阮偉左手十粒稍一慢,其變化卻與右手完全不同。

那變化竟是中二粒追上前三粒,後五粒不變,力道和右手截然不同,但見韋傲物罩下的網子,好像套進一隻大貓,網子突??跳騰,弄得七海漁子,十分狼狽。

溫義開心笑道:“好個十錦三鮮陰陽手!”

暗器中只有最奇妙的手法陰陽手,卻無十錦三鮮陰陽手的名詞,溫義看得高興,不由隨口編出。

金衣香主還不怎樣,丐幫五老聽得,心中暗罵道:“這小子嘴巴比他的老子還缺德。”但因阮偉是幫著自己,聽得也暗暗稱快。

說時遲那時快,阮偉大喝一聲,雙手拋出四排三粒一排,共二十四粒五茫珠。

韋傲物眼不可辨,只好罩上時憑觸覺分辨力道,運轉接網手法,但二十四粒五茫珠,一入網即刻產生八種力道變化,韋傲物再強,也無法即時分辨出,只見網子一陣糾纏,突有二粒脫網飛出,擊向韋傲物胸前。

這五茫珠雖是暗器中最光明正人之一種,其威力卻是最強,韋傲物知道五茫珠厲害,不得已撒手放下魚網,急忙後躍閃過。

數十年來,韋傲物行道江湖還是第一次棄網逃命,想不到五茫珠竟有人練成八種變化,當年暗器聖手蕭三爺也只能施出三道六種變化,誰知阮偉學過瑜珈神功,竟把蕭三爺久練不成的四道八種變化練成了。

韋傲物棄網等於敗下陣來,此時欲圖敗中取勝,陡然雙手連揚,飛出數十枚細如牛毛的毒針,布成漫天雨花狀,向阮偉頭部罩下!

這絕毒牛毛針若中了一根,即要喪命,眼見數十枚牛毛針如飛蝗般襲來,旁觀眾人,無不看的心驚膽跳。

溫義情急喊道:“用掌風劈落!”這在一般來說,唯有用強勁的掌風,才能解此危急。

突見阮偉雙手向空四面亂抓,轉眼之間阮偉雙手各握二十餘枚牛毛毒針,溫義大喜呼道:“好個千手觀音收高寶呀!”

韋傲物臉色泛白道:“蕭三爺的鬼功夫都給你學全了!”

阮偉道:“閣下可是認識我外公?”

韋傲物道:“連自己父親是誰,都不知道,還亂叫人家外公,真是個雜種。”

阮偉喝聲道:“你說什麼?”

原來當年,瀟湘妃子發瘋,從呂南人前妻銷魂夫人薛若璧分娩時,搶下才生下的女嬰即是阮萱,及從呂南人現在妻子萬虹手中搶去呂南人與銷魂夫人在婚變前生下,已甫三歲多的阮偉,這件事韋傲物是當場親目所睹,知道得清清楚楚。

本來韋傲物看阮偉面貌酷似呂南人,已甚懷疑阮偉並不姓阮,後看他暗器全是出自蕭三爺所授,又呼蕭三爺為外公,確定蕭三爺未死,才斷定他是瘋女蕭南蘋帶去的呂南人兒子而認成是自己的兒子,才會得到蕭三爺的真傳。

韋傲物傲然不理道:“輸就輸了,你管我說什麼?”

阮偉生父不明,最忌別人喊自己是雜種,當下大怒,輕身躍前,一掌拍去。

韋傲物大敗之下,那防到阮偉‘百變鬼影’身法,只聽‘啪’的一響,結結實實打了一個耳括子。

韋傲物此時一敗塗地,再也顧不得什麼面子,捱了這一掌也不在乎,他摸了摸嘴巴,退到一旁。

阮偉心中仍恨在那句‘雜種’的話上,雙目盯著韋傲物的身影,愣在那裡,好像呆了。

另三位金衣香主是親兄弟,精擅掌法,大哥‘黑砂掌’李椿鱗,老二‘分碑手’李椿井,老三‘靂霹手’李椿奇,三人緩步上前,走向阮偉。

‘黑砂掌’抱拳道:“兄弟們不自量力,想領教閣下幾手掌法。”

阮偉道:“剛才在下不是和那使網子的胖子說好,倘若在下勝了,你們便不再惹丐幫五老,在下已然得勝,你們還嚕囌什麼?”

李椿鱗道:“韋香主韋大哥答應的話,我們自當遵守,丐幫五老隨時要離開我們都不阻攔,只是對閣下這掌法,兄弟們斗膽想請教一番。”

阮偉見識不廣,心道:“我但憑外公‘百變鬼影’身法,令他們打不到我,再乘隙打他們幾個耳括子,叫他們知難而退也就是了。”當下慨然答道:“好吧!你們兄弟三個一齊上吧!”

旁邊可急壞了溫義,他可看出他們三人掌上功夫十分了得,尤其‘黑砂掌’李椿鱗,雙掌烏黑髮亮,‘黑砂’已練到十分火候,阮偉拳腳不行,所以在酒樓上,才會被胖公子從樓上摔下數次,這次阮偉要想與他三人比掌法,一定討不了好。

溫義急道:“你們要不要臉,連敗了二場,還不退走,要想車輪戰嗎?”

‘分碑手’李椿井‘轟隆’一掌,拍在一塊高有半人的大理石上,大理石頓時裂成數塊,倒向四邊,嚷道:“你這小子亂說什麼,要不服氣,代他上來,看我李老二不把你揍成齋粉?”

‘霹歷手’李椿奇聲音更大得嚇人道:“看你男不男,女不女,還不夠我李老三揍一拳。”

溫義氣得雙目欲淚,正欲上前給他們一點顏色,阮偉急步上前,攔在他身前道:“賢弟不要氣,小兄拚命也要給你出氣。”

溫義心生感激道:“你……你……”他本想說你不行呀,卻再也說不出口。

忽聽一縷怪音道:“他娘的,吵了一夜還雞鴨鬼叫,看我老芮好欺負是不?”

李椿奇洪聲道:“那個不要命的,隨便說話,有種出來見見。”

怪音又道:“那敢情好!”突見玉皇大帝像下,高有五尺的蟠龍石柱後面懶洋洋的走出一個六十餘歲的老乞丐。

那乞丐生得方面大耳,一臉正氣,只是聲音又怪又大,笑道:“是誰要老花子出來的?”

李椿奇道:“是區區在下。”

老乞丐哈哈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個閻王殿裡的黑鬼,跑到人間來耍威風,陰氣好盛呀!”

原來那‘霹靂手’李椿奇生得像個黑炭似的,卻最討厭人家說他黑,此時那忍得別人奚落,但聽‘呼’的一聲,掌風挾雷霆萬鈞之勢拍向老丐頭部。

老丐直如不見,笑聲不絕,李椿奇那掌堪要打到他的鼻子上,霍然左掌一揮,已拿在李椿奇的腕脈上。

李椿井救弟心切,一記分碑手,向老丐攔腰擊去,老丐右掌如電伸出,又拿住李椿井腕脈。

李椿鱗大驚失色,雙掌當門直襲老丐,老丐雙手已拿住李老二,李老三,分手不得,立時左足一圈,飛快??出,恰恰搶先踢在李椿鱗胯上,李椿鱗一個踉蹌,翻身跌倒。

老丐雙手如兩條青龍出海般,向空揮去,李椿井。李椿奇頓時如兩粒彈丸飛去,落在數丈外的湖中。

李椿鱗乍然想起一人,失驚呼道:“龍掌神乞!龍掌神乞!”拔起腿來,朝外飛奔。

老丐大笑道:“小表,你還想逃!”緊追在後,飛掠奔去。

韋傲物及燕山三劍,怕李氏昆仲大失,急忙追去。

這時丐幫五老精力恢復,一一站起身來,阮偉上前揖道:“丐幫人才濟濟,不知那位龍掌神乞是貴幫何人?”

一老慈顏道:“多謝少俠搭救,老朽兄弟感謝不盡。”

阮偉搖手道:“那裡!那裡!倒是晚輩連累到前輩,十分過意不去。”

二老嘆道:“天爭教為害江湖,塗炭生靈,想我自命俠義為懷的丐幫,竟無法奈何!可嘆呀!鄙嘆。”

五老慨然道:“小兄弟,老五佩服你,剛才怪我瞎眼和你為難,在此謝罪,不是說醜話,我丐幫能勝得過天爭教金衣香主的,唯有幫主一人,適才若非小兄弟前來,我們一定出醜了。”

阮偉道:“丐幫人才,臥虎藏龍,五老謙遜,倒教晚輩汗顏。”

一老嘆道:“適才龍掌神乞並非丐幫中人,你可知道嗎?”

阮偉驚道:“那位老前輩鶉衣百結,明是乞丐打扮,怎會不是丐幫中人?”

一老道:“天下乞丐總歸我丐幫管納,這是天下皆知的事,但唯有芮家乞丐,卻與丐幫毫無干係,天下甚少人知曉。”

阮偉道:“那龍掌神乞就是姓芮嗎?”

一老道:“正是姓芮,江湖武林中除天爭,正義兩大幫會聲勢赫赫外,近年又有五奇,震動武林,其武功不下於天爭教主蕭無及正義幫主呂南人,那位龍掌神乞就是五奇之一。”

阮偉本想問五奇是誰,及芮家怎會是乞丐之事!見一老露出倦容,暗道五老們體力尚未完全恢復,怎好打擾,當下抱拳道:“晚輩尚有要事待辦,就此告辭。”

一老從懷中摸出塊紫竹牌,遞向阮偉道:“你於丐幫有莫大恩惠,這竹牌是丐幫最高信物,就是丐幫幫主見著,也要聽命於它,希能善自珍視。”

阮偉恭敬接下,謝道:“阮偉定當好好珍視,後曾有期。”說罷,牽起溫義,轉身欲走。

四老忽道:“請溫相公留下。”

溫義回身道:“你們那陣也讓我破了,還要留我做什麼?”

二老道:“丐幫五老十餘年來研究成的石頭陣,竟想不到三天之內便被你破了,五老慚愧之至,這生想要用陣法困住溫天智,替六弟復仇,是再也休想了。”

溫義笑道:“那當然啦!想家父智通於天,你們想困住他是再也無法的,據我猜想,六老也許未死在家父手中,你們又怎麼肯定是家父害死了六老呢?”

四老道:“你留在丐幫內,等你父親來後,說明六弟生死之事再放你,你既是阮小兄的好友,我們也不會虧待你。”

溫義道:“你們的意思,是想綁架我在丐幫內,然後再誘我父親落人你們佈下的陷阱。”

二老道:“不敢說綁架,只是暫留溫相公大駕,否則令尊架子很大,我們是再也請不出南谷的,只有委屈你了!”

溫義蹙眉道:“假若我不願留下呢?”

二老嘆道:“丐幫五老只有厚顏強留了。”

溫義氣道:“說來說去,你們這班老傢伙,還是放不過我,一老!你說你們好意思欺負我一個人嗎?”他見一老最和氣,便大聲向他質詢。

一老吶吶道:“這……這……只有委屈你了……”

阮偉忽然邁步上前,把那塊紫竹牌遞到一老手中道:“丐幫聽令!”

五老急道:“小兄可知這紫竹牌只能命令丐幫一事?”

四老接道:“那件事命令下來,凡我丐幫中人,赴湯蹈火也要完成。”

三老又道:“你有任何危難不解之事,丐幫數萬人力不怕不能幫你做到。”

二老嘆道:“你假若擅自用掉,要知這是丐幫五老五條性命換來的紫竹牌,天下唯一無二,將來你有危急之事,需巨大人力幫助時,就要悔之莫及了。”

一老慈藹道:“老朽不是和你說過,希你善自珍視嗎?要知此牌還給丐幫,我們遵令代你辦成一事,你對我兄弟五人的恩情也就完全勾消,希你三思而行。”

阮偉堅決道:“丐幫聽令!”

五老同聲一嘆,同時伏地,齊聲道:“丐幫五老謹代丐幫全體聽令。”

阮偉凜然道:“溫天智與丐幫的仇恨,尚需詳查,其子溫義與此事無關,爾後丐幫不得再煩擾溫義。”

五老齊聲答道:“丐幫五老謹代丐幫全體受令,違令者殺無赦!”

五老答後,翻身坐倒,垂目不語。

阮偉不安道:“多有得罪之處,尚請諸位前輩原諒。”

五老尖聲道:“去!去!去!嚕嗦什麼。”

一老嘆道:“你去吧!老朽心中總記著你那一份恩情,希好自珍重。”

阮偉心知丐幫五老忍痛犧牲了報仇的機會,心中對他們五人甚為不安。

溫義挽住阮偉手臂,溫柔道:“大哥走吧!”

阮偉嘆道:“賢弟,六老若真未死,你勸勸伯父,放了他吧!”

溫義溫柔笑道:“好!你說什麼話,我都聽你。”

一老忽道:“那就有勞溫相公。”

丐幫六老間,顯是兄弟之情甚篤,他們心知想要在溫天智手中救回六弟,難如登天,只要能得回六弟性命,那再顧到面子問題,四老齊聲跟道:“倘若六弟真未死,丐幫與溫家的仇恨,便一筆勾消!”

乍聽遠處傳來龍掌神乞的大笑聲,雖只一面,阮偉已對他產生極大的印象,彷彿是自己親人似的,當下極想和他再見一面,喝道:“快走!”

說罷,牽起溫義,飛快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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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奇人奇城奇行徑

行了裡許,來到潘楊湖畔,只見潘湖中載沈載浮著兩人,仔細一看,原來是‘分碑手’李椿井及‘霹靂手’李椿奇,楊湖中也浮沉著一人,是‘黑砂掌’李椿鱗。

‘七海漁子’韋傲物及燕山三劍站在遠遠一旁觀望,卻不敢上前搭救。

龍掌神乞站在楊湖畔,大笑道:“你有種上來!”

‘黑砂掌’李椿鱗水上功夫不弱,叫道:“你有種下來!”

龍掌神乞抓頭搔腮,大概不會水,無法奈何,那邊李老二及李三雖是在龍掌神乞背後,只在湖中浮沈,不敢上岸,可能吃了龍掌神乞的苦頭,上不得岸。

龍掌神乞見到阮偉和溫義,大喜上前,向溫義道:“小弟長相滿聰明的,你有辦法騙他上岸必有厚報。”

溫義奇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老大上岸,卻不要老二及老三上岸?”

正說著時,李椿井及李椿奇趁龍掌神乞不注意,偷偷爬上湖邊,龍掌神乞哈哈一笑,蹬身拾起兩粒蠶豆大的石子,反背彈去。

只聽‘颯颯’兩聲,他倆那樣高的武功竟躲不開,被擊在腿部穴道上,翻身重又跌落湖中。

龍掌神乞大笑道:“你倆再偷偷上來,惹火了我,下次就打眼睛。”

那邊‘黑砂掌’李椿鱗大罵道:“老賊!兄弟們不過把你吵醒,你就要逼死我們嗎?”

龍掌神乞笑道:“誰要逼死你們,你上來給老夫出出氣,老夫即放過你們。”

李椿鱗罵道:“誰信你的鬼話,你要想整治我,我就偏偏不讓你整治,有種就下來!”

龍掌神乞搔頭自言自語道:“這他娘的怎麼辦?我就是不會水,唉,悔不當初不學水。”

溫義笑道:“我倒有辦法,叫他上岸!”

龍掌神乞大喜道:“快快說來,真能騙他上來,老芮決不忘你的好處。”

溫義笑道:“我也不想要什麼好處,不過,你要告訴我,為什麼一定要那老大上岸?”

龍掌神乞道:“你猜猜看?”

溫義搖頭道:“這是你心裡的事,我猜不著。”

阮偉忍不住道:“莫非老前輩要把他拋到潘湖中去!”

龍掌神乞大叫道:“對啊!小子,你怎麼知道的!”

阮偉恭敬道:“天爭教中盡皆罪惡不善之人,若落在湖水混濁,象徵著潘美齷齪的潘湖中最好,倘若落在湖水永遠保持澄清。象徵著楊家清白的楊湖中,豈不槽塌了湖水?”

溫義恍然大悟道:“所以說你就一定要使落在楊湖中的李椿鱗,落到潘湖中陪他兩位兄弟去。”

龍掌神乞讚道:“不錯!不錯!”

溫義提高嗓門,向湖中李椿鱗,叫道:“你有種泡在湖中,不要上來。”

李椿鱗大叫道:“李老大要上來就上來,誰也攔阻不了。”

溫義譏笑道:“哼!你真的敢上來麼?”轉身又道:“我們走吧!諒他兄弟三人不敢上岸。”

龍掌神乞轉身未走數步,陡聽‘黑砂掌’李椿鱗在後面大叫道:“李老大就是上來啦,誰管得著。”

溫義低呼道:“打!”龍掌神乞反應何等快速,聞聲俯身拾起兩粒石子,‘錚’‘錚’彈出,李椿鱗見機不對,欲逃進湖中躲避,那來得及,但聽‘啊唷’一聲,翻身倒地。

龍掌神乞哈哈大笑,飛奔上前,如小雞般提起,道:“你譏老夫不會水,今天就叫你到那髒湖中,喝個飽。”

右手提起李椿鱗,左掌揮手拍在他屁股上,喝道:“去!”

李椿鱗身在半空中叫道:“你這個自命俠義的老鬼,制住我雙腿穴道,想淹死我嗎?”

龍掌神乞大笑道:“誰要淹死你哪!”

原來那粒石子打在他腿部穴道上,動彈不得,要知道水上功夫再好,若腿部不能動,照樣要活活淹死。

李椿鱗驚駭萬分,一落人湖水,拚命掙扎,忽覺雙腿竟是能動,但因穴道才解,活動不靈,不禁‘咕嘟’‘咕嘟’連喝下數口湖水,直到他兄弟倆趕來扶起,湖水已喝了半飽。

他兄弟三人只在湖中大罵,卻不敢遊近湖邊一步,生怕被龍掌神乞的彈石打中。

溫義笑道:“好個彈指神通!個移位拍穴呀!”

武功中有隔山打牛,這移位拍穴和它同一個道理,譬如穴道點在胸中,只要在屁股後??一腳,就能傳勁將穴道解開,同樣一掌拍在屁股上,也許不點在股上的穴道,竟點在腿上的穴道,但這門功夫,十分精深,江湖上會的人,少之又少。

龍掌神乞笑道:“這有什麼了不起,倒是你那騙他上岸的法兒,真不錯。”

溫義笑道:“啊!那是使驢的法兒。”

龍掌神乞奇道:“什麼使驢的法兒?”

溫義笑道:“我們庚西的驢子脾氣最拗,你若叫地向東走,地偏偏向西走,所以廣西趕驢的主人,要地向東走時,偏偏要地向西走,結果地就偏偏向東走,主人這才能把地趕到目的地。”

龍掌神乞大笑道:“罵得好!罵得好!世上果有不少人像驢子一般。”

那邊韋傲物及燕山三劍交頭接耳,低低私語,卻無一人敢上前向龍掌神乞正面交鋒,卻也不敢離去,因李氏兄弟尚在湖中,若私自離去,見危不救,違犯天爭教中大規。

龍掌神乞皺眉道:“老芮見著天爭教的狗腿子,就討厭得很。”

溫義笑道:“可是要再想法子,讓那岸上的四個驢子也吃吃苦頭!”

龍掌神乞笑道:“那四個驢子沒惹我,怎好下手!”

溫義道:“那簡單,大哥,你罵幾句天爭教主蕭無,他們天大膽子,也不敢不出頭。”

阮偉麵皮嫩,蕭無與自己無仇無冤,吶吶半天,竟想不出幾句罵他的話,最後赧顏道:“我……我……罵不出……”

龍掌神乞哈哈笑道:“這有什麼罵不出,看我來罵。”於是拉大嗓門罵道:“天殺的蕭無呀!不得好死的蕭無呀!養了一群蠢驢的蕭無呀!”

要知道天爭教主蕭無是個殘暴兇戾的人,當年只因為心愛弟子鍾靜辦事不力,便被削去右臂,此時竟有人坦然公開罵他,天爭教下在場人如不理會,若被他知道,殘刑難逃。

韋傲物與燕山三劍雖然十分懼怕龍掌神乞,亦不敢置若不聞,四人一聲吼,壯膽奔來。

‘七海漁子’韋傲物大聲道:“冒犯天爭教主,該當何罪?”

龍掌神乞抬頭望天道:“冒犯花子老芮,該當何罪?”

溫義笑道:“一人吃一頓拳腳。”

龍掌神乞傲然道:“打驢子有什麼意思,汙了老芮的手腳。”

阮偉道:“以晚輩之見,把他們統統拋下潘湖中,喝喝那湖中的髒水。”

龍掌神乞擊掌大叫道:“好主意,這句話可說到老芮的心坎裡。”

天爭教金衣香主在江湖上聲勢赫赫,何等威風,今日之事可說是未有之辱,那裡忍得住,四人一聲呼喊,揮拳打向龍掌神乞。

龍掌神乞身形似龍翻騰,掌法凌厲萬分,哈哈大笑中,不數招擒住他們,一一拋落湖中。

雖只數招,阮偉看得目搖神馳,但見那掌法精妙奧奇,出招之厲,竟不下於天龍十三劍。

溫義歡慕道:“好厲害的掌法!老芮,你這是什麼掌法?”

龍掌神乞一愣,要知他輩份甚高,雖自稱老芮,武林中皆尊稱他前輩,無一人喊他過老芮的。

他是個豁達的人,一愣後,也不在意,笑道:“這掌法是芮家傳家之寶,名喚龍形八掌,你可別打鬼主意,非芮家之人八掌不傳。”

溫義笑道:“適才你答應,小生若騙李老大上岸,必有厚報,我也不要你報,只是我這大哥不會掌法,你把那八掌傳給他!”

龍掌神乞笑道:“這怎麼行……”說著抓起一把石子,連連彈去,只聽‘啊唷’四聲,翻落水中,敢情韋傲物及燕山三劍不知厲害,想要偷爬上岸。

龍掌神乞弓道:“兩位小子要到那裡去?”

阮偉道:“晚輩欲偕同義弟至藏邊一行。”

龍掌神乞道:“可是去見‘飛龍劍客’公孫老兒!”

阮偉道:“順便要去拜訪他老人家。”

龍掌神乞道:“這樣好啦,至藏邊可經過山西,你們且隨老芮至山西一行,到時總少不了給你們一點好處。”

當下說走就走,三人回身看去,湖中七人倒真乖,浮在湖中,無一人再敢偷爬上岸。

龍掌神乞大笑道:“驢子都上來吧!老芮要走了。”

數日行程,已到山西境內。

一路上談笑風生,龍掌神乞對阮偉,溫義的印象越來越好。

這一日來到一個古城,遠遠看去,那城像一座堡壘,四面圍著高大的城牆。

城牆石磚彩色斑爛,古色古香,但已發青,顯是這城建立的年代已甚久遠。

走到城門口,阮偉抬頭看去,城頭當中大書三字道:“芮城府”,筆劃剛健,氣勢雄偉。

城的右邊卻旁註一行誡語道:“非親非故之女子莫入此城。”

阮偉暗道,這誡語好怪,可真是一座奇怪的城,溫義不解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龍掌神乞笑道:“這句話是芮家自古傳訓,不要管它,我們進城吧!一年沒進此城了,惦記得緊。”

忽貝城門口走出三個漢子,衣著華貴,氣宇昂軒,見到龍掌神乞趕緊站在一旁,行禮道:“大叔回來啦!”

龍掌神乞昂然受禮道:“回來啦,你們三個出去辦貨是吧!”

中年漢子恭聲應道:“是,大叔。”

龍掌神乞大搖大擺走進城內,阮偉,溫義好奇的跟在他身後,只見城內一棟棟房屋櫛此鱗次,十分整齊。

一入城中街道,道上行人服裝整潔,質料華麗,但見著龍掌神乞,皆一一行禮。

偶而也看到幾位與龍掌神乞一樣乞丐打扮的花子,見著龍掌神乞便以平輩之禮點頭而過。

忽見前面來了一個八十餘歲的老和尚,龍掌神乞慌忙行禮道:“佛爺近來清修可好!”

老和尚慈笑首道:“一年又到啦!”

龍掌神乞恭顏道:“一年浪跡江湖!心中真思念得很。”

老和尚道:“轉瞬七十將屆,你還著相很深,將來成佛就難了。”

龍掌神乞道:“佛爺教訓得是。”

老和尚揮手道:“快回去見見家人吧!”

龍掌神乞恭禮告退,又行了一段路,阮偉再也蹩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老前輩,什麼叫做芮家乞丐!”

龍掌神乞笑道:“我知道你們一進城就會奇怪,且跟著我到寒舍中去,再為你們細說一番。”

再走了一段路,眼前是一棟華麗高大的合院巨宅,龍掌神乞指手道:“這就是寒舍了。”

溫義笑道:“這是寒舍的話,那天下的房子都該算草棚啦!”

龍掌神乞已與溫義之間,言笑無忌,其實龍掌神乞的年齡可做溫義的爹爹,只是性情豪放,不拘小節罷了。

走進巨宅,立時迎出一大堆衣著綢緞的孩子,有的叫爹爹,有的叫爺爺,鬧成一團。

龍掌神乞叫道:“不準吵!不準吵!蓖人來啦。”

孩子一聽客人來了,安靜下來分站兩旁,一看兩個客人才十六,七歲,喊龍掌神乞爹爹的孩子已有十三,四歲,比阮偉小不了多少,笑道:“是兩位小蓖人。”

龍掌神乞笑罵道:“什麼小蓖人,大客人,快叫娘出來。”

進入中堂,內中佈置華麗高雅,高大的紅木桌椅放置得井井有條。

阮偉,溫義落座後,後堂一陣檀香飄來,走出兩位丫鬟,捧著茶點,含笑放在桌上,向龍掌神乞福禮道:“老爺回來啦!”一會兒走出一位淡妝高貴的婦人,臉如滿月,七十餘的年齡,後跟三位三十餘的中年文土,婦人上前福道:“一年不見,相公身體還好?”

中年文士跪禮喊道:“爹!”

溫義暗笑道:“難怪外面那麼多小蘊卜頭,原來龍掌神乞有那麼多兒子。”

龍掌神乞笑道:“免禮!免禮!”

那邊三位媳婦帶著一大堆孩子上來行禮,龍掌神乞笑著向溫義道:“我就是怕回來,回來時一大堆人行禮煩都煩死了。”

高貴婦人笑道:“說什麼廢話,孩子不讓他們行禮,豈不壞了家法,有什麼好煩的。”

龍掌神乞笑道:“是!夫人,沒什麼煩的。楨兒!膘迎爹這兩位小朋友到後面休息。”

一位年齡最大的中年文士應聲上前,阮偉心道:“別人要敘家常,倒真是不便打擾。”

當下向溫義一打眼色,跟在中年文士身後進入內堂。

中年文士迎他倆到一間陳設精緻的客室,笑道:“兩位且在這裡休息,待會家父就會來的。”

阮偉笑道:“大叔請自便。”

中年文士離開後,溫義笑道:“想不到龍掌神乞竟有這麼大的家庭。”

阮偉奇道:“找真想不通芮老前輩,有這麼大的家業,為何還行乞江湖。”

溫義道:“奇人奇事往往不可以常理推測。”

這時天色將暗,幾個丫鬟送上飯菜,菜餚十分精美,飽餐之後阮偉正在與溫義閒聊,外面一聲輕咳。

溫義道:“主人來啦!”龍掌神乞進來,笑道:“你的耳朵真靈。”

阮偉站起身來迎接,龍掌神乞道:“坐!坐!不要客氣。”

當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

溫義笑道:“前輩真有福氣啊!”

龍掌神乞道:“有什麼福氣,芮家家族日見凋零,只有我還算爭氣點,養了五個兒子。”

溫義笑道:“那要養幾個才有福氣?”

龍掌神乞忽然嘆道:“你們進城,見城旁寫道,非親非故之女子莫入此城。這句話看之簡單奇怪,其實卻是我芮家祖先經過一場情劫,悔之再三,立下此語,以免外魔入侵,芮家也因這句話,子弟都不易結婚,而致族中人口漸漸凋零衰少。”

阮偉道:“老前輩既有妻子,為何要浪跡江湖?”

龍掌神乞道:“這也是芮族家規,你不是問到芮家乞丐一事嗎?凡是姓芮的人,只要能活到五十歲,就要行乞二十年。”

溫義昨舌道:“那就是說,要行乞到七十歲。”

龍掌神乞道:“老芮今年六十三,算來已行乞十三年,尚要七年在江湖上浪蕩乞討,一年規定只能回來三天,與家人團聚。”

阮偉暗道:“難怪老和尚說,一年又到啦,敢情他是今年第一次回家!”

龍掌神乞又道:“妤不容易在外捱了一年,今天才能回來好好過三天。”

溫義嘆道:“你們芮家為何要那樣刻苦自己呢?”

龍掌神乞道:“這是自古以來傳下的家規,誰也取變不了。”

溫義道:“假使芮家有人做了大官,到老還要棄官行乞!”

龍掌神乞搖頭道:“百年以來,芮家遵奉祖訓從無一人在朝廷任官。”

溫義輕嘆道:“我真想不透,你們那祖上遭受什麼重大的情劫,才會定下這樣消沈的祖規?”

阮偉道:“願七年轉瞬就過,老前輩好永遠回家團聚。”

龍掌神乞嘆道:“我倒希望時問過得慢點,七年後老芮就要去世哪!”

阮偉驚道:“前輩身體康健,好好的為何談到死字?”

龍掌神乞道:“你們在城中可見到那位老和尚嗎?芮家祖規又云:七十而不死,必為僧。”

溫義大嘆道:“為僧即是去世,唉!天下竟有這麼個律己嚴厲的家族!”

龍掌神乞道:“能活到為僧就不錯了,為僧後,芮家就一律稱他老人家佛爺,現今芮家也只有四位佛爺。”

阮偉道:“芮家既為丐,為何不入丐幫呢?”

龍掌神乞道:“丐幫是天下乞丐團結起來,自助的幫會,芮家乞丐卻規定,只能乞討,不能接受任何外援,所以芮家自古以來,學藝防身,精研武技,以備將來老年好獨自為生。”停了一頓,又道:“縱如此,尚有不少老輩,在乞討二十年中,因耐不住??寒及別派欺凌,死於非命!”

溫義忍不住賓下眼淚,嘆道:“太摻了,太慘了,二十年的孤苦生涯,天下什麼人能忍受得住?”

龍掌神乞大笑道:“我老芮不認為苦,只有做乞兒的人,才能體會人生的冷暖,有云:“做了三年乞丐,皇帝也不想做了。”誠不欺我也!“阮偉與溫義皆不禁讀佩龍掌神乞的胸襟豁達。忽聽屋外有人道:“爹,論規大會開始啦!”

龍掌神乞站起身道:“來,跟老芮去參加芮家一年一度的論規大會。”

阮偉訕訕的道:“這個,怕不方便吧!”

龍掌神乞大笑道:“芮家論規大會,最歡迎外賓參加,走!”

阮偉,溫義隨龍掌神乞出了客室,迎面看到一個丫鬟手提一幅一人高的大畫像,畫像上是位女子。

那女子姿容絕美,長身玉立,恍似仙子一般。

龍掌神乞問道:“把畫像拿到那裡去!”

丫鬟驚慌道:“夫人說畫像舊了,送去裱褙……”

龍掌神乞蹙眉道:“好好的畫像,表褙什麼,送回去——”丫鬟不安道:“夫人命令,下人不敢不從。”

溫義笑道:“送去裱褙有什麼關係,老芮別留難她了。”

龍掌神乞見到畫像,彷彿十分傷心,揮手道:“好,快快送去!”

丫鬟如遇大赦,低頭快步而過。

龍掌神乞一時還呆呆站在那裡,若有所思。

溫義低聲道:“老芮,那畫像女子到底是何人,會令你如此難忘?”

龍掌神乞長身一嘆,移動腳步,道:“那是舍妹的畫像!”

溫義邊走邊問道:“那畫像好美啊!不如她本人現在何處?”

龍掌神乞霍然停住腳步,悲痛道:“舍妹早已去世多年了!”

溫義失聲道:“啊!對不起,我真不該多此一問,令你傷心。”

龍掌神乞搖頭道:“我每次回來,見著畫像總要難過數日,怪不得你。”

溫義道:“尊夫人對你真好!”

龍掌神乞正奇怪,他怎會說出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來,溫義又道:“尊夫人怕你見晝傷心,才命婢女送去裱褙。”

龍掌神乞沒想到這點,連聲‘哦’‘哦’!

溫義接道:“那知尊夫人白白費心,卻讓你撞見送晝的婢女,是故那婢女見著你驚慌萬分,大概事前尊夫人已關照她,決不能讓你見到。”

阮偉一旁靜聽,暗贊義弟心細如髮,別人粗心,看不見的事情,他卻能連想到那麼多,真是不易。

龍掌神乞嘆道:“你真聰明,能想到這點,老芮從不知內人這樣對我!”

溫義笑道:“你現在既然知道了,以後可要另番心意對待尊夫人。”

龍掌神乞大嘆道:“遲矣!遲矣!老都老了,還有什麼心意?”

阮偉見提到龍掌神乞的尊夫人,他更為傷心,揮口道:“老前輩兄妹間的情意,真是可貴。”

龍掌神乞頷首道:“老芮只有一妹,自幼長在一起。從無爭吵過一次,不是老芮自誇,天下兄妹間的感情,實難比得。”

溫義生性好奇,問道:“那她是怎麼去世的?”

龍掌神乞心中十分喜愛阮偉與溫義,嘆息一聲道:“說來話長,我們邊走邊談吧!”

走出院門,晚風習習,龍掌神乞話意一來,說道:“舍妹芮鏡花,嫁與武林名家‘飛龍劍客’公孫求劍……”

阮偉失聲道:“啊!飛龍劍客!”

龍掌神乞沉浸在思潮裡,沒有追問阮偉,續道:“飛龍劍客是武林中盛譽甚著的俠客,可惜舍妹卻嫁錯了他……”

溫義不解道:“為什麼?”

龍掌神乞嘆道:“壞在舍妹不該先認識他……”

溫義道:“那有什麼關係,先認識他不是更好嗎?”

龍掌神乞道:“芮家規矩甚嚴,女子不得私自先識男家,要憑媒妁之言,才能構成婚姻,本人卻做不得主……”

溫義大是不平道:“那有這種道理,這樣對女子太不公平了!”

龍掌神乞低嘆道:“這有什麼法子,祖規如此……”

溫義哼聲道:“若有這樣祖規,要是我才不管它呢?”

龍掌神乞不以為忤,自個又道:“一年論規大會上,公孫求劍以外賓身份參加,就如此舍妹與他一見鍾情……”

說到親妹的私情,龍掌神乞遲疑一會,接道:“爾後舍??私自出城與他相見,結果被長輩發現……”

溫義驚聲一呼,想到芮家嚴厲的祖規,急問道:“那怎麼辦?”

龍掌神乞道:“原本要嚴厲處刑,虧好家父母甚得人望,多方說情才免於難,但要即日擇配人家……”

溫義明知她已嫁公孫求劍,也不由驚道:“那飛龍劍客怎辦?”

龍掌神乞低嘆道:“舍妹性格倔強,當夜便潛逃出城,與公孫求劍在外私自成婚……”

溫義拍掌道:“好!!要是我也如此!”

阮偉快步上前,拉了拉他的手,低聲道:“你不要多言。”

溫義臉色奇異道:“大哥以為老芮的妹妹不對嗎?”

阮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龍掌神乞腳步一慢,微微頷首道:“老實說來,我是十分贊成舍妹的,但這樣一來,卻造成母女兄妹終生不能再見一面……”

溫義道:“她為什麼不回來看看你們,或是你們去看看她?”

龍掌神乞嘆道:“那能再敢相見,本來要處他們夫婦倆於死地,鑑於家父聲譽,才僅規定:永逐舍??,不列入芮家之譜,爾後芮家人不能再與她相見,否則以欺祖罪論!”

溫義氣憤道:“簡直不合道理!不台道理……”

龍掌神乞沉思一會,才道:“十九牛前才得知舍妹早因難產去世,想來她若不嫁給飛龍劍客,是不會如此去世的……”

言下,不勝欷唏,兄妹之倩,表露無遺。

當下三人默默無言,低頭行路。

阮偉、溫義跟在後面,腦中不時憶起芮鏡花的遺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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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媚媚人豔驚魂

來到一處大廣場,這夜月色甚好,正是八月中秋前夕,廣場一片皎潔。

廣場上已坐滿百餘人,一眼看去,都是三十以上的中年人及老年人,就連來賓席上的幾位,也是德高望重的白髮老漢。

龍掌神乞道:“凡參加芮家論規大會,皆是一家之長,你們跟著我,不要到來賓席上去。”

龍掌神乞按輩份在前排坐好後,阮偉,溫義跟著坐下,放眼望去,附近皆是白髮人,只有他倆人年紀最小。

場上私語聲,喃喃不絕,忽見場中一人站起道:“本人忝為主裁,宣佈開會。”

頓時鴉雀無聲,阮偉見那主裁身肥高大,國字臉口,帶有幾分憨氣。

龍掌神乞叫苦道:“糟糕,竟是鏡愚為主裁!”

溫義道:“那高個子做主裁,不是很好嗎?”

龍掌神乞道:“鏡愚弟自來與我不和,今天他為主裁,少不得要攻擊我。”

主裁鏡愚道:“敬請佛爺宣達家規。”

只見前排中央坐著一位白眉白袍老和尚,站起走到場中,打開一幅金帖,中氣充沛的讀道:“家規之一,非親非故之女子莫入此城;家規之二……”

這家規一共十三條,什麼不準為官呀!不準揚名呀!五十為丐,七十為僧……等一大套。

老和尚讀完後,接著討論一年來對外交易的事情,處理幾件案子後,鏡愚起立大聲道:“論規開始!”

立時議論紛紛,半晌後,卻無一人起立,指責某人違犯重大家規。

鏡愚突又起立道:“本主裁要指責一人,請佛爺法眼斷判。”

論規大會,主裁說話的份量最重,頓時大家安靜下來,要看看倒底是何人被主裁指貢?

老和尚道:“你要指責何人!先報出名來!”

鏡愚大聲道:“本主裁要說的,是鏡元兄。”

剎時,譁聲大走,因芮家現今除佛爺外,輩份最高的便是鏡字輩,論規每年都是小輩犯規,今年論到長輩犯規,還是第一次。

老和尚嚴肅道:“且把事實說來。”

鏡愚道:“咱門芮家祖宗規矩,數百年來,未嘗沒有人或多或少犯過,小輩犯規因年紀小情有可宥,但若長輩犯規,實乃芮家之不幸。”停了一頓,回眸四掃,見大家都被自己的話聲吸引住,於是又道:“咱們家規第三條怎麼說著!”

溫義問道:“老芮,那第三條是什麼?”

龍掌神乞憂色道:“不準揚名顯世。”

溫義笑道:“那有什麼關係呀,揚名顯世是光宗耀祖的事,怎會不好呢?”

只聽鏡愚厲聲道:“鏡元兄為丐十三年,在江湖上博下大大的聲名,尊稱五奇之一龍掌神乞,這不是違犯了咱們家規第三條嗎?”

溫義驚道:“啊!老芮,他說的是你。”

龍掌神乞嘆道:“可不是嗎,老芮早知今天要出醜了。”

頓時四下吵雜萬分,顯是鏡元在江湖上被尊稱龍掌神乞,在芮城府還是第一次聽到鏡愚擺手止住吵聲,又道:“咱們芮家祖傳龍形八掌,傳到鏡元兄手中,想不到他竟據此稱霸江湖,你們說應不應該?”他本想四下一定會附聲應和,示勢之下,必能定下鏡元的罪名。

那知四下靜悄悄的,竟無一人應聲,原來好名是天下一致的通性,芮家個個武功不凡,卻在武林中藉藉無名,今天有人能揚名江湖,尊稱五奇之一,凡姓芮的聽到,莫不暗暗稱快。

鏡愚急躁道:“你們說應不應定罪?”四下仍是一片寂靜,顯然沒有人附和他的意見。

鏡愚急的臉通紅道:“我們請佛爺定奪。”

溫義悄悄道:“老芮,那高個子怎麼那麼急著定你的罪呢?”

龍掌神乞搖頭道:“奇怪,我雖與鏡愚向來不和,卻無仇怨,他為何一定想害我呢?”

溫義道:“以我之見,你那弟弟必有企圖。”

白眉老和尚慢條慢理道:“違背家法,理應處罪。”

鏡愚聞言大喜,鏡元雖然心胸豁達,一聽佛爺要定罪,不由臉色慘變,想是芮家違犯家規,處刑甚重。

卻聽白眉老和尚又道:“但元賢侄為丐期間,為求自保防身,行跡江湖不免要與人械鬥,祖宗傳下來的龍形八掌本為防身之用,江湖上的一般無知之輩,沒見過龍形八掌,把元賢侄捧為五奇之一,又稱龍掌神乞……”

鏡愚急道:“像這樣顯世揚名還不違犯家規嗎?”

白眉老和尚望了鏡愚一眼,又道:“江湖上附會之名,並非元賢侄有意顯名,不算違規,應當無罪!”

鏡愚臉色陡變,要知芮家論規大會,每次必請一位佛爺臨座,一切重大的事,佛爺裁定下來,便等於鐵案,誰也不能反辯。

四座聞言歡動,原來鏡元在芮家中最得人和,反之鏡愚性情古怪,家族中很少有人和他來往。

白眉老和尚輕咳一聲,滿場皆聞,頓時安靜無言,他緩緩道:“海字輩佛爺,請主裁宣判鏡元無罪。”

鏡愚不敢不從,站起身來,正欲宣達鏡元無罪,四下寂靜無聲,只要主裁宣達下來,鏡元便真無罪,但主裁卻不能不聽佛爺的定奪,只是一個形式罷了。

溫義輕笑道:“大哥看,那高個子好像捨不得說呢?”

鏡愚好不容易捏著鏡元的把柄,欲藉此打擊於他,以逞陰謀,眼看陰課不成,忽聽溫義輕笑,眼光銳利的一掃,陡然靈光閃過腦際。大聲道:“鏡元兄違背家規第一條。”

眾人本以為,他一定宣達鏡元無罪,那知說出鏡元違背家規中最重的第一條,一時間,四下譁聲大起。

白眉老和尚震聲道:“愚賢侄可知家規中第十三條嗎?”眾人見佛爺說話,頓時又安靜下來。

鏡愚道:“晚輩不敢隨便誣陷他人,否則願受家法處裁!”

白眉老和尚嘆道:“那你說罷!”

鏡愚向著龍掌神乞厲聲道:“鏡元兄,可知家規第一條嗎?”

主裁問話,龍掌神乞恭身起立大聲道:“芮家家規之一,非親非故之女子莫入此城。”

鏡愚跟著道:“此城是指何城?”

龍掌神乞道:“此城即是芮城府。”

‘鏡元兄既知此條家規,為何要帶一陌生女子進入此城?’

龍掌神乞怨聲道:“主裁指的是那一位?”

鏡愚指著溫義,喝道:“就是他!”

溫義不動神色,眾人齊都望著他,看他如何回答?鏡愚只覺自己手中滲出不少汗珠,雙腿微微發顫,原來鏡愚指溫義是個女子,只因情急之下,看到溫義貌如女子的面容,臆測斷出。

他為打擊龍掌神乞在芮家中的聲望,才幹冒違犯家規中第十三條,‘不可誣陷他人’的罪名,來達成目的。

龍掌神乞看到溫義安靜的神態,微微放心,笑道:“倘若主裁一定要陷我罪名,乾脆說我是女子罷了,何必誣陷外人,壞了芮家的名聲。”

鏡愚見著溫義安靜的神態,急得額頭汗珠直流,暗道:“這下完了,世上貌美的男子多的是,我怎可隨便臆測說出,該死!懊死!”

白眉老和尚莊重的道:“愚賢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快說!否則佛爺要定你罪了!”

鏡愚急得迸出一句話,道:“你們不信,叫那小子脫下褲子看,是不是女子!”

他情急隨便說出,話詞毫不修飾,那知他這一句話,把溫義說的滿臉緋紅。

阮偉氣得大聲道:“你這人為老不尊,怎可隨便叫人脫去下衣!”

鏡愚眼光好尖,已然看到溫義臉紅,大笑道:“他若在男子面前,不敢脫褲子,便是女子。”

溫義羞赧道:!

‘是女子又怎麼樣哪!難道女子就做不得你們芮家論規大會的外賓嗎?’此言一齣,不啻承認自己是個女子,四下譁然雷動。

龍掌神乞暗自怪責道:“糊塗!塗!老芮怎麼沒看出啊!”

就連阮偉也聽得糊塗了,愣在座上,呆住了。

鏡愚冷笑道:“芮家自始祖以來,除非在外選來的女子,配為芮家子弟的妻子外,非親非故之女子,一概嚴禁入城,始祖為防後代弟子淫亂,規定除派出去對外行商外,芮姓子弟不準出城,就是為了防止和外姓女子混在一起。”說到這裡,他哈哈大笑一陣,又道:“那知鏡元兄竟敢帶女子擅入芮城府,該當何罪?”

阮偉起立大聲道:“賢弟,此地不歡迎我們,我們走。”

溫義起立跟在阮偉身後,走出數步,憤憤道:“為何女子做不得外賓,真是豈有此理!”

鏡愚飛身攔在阮偉身前,怨聲道:“那麼容易出去嗎?由始以來,芮城府未有非親非故之女子入城過,外賓只歡迎男客,從不歡迎女客,你倆乖乖坐著準備領罪。”

龍掌神乞走上前道:“這是鏡元瞎眼,自願領罪受罰,那怪得他倆,快放他們出去!”

鏡愚冷笑道:“祖宗規矩不能壞,除非這女娃子嫁給本城中芮姓子弟,否則嘿!——”溫義氣道:“否則怎樣?”

鏡愚道:“否則用刀劃破你的臉,免得你以後引誘芮家子弟。”

溫義聞言大驚,阮偉轉身護衛在她身前,大有誰敢上來,就和他拚命的氣概。

鏡愚厲聲道:“女娃子,你願不願意嫁給本城中芮姓子弟!”

溫義氣憤憤道:“那有逼人出嫁的道理,小生就是不答應!”

鏡愚回首向白眉老和尚道:“佛爺,本主裁要動手了。”

白眉老和尚輕嘆一聲,喊道:“元賢侄回來!”他叫龍掌神乞回來,免得阻礙鏡愚動手,顯是不敢違背嚴厲的家規,要讓鏡愚出手行兇。

鏡愚從懷中摸出一柄亮晃晃的解腕小刀,一步一步向溫義走近。

龍掌神乞不敢違抗佛爺命令,但也不能失了義氣,拋卻自己帶進來的朋友不管,陷於進退兩難的地步。

忽聽一陣女子咭咭笑聲,全城大驚望去,只見那邊走來十餘位妙裝的女子。

在這八月寒冷的天氣,那些女子僅輕紗一襲罩體,肉色曲線隱隱可見,觀者無不暗驚,這些女子,一襲輕紗竟無寒瑟之態。

共有十八位妙齡秀美女子走到場中後,分站兩旁,中間緩緩走出一位粉紅軟綢裡體,頭上雲鬢高堆青螺,插滿珠翠,容色絕美的豔蕩女子。

那女子走到前排中央,四下萬福,嬌摘滴道:“小女子天媚教少教主萬妙仙女與各位請安。”話聲一落,四座駭然起立,他們本以為這些女子是芮家族人,也許今年特別,論規大會後,來點餘興節目。那知竟是外教異族,芮城府從未有無干系的女子進來過,想不到先前喬裝一個進來,被主裁發覺,已夠驚人,詎知現在又整整來了十九個,實是破天荒的事情。

在場芮家子弟,十之八九雖已成家,卻未出城一步,此時陡見著外間女子如此妝扮,所謂‘食色性也’,都不由看得目馳神搖。

白眉老和尚望著鏡愚,看主裁如何處決此事,但見鏡愚手中解腕小刀早已跌落地上,神情木然,想是已被目前景況驚呆住了。

龍掌神乞乘機引導阮偉及溫義在一側坐下,預備見機送他倆位出城,以全義氣。

半晌無人出頭和萬妙仙女招呼,萬妙仙女笑道:“傳聞丙城府如何了得,我等到了此地,竟無人出場答話,真是掃興得很。”

她那知芮家最重禮節,雖然大家已驚異萬分,但論規大會主持人鏡愚沒有說話,誰也不敢僭禮先問。

萬妙仙女嬌聲笑道:“敢情你們開會開的累了,小女子為你們獻上一段消遣怡神的節目。”纖手輕輕一拍,十八位妙裝女子飄然四下飛舞起來。

芮家女子個個都是循規蹈矩的良家婦女,在場鎊人那見過這種冶蕩的舞蹈,越舞越綺麗誘人,不及盞茶功夫,全場十之八九,已在迷惑狀態。

突然響起一聲龍吟巨喝,全場鎊人不由神色一凜,齊齊驚醒,而那十八位舞姿正急的少女卻翻身跌倒,停下舞來。

萬妙仙女大驚失色,驚駭的望著白眉老和尚,暗道:“芮家果然了得,這聲佛門巨喝,不傷別人,卻把自己的十八位得意弟子震傷了,其功力運用之妙,真是天下無二。”

她輕飄飄的圈圈一轉,一一拍活十八位妙裝少女被震傷的穴道。

鏡愚大喝道:“你們還不出城,要找死嗎?”

萬妙仙女媯眼一轉,突然看到一側阮偉,溫義倆人,心中一蕩,款款姍姍走去。

走到溫義身前一丈,笑道:“你們倆位臉好熟呀!”

龍掌神乞以為她和溫義是素識,回頭看去。

萬妙仙女纖手微拂額前瀏海,輕笑道:“你們兩位難道不認識我了嗎?”

阮偉及溫義被弄得迷迷糊糊,正要開口問話,萬妙仙女攏發的纖手放下時,指甲輕輕一彈。

龍掌神乞一嗅到迷香,大喝道:“不好!迷魂粉。”頭腦一量,反應稍一慢,萬妙仙女已兩手各摟住迷的阮偉及溫義,躍回場中。

等到龍掌神乞神智清晰,抬頭看去,十八位妙裝女子,護在萬妙仙女身前,自己不便再出手。

萬妙仙女格格笑道:“天媚教獻舞一場,聊表對芮家的敬意,告辭了。”她已知芮家十分厲害,不敢再留下,欲急速離開。

十八位女子護住她才走數步,白眉老和尚突道:“主裁愚賢侄無能,各位上前,攔住來犯女子。”

在場鎊人皆是芮家功夫甚高的長輩,一聽佛爺命令,便一齊上前圍住天媚教的退路。

萬妙仙女一聲嬌叱,領先衝出,她功夫雖然十分了得,但挾著倆人不便動手,十八位女弟子功夫便差了,不一會兒便被擒下十三位。

龍掌神乞突然加入戰鬥,他雖然明著攻擊萬妙仙女,其實卻是擋住芮家子弟的正面攻擊。

萬妙仙女攻勢一輕,忽聞一聲蚊蚋道:“快逃,遲則不及。”

萬妙仙女奇異的望了龍掌神乞一眼,不知他為何要救自己,那知龍掌神乞乃要假她之手,救出阮偉,溫義二人。

萬妙仙女武功甚高,當下率領剩下的五位妙裝女子突圍而逃。

眾人追到城門口,只見守門的子弟已被迷倒,難怪叫她們直闖而入,因格於芮家祖規,眼看萬妙仙女挾著溫義,阮偉逃去,卻無一人敢出城追擊。

也不知過了好久,阮偉悠悠醒來,但覺四肢百骸懶洋洋的,絲毫無力。

他睜眼打量四周,人目俱是粉紅色,房間內裝潢得綺麗堂皇已極,彷彿是閨閣千金的繡房。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尖叫,阮偉一聽是溫義的呼叫,當下心中大急,暗道:“她是女子啊!怎能讓她落人險境!”不由急得大喝一聲,忽然他發覺自己竟能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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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破例傳掌解困厄

‘迷魂粉’乃是天媚教中,最具威力的迷藥之一,聞名江湖,此之一般迷藥,更不知厲害了多少倍。

但阮偉習得天下至異的瑜珈神功,‘迷魂粉’雖是厲害,一經他運功拒解,軟弱無力的感覺全消。

當下他站起身來,離開軟榻,衝出房外,只見一間一間的房屋,櫛比鱗次,一路排下去,那溫義的呼叫聲,顯是從最後一間傳出。

溫義醒來,覺得全身軟弱無力,動彈不得,忽聞一陣香風飄來,走進來四位輕紗女子,四位女子格格嘻笑中,就來動手脫她的衣服。

溫義是處女之身,怎容得旁人脫她的衣服,但她未曾學過瑜珈神功,迷魂粉已使她喪失功力,無能反抗,只有嚇得大聲呼救。

四位女子知道她不能動彈,不管她怎樣叫罵,七手八腳的動手亂扯,不一會見,長衫,短衣全被她們脫去,露出女子的褻衣褲。

四位女子一見她穿的女子內衣,不由大大的一怔,就在此際,陡聞一聲暴喝:“住手!”

阮偉眼中露懾人的光芒低沉道:“你們快滾出去!”

四位女子看清來人竟是阮偉,八隻秀目,一齊盯注在他身上,臉上泛現出迷茫之色。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輕笑道:“小子,叫我們出去做什麼啊!”

阮偉氣憤道:“你們把我義弟怎麼了?”

那女子指著身後的軟榻,笑道:“你的義弟不是在那好好的睡著麼?”

阮偉急問道:“賢弟,你怎麼樣了?”

柔軟垂地的重重紗帳內,不見回話,忽傳出一陣低低的啜泣之聲。

阮偉以為溫義受辱,大驚之下,雙掌連環劈出,四女子自知難敵,都迅即飄身讓開。

阮偉就要衝過去看個究竟,只聽那高挑女子笑道:“你若這等冒失的衝過去,你那義弟就要哭得更厲害啦!”

忽聞溫義低弱道:“大哥,打她們每人一個耳括子。”

阮偉身形一閃,飄飛之下,‘啪!啪!啪!啪!’四聲輕響,四位女子各已捱了一記耳括子。

阮偉心腸較軟,不忍施下辣手,但也打得四女臉上紅起一塊。

四位女子跟隨萬妙仙女至芮城府,已被芮家絕世的武功打得心驚內跳,十八位姊妹只剩下五位,這時見阮偉露出一手絕頂輕功,以為他也是芮家中人,那敢回手,嚇得轉身退出房外。

阮偉緩緩走近軟榻,問道:“你沒事嗎?”

溫義急道:“你別過來!”

阮偉微一停頓,望著數層彩色繽紛的軟紗帳,道:“你可站得起來!”

溫義輕道:“小弟全身不能動彈。”

阮偉輕嘆道:“我若不過來,怎能救你逃出此地!”

等了半晌,溫義才低泣道:“大哥過來吧!”

阮偉掀開軟帳,頓見肌膚冰清如羊脂般的玉體,裸裎在眼前,溫義雖未全裸,但給阮偉看到自己女兒面目,忍不羞的哭更厲害。

阮偉驚慌道:“義……義……弟”溫義哭個沒停,阮偉定下神,道:“你傷到那裡嗎?”

溫義抽泣道:“我……我……全身無力。”

阮偉道:“你別傷心了,大哥定將為你今日所受之辱,出口氧!”

溫義停住泣聲,羞赧道:“你快幫我把衣服穿起來。”

阮偉抑住心跳,顫抖的觸摸在溫義滑膩,瑩淨的肌膚上,慌得半天也穿不好一件短衣。

溫義被他觸弄得全身發熱,羞澀道:“大……大……哥……怎麼啦……”

阮偉被他一說更是慌亂,但見她豐滿的胸部,用條淺紅輕綢護胸,勒得緊緊的。

阮偉一時看得竟愣住了,暗道:“義弟真是女子啊!”

溫義雖被他看得羞的無地自容,但無絲毫怒意,反自心底泛起一絲甜蜜的感覺。

阮偉好不容易才替她穿著妥當,溫義行動不得,阮偉攬手把她抱起。

抱在懷中,溫義動人的眉目清晰可見,星眸如似含煙,尚掛著兩滴晶瑩的羞淚,粉臉玉頰上猶有淺淺淚痕。

他倆面面相對,靈犀暗通,阮偉緩緩抱她走出紗帳,抬頭看去,萬妙仙女冷笑的站在門前,擋住去路。

阮偉朗聲道:“在下與貴教無冤無仇,你為何暗施鬼技,用此下流手段,迷我二人?”

萬妙仙女媚笑道:“你二人與本教有緣,才能至此,否則,想來此地的人還來不了呢?”

阮偉氣道:“來這裡做什麼,你快滾開,讓我們出去。”

萬妙仙女款擺纖腰,笑道:“好處可多呢,你留下數日就知,何苦定要離開!”

阮偉怒道:“你若再不讓開,莫怪在下無禮了。”

溫義也呸了一聲道:“好不要臉,女孩子家穿的這樣,還敢站在男人面前。”那萬妙仙女僅著褻衣,外披有等於無的輕紗,妖豔已極。

萬妙仙女一笑道:“你是男子嗎?”

溫義臉色一紅,阮偉怒道:“你到底讓不讓!”

萬妙仙女笑道:“你有本領,就抱那假相公闖出去。”

阮偉一個箭步,想從左側掠去,萬妙仙女蛇腰一扭,雙掌疾快拍出,阮偉左腳一點,避開掌風,輕巧的閃到右側。

萬妙仙女輕喝道:“好輕功!”掌法一變,兩手成爪向他抓去。

其變招之快,十分驚人,阮偉不敢大意,身法急變,展出‘百變鬼影’,突見他雙腳不動,直條條的掠起,要從萬妙仙女頭頂闖出。

萬妙仙女大驚,來不及阻擋,急的雙手連揮,彈出數縷疾風,挾著‘迷魂粉’,朝阮偉頭面罩去。

阮偉急忙運功屏氣,但已遲了一步,仍吸到一點,只聽‘噗咚’一聲,抱著溫義昏倒地上。

萬妙仙女輕掌一拍,走來先前四位女子,把阮偉,溫義抬到軟榻之上。

萬妙仙女對那高挑女子道:“介花去把‘破魂陰陽和合散’拿來。”

介花驚道:“非要用那藥才行嗎?”

這‘破魂陰陽和合散’是天媚教中最媚人的藥物,只要吃了這種藥物,若不陰陽交合,必然乾渴而死。

萬妙仙女道:“這兩人武功不凡,若不用‘破魂陰陽和台散’不能就範,快去拿來。”

不一會,介花捧來一隻精巧的檀木小,萬妙仙女拿出一小包紅綢裡著的藥物,遞給另兩位女子,說道‘給他兩人??下。’

介花顯是甚得萬妙仙女的寵愛,插口道:“那位較矮的相公,是個女子,少教主給服下‘破魂陰陽和台散’有什麼用?”

萬妙仙女道:“那女子剛才對我無禮,我要出口氣。”

拿藥的兩位女子各倒了一林白水,拿著‘破魂陰陽和台散’,走近軟榻,就欲給阮偉,溫義服下。

介花暗歎一聲,她不為阮偉嘆惜,卻為溫義悲傷,因阮偉服下後,少教主好淫成性,自會和他交合,解了藥性,但溫義吃下此藥必將??渴三天死去。

就在此時,門外走進一位輕紗女子,稟告道:“少教主,外面姓芮的老頭子在等著,好像有什麼急事。”

萬妙仙女眉頭輕皺,道:“把他迎到隔室等我。”

輕紗女子去後,萬妙仙女向介花道:“你看著這兩個娃子,我去妝扮一下。”

此時阮偉又悠然醒來,他在受迷前業已運功屏氣,暫時昏倒後,內氣不息,不用多時,便把毒氣排出體外,要知這瑜珈神功有無比的神功,縱是睡眠中,遇到外侵,亦能自然行動。

兩位持藥女子,正欲給阮偉及溫義服下‘破魂陰陽和台散’,介花道:“不忙??他倆,等少教主回來,再??不遲。”

她這一慈悲心,倒救了阮偉和溫義,阮偉雖然醒來,還不能用力,當下他不敢輕動,暗運瑜珈神功,恢復體力。

來訪的芮姓老頭子是芮城府的主裁鏡愚,他被迎進阮偉所在的隔壁房間,焦急的等著。

萬妙仙女換上一襲粉紅色,薄如蟬翼的輕紗,滿身散發著誘人綺思的濃香,雲鬢高堆如螺,樣子更是妖媚惑人,她輕飄飄走進,一見鏡愚就嬌嗔道:“龍形八掌秘本帶來了麼?”

鏡愚望著萬妙仙女誘人的軀體,嚥下一口唾液,嘆道:“你壞了我的大事,你壞了我的大事!”

萬妙仙女媚眼輕拋道:“壞了什麼大事?你若今日再不交出龍形八掌秘本,我可不饒你!”

鏡愚忍不住眼前美色的誘惑,伸手抱去,萬妙仙女輕笑躲過,道:“你怎麼這樣猴急,先把秘本拿出來……”

鏡愚一把沒抱住,肥臉苦笑道:“你也不是不知龍形八掌是芮家唯一的絕傳,怎可輕易求得。”

萬妙仙女臉色頓變,滿面寒霜道:“怎麼啦!要容易到手,天媚教會求你嗎?”

鏡愚陪笑道:“你別生氣,我只是說難得,並未說不替貴教設法取得。”停了一頓,嘆道:“這龍形八掌在芮家一脈單傳,而鏡字輩傳給大房獨子鏡元兄,欲取得龍形八掌只有在他身上設法。”

萬妙仙女笑道:“你要想在龍掌神乞身上打主意,可不是容易之事,我看你還是另想別法吧!”

鏡愚嘆道:“龍形八掌,芮家只有鏡元兄會,除他之外,再無一人會此掌法。”

萬妙仙女驚訝道:“那怎成啊!倘若龍掌神乞這老傢伙一死,這套驚世絕學,豈非要絕傳了?”

鏡愚道:“這套絕學,祖宗傳下來,怕後代子弟仗此絕學,胡作非為,規定芮家只能一人在當世會此絕學,不傳第二人。”

萬紗仙女奇異道:“那這套絕學,怎會在芮家傳下數百年!”

鏡愚嘆道:“祖宗規定,長輩死後,晚輩才能學,也就是說鏡元兄死後,下一輩歌字輩,才有一人,幸蓮得傳。”

萬妙仙女不信道:“天下只有龍掌神乞會龍形八掌,他若死後,絕學失傳,你們下一輩怎能再學,別騙人哪!你是否嘗過天媚教的甜頭,便想推三阻四譭棄諾言!”

鏡愚苦著臉道:“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自結識你之後,我已成芮家的罪人,你說我還會不替你賣力嗎?”

萬妙仙女淫笑道:“這是你自己找上門的,怪不得姑娘。”說罷,笑聲不斷,彷彿甚是得意。

鏡愚苦笑了一聲!

萬妙仙女又媚笑道:“你快說,還有什麼法子能得到龍形八掌!泵娘理當論功行賞……。”

鏡愚精神一振,指手劃腳道:“鏡元兄死後,絕學倒不會失傳,因龍形八掌古傳秘本,珍藏在芮家城‘靈隱寺’中,由芮家佛爺保管……”

萬妙仙女笑道:“我明白哪!龍掌神乞死後,你家佛爺在歌字輩中選一人,傳授此掌。”

鏡愚道:“那倒不是,就連芮家佛爺也沒人會龍形八掌,更不敢偷學,鏡元兄死後,佛爺們共同保管的秘本,傳給芮家被選的人,在監視下,由他自己揣摹三月,然後收回,至於能學多少,就看那被選的弟子天賦如何了!”

萬妙仙女道:“你乾脆到‘靈隱寺’把那秘本偷來,不就成了!”

鏡愚連忙搖手道:“行不通!行不通!芮家佛爺個個都有神鬼莫測之能,莫說是我,就是齊集天下好手,到靈隱寺也偷不出來。”

萬妙仙女在芮城府曾見過佛爺,知他所說不假,當下話音一變,笑道:“你倒是有什麼法子!能從龍掌神乞那裡偷學到龍形八掌!”

鏡愚嘆道:“我所以說,你們壞了我的大事!”

萬妙仙女眉頭輕皺道:“壞了什麼大事?你說說看。”

鏡愚道:“芮家祖規中,曾說到,若然一輩中會龍形八掌者,違犯祖規,貶低輩份,廢除武功,便要將那套掌法,傳給同輩份的兄弟,原因是下一輩受龍形八掌者,是由他遺書中提選存在靈隱寺中,但他違規後,那遺書便不能成立,於是佛爺們只好將絕學傳給當世中輩份最高的一人。”

萬妙仙女道:“難道你是芮家輩份最高的一人!”

鏡愚道:“除出家的佛爺不算外,鏡字輩中,鏡元死後,便數我的輩份最高。”

萬妙仙女道:“這樣說來,龍掌神乞違規後,則芮家龍形八掌,非你莫屬了!”

鏡愚道:“是!他若違犯家規,存在靈隱寺中的遺書,所提的下一輩被選者,便屬無效,這樣一來,只有我是合法的繼承者,那知……”

萬妙仙女不安道:“我們真的壞了你的大事!”

鏡愚嘆道:“可不是嗎?昨晚一年一度的論規大曾,龍掌神乞帶來你擒去的兩位少年人,他不知其中一位是女扮男裝,卻被我誤打誤撞指出,要知芮家最忌外姓女子進入本城,我當場鄙指出他違犯家規第一條,事證俱在,教他百口難辯,立時定下罪狀,那知你帶著十八位弟子猛然闖進……”

萬妙仙女倔強道:“姑娘是番好意,聽說你昨晚做論規大會的主裁,想去見識,見識,給你助興一番,那知你們芮家有那些臭規矩。”萬妙仙女本意是想在昨晚大鬧一番,因江湖傳聞芮城府十分了得,外人不敢輕易擅入,她想在他們論規大會時,大鬧一番,便可立即揚名江湖,誰知偷雞不著蝕把米,被擒去十三位弟子。

鏡愚闇罵一聲,口中卻道:“你這一闖入,芮城府那曾見到這麼多非親非故的外姓女子,頓時大亂,你們走後,會雖然照開,但那女扮男裝的俊少年被你擒去,如此一來,事無對證,又是群情不安之時,佛爺即下定奪,恕暗元兄不知者不罪,要他立下兩件大功……”

萬妙仙女道:“不知是兩件什麼事?”

鏡愚冷笑道:“第一件要他一年內擒回那喬裝的少年,若然仍是處女,便要一定嫁給芮城府中姓芮的子弟;第二件你們既非處女,便要每人處殘刑,以重振芮城府在武林中的聲望,叫以後別的女子,不敢擅自進入!”

萬妙仙女臉色蒼白道:“我那十三位被擒的弟子,結果如何?”

鏡愚淡淡道:“你那十三位弟子,驗明皆非處女後,嫁不得芮家中人,便一一削去兩耳放回,我看就會回來了。”

萬妙仙女柳眉倒豎道:“姑娘不信龍掌神乞有何能耐,他若來此,便叫他嚐嚐銷魂蝕骨的味道。”

鏡愚斜眼冷笑道:“你不用狠,如你若非處女,頭上雙耳一樣保不住。”

萬妙仙女‘啪’的一記耳光,打得鏡愚退了兩步,罵道:“你這老鬼倒消遣起姑娘,姑娘只要把你在我這做的事,向芮城府一報,看你可活得長久。”

鏡愚摸摸面頰,陪笑道:“何必生這麼大的氣,我說說玩兒的,龍掌神乞一人豈能奈何得天媚教。”

萬妙仙女暗道:“這老傢伙尚有利用的價值,何必開罪於他,結下仇恨。”當下臉色一變,媚笑上前,兩手捏著鏡愚兩頰的肥肉,妖媚的笑道:“誰教你惹姑娘生氣,你若不惹我生氣,我怎會打你!”

說著,說著,身體貼了上去,鏡愚被她一逗,雙手在她身上亂抓起來。

萬妙仙女格格淫笑,輕輕一閃,躲開過去。

她心裡掛著阮偉,那願和這老傢伙相纏,笑道:“你別和我亂纏,等下我教龍掌神乞第一件事便完不成,那被我擒來的喬扮少年,已被我喂下‘破魂陰陽和合散’,少時給你去享受吧……”

鏡愚曾用過‘破魂陰陽和合散’,知道有極強烈的功效,眼下浮起溫義俊美的面容,大是心癢,連忙道:“在那裡!在那裡!”

萬妙仙女笑道:“急什麼?你先說說看,有什麼法子,再能有機會奪得龍形八掌的秘傳!”

鏡愚急急道:“當然有法子,你快帶我去!”

萬妙仙女道:“倘若你無法為本教取得龍形八掌,就教你先吃下‘破魂陰陽和合散’然後禁閉地牢三日。”

鏡愚變色道:“那豈非要了我的命?”

萬妙仙女冷笑道:“到那時你還顧到性命,能求速死便不錯了。”說罷,走向裡面。

鏡愚急道:“我拚了一死,也要替你取得龍形八掌,難道你不信嗎?”

萬妙仙女回身媚笑道:“你若取得龍形八掌,姑娘絕不會虧待你,走吧!先讓你嚐嚐好處。”

鏡愚大喜,真像個老色鬼,跟在萬妙仙女身後,向阮偉這邊走來。

阮偉靜臥軟榻上,把鏡愚和萬妙仙女談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暗道:“好險!若非那高挑女子阻止,這時義弟豈非要中那邪藥的迷亂!”

轉頭看去,溫義還在沉睡,沒有三,四個時辰似乎醒不來,阮偉心下大急,此時自己功力已全部恢復,便伸手搭在溫義腕脈上,用本身真力,助她醒來。

片刻功夫,萬妙仙女帶著鏡愚來到這間房內,介花上前迎接,萬妙仙女道:“給他們服下‘破魂陰陽和合散’沒有?”

介花遲遲道:“還……還……沒……有……”

萬妙仙女也不介意,吩咐道:“去把‘迷魂粉’解藥,和‘破魂陰陽和台散’拿來給他倆一齊服下。”

介花匆匆走出,鏡愚猴急般的道:“那妞兒在那裡?”

萬妙仙女指著軟榻道:“像死的一樣,躺在那裡,你現在就想麼……”

鏡愚不知羞恥道:“那有什麼意思,等下服過藥後,才有意思,哈!炳……”

阮偉聞言大怒,飛身躍起,‘啪’的一掌,打在鏡愚老臉上,登時紅腫一塊,比萬妙仙女打的那邊,高過寸許。

萬妙仙女大驚,萬萬想不到阮偉竟會不到時辰,就醒轉過來,而且恢復功力,施展了一手絕世的輕功。

這鏡愚身肥高大,平時懶散慣了,武功比起鏡元真有天地之別。

阮偉罵道:“你這老匹夫,怎的這樣不知羞恥!”

鏡愚年齡比阮偉大三倍有餘,捱了耳光,實是莫大的恥辱,愣了一會後,揮起拳頭含怒擊去。

鏡愚在芮城府中雖然不肖,但拳法依然不弱。

阮偉不會拳法,無法招架,只好施展輕功左閃右躲,應忖鏡愚的攻擊,還能閃躲自如。

打了盞茶時間,鏡愚打不到阮偉一拳一腳,阮偉也無法得勝,打到後來,阮偉漸漸沉不住氣浮亂起來。

萬妙仙女暗笑笑道:“我還以為這小子有莫測之能,竟能不懼‘迷魂粉’,原來武功稀鬆平常,只是輕功高明罷了!”她那知阮偉若一劍在手,不要二招便可打敗鏡愚,可惜他那柄劍放在龍掌神乞家中,並未帶出,無法施展出天下第一的劍術。

眼看阮偉就要落敗,陡聽帳內,傳出一聲,道:“走巽位,打幹位。”

阮偉一聽就知這是溫義的聲音,心中大喜,不覺隨聲走巽位,右拳猛力向幹位打出。

要知阮偉習得瑜珈神功,再加自幼練過玄門正宗崑崙內功,功力已達極峰,這一拳雖無章法,力道卻有數百斤。

鏡愚慌忙身要一扭,向坤位落去。

溫義又道:“走兌位,反背打坎位。”阮偉聞聲從巽位即時退到兌位,身法俐落無比。

鏡愚一拳從坤位打出,打了一個空,身形跟縱打出,他這一跟縱,就要落到坎位後,才能再打出一拳。

那知阮偉反背一拳猛力打去,剛好迎向鏡愚,鏡愚大驚失色,兩招皆處在被動,不得不變招躲讓。

十招之後,阮偉在溫義指示下,打得鏡愚汗流夾背,毫無還手之力,只有逃命的份兒。

萬妙仙女掌法甚精,已看出帳內溫義的拳法大大高出鏡愚,招招能算出鏡愚的拳路,鏡愚只有捱打的份兒,再數招便要落敗,當下躍身上前,雙掌封住阮偉的攻擊,薄怒道:“你不行,退下去!”

鏡愚倒也有自知之明,不敢逞強,赧顏退下。

萬妙仙女笑向阮偉道:“小子,你也不成,退到一旁看著罷!”

阮偉看不慣萬妙仙女,只著褻衣怪狀,轉身走向一旁,不屑與她動手。

萬妙仙女看阮偉怕羞走開,笑得直打仰,真是放蕩無恥,她忽然雙掌急拍,震飛紗帳,露出溫義端坐在軟榻上的景象。

溫義吸到‘迷魂粉’本不會醒來,但經阮偉渡過神功,這瑜珈神功妙用無方,就把她催醒過來。

萬妙仙女向溫義走近數步,道:“姑娘好本事,天媚教少教主倒要領教一番。”

溫義雖然醒來,功力尚未恢復,只能坐起,尚不能行動自如。

溫義不甘示弱,譏笑道:“你要和我打,那不配。”

萬妙仙女笑道:“怎麼才配?”

溫義氣道:“你先穿好衣服,再來跟我說話。”

萬妙仙女擺出一付妖相,笑道:“你管我穿不穿衣服,高興起來,我就脫光,你又奈何!”

溫義罵道:“無恥的賤人!”擺頭望向一旁,不再理會。

萬妙仙女笑態一??,厲聲道:“姑娘再不出手,可不要怨我了。”

溫義心裡十分氣忿,若是能動,早就跳下去打她一頓。

相處半月,阮偉已瞭解溫義的個性,高傲不羈,有如幽蘭,他猜出溫義還不能動彈,故而容忍不出手。

阮偉躍身攔在溫義身前,大聲道:“我義弟武功高強,不屑與你動手,你有什麼本領只管施出來好了。”

萬妙仙女笑道:“你不會半路拳掌,怎是我的對手,乖乖退下去,姊姊待會給你好處。”

說罷腰身一挺,逼近阮偉一步,阮偉臉色通紅道:“我雖然打不過你,你也打不到我。”

萬妙仙女媚笑道:“姑娘倒是不信。”

阮偉怒道:“你不信,試試看。”

萬妙仙女笑道:“看仔細啦!”雙掌一轉一拍,如兩條毒蛇飛快伸出。

雖是輕描淡寫的兩掌,卻含著無窮玄機,比之鏡愚的拳法,大是高明,阮偉身如疾箭,剛剛閃過,萬妙仙女掌法突變,在阮偉四周掌影如山,甚難躲避。

要知這‘遊蛇掌’是萬紗仙女的精心絕學,不遇強手,不肯輕易施出,只因阮偉輕功太高,才不惜施出,預備一舉得勝。

遊了十餘圈後,萬妙仙女掌法一緊,就向阮偉要害擊去,這一擊無論是部位,掌勢都是意在必中,那知阮偉腿不屈,身不動,倏地躍出萬妙仙女‘遊蛇掌’勢力範圍之外。

萬妙仙女登時一愣,竟然未看出阮偉是如何跳出自己遊掌的圈子。

萬妙仙女行道江湖十餘年來,從未一人能逃過她‘遊蛇掌’圍擊之下,她還不信阮偉真有這份能耐,掌法一變,又圍在阮偉四周遊動起來心阮偉站在當中,凝視不動,根本不理她的虛招,任她在四周遊動,但見她一發實招,便施展‘百變鬼影’輕功心法,一躍而出。

如此再而三,萬妙仙女終是信了阮偉身懷絕世輕功,一時倒奈何不了他,但阮偉也無法向萬妙仙女回攻一招,溫義雖在旁,瞪眼看著,也無法指點,因萬妙仙女掌法太過高明。

二十招後,萬妙仙女暗道:若讓一個少年人和自己打個平手,實在太過丟人,銀牙一咬,把從未施展的三大絕招打出。

要知每個學武的人,都有他最後的幾下絕招,也可說是救命絕招,平時絕不施展出,以免為敵所知,失了靈效,不到性命交關時,不願讓人看到。

萬妙仙女蛇腰一扭,雙掌成落花般錯綜交互擊出,看來毫無章法,但阮偉卻不敢輕易動彈,因為有章法他尚可施展‘百變鬼影’躍開,這無規章的掌法,四面襲來,竟不知從那一方躍出才好。

這一招‘水蛇斷腰’為遊蛇掌三大絕招之一,正是叫敵人捉摸不定,無可逃遁。

阮偉眼見一掌襲到,不由自主向空虛無防處躍去,這‘水蛇斷腰’果真厲害,看來無章卻處處有防,阮偉身形一動,那空虛處立時填滿掌影,阮偉撞去,一掌便被萬妙仙女擒住手腕穴道,動彈不得。

萬妙仙女手掌一放,妖笑連連道:“怎麼樣!打到你了罷!”

阮偉糊里糊塗被擒,十分不服,大聲道:“你有本事再擒住我?”

萬妙仙女心中喜愛阮偉的俊俏,笑道:“這有何難?但若再擒住你,你可要聽姊姊的話才行!”

阮偉怒道:“有本領就擒住,嚕嗦什麼?”一拳猛向萬妙仙女頭面擊去,萬妙仙女笑聲不斷,如花枝亂顫,閃耀躲開。

萬妙仙女又展開遊蛇掌,阮偉只有逃讓,但他身形才起,便又被萬妙仙女用‘水蛇斯腰’招法擒住。

妙仙女點住阮偉全身麻穴,挾在脅下,笑著走向溫義。

阮偉心中羞急難堪,他這時頭部挾在萬妙仙女乳房上,陣陣肉香,薰人飲醉,阮偉無法移動讓開,只有偷眼向溫義望去。

只見溫義閉目坐在榻上,似在苦思,萬妙仙女笑道:“姑娘,你兄弟被我擒住,現在看你的了?”

溫義眉頭輕蹙,不視不理,萬妙仙女一氣之下,揮手點去,溫義應手而倒,倒令萬妙仙女大吃一驚,想不到溫義竟無絲毫抗拒之力。

萬妙仙女挾著阮偉向房門走去,笑向鏡愚道:“那妞兒讓你對付,藥在榻旁。”

鏡愚諂笑道:“多謝!多謝!”肥身霍然撲到軟榻旁邊。

阮偉內心沸然大怒,狠狠望著鏡愚,目皆欲裂,暗呼道:“鏡愚呀!暗愚呀!你敢碰她一下,阮偉苦必要生啖汝肉!”

萬妙仙女淫笑道:“愛惜點呀!別太魯莽,孩子們,我們出去吧!別擾了芮爺的興致。”

房內五位由芮城府逃回的輕紗女子,一向不離萬妙仙女身側,當下跟在她身後,欲退出房外。

就在此時,傳來幾聲哈哈大笑,聲如龍吟,繞樑不絕,笑聲中尚有叱喝呼罵聲,顯是一人想闖進,被天媚教徒圍住。

阮偉辨聲已知龍掌神乞來到,眼看溫義危急,不禁急忙大吼道:“芮老前輩!芮老前輩……”

阮偉內勁雄厚,傳聲遙遠,萬妙仙女雖即時點住他的啞穴,但聲音已被龍掌神乞聽到,龍掌神乞立時大喝回道:“馬上來啦……”

鏡愚曉得龍掌神乞厲害,萬妙仙女武功雖高,也非他的敵手,若然讓他知道,自己私自潛出城外,回去報知,便是大罪一條,那再顧到眼前的美色,慌忙穿身躍出窗外,逃之夭夭。

萬妙仙女早聞龍掌神乞的厲害,不敢輕易與他對敵,腦子一轉,掠身上前,連點溫義全身啞麻穴,挾在另邊脅下,雙手各個按在他倆胸前‘期門’大穴上。

不過片刻,外面寂然,龍掌神乞如旋風衝進,萬妙仙女急忙大叫道:“龍掌神乞站住!”

龍掌神乞定身一看,自己要救的兩個小朋友,在敵人脅下,大喝一聲,就要上前搶回。

萬妙仙女厲聲叫道:“老乞兒再過來,我就按下去了!”

龍掌神乞是大行家,一看便知他倆被制在‘期門’大穴上,自己若輕易妄動,她若當真按下去,焉有命在,心有顧忌,便不敢冒險,停身不動。

萬妙仙女得意笑道:“老乞兒要救這兩位娃子,再也休想,快回去吧!”

龍掌神乞忍住怒氣,道:“你放下那兩位小朋友,有話好談。”

萬妙仙女大喜,倒想不到這兩娃子,能令狂傲不羈的龍掌神乞忍氣吞聲,這倒是一個大好的利用機會。

萬妙仙女狡黠異常,這天媚教自萬妙仙娘收了這位女徒後,由於她的狡黠,近年來已使天媚教名噪江湖。

萬妙仙女為了得到震驚江湖的‘龍形八掌’,遠從貴州來到這裡,眼見前面站著天下唯一會使‘龍形八掌’的人,這機會那肯放過,突然一道靈光閃過腦際,登時計上心來。

她狡猾的道:“老乞兒想這兩位娃子活著嗎?”

龍掌神乞沉住氣道:“你若弄死他倆,也別想活命!”

萬妙仙女笑道:“我怎捨得弄死這兩位金童玉女般的娃子,就叫我傷了他倆,也捨不得!”

龍掌神乞怒意全消,笑道:“那敢情好,快放了他倆,龍掌神乞感激不已!”

萬妙仙女深喜計已得逞,笑意盈然道:“感激有什麼用,眼看我這一雙耳朵便要不保!”

龍掌神乞大驚道:“你怎知道老芮要割下你的耳朵!”

萬妙仙女道:“天機不可洩漏,我說呀,我若放了他兩人,老乞兒還要我的耳朵麼?”

龍掌神乞不敢違背芮家佛爺所定下的兩大條件,吶吶道:“這個……這個……老芮……”

萬妙仙女笑道:“別這個那個了!泵娘向不強人所難,反正老乞兒一年後覆命,半年後,若有本領便來取泵娘耳朵,半年內卻不能動。”

龍掌神乞道:“這個簡單,半年後,你好好保護著耳朵罷!”

萬妙仙女詭笑道:“老乞兒既然放不過姑娘的耳朵,卻要答應一個條件,我才能放他兩人。”

龍掌神乞道:“你說說看,只要老芮能答應,自然答應!”

萬妙仙女道:“他兩人,那男娃子只要能在掌法上勝過我一分一毫,便可離開此地,否則姑娘便不放。”

龍掌神乞見過阮偉的神奇劍法,暗道:“此子身懷神功,掌法不會差到那。”當下大聲應道:“好!那一日這阮姓少年掌法勝得過你,老芮才帶他兩位離開此地!”

江湖上一諾千金,龍掌神乞更是最重信諾的人,萬妙仙女輕笑一聲,把阮偉,溫義拋給龍掌神乞。

龍掌神乞雙掌急拍,解開阮偉,溫義被點的穴道,溫義啞穴一解,便大聲叫道:“老芮上當啦!阮偉根本不會掌法,怎能和她相此!”

龍掌神乞那知阮偉劍法驚人,掌法卻半點也不會。

萬妙仙女正是利用阮偉不會掌法,套上龍掌神乞,如若要想阮偉得勝,除非傳他龍形八掌才成。

阮偉學會龍形八掌,萬妙仙女便可在對敵時偷學,此計深謀遠慮,這計謀卻令龍掌神乞再也想不到,她是要偷學龍形八掌。

龍掌神乞以為萬妙仙女故意刁難,說來說去是在欺騙自己不知阮偉的武功底細,大怒之下,身形一轉,只聽五聲慘叫,房中五位輕紗女子的耳朵,已被他一一活活扯下。

萬妙仙女帶進芮城府十八位女弟子,除十三位被擒已削下耳朵,剩下五位,一個也未逃掉。

萬妙仙女大驚失色,她久聞龍掌神乞武功驚人,尚未親眼見過,今日一見,舉手之間,便扯下五位已隨自己學藝數載的弟子雙耳,不由大為驚駭。

龍掌神乞揮手一彈,十枚斷耳成一線擊向萬妙仙女,萬妙仙女雙手齊揮,才一一接下。

龍掌神乞大喝道:“滾出去!賓出去!明天老芮便叫阮偉和你對掌。”

萬妙仙女懾於他的神威,半聲不響,領著呻吟不絕的五位弟子,出房而去。

溫義心腸軟弱,嘆道:“老芮啊!你為什麼扯掉那五位女子的耳朵呀!”

龍掌神乞何嘗是那種殘酷的人,慨嘆道:“芮城府的規矩即是如此,老芮又有什麼辦法!”

阮偉想起芮家佛爺命龍掌神乞要做的第一件事,眼見龍掌神乞執法不苟,想到一年後,他要強迫溫義做芮家新娘,心中不由大大的不安起來。

龍掌神乞突向阮偉道:“你真不會掌法嗎?”

阮偉誠懇地點點頭,龍掌神乞道:“來!我傳你一掌,你要認真學,明日之能與萬妙仙女相抗。”

當下,龍掌神乞就講解一掌的使法,及用勁應變之道。

這一掌足足講了半個時辰,阮偉雖然聽懂,但到練時,竟感到十分困難,半天過去,才勉強學會。

到時萬妙仙女派人送來三人菜飯,她為要學龍形八掌,自然不敢虧待他們三人。

到得晚上,更派人送來提神益氣的蓮子人參湯。

倒弄得龍掌神乞糊塗了,莫名其妙,想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了再說。

晚上龍掌神乞讓阮偉稍一休息,便叫他練掌,到得第二日清晨,才把這一掌練得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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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千里迢迢走雙騎

溫義身內藥性未解,軟弱難動,睡了一夜,睜開眼就見阮偉在苦苦勤練,龍掌神乞卻不知何處去了?

阮偉練來練去就是那一掌,溫義不耐道:“大哥,你老練那一掌做什麼?”

阮偉抹去額上的汗珠,笑道:“義弟起來啦!芮老前輩只傳我一掌,為兄練了一天,還覺到抓不著箇中神髓,真是慚愧的很。”

溫義嘆道:“他真的只傳大哥一掌!”

阮偉道:“可不是嗎?老前輩要再傳我一掌,恐怕一掌也學不成,只傳一掌,練了一天一夜,也不過如此。”

溫義道:“縱然再高的掌法,大哥只會一掌怎是那妖婦的對手?”

霍然,一聲哈哈大笑,穿窗而入,龍掌神乞笑道:“你這丫頭,別小貝老芮那一掌,就是勝不得萬妙仙女,也可打個平手。”

溫義見過萬妙仙女的掌法,搖頭道:“我不信……”

一個黑衣壯漢,恭敬走進,恭聲道:“少教主在前廳相候,請阮大俠賜教。”

龍掌神乞笑道:“你不信,我們看看阮偉那一掌功力如何?”

阮偉。溫義跟著龍掌神乞來到大廳上,廳中傢俱皆已搬空,敞開很大的地方,足夠十餘人打鬥。

萬妙仙女站在廳中等候,再無旁人,她今天穿的很整齊。粉紅色勁裝,頭上粉紅綢巾包著柔發,腳踏粉紅色尖靴,襯上那粉紅的膚色,遠遠看去,好像一片彩霞,比起昨天端莊多了,也好看多了。

龍掌神乞為示公平,與溫義站在廳側,讓阮偉一人過去。

阮偉一走近,萬妙仙女毫不客氣,‘颯’‘颯’‘颯’一口氣攻去三掌,阮偉不敢硬接,後退閃過。

萬妙仙女得理不讓人,緊跟而上,掌法不停,一招一招如江河滾流,湧湧而上。

龍掌神乞輕聲道:“淮西范家大河掌不足懼,阮偉只要回敬她一掌,便叫她吃不消。”

果然阮偉被逼得緊,右掌前伸,左掌如箭穿出,迅快無比,‘啪’的一聲,掌風輕響之下,拍落萬妙仙女頭上包巾。

要是阮偉再低下一分,便要怕碎萬妙仙女的腦袋,只見萬妙仙女微一驚慌,掌法不變,仍是一招一式,打出那套大河掌。

龍掌神乞得意的望了溫義一跟,好像在說:“你看,一掌就拍落對手頭巾,老芮不吹罷!”

溫義微微一笑,心內卻在驚訝,為何萬妙仙女仍是以那套平凡的大河掌對敵呢?

鬥了一個時辰,阮偉一共攻了十三掌,掌掌差點擊中萬妙仙女,萬妙仙女雖是驚險萬狀,但卻掌法不變,冒險的引阮偉攻來,以性命換取阮偉的掌法秘訣。

龍掌神乞知道,今日阮偉再無法取勝,大喝道:“阮偉回來!明天再和她比。”

阮偉跳出大廳,萬妙仙女含笑凝立,也不追趕。

龍掌神乞一言不發,回到房內,問道:“你覺得今天的比鬥如何?”

阮偉恭敬道:“晚輩覺得每次掌勢雖強,卻無後勁,能夠叫她無法再逃。”

龍掌神乞沉思一會,道:“那再授你一掌!”

這一掌比昨天那掌更難,才練了半個時辰,阮偉便弄得滿頭大汗,溫義很識相,不看阮偉練掌,只是矇頭大睡,剛好她身體尚未復原,一睡便呼呼入夢。

又是一天一夜,阮偉才摸熟第二掌,龍掌神乞陪他不睡,凌晨出去一個時辰後,帶回一小瓶白色液體,給阮偉服下後,阮偉立時精神大振。

這天比掌,萬妙仙女施展的是魯東有名的掌法‘劈山掌’,這‘劈山掌’比淮西范家‘大河掌’厲害得多,她以這套掌法敵對阮偉所學二掌,仍是驚險萬狀,到得第十回合竟被阮偉劈斷一大截青絲,但過了十三回合後,龍掌神乞鐵青著臉叫回阮偉,聲明次日再比。

溫義甚是奇怪萬妙仙女怎不施展厲害的掌法,她那知萬妙仙女為偷學阮偉學到的掌法,只有近身最驚險時,才能體會出阮偉的掌法秘訣。

回房後,龍掌神乞考慮了半個時辰,不聲不響的傳了阮偉第三掌,阮偉心內很難過,因他已看出,龍掌神乞傳掌時神情很是痛苦。

他本待不學,但看到龍掌神乞嚴肅的神色,不敢出口拒絕,只有暗自下心,努力學習,以便在第三天擊敗萬妙仙女,不必再向龍掌神乞學那第四掌。

凌晨,龍掌神乞出去時,阮偉已把第三掌練熟了,累了一天一夜,毫未休息,縱是鐵打的人也支持不住,一個時辰後,龍掌神乞回來,又帶一小瓶白色液汁,強令阮偉服下,說也奇怪,阮偉一服下那瓶白色液汁,便精神百倍,倦態全消。

反觀龍掌神乞不知從何處得來白色液汁,總之一回來之後,都是神色憔悴,萎靡不堪。

今天萬妙仙女一上場使施展‘遊蛇掌’,她知阮偉學了三掌後,再不以最精最厲的掌法相對,決然無法抵敵得了。

這‘遊蛇掌’果然厲害,萬妙仙女以此掌法與阮偉三掌相抗,有驚無險。

溫義暗道:“好呀!到今天才搬出真本領來!”看了數掌後,溫義看出萬妙仙故意不施展全力,仍是和阮偉近身相搏,驚險重重。

到此溫義才恍然大悟,難怪她不施展真功夫,敢情她要引阮偉一掌一式演練掌法了。

龍掌神乞也防到別人偷學自己的掌法,一看阮偉十三個回合後,還敗不了萬妙仙女,便急忙喚回。

龍掌神乞看出萬妙仙女已拿出看家的本領,他還是第一次見著‘遊蛇掌’,暗佩這套掌法不凡,其詭異精怪之處,為生平僅見,下由興起好勝之心。

第四掌他便毫不考慮傳給阮偉,自信這四掌連環施出,不怕敗不了萬妙仙女那套怪異的掌法。

阮偉沒有憩息,到第二天早上,才把第四掌摸熟,龍掌神乞照例從外帶回一瓶白色液汁,阮偉雖然一夜未曾閤眼,但一服下,就像甜睡一場大覺後一般。

阮偉學了四掌再和萬妙仙女比鬥,和會三掌截然不同,萬妙仙女那套‘遊蛇掌’被封得蹩手蹩腳,好幾次差點喪命在第四掌下,但是萬妙仙女仍能拖過十三回合。

這下可大大氣壞了龍掌神乞,回房後,氣得他愣在椅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阮偉慚愧得幾乎要流下眼捩,不安道:“晚輩資質魯鈍,有負前輩所望,這……這……”

龍掌神乞霍然抬頭嘆道:“不怪你!下怪你!想不到萬妙仙女心志那等堅強,該敗不敗,好!我再傳你第五掌!貝她還有什麼能耐接得住!”

阮偉道:“晚輩不學了!”

龍掌神乞驚道:“為什麼?”

阮偉道:“晚輩勞累前輩傳掌,四日來前輩消瘦不少,於心不安,再傳一掌,前輩更要消瘦了。”

龍掌神乞摸著雙頰果是深陷下去,搖頭道:“老芮沒關係,你一定要學第五掌,否則勝不過萬妙仙女,便脫身不得,豈不是前功盡棄。”

阮偉道:“前輩四夜未睡,今日好好睡一覺,明日晚輩就以四掌和萬妙仙女拚個死活,能勝固好,不能勝只有和前輩來生再見。”

龍掌神乞道:“老芮確是四夜未睡,恨不得馬上倒地睡去,你不學第五掌,預備明天不顧性命,一定要見個真章麼?”

阮偉無言地點點頭。

龍掌神乞笑道:“你不顧自己的性命,難道就不顧她嗎?”說著,指向在軟榻上養息的溫義。

阮偉一驚,暗道:“該死!怎麼忘了義弟,我死去不要緊,若讓義弟落在她們手中,那……那……”想到那天的驚險,不由汗珠涔涔落下。

龍掌神乞臉色嚴肅道:“這第五掌乃從易經得來,易經雲……”

阮偉聚精會神聽他講解第五掌,阮偉業已知道龍掌神乞傳授自己的掌法,一掌比一掌厲害,一掌比一掌玄理更深,倘若前四掌不學,只學這第五掌,莫說學了,就是聽也聽不憧。

第二日凌晨,龍掌神乞出去後,阮偉正在勤練,溫義醒來,走下軟榻,喊道:“大哥!”

阮偉停下掌來,體貼的道:“你怎麼起來啦!膘去睡睡,好好養息。”

溫義微笑道:“大哥,我身體全好了,昨天就沒事了。”

溫義靜靜看阮偉把第五掌,反覆練習,半晌後,忽然揮口道:“大哥學會了第五掌,一定可以打敗萬妙仙女。”

阮偉已知溫義之能,大喜道:“真的嗎?”

溫義嘆道:“但若那妖婦,施展那天連擒大哥兩次的手法,大哥仍是打不過。”

溫義指的是,‘遊蛇掌’三絕招之一,‘水蛇斯腰’。

阮偉想到那天被擒的情景,比起兩天來施展的掌法,確是精妙多了,自己雖然會了五掌,恐怕仍然無法取勝。

溫義又道:“那妖婦在危機時,施出那招,大哥便無法勝她,除非再學一掌,才有制勝的希望。”

阮偉搖頭道:“為兄真不願再麻煩芮老前輩,你看就幾天功夫,老前輩頭髮白了不少,假若再學第六掌,我心何忍!”

溫義想了半天,嘆道:“好吧!我告訴大哥一個制勝的法子。”

原來那天溫義看到萬妙仙女擒住阮偉的手法,但覺奇妙無比,數日來,無時不在苦思那招破解之法。

幾天來,她醒在軟榻上,明是醒覺,暗中卻在運用智慧,苦思不已,到了昨天,已被她想出一個破招法。

溫義本不願告訴他這路破招,因她知阮偉多學一掌於他本身大有益處,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但被阮偉一說,也不忍心再讓龍掌神乞這等勞累,焦急下去。

於是,又道:“妖婦那招若不施展,恁誰第一次碰著,也要吃到苦頭,除非武功高絕,才能免難,她本不應把這種秘學隨便施展出來,既被我見著,我苦思數日後,發覺家父所創的那路‘九宮連環步’便可破它。”

阮偉跟溫義學過‘九宮連環步’,聞言大喜,溫義又教他一路專破那招的手法,阮偉練熟,龍掌神乞才回來。

龍掌神乞喘息的遞給阮偉一小瓶白色液汁,阮偉接下後,又遞給龍掌神乞道:“前輩自己服下罷!”

龍掌神乞搖搖頭,走到一側,閉目打坐運功,阮偉輕嘆一聲,喝下液汁後,精神立時大振。

在與萬妙仙女比鬥之時,阮偉會了五掌,萬妙仙女的‘遊蛇掌’已無法抗敵,到第七回合,阮偉連攻四掌後,第五掌劈出,萬妙仙女仍然冒險迫進,欲細察那第五掌的變化,她不知自己根本不能再抵敵,眼看第五掌就要劈碎她的腦袋,乍見她身形一變,如斷腰水蛇,亂遊亂動,毫無章法。

說也奇怪,那招雖無章法,卻能巧妙的躲開阮偉第五掌的攻擊,而且回攻過去,差點打中阮偉的手臂。

龍掌神乞看到萬妙仙女那記怪招,臉色煞時蒼白,暗歎:“完了!完了,今日阮偉不但勝不了她,且有失手的可能,只有再傳他一掌!再傳他一掌!唉!我這樣做,如何對得起祖先!”

他正待喚回阮偉,但場中第八回合已經開始。

阮偉掌風凌厲,勢若驚濤駭浪,一掌接著一掌,一掌快過一掌,攻下四招,萬妙仙女如遊蛇般,四面遊動,圈子越遊越大,顯是不堪敵對。

阮偉第五掌展出,萬妙仙女圈子陡然縮小,生似寧願拋棄性命,也要逼近阮偉。

阮偉心知在危急時,萬妙仙女一定會演出那記怪招自救,當下第五掌架子在,功力卻未打實,預備敵方有變動,即可變招。

萬妙仙女甚怕第五掌的威勢,身形一接近,就急忙展出那記怪招‘水蛇斷腰’。

她那知阮偉智珠在握,敵不變,己不變,敵一變,即刻腳走‘九宮連環步’。

‘九宮連環步’為腳法中天下獨步,正是‘水蛇斷腰’的剋星。

萬妙仙女那招雖然怪異無比,卻見阮偉貼在她身後,寸步不離,萬妙仙女大驚失色,正要變招自救,那知阮偉已搶到她前面,右手劃了一個大圈子,穿掌而出。

萬妙仙女不及變招,雙掌疾點,要想擊中阮偉右手上的穴道。

豈知這是溫義教的虛招,左掌如電跟出,那掌勢竟是龍掌神乞教的第五掌。

但聽萬妙仙女慘聲一呼,雙掌‘喀喇’折斷,痛得她花容失色,直流眼淚。

阮偉躍回龍掌神乞身退,龍掌神乞大聲道:“你去吧!半年之後好好保護著耳朵。”

溫義本想對她報復,見她雙掌被阮偉打斯,沒有百日不能復原,也就算了。

萬妙仙女抱著雙掌,飛快掠去。

龍掌神乞見萬妙仙女走後,向阮偉道:“你那步法果真高明!”話中滿台譏諷之意。

阮偉惶恐道:“若非前輩傳下五掌,晚輩再也無法勝得。”

龍掌神乞冷冷道:“不見得,你既會那套步法,早有制勝之道,為何隱藏不露,莫非有意偷學老芮的掌法。”

阮偉被冤,臉色蒼白,身軀發顫,溫義急道:“老芮別冤枉他,那路破法是我教他的,他以前根本不知道。”

龍掌神乞識得‘九宮連環步’,望了溫義一眼,臉色生氣道:“你是南谷溫天智的女兒麼?”

溫義笑道:“生什麼氣啊!我雖教了大哥的步法,但他打斷那妖婦手掌的掌法,還不是你教的第五掌嗎?”

話雖然可以這樣說,假若阮偉不會‘九宮連環步’,是再也無法打到萬妙仙女,明眼人一看便知。

龍掌神乞氣道:“丫頭別給老芮戴高帽子,誰不知你爹的腳法天下無雙,但是溫老頭的拳法卻不見得是老芮的對手。”

要知溫天智早在數十年前,拳法,腳法便已名震江湖,堪稱無雙,人都是護著自個家裡,溫義口不說,臉色卻露出不悅之色,不信龍掌神乞的掌法會比自己父親的拳法厲害。

龍掌神乞大叫道:“好啊!你以為你父親了不起嗎?阮小子只學了老芮五掌,若是學全八掌,就是不會你爹的腳法,也只要三招便可打敗萬妙仙女,就是和溫老頭相比,亦可立於不敗之地。”

他這話倒真不假,因為一套掌法要學全才能融匯貫通,阮偉學了五掌不能融匯貫通,只得每掌的三成功力。

溫義撇嘴道:“我才不信呢?”故意做出絕不相信的神色,存心氣氣龍掌神乞,要激他把八掌全傳給阮偉。

龍掌神乞果然受激,氣呼呼的道:“阮小子,來,老芮把八掌全傳給你。”

阮偉霍然跪下身去,‘砰!砰……’連磕了五個結結實實的響頭。

龍掌神乞以為他聽到自己答應傳全八掌,故而感激磕頭,那知阮偉聲音哽咽道:“晚輩該死!晚輩該死!得老前輩違犯家規。”

說罷,抬起頭來,左掌抓住右掌就要拗斷。

溫義驚得尖聲一叫,龍掌神乞飛快上前,抓住了阮偉雙手,厲聲道:“你要怎樣?”

阮偉流淚道:“前輩義簿雲天,為解晚輩們困厄,寧犯家規,輕傳掌法,但……但……芮家家規何等嚴厲!晚輩不能害前輩,願自折雙掌,廢去五掌功夫!”

龍掌神乞嘆道:“你怎知芮家家規,規定龍形八掌不能傳他人!”

阮偉把在房中,聽到隔室鏡愚與萬妙仙女談的話,一一道出。

龍掌神乞大嘆道:“芮家出此敗類,實在是家門不幸!難怪萬妙仙女冒著性命危險,和你比鬥,原來為了偷學龍形八掌,龍形八掌豈是容易學的,任她揣摹數年,也只能學點皮毛,不足為懼!”

說罷,放開阮偉雙手,又道:“你不必自責,老芮並未存心傳你掌法,且你八掌尚未學全,明年論規大會,老芮自首請罪,相信佛爺也不會太過責難。”

停了一頓,龍掌神乞連嘆道:“要知我每傳你一掌,內心痛苦莫名,彷彿犯了莫大的過錯,故而每日清晨拚力奔到華山南峰,消耗體力,以稍求內心之安。”

華山在??西華陰縣西南約十里,高五千仞,僅是路程,芮城到華山有百里,再加上登峰,南峰尤高,而龍掌神乞在一個時辰來回,其速度之驚人,用心之苦,可想而知。

溫義到底女人心腸,聽得十分同情,道:“老芮呀!你何必那樣自苦呢?”

龍掌神乞也不理會,又道:“第二天我正在南峰上對天懊悔,忽遇一位朋友,人稱鐵指醫隱,我倆已年餘未見,沒想到他這次隱身在華山南峰,下山時他送我一瓶白色液汁,說是靈芝液,我也沒吃,就帶下山來。”

這鐵指醫隱是五奇之一,聲名僅次龍掌神乞,精擅指法,且醫道通神,因怕俗人煩擾,故居處無定,常居不易找到之地,人稱醫隱。

溫義曉得靈芝液的寶貴,驚呼道:“怪道大哥能五夜不睡,毫無倦容,原來吃了靈芝液!”

龍掌神乞接道:“以後我每日凌晨上山,遇到他便送我一瓶,現在想來,你能得勝,一半也要歸功鐵指醫隱,日後你若碰到他,不要忘了人家的好處。”

阮偉叩頭道:“前輩自己不吃,卻讓晚輩吃了,這種恩惠叫晚輩如何報答?”

龍掌神乞怒道:“東西不是我的,你記在老芮帳上做什麼?君子受恩不忘,你要報,也必須回報鐵指醫隱,知道嗎?”

阮偉連忙點頭應是,龍掌神乞扶起阮偉,道:“你不要再把我傳你五掌的事,記在心中,磕了五個頭也就夠了。”轉向溫義又道:“老芮希望你明年中秋前夕,在芮城府候我。”

溫義對龍掌神乞說話雖然隨便!內心卻十分敬佩,點頭道:“小生定當赴約!”

龍掌神乞笑道:“什麼小生!女娃子就是丫頭,稱什麼小生,明年見時,老芮要求好完結一段公案,好!咱們後會有期!”

龍掌神乞說走就走,阮偉,溫義來不及道別,已沒了他的影子。

溫義嘆道:“好一位慷慨豪義的前輩英雄!”

阮偉卻默默不言,心內暗歎溫義應諾,一年後,不是要和她生生活離嗎?他總覺得要讓她嫁給別人,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

溫義不知,龍掌神乞約她一年後,在芮城府相見,有何用意!當然也不知阮偉在想些什麼?她拉著阮偉的手,輕道:“大哥,我們走吧!”

二人到市集上。買了兩匹高大的駿馬,並轡雙騎,緩馳到芮城府外。

當天下午,他一人進入芮城府,至龍掌神乞家中,取包袱及飛龍劍,臨走時,由龍掌神乞兒子的口中,得知鏡愚在靈隱寺被佛爺失手殺死。

阮偉明白,一定是鏡愚到靈隱寺偷竊龍形八掌秘本,被佛爺發覺,以為是外敵入侵,失手打死。

出城後,便與溫義雙騎直向西藏進發。

西藏在我國西南隅,地勢極高,氣候寒冷,時有暴風,人類不易生存,故居民不多。

藏民篤信喇嘛教,廟宇甚多,但有名的很少,他們施行政教合一制度,宗教首領就是政治首領,首領一是達賴,一是班禪,分居在拉薩與日喀則,這兩個最有名的都市,不但是全藏的宗教中心,也是政治,經濟的中心。

由山西至西藏,數千裡之遙,關山險阻,很不易行走。

出山西入??西境內,黃昏時到得一處名叫‘朝邑’的地方,此處為一古市,市面上倒也熱鬧。

他倆並不急著趕路,見這古色古香的市集,有甚多好玩之處,倆人尚不脫小心性,任意遊玩起來。

倆人正玩的高興,溫義買了不少綾羅綢緞及日用品,放在鞍旁,忽見前面走來一位白髮老翁。

那白髮翁老態龍鍾,偃僂拄杖,行起路來,一步一步隨時有跌倒的可能,令人看來油然生出敬老之心。

但教溫義看到,臉色突變,牽起阮偉匆匆向岔路走去,阮偉不知何故,走了一段後,輕聲問道:“義弟,有什麼不妥嗎?”

溫義神色不安道:“沒……沒……什麼?”

轉了一個彎,阮偉猛然看到前面站著一位龍鍾的白髮翁,拄著柺杖,當道而立,阮偉大駑,暗道:“這老翁不就是剛才見著的老翁嗎?”

溫義看到,陡然牽著阮偉後轉,加快腳步。

阮偉聽到身後‘咚’‘咚’……??杖觸地之聲,知道老翁跟來,心中甚是不解,溫義為何不願見他!

白髮翁忽然蒼聲道:“小姐,老僕體弱力衰,已不堪奔波跋涉矣!”

溫義霍然轉身,怒聲道:“誰要你跟來,體弱力衰,豈不是自作自受。”

白髮翁身體頭抖道:“主人日夜思念小姐歸去……”

溫義冷笑道:“胡說!我就是死去,爹也不會管我!”

阮偉見老翁好像站不住了,勸道:“義弟,這位老伯年紀這麼大了,有什麼話好好說。”

說著上前,欲要扶住白髮翁。

溫義道:“大哥別小貝阿福,他是故意裝給你看的,其實他的功夫,在江湖上能勝得過他的,沒有幾個。”

阮偉想到老翁剛才明明在後面,霍然擋在這裡,沒有絕廁輕功,無法繞一個大圈子趕到這裡。

當下立即止步。

阿福向阮偉笑了笑,腰桿忽然挺直,笑道:“小姐,阿福平時對你總算不錯吧!貝老僕為了尋找小姐,腿都快跑斷了,還是回去吧!”

溫義哼聲道:“怎麼不裝了,你回去吧!我說不回去就不回去,不用說動我,你平時對我的好處,我記得住。”

阿福搖搖頭,嘆道:“天下沒有不疼愛子女的父母,何必和你父親鬧氣呢?”

忽然溫義流下眼淚,聲音哽咽道:“爹娘既是疼我,為何不出來找我,只讓你一人出來,明明不把我當作親生女,我若在外面死了,爹娘也不會管。”

阿福道:“那會!那會!主人,主母知道你在外面不會受欺,才沒有出谷,小姐總知道主人早已發誓此生不出谷。”

溫義狠聲道:“我決定不回去,你走吧!”

說罷,轉身行去,阮偉無法相勸,牽著馬匹跟在身後。

阿福跟上前道:“老僕來時,主母尚且哭著對老僕說,要小姐一定回去,一個女孩子家,孤身在外容易受人欺騙。”

溫義聽到母親,停住腳步,皺眉呆立。

阿福趁機加緊勸道:“小姐走後,主母一直哭泣不已,可想她老人家是多麼疼愛你,小姐還是回去,不要傷了她老人家的心。”

溫義咬牙道:“我才不信呢?娘平時看我,像仇人似的,從未親切的待我一次,你別騙我,我不會上當。”

阿福暗中嘆息一聲道:“主母一向待小姐很好,只是主母不願表現在外面!”

溫義突然大聲搖頭道:“我不信!我不信!娘不疼我,爹更不疼我,他絲毫不疼我,只為了我武功練不成,他就狠心打我,我再也不回去見他!”

阿福道:“主人為了那二十年之約呀!才逼小姐勤練武功。”

溫義仰天流淚道:“我被生下來,沒有好好過一天,就是教我練功,天天練也無所謂,但為何不好好待我?為何打我?”

阿福大嘆道:“小姐要知主人心境不好,才會如此!”

溫義淚流不止道:“為什麼心境不好!難道十多年來,就無一天心境會好嗎?戎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阿福跟著老淚縱橫道:“據老僕所知,主人十餘年來,確無心境好過一天……”

溫義猛然抬頭注視著阿福道:“那是為什麼?那是為什麼?……”

阿福急急道:“老僕不知!老僕不知!……”

溫義‘哼’一聲,用力一踏纖足,快步而走。

阿福緊跟道:“小姐!小姐!……。”

溫義大聲道:“叫什麼?我說不回去就不回去!”

阿福慌忙道:“小姐就不顧主人那二十年之約嗎?”

溫義猛然停下身。

阿福接道:“那二十年之約,有關主人終身之信。”

溫義沉思一會後,道:“你別再勸我,我是決定不回去的!”

阿福驚慌失措道:“這……這……”

溫義堅決道:“但二年後,約到之時,我會回去,替父親應約!”

阿福放心道:“那這二年內,小姐到何處去了?”

溫義怨聲道:“你不用管我,我要自由自在生活二年,再回去;你回去與父親就這樣說,趕快走!別嚕嗦了!”

阿福知道再勸也沒用了,只得應命回去。

阿福看了阮偉一眼,嘆道:“那老僕走了,小姐珍重。”

地果真去了,這一去,瞬息不見,那有龍鍾之態。

溫義呆立一會,向阮偉道:“我們走吧!”

阮偉傻傻道:“到那裡去?”

溫義笑道:“不是到西藏去嗎?”

阮偉暗笑糊塗,把馬??遞給溫義,上馬飛馳,兩人雙轡,連夜趕路,逕向西藏而去。

一路上,阮偉並不因溫義是個女子,而感到不便,仍把她當作拜弟看待,有時投宿小客棧,房間不多,他倆也就共居一室,和衣而眠,或秉燭夜談。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常因長久的相處而彌堅,他倆同行千里,雖未言談到互相愛慕的倩語,其實心中已與對方合成一片,生死不渝了。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氣候入冬時,他倆來到青海,至此再入藏邊,路途越發難走,必須參加商隊才能行走。

在蒙古,熱河,新疆一帶,商隊皆是以駱駝為主要馱獸,千里黃沙之中,數十匹或數百匹結成一隊,但在西藏那邊並無沙漠,皆是數千仞的高原,駱駝在那裡無法生存,商隊以該區特產的??牛為馱獸。

阮偉與溫義在青海賣了馬匹,先參加一隊駱駝商隊,越過了柴達木盆地後,換了??牛。

參加??牛商隊直入藏內,月餘後,已是隆冬,他倆買了反毛皮襖,黑鼕鼕的披在身上,終於來到西藏第一大邑——拉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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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一怒出家為紅顏

喇嘛教是佛教的支派,起源於天竺國,流傳到西藏,蒙古一帶,該地的居民稱喇嘛教的僧人為喇嘛。

拉薩是宗教兼政治領袖之一的達賴喇嘛的駐地,是故邑內高大的廟宇很多,經濟繁榮,道上來往行人,絡繹不絕。

阮偉心道,聾啞虎僧既是天竺之僧,來到西藏,一定借住在喇嘛廟內,四年之約已屆,他必定返回,於是便找到一處很大的廟宇,想進去探問一下。

這廟宇在拉薩境內已算不小,阮偉本以為大廟內,容易打探,那知隨同溫義入廟後,請教幾位僧人都是純藏民出家,一句漢話也不會。

阮偉、溫義也不會藏語,弄得雙方指手劃腳,咿呀半天,也無法說得清楚。

藏內漢人不多,一時找不到翻譯,一位老僧見他倆不燒香拜佛,東問西問,以為找人,便上前問道‘兩位施主要找一位漢人嗎?’說的話雖是漢語,但發音卻不甚準確,阮偉聽了半天才聽懂。

阮偉連忙點頭道:“是?是!我們要找一位漢人。”他想這廟內既有漢人,叫出來,請問一下,不是一切都解決了嗎?

老僧怪聲怪氣道:“你們等一等!”

那老僧走到廟後面,盞茶後帶著一位中年僧人,遙遙走來。

阮偉暗歎道:“怎麼又是一位喇嘛,看樣子還是講不通!”他見到幾個僧人都是藏人,就以為喇嘛都是藏人,卻未想到也有漢人做喇嘛的。

中年僧人來到後,阮偉吃力地道:“請問你憧不憧漢語?”一字一字說得慢吞吞的,生怕那位中年僧人聽不憧。

那中年僧人語句清晰道:“貧僧本是漢人,當然憧得漢語。”音調竟是標準的金陵官話。

阮偉覺得聲音好熟,不由仔細向那中年僧人端詳了一陣,這一端詳不打緊,驚得他大聲呼道:“鍾大叔是你!你……你……怎麼做了和尚?”

原來這位中年僧人就是在九華山頂,救走受了重傷的劍先生,而一去隱身不見的鍾靜。

阮偉再也想不到,拋棄在金陵的妻子,四年不見的鍾靜會做了和尚,若非聽到聲音,阮偉絕不會注意眼前光頭的僧人會是鍾靜。

他這一大聲驚呼,引得四下喇嘛齊都注目過來。

鍾靜出家三年有餘,忘卻紅塵一切,阮偉早已長大,起先他也未看出,眼前高大的少年竟會是阮偉,經阮偉一叫喚,他也認出,但見四面驚動,不便談話,輕道:“隨我來!”

廟後面,地方寬敞,房子一間一間排列下去,怕有百十間,想來都是僧舍。

鍾靜帶著阮偉,溫義進入自己屋內,回身合十道:“出家人忘塵,施主請坐!”

諳聲平靜得出奇,好像並不認得阮偉一般。

阮偉大聲道:“我是阮偉啊!鍾大叔難道不認識小侄了嗎?”

忘塵盤膝坐到雲床上,望了阮偉一眼,見他情感激動的樣子,搖了搖頭,彷彿不願見他似的,緩緩合上雙眼。

阮偉傷心道:“大叔不認識小侄,倒不要緊,難道你能忘記在金陵等候你歸去的妻子嗎?”他以為鍾靜受了很大的刺激,故而失卻記憶,便想以話詞來打動他,使他憶起往事!

忘塵端然而坐,絲毫無動於衷,好似在這世上,無他牽掛之人一般。

阮偉低沉道:“你可知道,你的女兒,日日在呼喚著你的回去,難道你能忍心讓一位女孩兒家無父嗎?”

忘塵眉頭稍稍一動,顯是心有所感。

阮偉緊接道:“你可知道,你的岳母每日關心你的生死,關心得日日流淚,你難道忍心讓一位老人家為你而傷心嗎?”

要知鍾靜當年殘廢時,被天爭教主蕭無削去一臂,孫敏並不嫌棄,給他治傷,答應把自己的獨生愛女凌琳嫁給他,婚後,凌琳對他不好,千般作弄他,但每次都是孫敏制止凌琳的胡鬧,並勸慰他,待他如親生一般的慈愛。

鍾靜聽到岳母因自己的生死不明而傷心流淚,再也忍不住睜開眼道:“你見過孫夫人嗎?”

阮偉見他說話,顯是尚未忘卻紅塵,大喜道:“見過!見過!”

鍾靜道:“她老人家身體還好?”

阮偉道:“孫前輩身體安康……”

鍾靜一聽岳母安健,便又閉下眼睛,阮偉衝上前,一把扶在鍾靜肩上,搖動道:“大叔!大叔!你別閉眼睛,你要回去啊!你不能讓孫前輩為你日日不安呀!”

鍾靜嘆道:“出家人忘塵,你怎麼總是要提起出家人塵世之事,是何道理!”

溫義一旁,忽然噗嗤笑道:“出家人心本無塵,既是忘塵,心內總有可忘之事,與其日日抑制忘懷,煩惱自苦,何不如一吐為快?”

鍾靜被溫義說動,睜開眼道:“無塵!無塵!出家人應是無麈,我怎麼要叫忘塵呢?”

溫義笑道:“可見大叔,在塵世間還有不能忘卻之事,才會取名忘麈,想把它忘記,人生百年,何其短促,大叔何必非要出家忘卻塵世的事呢?”

阮偉附聲道:“對!對!百年後,什麼都沒了,出家做什麼?大叔有家有室,應該還俗才對!”

鍾靜嘆道:“那個家也不是我的家,還俗有什麼用!”

阮偉急道:“怎麼不是大叔的家,凌琳大嬸不是大叔的妻子嗎?……”

鍾靜怒道:“不是!不是!她根本不是我的妻子……”

阮偉一愣,暗道:“她怎麼不是你的妻子啊!”

鍾靜悲聲接道:“她那是我的妻子啊!若是我的妻子,又怎麼會從無一日愛過我呢……”

凌琳未嫁鍾靜前,早已愛上呂南人,其後她以為呂南人死在深壑中,但不十分相信,在母親的主持下,嫁給鍾靜,卻根本不愛他,婚後為了思念呂南人,便拿鍾靜出氣,鍾靜卻十分愛她,終日忍氣吞聲。

鍾靜垂頭喪氣地嘆口氣,娓娓述道:“那天離開九華山,等劍師伯身體安復後,我便急匆匆趕回家,離家數月,我雖知凌琳從不把我當做丈夫愛過,內心卻十分思念她,十多年來她為我養了個孩子,我總覺得她已是我的人了,還再說什麼愛不愛呢?只要她與我生活在一起,我便感到非常幸福滿足了!‘回家時,我本想悄悄進去,讓她們驚喜一下,那知在花園內,竟看到她與一位男子談笑風生,滿面歡愉,結婚這麼多年,她從沒這樣笑過,也從沒這樣歡樂過。’頓時,我恍然大悟,難怪婚後她百般折磨我,難怪她不愛我,原來她早已心有所屬了!‘那男子名滿江湖,長的又英俊瀟灑,不像我是個殘廢之人,而且又早我認識凌琳,既然凌琳與他在一起能得到幸福,我何必去幹擾他們呢?何必再去做個受氣受苦的丈夫呢?我但覺活在世上空虛得很,便極力想離開這世上一切。’‘於是我向最荒僻的地方流浪,數月悛,飄泊到康藏一帶,從強盜手中救下一位老喇嘛,那喇嘛道行很高,來到拉薩,我便隨他在這廟內出家了!’‘三年多來,有時午夜夢迴,想到塵世一切,總是割捨不斷,找以為自己道心不夠,卻不知佛家本無麈,我這俗人要人佛,還不能夠呢!’溫義低低道:“凡人皆能成佛,只是大叔心中還在愛著大嬸,才念念不忘……”

她女孩子家,說到‘愛’字,不由粉頸低垂。

鍾靜猛力用手??著腦袋,怨聲自責道:“我要忘記她!我要忘記她……”他連叫了十數聲,到得最後,聲嘶力竭,呼不出一點聲音。

阮偉不平道:“那男子是誰呀,他太不應該如此了!”

鍾靜嘶啞道:“為什麼不應該呢?”

阮偉大聲道:“凌大嬸既已嫁給大叔,無論如何,那男子不應該乘大叔不在家時前去勾引大嬸,阮偉見著此人,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

鍾靜神色奇特道:“假若那人是你的親人呢?”

阮偉氣道:“那我更要尋他理論,若他真是存心不良,阮偉不認他這個親人!”

鍾靜遲疑一會,終是咬牙切齒說:“那人便是正義幫主呂南人!”

阮偉失聲一呼,他再也想不到,勾引凌大嬸的男子,會是領導數萬正義男兒的幫主。

鍾靜嘆道:“正義幫主俠名滿天下,我鍾靜螢火之光,怎堪與他相比!”

阮偉勸道:“大叔總應該回去才對,免得孫前輩不安心,再者那個家,大叔不應拋開不問。”

溫義也道:“與其在這裡思念痛苦,倒不如回去看看,說不定是場誤會……”

鍾靜辛苦趕回家,見到妻子與以前戀人相談,便以為她不貞,一怒出家,數年來苦苦思索,也覺得不應不問個清楚,當下道:“你們別說了,就在近日內,我會回去看看的……”

阮偉聞言心喜,溫義笑道:“大叔回去,可要還了俗呀,否則大嬸就是想跟你和好,也不敢說了!”

阮偉奇道:“為什麼?”

溫義笑道:“你這身打扮,要她如何敢和你和好呢?”

阮偉輕笑道:“簡直亂說!”

鍾靜被他倆一說,暫時拋下愁容,問道:“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阮偉當下把在九華山頂,鍾靜負著劍先生去後,自己留在山上的一段經過,全盤說出。

鍾靜讚道:“你秉性忠厚,才會得到奇緣,天龍十三劍天下第一劍,賢侄將來的前途,一定無可限量。”

鍾靜想了一會,又道:“西藏傳說在崑崙山脈那裡,有座庫庫什裡山,高有九千仞以上,山上有棟廟宇,說那廟宇在古時是有名的聖廟,全廟由佛像到屋柱,全部都是由黃金建造,傳說很逼真,但誰也沒上去過,也沒有人敢上去,因那山上終年積雪高堆,是西藏可怕的冰漠地區,到了那裡,常會陷足雪中,被活活埋死。‘數年前西藏來了兩位天竺僧人,聲言要找到那座聖廟,大概其中之一便是聾啞虎僧,他約你四年後相見,不知有否約你在那裡相見?’阮偉搖頭道:“沒有約定那裡,想是那位老前輩在庫庫什裡山等我,小侄這就要到那裡去找找看。”

鍾靜道:“賢侄武功高超,自不會怕冰漠雪堆,但這裡距離崑崙山脈尚有千里之遙,路途艱險困難,很不容易走到。”

阮偉問道:“不知可有商隊通過那裡!”

鍾靜道:“有是有,但很少有商隊過藏北崑崙山脈至新疆,寧可從青海繞道。”

阮偉道:“大叔,小侄這就告辭了。”

阮偉與溫義告別鍾亂後,又費了幾天的功夫,才問到一個??牛隊商,為了爭取時間,不惜冒險抄個捷徑,直入新疆。

他倆參加隊商,第二日便開拔。

沿途氣候十分寒冷,晝夜的氣溫,相差甚大,常常會颳起風來。

一路上風光倒也不錯,高原上的居民不似拉薩的居民,拉薩那邊因地勢較低的關係,可以從事農耕,居處固定,便以石建築樓房,名日石碉,下欄家畜,人居樓上。

但高原上,是以山牧為主,時常移動,概用帳房,那帳房不似蒙古包,它們都是依靠絕壁,支以掛梁,成四方形,上覆??牛毛織成的毛氈,更用??牛糞堆成低垣,以禦寒風。

有時一天可看到很多的四方帳蓬,養著大群的綿羊和??牛,但也有時一天看不到一個。

行了八天後,已經連著兩天未看到人跡了,這天氣候低沉,大家都感到呼吸不大舒適。

幾個老走此道的??牛商,神色非常惶恐,彷彿有什麼禍事要來臨似的。

帶隊的老商人只叫大家好生管著牲口,也未說出原因,阮偉與溫義藝高膽大,看不出什麼異樣,也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到了下午,霍然天邊轟隆一響,雷電閃閃,阮偉以為要下大雪,才會雷電交加。

那知打了半天雷,一點也沒下,帶隊的老商人吩咐大家趕緊躲起來。

一時隊商紛亂起來1阮偉正要查問原因,西邊‘呼!!’大響,頓時滿天雪花亂飛,五指不辨。

那雪花不是天上下的,竟是高處上的積雪,被大風吹成雪片,飛揚而起。

阮偉只覺站不穩腿,那風大得嚇人,響聲震耳欲聾,他看不見前面,只有大聲呼喊:“義弟!義弟!你在那裡?你在那裡?”

他的內功雖然精湛,但在這大風中呼聲一齣,便被吹散,半晌都不見溫義回聲。

阮偉急得不顧自己,在大風中走來走去,喊道:“義弟……義弟……義弟……”

霍然,一大片雪花蓋來,阮偉站不住腳,竟被那雪花捲去,一時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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