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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頭一回,嫣然覺得暑假好無聊……不,是該死的無聊死了!

巧然要參加暑期輔導,宋語白也要開始上三年級的數學課,就從這個暑假開始,還有一、二年級的重修課,所以,唯一閒閒無事幹的只有嫣然,而她甚至不被允許到學校去探老公的班。

好吧!那她去打工好了。但……

「不好,在巧然順利考上推甄之前,妳最好把家務打理好,免得她分心。」

「打工就跟上課一樣,我還是有時間打理好家務啊!」

「從這個暑假開始,我希望暫時不要讓巧然負責任何家事,直到她考上推甄為止,而打工多半要輪班,也不會在週末假日輪休,這會造成大家的不方便。」

「……」

算了,算了,起碼晚上她還可以和老公好好聊聊,特別是周人傑的問題,她一直想跟他商量一下該怎麼辦才好,那種問題她一個人實在處理不來。

可是……

宋語白一進房裡來,嫣然便瞄了一下時鐘。

「十一點了耶,老師,你跟巧然到底在幹什麼呀!天天混到這麼晚!」

「確認她的志願。」宋語白拿了換洗衣物進浴室。

還在確認?

「你們也差不多一點好不好?」嫣然貼在浴室門外大叫。「都四個多月了,你們天天都確認到這麼晚,居然還沒確認好,她是烏龜啊!」

「她比較謹慎。」

「我說她是在找麻煩!」沒有迴音,淋浴聲太大,嫣然乾脆開門進浴室裡去,透過浴簾望著模糊的身影。「明天開始,我也跟你一起去幫她確認好了,保證一個晚上就OK!」

浴簾後,宋語白在洗頭,「妳不要來搗蛋,」

「搗蛋?」嫣然憤怒的抗議。「喂喂喂,老師,別忘了我也是過來人喔!」

「她根妳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嫣然氣唬唬的衝口而出。「我已經不再是那種能夠吸引你的純情高中生,而她依然還是天真無邪的清純少女,所以你寧願跟她在一起嗎?」

話一齣口,除了淙淙水聲以外,浴室裡是一片窒人的靜默。

突然,浴簾狠狠地刷一聲拉開,幾乎要被扯下來,同一瞬間,嫣然轉身跑出去,浴室門砰一聲關上……

........................

她為什麼那麼說?

她為什麼那麼說?

不知道!

不知道!

她不知道!

也許……也許是因為她太寂寞了,四個多月裡來,每天晚上他都跟巧然一起待在書房裡做不知何時才會有結果的「確認」,把她一個人關在外面傻傻的等待,直到睡前他才會出來,而她也才有機會跟他說上幾句話,然後睡覺……

他們甚至四個多月沒有任何親密關係了!

也或許……也或許是因為她想要獨佔他卻又不被允許,因為他不僅是她的丈夫,也是巧然的姊夫,還是學生們的老師……

她唯一能獨佔他的時候,是在他睡覺的時候。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說!

她只知道她必須在一日之間從少女變成大人,這不能怪他,因為媽媽的病不是任何人的錯,而既然她是姊姊,她就必須承擔起一切後果。

她只知道他原是計畫在她大學畢業之後再和她結婚,卻不得已提前在她上大學之前就結婚,省略了所有男女交往時那種令人嚮往的甜蜜過程,這也不能怪他,因為現實狀況不容許他按照計畫進行。

她只知道他們沒有新娘禮服,沒有婚禮,沒有蜜月,沒有新婚期,甚至沒有正常的婚姻生活,這更不能怪他,因為他們的情況特殊,不得不跳過那些女孩子最渴望的浪漫夢想。

她只知道他們夫妻之間永遠都會夾著一個巧然,這也不能怪他,因為巧然是她最最親愛的妹妹,是她的責任,也是他的責任,他們誰也丟不開這份責任。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但是……但是……

........................

匆匆自浴室出來,宋語白髮現嫣然不在臥室裡,隨手拿套休閒服穿上,剛離開臥室便碰上巧然。

「老師,怎麼了?姊怎麼突然跑出去了?」

跑出去?

宋語白急忙回臥室胡亂穿上鞋子,拿了車鑰匙和手機又衝出臥室。「巧然,我出去後就把大門鎖上,任何人按門鈴都不準開!」

「我知道。」巧然望著宋語白飛奔下樓的身影。「姊夫,明天是週末,帶姊出去走走吧!姊她……累了。」

宋語白回眸瞥她一眼,點點頭,拉開大門出去了。

巧然慢吞吞走下樓,鎖上大門,前後仔細檢查一遍門窗,再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裡,默默注視著書桌上攤開的課本,腦海裡悄然浮現媽媽去世前的交代,單獨針對她一個人的交代……

巧然,雖然妳是妹妹,但妳比嫣然堅強,所以這些話我只交代妳一個人……

就算有妳姊夫的幫忙,嫣然還是無法承擔起所有責任,即使如此,因為她是姊姊,她仍然會勉強自己一定要承擔下來,愈是痛苦她癒合。強迫自己忍耐,然後,早晚她會被她自己的逞強拖垮,她會崩潰……

因此,妳必須儘快讓自己站起來,讓自己能夠脫離他們獨立,這樣妳姊夫才能夠專心呵護嫣然……

其實不用媽媽交代,她也很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因為她比媽媽更瞭解老姊的個性。

表面上嫣然是堅強的,是樂觀的,甚至有點豪爽,但其實這些都是媽媽逼出來的,從爸爸去世那天開始,媽媽就老說她是姊姊,要她承擔這承擔那,於是她便習慣任何事都先承擔起來再說,也不管她是否有那種能力承擔,無論有多少痛苦,她都會深埋在心裡,連自己也裝作不知道,好像根本沒有那一回事。

所以,老姊並不是逞強,也沒有強逼自己忍耐,而是根本不去正視自己的痛苦,她只是把它們深深的埋藏起來,然後,愈積愈多、愈積愈多……

除非能放下所有的負擔,不然總有一天老姊一定會爆炸!

就因為了解這一點,所以她才希望能夠確實找出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一旦確認之後,在考上大學的同時,她就會要求搬出去住,除了學費之外,不再依賴老姊和姊夫,好把屬於老姊和姊夫的兩人世界空間還給他們,換句話說,是讓老姊能夠提早擺脫她這個負擔。

媽媽,難道她這種想法錯了嗎?還是做法錯了?

看來老姊的痛苦已經開始滿溢出來了,如果她能夠乾脆讓它釋放出來的話那還好,但如果她又硬把它推回心底深處去埋藏……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

整晚開著車,宋語白找遍了所有嫣然可能去的地方,但始終找不到她的蹤影,急得他差點去報警,就在這時,在天亮前一刻,巧然打手機找他,可見她也擔心得整晚沒睡。

「老師,還沒找到姊嗎?」

「巧然,妳姊她還可能去什麼地方?」

「……有一個地方,每當姊和媽媽鬧彆扭而氣得跑出去時,她可能到任何地方去,但最後總是會到那裡,老師,你可以到那邊等她……」

........................

位於台北東南邊緣的深坑,四周山脈環繞,除了出名的深坑豆腐之外,這兒最多的大概就是公墓,尤其是在清明掃墓時節,掃墓人潮說是漫山遍野也不為過。

不過,中國人在哪裡都能住,即使是在這種專供死人居住的公墓社區裡,也有一片活人居住的公寓社區,位於山腰間,還有網球場與游泳池,如果不去在意環繞四周的公墓的話,環境還挺優的。

此刻,清晨六點多,除了幾個早起運動的老人家之外,整個社區依然沉睡在假日的傭懶之中,一輛銀藍色轎車緩緩駛過社區,停靠在社區邊緣一座可俯瞰山下的涼亭附近。

沒有人下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第一班公車噗噗噗駛至,又噗噗噗離開,留下一位孤伶伶的女孩子,她沒有注意到那輛銀藍色轎車,下車後便直接走向那座涼亭,那踽踽而行的身影透著無盡的寂寥與蕭索,腳步是那樣惶惑而無奈。

她並沒有進入涼亭裡,而是越過涼亭再往前,在一處較為平坦的草地上坐下,雙臂抱著膝頭往下俯瞰,就在正下方不遠處便是一片公墓,其中兩座正是屬於她至親之人的長眠之所。

良久後,她吐出一聲幽長的嘆息。

「真希望得卵巢癌的是我。」她低喃。「爸爸,媽媽,我現在才知道自己是個多麼齷齪的姊姊,我竟然嫉妒能夠跟老師在一起的巧然,我明明是姊姊啊,巧然明明有最正當的理由啊,老師明明是在替我分擔責任啊,但是我卻……卻……」

她再嘆,下巴無力地擱在膝頭上。

「我好厭惡我自己,爸爸,媽媽,我是巧然的姊姊,也是老師的老婆,我明明很清楚自己的責任,明明知道自己沒有權利跟其它女孩子一樣,卻依然那麼貪心的渴望其它女孩子所夢想的一切,希望老師能驕傲的把我介紹給他的學生,希望能撇開巧然獨佔老師的心,希望能擁有最甜蜜溫馨的婚姻生活,希望……可惡,我好貪心又好自私,爸爸,媽媽,我真的好齷齪……」

她的呢喃充滿了說不盡的自我鄙視、自我厭惡。

「不過,不會了,爸爸,媽媽,不會了,我不會再讓這些貪心又自私的齷齪想法佔領我的心,我會完全撇開我自己,盡全力去做一個成熟的大人,我一定會更努力去作巧然的好姊姊,也會更努力去做老師的好老婆,這些是我應該做的,我一定會盡全力去做,我發誓我一定會……」

然後,她在那兒默默的又靜坐了許久,方才慢條斯理的起身,又佇立片刻後才回身後轉,愕住,驚呼。

「老師,你你你……你怎會在這裡?」

靜靜地,宋語白不知在她身後聆聽了多久,她一轉過身來,他便徐步上前,憐惜地環臂擁住她,深情繾綣地俯首吻上他的歉意與愛憐,好半晌後才離開她的紅唇,移到她耳傍溫柔低語。

「我愛妳,嫣然。」

嫣然震了震,緊緊圈住他的腰際。「但我……我不是好老婆……」

宋語白輕嘆。「不,我才不是好丈夫。」

嫣然咬住下唇,極力忍住溼熱的眼眶,不想讓他以為她是軟弱的。

「我……我也不是好姊姊……」

「妳是,妳一直是個最疼愛妹妹的好姊姊。」

「可……可是……」

「知道我為什麼愛妳嗎?」

「……不是因為我好辛苦找了那些詩詞散文給你嗎?」

宋語白輕聲低笑。「因為妳一直很努力去做每一件事,雖然妳愛逞強,雖然妳很容易衝動,但妳一直都很努力想要做好每一件事,無論結果如何,妳都已經盡了最大心力……」

「但我……我……」

「世上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妳不能要求自己做到盡善盡美,妳盡了全力,這就夠了。現在……」他又親了她一下。「妳該放輕鬆一下了,今天我們就去好好約個會吧!不過妳得告訴我該怎麼做,因為我從來沒有和女孩子約會過。」

她仰起眸子瞅著他。「連聽也沒聽人家說過嗎?」

「聽人家說?妳要我按照聽人家說的做?」宋語白喃喃道。「好吧!那我們就去吃飯、看電影,然後到公園散步,再找個陰暗處種草莓……」

嫣然失笑。「才不要,我才不要到公園去喂蚊子!」

「蚊子?他們好像沒提到蚊子啊!」宋語白困惑的咕噥。「他們隨身攜帶蚊香嗎?」

嫣然更是大笑。「我們不要到公園啦!」

宋語白攬著她的肩走向他的車子。「那我們要到哪裡?」

嫣然很認真的想了想。「唔,我們先去……」

這天,他們去了很多情侶會去的地方,做了很多情侶會做的事,晚上九點過後才回到家裡,見巧然房門上貼了一張瞎子也看得見的大紙條--

我叫披薩來吃過了,正在努力填滿仿真試題中,請勿騷擾,不然我會殺死你們,一千萬次!

謝謝!

兩人相視一笑,手牽手回臥室裡,嘻嘻哈哈的一起洗了個鴛鴦澡。

然後她替他吹乾頭髮,他也替她吹乾頭髮,吹著吹著,她裹在身上的浴巾不知怎地掉了,他的眼瞇了。

於是,吹風機被扔在一旁,圍在他腰上的浴巾也被扔在一旁……

........................

暑假過去,學校一開學,嫣然還沒選好課,溫柔女孩就找到了她。

「妳可以放心了,周人傑在美國診斷出精神異常,聽說他爺爺打算把他送進美國的療養院裡,我想他應該不會回來了!」

「他怎能留在美國?」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他爸爸或他媽媽擁有美國國籍吧!」

不管是怎樣,這個麻煩總算是解決了。

嫣然暗暗鬆了口氣。

另外,巧然在暑假結束前終於也確定了她未來要走的路,她決定要念醫學院,這條路是很辛苦的,由不得她走一半後悔,所以她才會猶豫那麼久。

於是,他們的生活回覆她大一上時的平淡與平靜,雖然多少會有一些令人心裡起疙瘩的小問題,譬如從這一學期開始,嫣然常常會在宋語白的公文包裡發現英文情詩--都是同一個人寫的,但她總是一笑置之,連提也不去提,裝作什麼也不知道,這樣也就過去了。

老婆太愛吃醋的話,男人會受不了的。

或者為了協助巧然順利通過推甄考,宋語白依然常常會和巧然關在書房裡用功直到睡前--一個星期至少有五天,她也是自己看電視打發掉一整個晚上。

她是姊姊,妹妹的需要才是她應該優先考慮的。

這樣到了翌年寒假過兩個月後,就在宋語白為她慶祝滿二十歲生日不久,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外發生了……

這日她上完上午的課,因為頭暈目眩而到學校醫務室躺一下,誰知醫務老師卻提醒她是不是懷孕了?

「不可能,我有裝避孕器啊!」

「妳有沒有檢查尾線還在不在?」

「什麼尾線?」她茫然反問。

醫務老師啼笑皆非地搖搖頭,拿了一支驗孕劑給她。「去試試看吧!」

結果是陽性,但她還是不相信,下午特地逃課去婦產科檢查。

「妳的避孕器自然脫落了。」

「耶?怎……怎麼會?」

「這不奇怪,大約有百分之十的人在第一年避孕器會自然脫落。」

「但……但我已經裝兩年了呀!」

「所以機率少一點,而不是完全不可能。」頓了頓。「幫妳裝避孕器的醫生沒有提醒妳要隨時檢查尾線嗎?」

「也……也許有吧!」可是那時候她才剛結婚,連自己的丈夫都還不習慣,就要讓其它男人碰她那邊,裝好了之後她只想趕快逃,哪裡會注意到醫生還囉哩叭唆了些什麼?

這下子好了,她該怎麼跟老師說呢?

........................

抱著書本,嫣然匆匆走在校園裡,愁眉苦臉,哀聲嘆氣。

四天了,她還是說不出口,雖然下了好幾次決心,但每一次面對宋語白那張疲憊的臉,她的決心立刻崩消瓦解,連一絲碎片也不剩。

他會讓她留下這個孩子嗎?

她並不打算這麼早生孩子,但既然有了,她就不想拿掉,畢竟,這是他們的孩子,拿掉太殘忍了!

「龔嫣然,明天下午有個生日派對要不要去?」

「我結婚了好不好?」

「那又如何?大家一起玩玩有什麼關係,是生日派對又不是約會,湊多一點人頭比較好玩嘛!」

「不要!不要!」

「好吧!那如果妳有興趣了,打手機給我,我去接妳。」

連一眼也吝於施捨給對方,嫣然一徑埋頭往前走。

好吧!明天,明天是週末,讓老師睡飽一點,心情一定會比較好,到時候一定要跟他提!

........................

翌日,週末,輪到宋語白負責家事,嫣然跟在他身邊「幫忙」,團團亂轉,轉得宋語白莫名其妙,連巧然也看出有什麼不對,當嫣然第一萬次欲言又止的張了一下嘴又闔上,巧然終於忍不住替她問出口。

「姊,妳有什麼事想跟老師說嗎?」

嫣然心虛地瞄一下正在切菜的宋語白。

「呃,我是,咳咳,是有點事想告訴老師。」

「喔?」宋語白立刻停下切菜,轉過來正面對著她。「說吧!」

「我……」嫣然垂眸不敢看他。「懷孕了。」

可怕的沉默起碼維持了十秒鐘。

「妳說什麼?」

「我……懷孕了。」

驚人的暴怒驟現於宋語白清俊的臉上,嚇得巧然也不由自主俏俏退開兩大步以避開暴風圈。

「妳自己去拿掉避孕器了?」

「不!」嫣然?抬頭,想要辯解。「我沒……」

但宋語白憤怒得不給她機會做任何辯解。「我不是一再警告妳,大學畢業之前絕對不可以生孩子嗎?」

「我知道,但……」

「去拿掉!」

嫣然猛抽了口氣,「拿……拿掉?」為他無情的語氣而心顫不已。

「去拿掉!」宋語白毫無置啄餘地重複一次。「我們絕不能要這個孩子!」

「為什麼?」嫣然顫聲問,心愈來愈冷。「我好想要老師的孩子,不能讓我留下來嗎?」

「不行!」

「可是……」

「絕對不行!」宋語白用力扯掉圍裙,「我現在就帶妳去拿掉!」話落即跑出廚房奔上樓梯,要回臥室去拿皮夾、車鑰匙。

嫣然僵了兩秒,然後,就在宋語白跑上樓的時候,她也匆匆跑向客廳,隨手抓起昨晚扔在沙發上的揹包,衝出大門逃走了。

當宋語白下樓來時,巧然大著膽子抓住他問出心中的疑惑。

「老師,你為什麼不想要姊替你生孩子?」她也不解。

「誰說我不想!」宋語白撩起無奈的苦笑。「但我已經答應過妳媽媽,在嫣然大學畢業之前絕對不會讓她懷孕生孩子,因為妳媽媽不希望嫣然也跟她一樣為了孩子而不得不休學,妳媽媽並不後悔,但一直感到很遺憾。所以……」

他咬了一下唇。「我也很心痛、很不捨,可是我已經答應過妳媽媽了!」

原來是媽媽!

「可是,媽媽為什麼不跟姊說?」

宋語白嘆氣。「妳應該瞭解嫣然的脾氣,她會認為這是她自己的事,應該由她自己來決定,根本不會聽妳媽媽的勸告。所以妳媽媽才會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是她的丈夫,這種事她不能不聽我的。」

的確是,可是……唉,說句良心話,媽媽還真是雞婆!

「我瞭解了,但是,老師,你也應該替姊想一下,你那樣什麼解釋都沒有就斷然拒絕讓姊留下這個孩子,她會怎麼想呢?」

宋語白沉默一下。

「我會好好跟她解釋的。」

「不,一定要解釋到她心甘情願的同意!」

宋語白頷首。「我會的。」

於是,宋語白隨後追出去了,而巧然,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好生不安,望著自己的手,竟然在發抖……

........................

慌慌張張的,嫣然還沒衝出巷子口,突然,她揹包裡的手機響了,無意識的,她順手拿出來接聽,一邊仍想著她能逃到哪裡?

「喂?」

「龔嫣然,來啦,派對人好少,壽星很難看,來湊個人頭啦!」

嫣然兩眼一亮。「好,我去,你來接我,我在佳藍餐廳外面等你!」

正好,到那邊再看看有沒有人可以暫時收留她的。

誰知她才剛收好手機,還沒來得及踏出另一步,眼前一黑,突然多了一個人擋在她面前,她還以為被宋語白追上了,再定睛一看,差點沒昏倒……

「高人傑,你……」聲音窒住了,因為一把亮晃晃的刀子橫到她脖子上來了。

她的心噎在喉嚨口,眼睛開始到處亂飛,希望有人能注意到她的危機,但很不車的,今天是假日,現在又正是午餐時分,多數人都出門去玩了,留在家裡的人也正在用午餐,巷子裡竟然半個人也沒有。

至於警察分局,是,就在轉角處--另一頭的巷子口,起碼隔著她有三百公尺遠,她又不敢放聲大叫,滿心顫慄的盯著周人傑那雙狂亂的眼,她的心也狂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到底想怎樣?」

「妳……是我的……」

他瘋了,真的瘋了!

「什……什麼?」

「我要把妳……變成我的……」

變成他的?

怎麼「變」?

她還在努力思索答案,刀子突然離開她的脖子,心頭一鬆,她正待扯嗓門尖叫,亮光又閃,再見那把刀子竟然直往她胸口戮下,頓時駭得她渾身凍結,動彈不得,連叫也叫不出來……

她死定了!

然而,就在那把刀子幾乎觸上她胸口的那一剎那,突然有人及時推開她,她只覺手臂一陣尖銳的刺痛,緊接著腦袋不知撞到什麼東西,眼前驀然一陣黑,下一刻,所有意識全飛離她而遠去……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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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知在渾沌中飄浮了多久的意識,因為一連串不曾間斷的、熟悉的,早已深深刻印在她靈魂上的呼喚聲而逐漸凝聚,逐漸集中……

「嫣然!嫣然!醒一醒,嫣然!嫣然……」

然後,她清醒過來了,睜眼,入目第一個影像,果然,是她最愛的老師,她立刻坐起來抱住他的頸子,緊緊的,再也不打算放手。

「老師!老師!老師!」

「等等,等等,姊……」一旁的巧然驚喜交集,急忙拉住她的手臂,上面還插著點滴管。「小心啊!」

嫣然愕然望住她,「妳是誰?」還有另外兩個人。「你們又是誰?」

巧然頓時傻住。「姊,我……我是妳妹妹巧然啊!」

嫣然困惑地注視她片刻,搖搖頭。「不,我不認識妳!」

「那我們呢?」另外兩個人急忙問。「我是顏朗,她是我老婆小藍,妳應該記得吧!」

嫣然依然搖頭。「不認識,我不認識你們!」

巧然、顏朗與映藍不禁面面相覷,這時才注意到嫣然的模樣很奇怪,那天真的表情,作夢般的眼神,童稚的說話語氣,根本不是嫣然!

「那妳認得誰?」

毫不猶豫的,嫣然兩條手臂立刻又使力抱緊宋語白。「老師!」

宋語白眉宇深皺。「還有呢?妳還記得誰?或者記得什麼事?」

嫣然認真思索片刻,又搖頭。

「不記得,除了老師,我什麼都不記得!」

這明明是很嚴重的狀況,但她卻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彷佛對她而言,只要記得宋語白就夠了。

「這房間呢?妳還記得這房間嗎?」宋語白又問,

嫣然轉眼四顧,依舊茫然。「不記得,這是哪裡?」

「我們的臥室。」宋語白輕嘆。「孩子呢?妳總該記得孩子吧!」

「孩子?」嫣然呆了呆。「什麼孩子?」

「那媽媽呢?」巧然慌亂的急問。

「媽媽?」嫣然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我有媽媽嗎?」

那四人相對半天,額上黑線密佈。

「我想,最好請醫生替她好好檢查一下,希望這只是暫時性的。」

「如果不是呢?」

「……」

........................

午夜十二點,她突然醒來,驚覺老師不在身邊,恐懼立刻攫住她的心,不假思索的,她馬上慌慌張張下床跑出去找,正想開口大叫……

「她崩潰了。」

一聽到老師的聲音,慌亂的心即刻安定下來,她深呼吸幾次,終於恢復平靜。

然後,悄悄的,她光著腳丫子輕步下樓梯,在最底下一階坐下,兩手託著下巴,靜靜的傾聽。

「都是我不好,」宋語白自責地道。「我應該多關心她一點,她就不會逼到自己崩潰,現在她只記得她想記得的事,其它都忘了,因為她在逃避不想面對的事,她再也無法承受更多了。」

「那孩子呢?她為什麼連孩子都忘了?」顏朗問。

「因為我不要她生下這個孩子,她就把孩子忘了。所以……」宋語白的語氣充滿無奈與苦澀。「等她生下這個孩子後……」

「如果到時候她還沒有恢復,把孩子交給我們吧!」顏朗斷然道。「你專心照顧她就好,孩子我們會比親生的更疼愛他,將來等他懂事以後,我們會把一切告訴他,再讓他回來。」

「倘若那時候姊還是不肯認這個孩子呢?」巧然擔心地問。

宋語白擰眉沉思片刻。

「我一直堅持要她大學畢業以後再生孩子,所以,我想讓她繼續完成學業,或許畢業之後她就會接受這個孩子了。」

「可是姊她還有辦法繼續完成學業嗎?」

「明天再來問問看,如果沒問題的話,等她生產後,就讓她繼續學業。」

「但是……」顏朗猶豫半晌。「如果她一輩子都恢復不了呢?難道你要任由她這樣像個孩子似的依賴你一輩子?」

「是因為我,她才會崩潰的。」

「你總得為你自己著想一下啊!」

宋語白苦笑。「她這樣子,我怎能不管?」

樓梯下,嫣然靜靜起身,悄悄回到樓上臥室裡-

雖然她很用力的聽,非常努力的聽,但還是聽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一句也不懂,所以她不聽了,反正待會兒老師就會回到她身邊來,這樣就行了。

只要有老師,她什麼都不在乎!

........................

八個月後,嫣然又回到大學裡重念二下的課程,但,第一天她就滿臉困擾的被巧然帶回來。

「為什麼我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聽不懂教授上的課嗎?」宋語白問,一邊把炒好的菜放到餐桌上,旋見巧然對他搖搖頭,無聲說了幾個字。「喔……呃,嫣然,聽不懂的就不用管他了,只要教授上的課聽懂了就好。」

「啊,那我都懂了!」嫣然像個小孩子似的得意洋洋。

「去洗澡吧!待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喔。」嫣然快樂的離開廚房。

「老師。」望著宋語白忙碌的背影,巧然幾乎想嚎啕大哭。

「嗯?」

「你好辛苦。」

宋語白不語,只回眸一眼,一切心意盡在其中。

咬著下唇,巧然驀然奔離廚房,奔向樓上,奔回自己的房間,埋在枕頭裡心酸大哭。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老姊怎麼可以這樣只顧她自己,那她怎麼辦?老師又該怎麼辦?為什麼不能為她和老師著想一下,她可知道他們有多辛苦?

好自私,老姊,好自私啊!

........................

暑假,嫣然順利完成大二課程,日子非常平靜的流逝,雖然她依然不記得生命中大部分的過程,只記得宋語白,還有她是多麼深愛宋語白,其它都不記得,但她仍然非常滿足、非常快樂,因為宋語白一直在她身邊。

至於巧然,這個被她遺忘的妹妹,她們相處得也很好,就像親姊妹一樣--巧然是姊姊,她是妹妹。

在學校裡,是巧然在照顧她;在家裡,是宋語白在呵護她。

特別是宋語白,他是那麼憐惜她、寵愛她,雖然她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依賴他,老是迷迷糊糊的闖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麻煩,但他從來不會太苛責她,就算會說她幾句,也不會太嚴重。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不,沒有,她相信這世上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這世上也沒有其它女人會比她更幸福,她一直這麼認為。

直到有那麼一天……

又是午夜十二點,她醒來,再一次發現宋語白不在身邊,起初她以為他是上廁所或喝水,但等了老半天都下見他回來。

「這種時候他會到哪裡去呢?」

納悶地咕噥著,她耐不住性子的離開臥室去找人,誰知才剛走出門外,就在隔壁,宋語白的說話聲從巧然房門門縫下方傳出來。

她僵了好一會兒,驀然轉身逃回房裡。

不知道!

她什麼也不知道!

她想裝作不知道,但從這日開始,她每天午夜時分都會自動醒來,然後眼睜睜地等待宋語白從巧然房裡回到她身邊。

於是,從這天開始,她每天早上都會爬不起來,而且她的迷糊也愈來愈嚴重,連衣服也會穿錯,上課進錯教室,回家坐錯公車,而宋語白也因此開始會在他的嘮叨中多加幾分嚴厲。

但她寧願忍受他的嘮叨,也不敢問他半夜跑到巧然房裡幹什麼,更不敢問巧然說宋語白到她房裡幹什麼,因為……

她害怕聽到不能接受的回答。

........................

清晨七點半,她睜眼醒來,迷迷糊糊瞄一下鬧鐘又闔上眼,幾秒後,她驚眺起來,住旁一瞥,宋語白早已不在身邊。她急忙衝向浴室……

五分鐘後,她畏畏縮縮地站在廚房門口猶豫著不曉得能不能進去。

「姊,妳站在這邊幹嘛?」

她瞄一下巧然,扯出苦笑,

「我以為我今天一定能早點起來的說,可是……」

「有什麼關係,反正老師也早就習慣了不是嗎?」

「可是我……」她垂下臻首。「又要捱罵了。」

「那也是妳自己找罵挨,誰教妳這麼迷糊。」

「他就從來沒有罵過妳,對妳好好。」她喃喃道,心中的不安愈來愈膨脹。

「因為我沒有做錯什麼好讓老師罵。」

「是嗎?」她嘆氣,「好吧!」認命地低頭跟在巧然後面進廚房。

早餐桌上已擺好豐盛的早餐,今天是西式,宋語白是個非常細心體貼的男人,從來不會讓她們姊妹倆吃同樣的早餐吃到膩。

「妳又按掉鬧鐘了!」一見到她,宋語白劈頭就罵過來,雖然語氣很溫柔。

她心虛地盯著地下,不敢看他。「對不起。」

宋語白看似很無奈的直搖頭。

「哪一天要是我不在了,妳是不是都要餓肚子上學?」

「可是巧然……巧然她不是也……」

「妳是姊姊,姊姊要照顧妹妹,不是妹妹照顧姊姊,這妳也不懂嗎?就算巧然不需要妳來照顧,好歹妳也是個大學生,連日常生活都料理不好,將來要是我死了,還有哪個男人敢要妳?」

「你才不會那麼快死,我這麼迷糊,要死也是我先死。」她低聲咕噥。「說不定待會兒我一齣門就被車撞死,或是中午吃飯被滷蛋噎死,也可能上體育課被籃球K死……」

「別胡扯,這種事可不是妳能決定的。」宋語白又好笑又好氣地斥責。

「好嘛,如果你真的先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她賭氣地說。「反正沒有你來照顧我,我自己也活不了幾天。」

「……算了,趕快坐下吃早餐吧!不要害巧然遲到,她是很認真的人,可不像妳這麼隨便。」

是啦,是啦,巧然比較認真偉大,她又迷糊又沒用,可是,她記得他曾經告訴過她,說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愛她,都會在她身邊照顧她,永遠不會離棄她的不是嗎?

他忘了嗎?

還是他……

終於厭倦照顧她了?

「巧然,快吃,聽說牛奶泡雞蛋對腦筋有益,妳一定要喝完;還有這些小魚乾和菠菜,對身體都很有益處,妳多吃點。啊,說到這,妳昨晚唸書念得太晚,這樣對身體不好,以後還是不要太晚睡……」

聽宋語白對巧然付出那樣溫柔的關懷,她不禁有些心酸。

她才是他的老婆不是嗎?他應該只對她一個人溫柔體貼的不是嗎?但現在,他對巧然比對她更溫柔體貼,為什麼?

因為他覺得還是像巧然那樣聰明堅強的女孩子比較值得他愛嗎?

出門前,宋語白跟到門口,把一張紙條交給巧然。

「巧然,又要麻煩妳了,記得去理學院接嫣然一起回家,再到超市去一趟,讓嫣然多拿一點沒關係,反正她只有身體比誰都壯……」

真是對不起喔,她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除了當牛以外一無是處。

「……還有,到學校後注意不要讓嫣然又跑錯大樓進錯教室……」

他是真的擔心她嗎?

如果他是真的擔心她,為什麼不親自接送她上下課?

他,不再愛她了嗎?

終曲

「姊,幹嘛不進來?」

提著兩袋食物和日常用品,嫣然疇躇著不敢踏進大門。

「巧然,妳,呃,妳能不能不要告訴老師說我……咳咳,我又上錯課了?」

巧然嘆著氣硬把她拉進門裡,再關上大門。

「為什麼不能告訴老師?」

「他……他會生氣的。」

「他不該生氣嗎?」

「他……他會罵我……」

「妳不該被罵嗎?」

姊妹倆穿過庭院,先後入屋,換拖鞋進客廳,嫣然放下袋子,咬住下唇半晌,終於不定決心轉身面對妹妹。

「巧然,妳想老師是不是……是不是不再愛我了?」

巧然深深長嘆。「為什麼妳每天都要問我一回這個問題呢?」

嫣然驚訝地眨了眨眼。「咦?我有嗎?」

「當然有,」巧然慢條斯理地放下揹包。「從三個月前開始,每天下課回家後妳就會這麼問我。」

「可是……」嫣然攬眉拚命回想。「我不記得了呀!」

巧然投注在她身上的眼神非常嚴厲又無奈,還有深刻的悲傷與愴然。

「不管妳記不記得,這是事實,每天妳都會問我一次,而我也會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回答妳接下來我所要說的話……」

「我……我不懂……」

「姊,老師從來沒有停止過愛妳,這世上他最愛的人就是妳,否則他也不會死了也放、心不下妳……」

「……」

「姊,記得嗎?一年半前,周人傑要殺妳,是老師及時救了妳,但他自己卻被周人傑殺死了……」

「……」

「但是妳拒絕面對老師已去世的事實,就在看見老師的屍體的那一剎那,妳就自動解除了一切意識,不吃、不喝、不睡;聽不見、看不見,也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妳變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廢人……」

「……」

「醫生說像妳這種狀況是全然無望的,只能讓妳當一輩子廢人,於是,就在醫生放棄治療而把妳送回家裡來的那一天,老師突然又出現在我眼前,我差點沒被他嚇死,幸好有顏朗和他老婆在,不然我一定會當場昏倒……」

「……」

「老師之所以會回來完全是為了妳,而他的聲音也果然喚醒了妳,可是妳卻失去了所有記憶,除了妳有多麼深愛老師這件事,甚至於妳的個性也完全改變了,變得那麼依賴老師,我想,可能是妳害怕老師會再離開妳吧……」

「……」

「由於妳變得那麼依賴老師,只要超過一天看不見他,妳就會變回廢人,所以老師只好留下來照顧妳,另一方面,他也特別關照我,因為他希望如果妳無論如何都獨立不起來,將來我可以接替他照顧妳……」

「……」

「每天半夜他都會跑到我房裡來,表面上是關心我課業上有沒有問題,其實是為了央求我,將來若是有一天他不能不離開,希望我一定要代替他好好照顧妳,甚至拜託我替妳找一個能夠照顧妳的男人,每天每天他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來請求我將來一定要照顧妳,因為他實在放心不下妳……」

「老師明明這麼愛妳,妳卻還要懷疑他,問我是不是他不再愛妳了,老實說,我聽了真是一肚子火,但我又能如何?待會兒妳還不是照樣會忘掉現在我所說的一切,照樣若無其事的進廚房裡去,照樣讓死了也放心不下妳的老師來照顧妳……」

「……」

「姊,妳究竟何時才要讓老師安息呢?」

「……」

姊妹倆相對整整十分鐘後,突然,嫣然揚起一抹純真無邪的笑,悠然轉身,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的進入廚房裡。

「老師,我回來了。」

「嗯,時間也差不多了,再等五分鐘就可以吃飯了。」

「我幫你,老師。」

「不用,別像上次一樣把我做的菜全砸了!」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啊,有我最喜歡的宮保雞丁耶!」

「妳又偷吃!」

「一小塊而已咩……」

廚房外,巧然撩起苦笑,悲哀地又嘆了口氣。

到底還要重複多少次?

這樣可笑又無奈的對話,到底還要重複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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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對這結果感到不滿意,請再翻下一頁。

倘若對這結果已感到滿意……去喝杯牛奶,睡覺吧!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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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宋雨翔牽著小芸的柔荑,默默地漫步在堤岸旁,整整兩個鐘頭,他一句話也沒說,小芸也靜靜地任由他牽著她走,她明白,他一定有非常重要的決定必須作出抉擇。

「小芸。」終於,宋雨翔開口了。

「翔?」

「我們交往多久了?」

「八年,從我國一,你大一開始,我們交往八年了。」

「妳愛我嗎?」

「你知道我愛你的,翔。」

「有多愛?」

「如果失去你,我一定會死。」

於是,宋雨翔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與小芸面對面。

「那麼,在我向妳求婚之前,小芸,我必須先告訴妳一件事……」

........................

「爸爸,媽,這是我的女朋友小芸,她剛剛答應我的求婚了。」

面對父母,宋雨翔驕傲的把小芸介紹給他們,

而小芸,烏溜溜的瞳眸怔愣的望著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不超過三十歲,溫文爾雅,透著滿身書卷味,像古代的書生,但他的臉色卻白得不像人,包括他的唇瓣,同樣白得近乎透明,白得令人驚懼。

男人唇泛淺笑,輕輕頷首,「小芸。」他伸出手。

小芸低眸,望著那隻修長慘白的手片刻後,也伸出小手去握住它,一陣澈骨的冰冷寒意立刻竄至全身,使她機伶伶的打了個寒顫,但她卻反而更握緊了它。

然後,她又抬高視線注視那男人,再移至緊偎在男人身邊的女人,一個看不出真正年歲的女人,看似有三、四十歲,但她的眼神表情卻只是一個少女,一個清純無邪的少女。

不知為何,小芸的眼眶溼了,兩股熱淚悄悄自頰邊滑落。

「伯父,等我和翔結婚後,我們可以跟你們一起住嗎?」

眼帶揶揄的笑意,男人俯視身邊的女人。「這可好,多個人幫忙收拾妳闖的禍,我也輕鬆多了!」

「老師!」女人嬌嗔地橫他一眼。

「慢著!」宋雨翔瞪著小芸依然緊握住男人的手,開始不安。「小芸,妳最好不要告訴我說妳愛上我老爸了!」

小芸啼笑皆非地白眼瞪過去。「你在鬼扯些什麼啊!」

「鬼扯?不對,老爸說的話才是『鬼』扯!」宋雨翔喃喃咕噥著用力拉開小芸和男人的手。「老爸,管好你自己的老婆別老是突槌就好,別來跟我搶女人啊!人家都已經答應跟我結婚了說,你還來跟我搶,也不想想自己幾歲的人了……」

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別胡說八道了!」男人笑罵。

「最好我是胡說八道,不然我一定要舉白布條抗議!」宋雨翔繼續嘀咕,一面牽著小芸進客廳裡坐。

「決定什麼時候了嗎?」男人問。

「老爸同意的話,三個月後,那時候是暑假,正好度蜜月。」

「你去年暑假也有排課不是嗎?」

「我會先跟學校請婚假,別給我排暑修的課,更不要給我排高三輔導課,不然老爸你去替我上課好了,」宋雨翔打著如意算盤,存心要把老爸拉下水。「反正都是數學課,老爸的經驗比我多,肯定沒問題啦!」

「胡扯!」

「不,跟鬼扯!」宋雨翔笑嘻嘻的糾正。「怎樣,暑假可以吧!」

「我是沒問題,」男人瞄一下隨時都像是連體嬰一樣依偎在他身邊的女人。

「你媽媽應該也沒問題。」

「廢話,老爸沒有問題,老媽就不敢有問題,對吧!媽。」

宋雨翔對女人擠眉弄眼,女人瞇了一下眸子,旋即推推男人。

「老師,你兒子太囂張了,教訓他!」

宋雨翔深深嘆息。「老媽,我明明是妳生的,為什麼妳老是這麼說,好像我跟妳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長得像老師,又不像我。」女人理直氣壯地說。

宋雨翔窒了一下,這點他無話可駁。「可是……」

「他的個性跟妳一模一樣。」男人嘆道,彷佛對這一點感到很無奈。

「我才沒他那麼可惡呢!」女人橫給兒子一雙白果眼。

「不是才怪!」男人咕噥。「好吧!如果學校沒問題,就暑假吧!」

宋雨翔眉開眼笑地握住小芸的手。

「那我就請顏叔叔幫忙,還要通知巧姨……」

........................

客廳裡,嫣然正聚精會神在看電視影集,宋語白在一旁看報紙。

突然,宋雨翔從書房裡衝出來大叫,「老媽,顏叔叔說妳的網頁到底什麼時候才要交件啊!客戶在催了啦!」

嫣然僵了一下,「完蛋!」跳起來往樓上衝。「我又忘了!」

「又忘了?二十萬的case耶!」宋雨翔喃喃嘟嘍著縮回書房裡去。「真方便,不想記的就忘掉,難怪巧姨要放棄!」

可是不過一會兒,廚房裡,換小芸大聲叫出來。

「翔,孩子在哭了,去抱一下!」

於是,宋雨翔又咚咚咚跑出來衝上樓,不一會兒再衝下樓,咚咚咚跑回客廳裡,把孩子往宋語白懷裡一扔。

「老爸,幫我抱一下!」

宋語白果了一呆。「等等,為什麼是我?」

「因為老爸最閒!」

話說完,人又消失在書房裡,不到三秒,宋雨翔又衝出來了,還抱著一大疊考卷,砰一下扔在宋語白面前的矮桌上,再把紅筆塞進宋語白手裡。

「順便幫我改一下考卷!」

宋語白不敢置信地看看躺在左臂上呵呵傻笑的孫子,再舉起右手的紅筆。

「慢著,我是免費人工嗎?」

「不,免費『鬼』工!」

宋語白哭笑不得。「那你呢?你把事情全推給我,你要幹嘛?」

「我?」宋雨翔白眼一翻,「學校要舉行數理和信息能力比賽,我負責;數學資優班甄選,我負責;數研社校外比賽,我負責……」喃喃嘀咕著回書房,說話聲已經帶著點哭音了。

宋語白怔愣半晌,嘆氣,先把孫子抱好,再把考卷拖過來一點,用嘴咬掉筆套,然後乖乖替兒子改考卷。

唉,這世上有哪個鬼做得像他這麼辛苦的?

【全書完】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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