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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蕾絲糖】前夫宣言《全文完》

前夫宣言  作者:蕾絲糖


季冬晴知道自己的婚姻奠基於雙方家庭的利益交換,

但她還是有所期待,相信只要付出就會有收穫,

她以丈夫為生命主體,全年無休繞著他打轉,期待他會愛上她,

可他卻總是無視她,把她對婚姻的經營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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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分人數

    • 江楓: 很棒的文章分享!給您掌聲鼓勵! ...威望 + 10 活力 + 10

圓滿的結局 蕾絲糖

  這本書的女主角,曾在《貓先生留步》這本書裡出現喔!不過存在感可能頗為薄弱!XD

  咳~來說說這本書,故事主要是虐男主角,和女主角離婚後越活越快活的劇情!(假如不符合不要打糖糖XD)

  這本對糖糖而言不好寫,不是卡稿,就是橋段不滿意刪了重寫。

  在設定上面,基於私心,糖糖覺得女主角已經很可憐了,就不設定帶球跑,私自養小孩這種情節了,一切就單純化,因為我只要一思考到單親的經濟問題,就覺得自己養小孩真的非常的辛苦啊!(至於以後會不會寫這類的,交給命運啦!)

  這一本的劇情是離婚後再愛……這種題材當然是有笑有淚啊!

  糖糖有盡量把揪心的部分快轉再快轉!努力在中後段就讓男主角變好男人,相信大家有看到我的誠意!XD

  這本書,糖糖喜歡的是女主角的改變以及堅強,女人哪,一定要學會愛自己,認同自己,讓自己快樂。

  女主角母親的故事是大學聽教授講過的一個案例的改編,雖然改得和原本的例子相差十萬八千里,根本是兩個不同的東西了,但是抛棄孩子的後悔情緒是相像的。

  糖糖覺得現實中很多人都無法像戲劇和故事一樣,能夠適時領悟自己的錯誤,把想說的話在當下說出口,就算說了,也不一定能傳達到那個人心中;人和人之間總是會有隔閡和誤會,以及不諒解,往往都是無法有結果,所以不完美的結局,才是生活中經常發生的事情。

  當作者的好處,就是能夠將故事用圓滿的方式劃下句點吧!糖糖覺得每完成一本書,都是一種滿足。

  再次謝謝新月出版社,把我的故事帶到大家面前,讓讀者能夠認識我。

  最後,希望大家會喜歡這本書!

  糖糖有粉絲團喔,歡迎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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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今天是平安夜。

  剛起床的季冬晴看著日曆,不禁恍惚地想著,轉眼間就過了一年了。

  打從生母過世後,她和蘇少齊就開始正式交往迄今。

  她在咖啡店的工作也已經完全上手,能獨自作業,余小雨還告訴她,過幾年後資金充裕,會讓學有所成的她出去展店,成為新店店長,她為此覺得期待。

  雖然生母留下的遺產,讓她成為小富婆,但她還是甘於這樣的生活,工作帶給她的成就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取代。

  她悠閒地吃著早餐,桌上的音樂盒還是播放著她喜歡的歌。

  手機的鈴聲響起,她笑著望了一下來電顯示名稱,然後接起,「少齊?」

  「今天是平安夜。」

  「我知道啊!」

  「我有準備妳的禮物,今晚下班後,跟我約會吧!」

  「啊,可是我沒有準備禮物耶,最近工作太忙了,忘了。」她有點故意地說。

  「無所謂,重點是妳跟我一起過,這樣就夠了。」

  「既然你這樣說,那好,今晚下班後我等你。」

  「我會去接妳的。」

  電話結束後,她握著手機,不禁想起這陣子他三不五時的求婚,被她微笑著閃避,挫敗的他總會在分開的時候狠狠吻一下懲罰她。

  她對著手機螢幕傻笑了一下。這個笨男人,她不是不想答應,而是想在對於他們倆而言特殊的日子答應。

  她走到了書桌前,拉開抽屜,從抽屜深處拿出放了好一陣子的戒指,望著戒指一會兒,將戒指戴回無名指。

  她深吸口氣,微笑著告訴自己。這就是她準備要給他的聖誕節禮物,他看了,會知道她的心意的。

  當初,她將戒指撿了回來,是在等待著一個讓她重新相信愛情的奇蹟。

  經歷了波折,她鼓起了勇氣,和他牽起了手,成為戀人。

  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從沒摘下過,一如他說會等待她再次接受他的承諾,始終都在。

  他的忠誠和專情,從完全消失的緋聞可見一斑,除此之外,她的電話他必回,平常的相處中,也沒有讓她有懷疑他的機會,總是將她的事情看得很重要。

  他說的不會讓她委屈,包含在外面另外買房子,要和她共組兩人小窩。

  他說,雖然他回去當董事長的條件有包含父母不能欺負她,但是,他還是想要讓她過得舒適沒壓力,決定不讓她再回到那個曾經有著不好回憶的蘇家。

  他替她著想的那份心,讓她很感動。

  而這一年來,她也不曾被不好的回憶挑起負面情緒,反而一直過得很愉快。

  她覺得,他已經讓她相信愛情了。

  吃完了早餐,出門前,她看了一眼早在許久前被她移植到盆栽裡種的槲寄生,她伸手摘了一枝下來。

  今天的雨戀咖啡店依然忙碌著,她招呼著人來人往的客人。

  余小雨不像歐婷婷粗神經,很快就發現了她手上的戒指,詫異地問:「妳……和他再婚了?」

  「還沒,這是舊的戒指。」她微笑著說:「不過,今晚要是他求婚,或許會答應。」

  余小雨無法否認蘇少齊這一年來表現得很有心,她雖然不捨,還是說:「祝妳幸福。」

  歐婷婷從廚房出來,剛好聽到幸福兩個字,便過來湊熱鬧,「什麼幸福?小晴和我一樣也要結婚了嗎?」

  「還沒啦……等他再次求婚。」季冬晴不好意思地說。

  「哇,所以要是他求婚了妳就會答應對吧!我好高興!」歐婷婷笑著抱了過來,「妳會幸福的!」

  她笑得很開心,能被朋友們這麼祝福著,即使還沒答應,卻也充滿了喜氣。

  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眨眼間就下班了。

  看到蘇少齊的身影出現在店門口等候,她的心跳得比平常快。

  脫下圍裙和頭巾,穿上外套,圍好圍巾,她提著包包,在朋友們微笑的注視下踏出門。

  他微笑著迎上來,「冬晴,我們走吧!我有訂了餐廳。」

  「嗯。」她抿笑點頭。

  幾十分鐘後,他們在一間音樂餐廳落坐,店內的氣氛和裝潢都很棒,有人坐在鋼琴前彈著音樂。

  點完餐點,上菜開始吃的時候,蘇少齊才發現她的手上多了什麼,盯著她的無名指不放,表情既是不敢相信,又是狂喜。

  她害羞地低下頭,裝作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吃東西。

  他倒是忍不住了,朝服務生比個手勢,把預計的驚喜提前。

  忽然間,餐廳的燈暗了下來,鋼琴彈奏出來的音樂也變成了知名韓劇求婚歌曲的鋼琴版。

  有個服務生拿起麥克風,對客人們說:「各位,今天在座有一位蘇先生,打算和女友求婚,請客人們一起見證。」

  下一瞬間,燈光打到了他們的身上。

  蘇少齊在她面前半跪,從服務生手上接過花束,對她說:「冬晴,妳說過,妳喜歡聖誕節,是因為想和別人成為家人,那麼,我可以懇請妳和我成為家人嗎?和我結婚吧!」

  他的台詞,有打中她的心。家人……他記得她曾經的執著。

  旁邊的客人們紛紛鼓譟起來,大喊答應他。

  她雙手摀著嘴,眼光有淚光,對他說:「這是你的聖誕節禮物嗎?」

  「是的。」

  「那麼,我也有要送你的禮物。」她從自己的包包裡拿出槲寄生,遞給他,「去年,你給了我一束槲寄生,今年,我回送你一枝。」

  縱然她沒有明言,他也明白了。

  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侶,會幸福。

  「你現在吻我,我就答應嫁你。」她微笑說。

  他刻不容緩地起身將她擁入懷中,深情地吻了她。

  周遭響起了客人們的鼓掌聲和祝福聲。

  一吻結束過後,她主動先說:「少齊,我愛你。」

  這是她離婚後第一次親口告訴他這三個字,他的眼眶發熱,笑得很幸福,牽起她的手,吻了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我也愛妳。」

  之後,他們的再婚辦得很低調,原因是不想被流言蜚語打擾他們的生活。

  而他們的戒指,並沒有買新的來戴,而是原本的。

  因為他們的婚姻,是承載著上一次的錯誤而重新開始的,他們都不想拋棄和否定那段日子,決定戴著舊的戒指,重啟屬於他們的幸福。

  這次,他們不會再放開對方的手,永遠珍惜著彼此,直至老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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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一大早就被來自家裡的電話吵醒。

  季冬晴睡得熟,沒被吵醒,她的眉眼帶了點疲憊,像是昨晚很晚才睡著。

  他避免吵到她,走到陽台講電話,氣密窗一關,將聲音都關在外面。

  「你給我回家,你爸爸有話要對你說!」彼端,母親的聲音十分不悅。

  他淡漠地說:「等會就回去。」

  切掉電話後,他沒有立刻離開陽台,而是倚著牆,沉思了一會兒。

  昨日母親從姚姿華那裡得知他想和前妻復合,他的一夜未歸,肯定會被認為和前妻廝混。

  而從剛才的電話,他可以得知母親將這件事情告訴了父親。

  他不禁想起,季冬晴在喝醉的時候有說過,他父親有叫她跟他離婚,可想而知,現在怎麼可能贊成他們復合。

  對於父親曾經私自叫她跟他離婚,他心裡是很不滿的。

  就算她已經沒了價值,也對這個家盡心盡力付出過,沒功勞也有苦勞,他們卻這麼無情。

  撇去這點,他知道父母對季冬晴還有一個不喜歡的點,她沒有亮眼的事業,可以讓他們覺得有面子。

  這一點滿好笑的,他已經很會賺錢了,為何還要一個跟他一樣能幹的老婆,沒有必要。

  但不得不說,父母的觀念的確有影響到他,否則他當初怎麽會討厭季冬晴這種居家好女人。

  他鬱悶的想抽根煙,直覺在身上摸了一下,半根煙都沒搜到,才記得自己昨天忘了買,舊的煙盒又跟著淋濕的衣服被弟弟帶回家了。

  嘖!盡是些煩心的事情。

  他打開氣密窗回房内,望著她在床上睡著的身影,悄悄地走近。

  她的睡顏讓他忍不住多看一眼,伸手輕撫她的秀髮,還有柔軟的臉頰,他的眼神滿是依戀。

  他承認昨晚他是卑劣的,不願她鑽牛角尖想得太多,用火熱的方式佔據她的思緒,霸道的要她知道她是他的。

  他那一聲聲的自白,是想說服她接受他,卻也是剖開了自己的心在說的。唯有黑夜能讓他如此赤裸而忠實的剖析自己。

  不必紳士,不必裝著笑臉,他才不想管她心裡在想什麼,只有徹底糾纏,永遠無法分開,才是他要的。

  他終究是自私自利的。

  什麼為了她好,放她自由和幸福,這種道理,對他來說根本就做不到。

  他要她,就只想要她。

  離開前,他將她身上的被子蓋得仔細,在心裡輕聲對她說:好好睡吧!作個好夢,希望妳夢裡有我。

  幾分鐘後,開車回到家,迎接他的,果然是一頓令人食不下嚥的早餐。

  「你真的和季冬晴糾纏不清嗎?!」餐桌上,一陣低氣壓,蘇哲政的聲音帶著怒意。

  「對。」他垂眸,直言不諱,反正繼續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不過不關她的事情,是我自己糾纏她的。」

  蘇耀迪在旁沒說話,只是默默地低頭吃早餐。昨日被生母訓斥過後,今天還得跟著生母進公司道歉,撿回工作。

  「你還敢講!」蘇哲政拍桌,「立刻跟她斷絕關係!」

  「我才不!」蘇少齊的脾氣也很硬。

  眼看他們誰也不讓誰,蘇母顏嘉真出來說話,端著臉對自己的兒子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被親戚怎麼說?她父親已經聲名狼籍,還沒離婚前也就算了,已經離婚了還要跟她繼續來往?你難道想跟她再婚嗎?也不想想你們離婚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你是要讓人笑話你嗎?」

  「那又怎樣,我不在乎別人說我什麼,重點是我愛她!」他冷哼,「母親,別找這種藉口,我知道你們在我還沒跟她離婚的時候就待她不好了,什麼叫做還沒離婚前也就算了?你們原本看在她父親的勢力待她不錯,對她不工作只專心當家庭主婦這一點,雖然嘴上會講個幾句,但也還是接受,可是結果呢?她父親一出事,你們嘴臉變得可真快,嫌棄的事情就忽然多了起來,你們根本是想給她壓力,讓她受不了而跟我離婚吧!」他們以為他沒看到眼底放在心裡嗎?

  「你……」顏嘉真窒了窒,竟然一時找不到話反駁伶牙俐齒的兒子,只能氣呼呼地瞪著他。

  「還有,」蘇少齊轉過頭對蘇哲政說:「爸,你有什麼資格叫她跟我離婚?」

  被知道了這件事情,蘇哲政一點也沒有愧疚,「就憑我是你老子!」

  蘇少齊冷哼了幾聲,「那又怎麼樣,我的感情事情我自己處理!」

  「你後來不是還是跟她離婚了嗎?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怪你父親,難道就對嗎?」蘇政哲冷諷回去。

  「是啊!」蘇少齊笑了笑,不遑多讓地回道:「所以我要跟她重新在一起,不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嗎?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別忘了你現在身為亞東百貨的年輕董事長,是我把位置讓給你的!」蘇政哲冷酷無情地說:「你的一切都是我栽培起的,你的身分地位也是我給的,沒有我,你什麽都不是,你要是還是那個讓我驕傲的兒子,就得聽我的話!」

  父親的話讓蘇少齊有些心寒,扯了扯唇,「你的意思是……我坐上董事長的位置,跟能力無關?那我管理了這麼多年的百貨公司,在你眼底,算什麼?」他自認自己治理有方,讓亞東百貨一躍成為百貨公司龍頭,每當活動和節慶,營業額總是驚人。

  原來這些在他眼底,都不算什麼,也不是他的能力。

  「你接了我的事業,不過是把我做的事情繼續運作下去,你吃的苦有我多嗎?亞東百貨不是你的榮耀,那是我的,不僅是我創建的,也是我一手把制度建立起來,你算什麼東西!」

  這幾句話說得很重,也很傷人。

  幾秒鐘後,蘇少齊自嘲地笑,「是啊,我算什麼東西?」在他父親眼底,他就是個在他的庇蔭下,接了他的衣缽,沒有付出多少努力,卻洋洋得意,自以為自己比得上父親的無知屁孩。

  他就是討厭父親這點,否則,他當初怎麼會對姑姑提的條件動心,選擇季冬晴,拿到姑姑的股份,和父親的持股旗鼓相當。

  「既然知道了,還不對你父親放尊敬點!你以為你翅膀硬了,說話就可以這麼沒大沒小嗎?!」蘇哲政充滿威嚴地說。

  蘇少齊實在吞不下這口氣,「以前,我難道沒有少對你尊敬過嗎?我確實敬佩你的白手起家,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樣、我的目標,但無論我怎麼做,你永遠都是輕視我的!無視我的方針替百貨公司賺進龐大金額,無視我說服了好幾個不曾在台灣設點的國外知名品牌入駐,在消費者中造成的轟動!你只會把你的過往事蹟當作榮耀,你有真正地把你的兒子當成你的驕傲嗎?」

  「夠了,別再頂撞你父親!」顏嘉真看蘇哲政的臉色越來越黑,連忙扯了扯兒子的手臂。

  蘇少齊看了一眼母親,自然知道母親的緊張是為何,所以更嗤之以鼻。母親最大的執著,就是守著家裡的地位,不讓情婦進家門,也不讓情婦的小孩奪得亞東百貨以及蘇家的龐大資產,所以她一直很高興他一路以來都符合父親的期待。

  母親以為父親的施壓可以讓他打消和季冬晴再婚的念頭。

  也是,要是他不是很執著的事情,他通常都是很隨便的。

  但是母親忘記他一旦執著起來,就算撞破頭也不會服輸,這個硬脾氣,跟父親是相像的。

  「我沒有說錯!」蘇少齊站起身大聲說:「我也有我的自尊!如果你覺得我現在的事業和賺錢的能力都不是我的,所以有權可以對我比手畫腳,叫我聽你的話,命令我不能繼續和冬晴往來!那麼,這個位置我寧可不要了!」

  顏嘉真聽了不禁慌了,瞪了兒子一眼,然後趕緊回頭說:「老公,他這是氣話……」

  蘇哲政才不管這是不是氣話,光是蘇少齊將這些話說出口,就已經罪不可赦!

  蘇哲政氣得吼回去,「你以為你是不可取代的嗎?老子告訴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弟弟可以頂替你的位置,你的椅子誰都能坐!只要按造我建立的流程,還有經驗老道的謝秘書扶持,換個人根本不算什麼!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亞東百貨的董事長!」

  蘇少齊本想回嗆不幹就不幹,誰稀罕!但還是忍不住想在唇舌上佔上風,「董事長可以想換就換,你以為你的股東權利有多大?我的持股跟你打平!」

  「哼,持有有影響力的股份的股東,大都是我的朋友和親戚,只要我打幾通電話召集起來,重選董事,還不容易嗎?」

  蘇少齊對這意料中的答案,只是冷笑了一下。

  「少齊,跟你父親道歉!」顏嘉真在旁緊張地命令兒子。

  蘇少齊冷眼看了一下害怕地位被動搖的母親,又看了一眼從不將他在事業上的努力當一回事的父親,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些年來,他都在幹麼啊!

  他在下一秒,收起冷笑,面無表情地說:「那你就收走吧!收走你認為施予我的一切恩惠,我會證明我沒有你,照樣也能有自己的一片天。」

  「既然你不稀罕我給的,不珍惜我賦予的,那就給我滾出家裡,我連半粒米都不願意拿出來養你這種孽子!」蘇哲政氣得口不擇言,「你就不要回來求我!」

  蘇少齊聳聳肩,「出去就出去!」

  蘇少齊上樓到自己的房間整理了簡易的行李,在眾人的面前走出大門,瀟灑得讓人氣得牙癢癢。

  留下臉色慘白的母親,氣得臉色鐵青的父親,還有臉色若有所思的弟弟。

  ※※※※

  季冬晴醒來的時候,身旁的床位已經冷掉,但她身上的被子卻蓋得密不透風,像是怕她冷到一樣。

  她的心裡很複雜。

  環顧了一圈房内,不見他的蹤影,内心不禁感到落寞。

  他已經離開了。

  她的手指輕撫著他睡過的地方。

  他昨晚炙熱的碰觸,驕傲卻又透露著脆弱的低語聲,一方面讓她的身心如滾水般沸騰不已,一方面也令她不捨,甚至心酸的為他落下了淚。

  即使是現在,她也還是能感覺到那股熱燙卻又澀然的情緒在胸口中翻騰。

  光是想起他在她面前無聲落下的眼淚,就算自己對過去的事情再怎麼無法遺忘,她也覺得沒關係了。

  因為,她確實看到他赤裸的真心,毫無保留。

  他求她愛他,他是多麼地害怕和執著,才會將這句話說出口。

  他還說,他愛她。

  她的心為此顫抖不已,她想相信他的愛情,也願意去相信。

  為此,她會再次勇敢的,不管是未知的未來,還是內心的傷痕,都不想逃避。

  她下床梳洗過後,正準備吃早餐時,手機響起。

  顯示名稱,很罕見,記憶中沒接過幾次他的來電,通常都是她打過去拜託他幫忙——是謝廷邦祕書。

  她困惑地接起,「喂?」

  「季小姐,您早,抱歉,不曉得我的電話有沒有吵醒您?」

  「沒有……我早就醒了,怎麼了嗎?」

  「董事長還在您那嗎?」

  謝廷邦的來電,讓她想起蘇少齊昨日說的,他向祕書請假一整天……

  她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昨天蘇少齊蹺班,肯定造成祕書很大的困擾吧!

  「他早就離開了……」她說。

  謝廷邦沉吟一聲,「是這樣啊,抱歉打擾了。」

  聽他的語氣像要掛斷電話,她連忙問:「他沒接電話嗎?」

  蘇少齊雖然愛玩,但對工作向來是嚴謹的,上班幾乎不遲到,工作起來也很著魔,加班不在少數,怎麼會讓祕書找不到人?

  「是的,所以才打電話打擾您。」

  「待會我也試著聯絡他看看吧!如果有消息再通知你。」

  「好的,那就麻煩季小姐了。」

  掛斷電話後,她靜不下心,對蘇少齊的行蹤很擔心。

  祕書的電話不接,不像他啊……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焦急地立刻撥打他的電話。

  嘟嘟聲響了一會兒,彼端才接起,「喂?」

  她鬆了一口氣,「你在做什麼啊,還沒到公司嗎?怎麼不接謝祕書的電話?」

  「祕書打給我?」他疑惑了一下,隨即說:「我剛才在處理別的事情,沒注意到手機響,我等會再回電給他。」

  「你人在哪?」

  他沉默了一會兒。

  「少齊?」

  他慢吞吞地回答,「飯店。」

  「你人在飯店?」

  「嗯。」他沒解釋原因。

  「不是在前往公司的路上?」她聽出不對勁。

  「冬晴,別問這麼多,我沒事。」

  他有所隱瞞的話語,反而讓她堅持知道答案,因為不去上班反而跑去飯店,這種不像他平常會做的行為,讓她對背後的原因有不好的預感。

  「你如果不告訴我,就代表你不信任我。」她忍不住說。

  「冬晴,我不告訴妳不代表不信任妳。」

  「如果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為何你不能說?」

  「我保證我沒在外花心。」他的語氣很肅穆。

  他的回答讓她一愣。他想到哪裡去了?他以為她問這麼多是懷疑他在外鬼混?對他無法有感情上的信任?

  她笑出聲,「少齊,我不是問你這個。」

  「那妳是……」他有點疑惑。

  「我擔心你。」她溫柔地說:「如果不是有特別的原因,你怎麼可能好端端的不去上班。」

  彼端的他是開心的,她會關心他,這是釋懷了昨日的不愉快嗎?

  離家出走後,他暫時安頓在飯店,邊整理行李邊想著下一步,忘了通知祕書一聲董事長換人了,晚點父親和弟弟應該會前去處理相關事宜。

  男人的自尊,讓他無法輕易向她承認自己失去了身分地位,變得一無所有。

  「少齊?」他的再度沉默讓她更起疑了。蘇少齊不是個講話吞吞吐吐的人,這件事情究竟有多難啟齒?

  「等事情處理完我再告訴妳,好嗎?」他決定拖延到他有工作時,再跟她坦承。

  她聽了,心裡肯定一定出大事了。

  「我現在就要知道。」她難得任性。

  他覺得很困擾。「冬晴……」

  「還是你希望我打電話問你弟弟,看他知不知情?」

  「……」要是她打去問,弟弟會全盤托出的機率還滿高的。

  被逼得要將事情講清楚,他該不悅的,但她接下來的話令他感動。

  「把事情告訴我吧!就算你覺得告訴我會讓我擔心,我還是想知道的。」

  她總是這樣啊,溫柔而堅定,那麼的讓他心折。

  他嘆了一口氣,淡笑說:「我啊,這輩子絕對敵不過妳的溫柔。」

  她不禁也笑了,「所以你要乖乖臣服嗎?」

  「當然,對妳,我怎麼會想要掙扎。」他眼底滿是柔情,「冬晴,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亞東百貨的董事長了。」

  她微愕,「怎麼會這麼突然?」

  「因為姚姿華把我想跟妳復合的事情告訴我爸媽,今早我被叫回家,和他們大吵一架,就變成這樣了。」

  她愣住。他因為她和爸媽吵架?

  「所以你現在在飯店是因為被趕出家裡?」她心裡不捨。

  「不是,我是自己走出來的。」他的語氣頗有自傲。

  她忍不住微笑,這男人,在這種小地方這麼計較。

  她嗓音柔和地說:「晚點來咖啡店吧!我替你準備一份美味的餐點,還有提神的咖啡。」

  「好。」他的眼眶隱隱發熱。雖然她沒有直接說在不在意他的一無所有,但是,光這一句話,他就知道,她是接受的。

  他不禁記起他們結婚時,在禮堂神父的見證下,許了一生的誓言。他們互相宣示,不論福禍、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著彼此,珍視著彼此,直至死亡。

  那時的他,並不是以真正的心意去起誓,但她起誓時一句一句都唸得無比慎重。

  不論福禍和貧賤……連現在,她都還是如此真心。

  結束電話後,他發自內心的想,為了和她在一起,付出任何代價,都值得。

  ※※※※

  季冬晴回電和謝廷邦說了董事長換人的事情後,看時間不早了,便趕緊吃了早餐,換了衣服後,出門工作。

  例行性的營業前準備做好後,時間一到,門牌轉到營業中那面,等著等著,應該在這時間上門光臨的貴婦竟然沒有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了,接著,別的客人零星地進門。

  季冬晴看著空無一人的六號桌,心裡有些悵然。

  余小雨得知她是月事第二天後,主動承擔下大部分的外場工作,讓她不必一直走動,而她則在櫃台收銀,以及泡一些自己學過的咖啡種類,或是做三明治。

  她數次在門鈴響起時望向門口,但次次失望。

  羅姨病了嗎?

  她嘆了一口氣,自己怎麼沒跟她要聯絡方式呢,只能抱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猜測羅姨沒來的原因。

  余小雨有注意到她的視線常常落在六號桌,回櫃台處理餐點時,不禁問:「小晴,我實在不懂耶,妳為什麼這麼在意六號桌的貴婦?」

  「她幫我解過圍,還鼓勵過我。」

  「這我知道,我聽妳說過。」可余小雨覺得她的話不能說服她,「妳們沒有太多深刻的互動,也不常講話,但妳對她的在意比其他常客還深,為什麼呢?」

  她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說:「覺得……投緣吧!」除了這個原因以外,她也無法解釋。

  「投緣嗎?」余小雨點頭,「也是,人和人之間有調性,或許妳和她合得來。」

  「嗯。」

  門鈴再次響起,她抬眼望去,不禁對來人露出微笑。

  是蘇少齊。

  他大步走到他面前,眉目溫柔地說:「我按照約定前來,請給我一份美味的餐點和一杯咖啡。」

  「好。」她和他相視,心裡悸動。

  決定對這份感情勇敢後,面對他,有重新戀愛的感覺,既羞澀又心跳。

  被忽視的余小雨在一旁扯扯唇,不是很愉快地說:「這位先生,請跟我來,讓我來替您帶位。」如果不出聲,恐怕沒人會注意她吧!唉,看來他們的復合指日可待了。

  蘇少齊對余小雨那副對他還是很有意見的樣子,忍了下來,跟著她找位置入座。

  季冬晴親手做了一份煙燻牛肉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替他送上。

  看著她在他面前擺放餐盤,神色嫺靜溫雅,宛如月光,他的血液沸騰著,心跳加快,「冬晴,為了妳,我會東山再起的。」

  「東山再起?」她投來疑惑的眼神。

  他握住她的手,「在百貨業我經驗豐富,行銷和管理策略也有一套,這些年來我當董事長的薪水還有身為股東的利息,也是能籌出一筆創業基金,當然一開始無法做大,或許要從平價的小型百貨店開始,但是妳要相信我,我能給妳好生活的。」

  聽他像求婚的語句,她嘴角噙著溫婉的笑,「你一直都是很有想法和能力的人。」

  「當然。」他自負地說:「我不會讓妳失望的。」

  「加油。」

  在她轉身要回櫃台時,他趕緊又說:「我愛妳,冬晴。」

  她給了他一抹美麗的微笑,在他失神的時候,從他身邊溜走。

  蘇少齊總算明白了什麽是一顆心被吊著的感覺,她的笑容給了他似是而非的答案,讓他很心癢。

  其實,季冬晴只是純粹害羞得不知道怎麼回應而已。

  季冬晴回櫃台工作了一會兒,有個令她不敢相信會出現的人推門而入。

  那是一名老婦人,穿得很樸實,一進門就一臉緊張地四處觀望,不知在找什麼,余小雨上前詢問,隨後帶著老婦人走向櫃台,帶著詢問目光對季冬晴說:「冬晴,這位婦人找妳。」

  「小小姐……」老婦人衝著她露出令人懷念的慈祥笑容。

  季冬晴摀著嘴差點哭出來,「奶媽?!」

  奶媽伸手上前溫柔地抱住她,語氣帶著疼惜,「傻孩子,離婚後無依無靠,怎麼都沒回來找我。」

  「因為……因為我不想讓您擔心……」季冬晴哽咽地說。

  奶媽嘆氣,「妳這樣默默的什麼都不說,才真的讓我擔心,從老爺他們的聊天裡聽到妳的事情,我心裡替妳覺得很苦啊!」

  「對不起……」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妳要記得,我一直都關心妳。」奶媽輕拍她的背。

  等情緒稍微平復一點,季冬晴抹去自己的眼淚,問:「奶媽,妳怎麼知道我在這?」

  奶媽淡笑,「是這樣的,有個人拜託我轉交一封信,妳在這裡的事情也是她告訴我的。」

  「誰?」

  奶媽拿出了一封淡雅的橫式信封,上面署名羅宜珊。

  她接過來,臉上難掩驚訝,「奶媽,妳認識羅姨?」

  「羅姨?」奶媽臉上短暫地出現困惑,隨即嘆氣,「啊……原來她還是沒親口告訴妳她是誰啊!」

  她愣愣地問:「什麼?」

  「我想,小小姐還是先看完這封信吧!」

  她不禁緊張了起來,羅姨是誰?她不只是這裡的常客嗎?

  她顫著手指打開了信封,拿出裡面的信紙,細細看著上面的文字。

  冬晴,妳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我從報章雜誌得知妳的事情,便請人找尋妳的下落,原本,我只是想看妳一眼而已,對我這種壞女人來說,做再多事情,都無法抹滅我當年的殘忍無情。

  但是,妳猜猜看,我看到了什麼?一個努力活出自己的女人,不自怨自艾,挺直的背脊帶著自尊,堅毅而美麗。

  我想繼續看著妳,而不是一天兩天,我忽然覺得,我的後悔,太晚太晚了……

  這一生,我就是一個失敗的女人,只顧自己快樂,得知季家不可能容得下我,我把妳扔給了妳的奶媽,即便她一再勸我,想感化我,我還是不理,帶著一大筆的錢離開,轉身成為另一個人的情婦。

  我的心願就是得到很多的錢,我也做到了,有個老翁送給我他全部的財產,我也過上一段極其奢華的快樂日子,那時我想著,我的人生真是太成功了,誰能像我過得這麼快活。

  直到大病,我才想起妳,我唯一的孩子。

  這或許是報應,除了妳,我沒能生下別的孩子。

  我不認為我們能有多強烈的親情,我也以為只看一眼不會改變什麼,但是,妳確實改變了我冷漠的心。

  我總是堅持坐六號桌,不是為了為難妳,是因為我想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妳,不管是在櫃台,還是在外場。

  就算我心裡渴望,但始終無法當面認妳,我不敢,也不能,因為我是那麼可惡的母親啊……

  我無法好好地跟妳親近聊天,是心虛,也是愧疚,我只能用冷漠喬裝著自己。

  妳的關心,妳的溫柔,對我來說都太沉重了。

  我說了這些,並不奢望妳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妳,謝謝妳最後改變了我。

  再見了,我的孩子,我已經無法再來見妳了,我不想讓妳看到我逐漸病死的模樣,我希望,在妳心裡,我的模樣永遠都是好看的。

  等幾個月後我過世了,我的律師會來找妳,妳將是我唯一的財產繼承人,這是我唯一能給妳的,一筆金額龐大的錢。我知道這是一點溫度也沒有的禮物,但是,請收下吧!拜託了。

                 妳的生母 羅宜珊

  看完,季冬晴震驚得無法言語,眼睛酸澀不已。

  她還是無法完全相信,喘了好幾口氣,才能開口,「她是……她是……我的媽媽?」

  奶媽堅定的點頭,「她是。」

  「我覺得我好亂……」她一手掩著眼,語調帶著哭腔。手上的信封如此沉重,那麼可惡又可憐,重擊著她的心。

  奶媽的表情是帶著理解的,按著她拿著信封的手,「不必強迫自己立刻接受。」

  「嗯……」她吸吸鼻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她生了什麼病?」

  「我不知道,她不願意告訴我。」奶媽遺憾地說:「她只說她活不了多久了。」

  「那……她在哪間醫院?」

  「她也沒說……我想,她不會希望妳去看她的。」

  季冬晴垂下眼眸。的確,她在信裡有說,希望在她心裡的模樣永遠是好看的。

  忽地,她手裡的信被抽走,她愕然往旁一看,是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蘇少齊。

  他看了一下信,對她說:「如果妳希望,我會幫妳找到她。」請徵信社的錢,他還出得起。

  她茫然地看著他。

  看她的表情,他知道她還無法決定,「在妳決定前,信先放我這吧!」

  「……嗯。」她輕輕點頭,沒有反對。

  和奶媽聊了一下,將聯絡方式留給奶媽後,奶媽說還會再來看她,就離開了。

  她亂糟糟的心情,直至下班都還沒能理出頭緒。

  為了讓她心情好一點,蘇少齊在她下班後,開車帶她去山上看夜景。

  倚在欄杆望著黑夜裡滿是霓虹燈的城市,和天空的星辰比起來,有別樣的美麗。

  他遞給她從販賣機買來的熱飲,主動站在夜風吹來的方向,幫她擋風。

  注意到他體貼的舉動,她臉熱,低頭默默地打開易開罐。

  「要小心燙喔。」他的聲音從頭上飄下來。

  「好。」她小口的喝著。

  接著,他也沒再說話,陪著她眺望夜景,她知道,他是給她思考的空間。

  良久,她才輕聲說:「我想去看她。」

  蘇少齊望向她。這是預料中的答案,季冬晴的心腸好,一定會原諒母親,只是需要的時間比較久一點而已。

  「好。」他說:「我會幫妳找她。」

  她伸手緊緊地抱著他的手臂,頭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哽咽說:「我想要……在她最後的時光,陪著她。」

  「沒問題,我會幫妳達成願望的。」他將她擁入懷,在她耳邊說。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懷,覺得這夜風再冷,有他在,就很溫暖。

  ※※※※

  蘇少齊在這段時間,邊和朋友討論關於創業的事情,一邊請人調查羅宜珊的消息。

  幾日過後,得知她住在哪間醫院後,他將訊息用簡訊傳給季冬晴,包括病名。

  癌症末期,已經擴及全身,剩下三個月可以活,她選擇不要化療及任何侵入式的治療,只有減緩不適的治療,靠嗎啡止痛。

  隔日,季冬晴請假,在蘇少齊的陪同之下,前往南港的一間大醫院。

  帶著水果籃,她走到了安寧病房前面。

  進門前,她的腳步踟躕,表情也很緊張,這時,肩上傳來沉穩的力量。

  她抬眼望向身邊按著她的肩膀的蘇少齊,他的表情像是在告訴她,有我在。

  她努力微笑,深吸一口氣後,踏進去。

  病房裡有兩張床,靠門的陌生病人在睡覺,睡在靠窗床位的羅宜珊,臉色蒼白憔悴,眼神呆呆地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麼情緒,像是在這世上沒有什麼依戀了一樣。

  看著這樣的生母,她不禁覺得心酸。

  當他們走到她的病床旁,她才慢半拍地回神過來,看到季冬晴,她臉色難看,「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讓我……陪妳走最後一段路,好嗎?」她聲調顫抖地說。

  羅宜珊瞪著眼,不領情,「滾出去!」

  蘇少齊皺眉,上前說:「伯母,請接受冬晴的好意好嗎?」

  羅宜珊冷聲說:「不需要!」

  「羅姨……拜託妳……」她伸手想碰她的手,卻被揮開,那動作不是很激烈,卻也看得出來她的虛弱,讓季冬晴更難過。

  羅宜珊別開了臉,「沒錯,就讓我當羅姨就好了,別當我是妳母親,我沒資格,也承不起這個情。」

  羅宜珊倔強的話語,更顯得她心裡的掙扎。

  季冬晴哽咽說:「妳在信裡說過……妳承受不起我的溫柔和關心,但是,我告訴妳,妳替我解圍和對我的鼓勵,對我的影響很大,妳也給了我溫柔,就算妳沒有感覺到,但那也是存在著的。

  「我的確怪過妳,怪妳抛棄了我!但是,妳最後還是出現了不是嗎?在我需要人支持和幫忙的時候,默默地推我一把,妳覺得妳沒資格,可是,我覺得那已經足夠了……一想到妳這陣子一直裝成客人守在我旁邊,我就覺得很感動……

  「我小時候曾幻想過我母親的樣子,可是永遠無法有輪廓,我小時候畫的媽媽是學別人的,還被別人笑是學人精,我心底深處一直希望知道我媽媽的模樣,季家人卻不願意讓我知道,我永遠只能抱持著疑惑,我現在真的好慶幸……我終於知道了我媽媽是誰,我心裡媽媽的影子,終於有了清晰的影像……」

  她不斷地訴說自己的心裡話,像是想要打碎彼此間的隔閡。

  羅宜珊的眼睛始終沒看向她,表情依然很冷,但是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拜託妳……就讓我陪妳吧……」她聲音破碎地說:「媽媽……」

  那句媽媽,讓羅宜珊強撐的冷漠表情碎了,露出脆弱。

  她終究是開口了,語帶泣聲地說:「像我這種人……還能讓這麼好的女兒陪我走最後一段路……真的太奢侈了……」

  「不會,一點也不會!」季冬晴趕忙說,破涕為笑。

  蘇少齊在旁說:「陪妳是冬晴的心願,您就成全她吧!這樣,彼此都不會有遺憾。」

  羅宜珊還是很猶豫,「但是,看著一個人漸漸衰弱直至過世,是一件沉重的事情。」

  「那是我願意承擔的。」季冬晴噙著淚,微笑說:「要是沒能陪妳,甚至見妳最後一面,我會後悔一輩子。」

  羅宜珊動容,終究是點頭答應了。

  那天,她和羅宜珊聊了好一會兒的天,還削了水果給她吃,彼此臉上都有微笑。

  探病時間結束,離開病房後,季冬晴忍不住對蘇少齊說:「少齊,謝謝你幫我找到她。」

  「不用謝,這是我答應妳的。」他對她微笑。

  望著他帥氣的笑容,她忍不住攀著他的肩膀,主動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他也不客氣,伸掌按住她的後腦杓,吻了回去。

  兩人的情意正濃。

  ※※※※

  由於病情不樂觀,羅宜珊只撐了兩個半月就走了。

  但她告訴季冬晴,很高興能聽到她喊她媽媽,也很高興能讓她送她走。

  葬禮的方式依照遺囑吩咐,用火葬。

  那場喪禮,簡單而低調,只有少數親友參加。

  而蘇少齊則陪同季冬晴,全程都參加,也不怕沾了晦氣。

  因為他對她說,妳人生中重要的事情,我都要參加。她便點頭讓他陪同了。

  喪禮結束後,他開車載她回家。

  抵達她家公寓樓下時,她遲遲沒下車,只是抱著蘇少齊哭。

  蘇少齊也有耐心地安撫她,直到她平靜下來。

  送一個人離開,雖然沉重,卻又可以感覺到,那個人會永遠活自己心裡。

  ※※※※

  蘇少齊創業的事情籌備了半年,確定萬事俱備,準備要開始砸錢進行計畫時,卻被打斷了。

  原因是,弟弟蘇耀迪當上董事長之後,不是不理事,就是亂搞,讓父親蘇哲政經常大發雷霆。

  蘇哲政也不是沒想過要接回來自己管,但是他推行的活動企劃太過時,無法吸引消費者,反而使得營收低迷,面子上掛不住。

  不只是員工希望蘇少齊回來,連其他股東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紛紛勸蘇哲政順從民心。

  不得已,蘇哲政只得要求蘇少齊回來擔任董事長。

  蘇少齊開出條件,一是不得再阻止他和季冬晴在一起,就算以後季冬晴嫁回蘇家,蘇家任何人也不得欺負她或看不起她,二是父親得尊重他在公司的所有政策。

  當他成功回歸董事長的位置後,弟弟傳了簡訊給他——你的麻煩擔子還給你!

  他嘴角勾笑。他猜,弟弟是故意不好好當個董事長,盡是胡搞瞎搞,好能夠讓他回來吧!

  看來,他也不得不替弟弟著想,找個適合他的工作,讓他能好好的待。畢竟,他可不想欠這個看不順眼的弟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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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蓮蓬頭的熱水淋頭澆下,季冬晴渾身溫暖了起來,不禁舒服地呼出一口氣。

  不久前她冷得連話都講得斷斷續續,現在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浴室外,蘇少齊和蘇耀迪對話的聲音隱約傳來,但她聽不清楚內容。

  她不禁臉紅地想起,蘇少齊本來不放心她一個人洗澡,怕她暈倒,最後是在她的堅持下,才放她自己洗。

  一般來說,男人不都對女性的月經感到不自在,能迴避就迴避嗎?他卻是很坦然的面對,完全不怕髒,不僅犧牲自己的外套替她遮掩染血的地方,還冒著身上的衣物可能會碰到她下身血漬的風險抱她上樓……

  不得不說,她是有被打動的。

  她有看到,他的手上,還有襯衫,都有血紅的痕跡,更不用說那件外套。

  他的表情完全沒有嫌棄或是忍耐,提議要幫她洗澡時,眼底滿是擔心。

  她當然不怕他亂來,男人大都無法對流血的女人有興趣,但畢竟清洗私密處是很隱私的事情,她無法接受自己讓他看見那種畫面。

  就算曾經發生過關係,但他們的感情還沒達到她能將身體坦誠相見,沒有心理障礙的地步。

  真的好尷尬啊,她居然因為血壓低和著涼而昏倒,演變成這種局面,但是……蘇少齊為什麼會出現呢?

  依照蘇耀迪和蘇少齊不和的狀況,蘇耀迪再慌,怎麼會向哥哥求救?

  她滿肚子困惑。

  二十幾分鐘過後,她清洗好自己,穿上衣服出浴室時,正好看見蘇少齊在換衣服,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的褲子才套到一半。

  那健碩的胸膛,結實的大腿,全落入她的眼底。

  她的臉蛋紅潮蔓延,腦海再次不小心閃過幾幕他們纏綿的畫面。

  她臉紅的模樣看起來清純可口,讓蘇少齊差點有了反應,連忙背過身穿好褲子,從弟弟手中接過上衣匆忙套上,確定自己冷靜下來了,才回身輕咳一聲,「……衣服濕了,我弟去附近的服飾店買衣服回來,我們想趁妳還在洗澡時趕快換好乾淨的衣服。」

  「喔……」她羞澀地點頭,雖然他已穿好衣服,但她的眼神還不敢對上他。

  「晴姊,我要先回去了。」蘇耀迪手中提著裝著他和哥哥淋濕的衣物的提袋,站起身。

  她望了一眼窗外,不禁說:「外面的雨還大著……」

  蘇耀迪淡笑了一下,眼神幽幽的,「剛借哥哥的雨傘出門買衣服時,我有替自己多買把傘。」

  「不等雨小一點嗎?」

  「不了。」

  「那……回去的路上小心。」

  「嗯。」

  打開門時,蘇耀迪回首說了一句,「晴姊,今天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

  語畢,他關上門離開了。

  「他還好吧!」她有些擔憂地望著那扇被闔上的門,蘇耀迪的情緒好似很低落。

  蘇少齊思及剛才和弟弟的談話,眼神深沉了幾分,「他剛有跟我說,他母親傳訊息要他去她那裡見她,要是今天看不到他,就要跟他斷絕親子關係。」

  「所以他才趕著離開啊……」

  「是啊!」他微笑。

  他沒說謊,只是挑了個適當的回答來講。

  事實上蘇耀迪不只說了這件事情,他還說了,他不會繼續反對他和季冬晴在一起,也不會再從中阻撓,但要是他再次傷了她的心,他不會坐視不管。

  他終於明白自己對季冬晴的感情不是愛情,但她還是他重要的人。

  這次的事件讓他徹底體悟到自己的不成熟以及幼稚,對別人造成的麻煩及傷害,雖然他知道季冬晴不會怪他,會原諒他,但是短時間內還是無法抬頭挺胸面對她。

  蘇少齊對自己的弟弟算是了解的,要他對他說這些話,平常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弟弟面對他是十足十地好面子,就怕被看輕一分。

  更何況,這不只是說出心裡話,還讓他知道他犯的錯誤,甚至表達出對他追求季冬晴的認同,這不像蘇耀迪。

  就算感謝他不計前嫌趕來解圍,也應該很快就認為他是為了季冬晴,而不是為了他這個弟弟。

  一直以來,弟弟就是一個不會感謝他的人,也容易將他的行為抹黑,就算有時他不帶惡意也一樣,這多少是因為自己向來表現得不喜歡他,加上弟弟生母會偷偷灌輸給弟弟不能相信哥哥,以及自己母親待他不好而促成的。

  說實在話,他一個備受疼愛的獨生子突然多了一個弟弟,重點是這個弟弟還是外面偷生的,他怎麼可能興高采烈地接受。

  彼此對立至今,也沒什麼好冤枉的,他不明白是什麼讓弟改變了態度。

  他不得不困惑,因為實在太匪夷所思,他不禁問:「為什麼對我說這些?」對季冬晴的錯愛和後悔,弟弟可以放在心裡,但說給他聽,是給他笑話他的機會。

  就算心裡認可他追求季冬晴的資格,依弟弟的個性是不會說出來的,頂多會默默退出才是。

  蘇耀迪說:「大概是因為……我覺得你跟以前不同了吧!」他對待季冬晴的言行舉止,處處可見那份替她著想的心。他清楚,哥哥以前對待女人,就算溫柔,也不是完全的真心,不會這麼體貼入微。

  像哥哥這種天之驕子,唯有真正痛過,吃過苦頭,才懂得去珍惜一個人吧!

  而且,他看得出來,晴姊心裡還是在乎著哥哥。

  他不會這麼不識趣,還要橫在中間擋著。

  把這些話說出口後,他覺得自己能面對自己,接受自己的過錯被人看見,然後,在往後的日子去改變它。

  蘇少齊看著弟弟露出的表情少了不服輸的味道,於是說:「我也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弟弟從以前總是懦弱的什麼都不去爭取,卻又一臉別人都欠他的態度,到後來為了季冬晴挺身而出,直至現在願意向他說真話,不可否認的,弟弟在短時間內長大許多。

  這都是因為有季冬晴在的關係……

  就連他自己也是啊!如果沒有季冬晴,他又怎麼能嚐到失去一個人才懂得珍惜的滋味。

  那種痛,讓他深深地反省了自己有多差勁。

  蘇耀迪多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血跡,主動說:「借我雨傘,我去買衣服吧!」

  「拿去吧!」他一臉請隨意。

  出門前,蘇耀迪忽地問:「小時候,在河濱公園,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不懂他怎麼忽然提起這麼久遠的事情,蘇少齊淡淡地說:「不管我再怎麼討厭你,你都是我弟弟。」

  「但我們相處得像仇人。」

  「我們確實處不好,互相看不順眼,這些年來都沒變過,但,假如你現在又消失一次,我還是會去找你,沒人能忍受天天見面的人忽然不再出現。」

  蘇耀迪聞言,淡淡地扯唇,沒再說什麼。

  但蘇少齊覺得,今天已經是他們相處最好的一次了。

  季冬晴的聲音讓他回神。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

  他一時無法理解她的話,「突然出現?」

  「呃……我是說,原本應該只有我和耀迪在一起,你怎麼會出現?」

  「我打電話給妳的時候,是我弟接的電話。」

  「喔……」她一臉恍然大悟。

  提到這,他不禁要說:「妳既然不舒服,為什麼要出門,妳太疼我弟了吧!」口氣有醋味。

  她尷尬地解釋,「沒辦法,他耍賴嘛……」

  「他耍賴就更不能理他,他只會更無法無天而已,以後,別再慣著我弟了,這次的事情夠警惕妳了吧!」

  她連忙點頭。慢半拍才發現自己怎麽乖乖被他訓話,又不是她的錯。

  但是,下一分鐘,他的話又讓她的心被融化。

  「好了,既然知道了,就趕快吹頭髮吧!冷到就不好了。」他微笑說:「我看妳房裡還沒有暖氣機,我去買,順便給妳帶點熱飲和中餐回來,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小說……」

  她的聲音很小聲,他靠近她,「什麼?」

  「……我想看小說。」第一次嘗試支使男人替她跑腿,她的心跳得很快,他的靠近給她壓迫感,男性氣味撲鼻而來,她低著頭臉紅說。

  他體貼的言行讓她不自禁地想對他有所要求。

  要他一個大男人跑租書店租愛情小說……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他笑了,也明白她心裡的彆扭,不等她反悔,他說:「妳要看什麼,列出來給我,妳身體不舒服,要乖乖待在家等我回來,知道嗎?」

  他語氣裡的一分疼惜,一分縱容,再一分霸道,讓她的心再也收不回來。

  「嗯!」她含著笑,點頭。

  幾分鐘後,她給他一張清單,還告訴他租書店的地址,以及她的會員登記是手機號碼。

  至於清單內容,他看了過後,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地說:「放心,這些總裁、總經理、老闆、猛男,我都會幫妳帶回家的。」

  他詼諧的話語讓她笑出聲。

  她目送他出門的背影,心裡滿載著暖意。

  以前,看著他的背影,只會想著,這個男人今天還會回家嗎,或許哪天她就留不住他了。

  他的背影原本只會帶給她傷感的感覺,現在卻不會了,反而充斥著安心。

  他會回來的,他已經把她放到心裡了。

  她的嘴角勾起甜蜜的笑意。

  十分鐘過後,門鈴聲響起。

  她錯愕,有這麼快嗎?對講機沒響起,應該是剛好有住戶要進門,跟著上來了。

  她連忙用手順一下自己的頭髮,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她忽地覺得害躁。

  門鈴再次響起,她奔去開門。

  「季小姐嗎?有您的快遞。」

  看到門前的是快遞先生,奔騰的心情瞬間澆熄,連點渣也沒留,她速速簽好名後將包裹帶回房。

  關上門後,她看著懷中的包裹,覺得很困惑,她沒有訂任何物品,而且也沒有會寄包裹給她的人。

  可是包裹上的名字的確是她的,到底是誰寄給她?

  她抱著疑惑將包裹拿到矮桌旁拆開。

  快遞公司的外包裝袋拆開後,裡面放著的是一個粉色的禮物盒,外表有點圖案點綴。

  她打開禮物盒後,看到滿是棉花的盒内,有著一個已拆封的藍色MP4,附有耳機和說明書。

  這實在很詭異,但她忍不住好奇,拿起來查看。

  她發現MP4下面壓著一張小卡,拿起那張小卡,上面的字跡像是女性寫下的,很秀麗雅緻。

  裡面錄製的音檔,獻給妳。

  這段文字,看不出來是惡意還是好意,令她十分猶豫。

  但她終究還是將耳機接上MP4,照著說明書的使用方法開機。

  反正不過是MP4,也沒什麼危險性,不管音檔內容是什麼,稍微聽一下,至少能夠止住好奇心。

  當未命名的音檔顯示在螢幕上,她將耳機塞到耳朵裡,按下播放鍵。

  前面幾秒鐘沒有聲音,只有雜音,令她心情不安,正想著要不要按下暫停鍵的時候,人的聲音突然出現。

  「齊,你電話響了,是你老婆打的嗎?」

  「嗯。」

  「每天晚上都打呢,真可憐,她不知道你在我這裡呢? 」

  「或許知道吧!」

  「你這個殘忍的男人,既然她知道,你還不多回家安撫她幾天?」

  「我看到她就煩,還是跟妳在一起比較輕鬆。」

  「呵,所以你比較愛我嘍?」

  「這答案,妳不是已經知道了,何必問?」

  「也是呢,你寧願讓你老婆傷心,也要來我這裡,當然是我最重要……」

  接下來,是親吻的聲音。

  她寒毛直豎地拔下耳機,怕繼續聽下去,會有更無法接受的聲音。

  天啊,她聽了什麼?

  她表情空白地瞪著MP4,心跳還沒平穩下來,喘了好幾口氣,手指在顫抖著,寒冷的感覺從腳底板竄上大腦。

  這是蘇少齊跟姚姿華對話的聲音!

  到底是哪一天的對話,她無法準確的判斷,但從姚姿華還稱她為老婆而不是前妻,就可以得知,是離婚前。

  她猜,這個包裹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姚姿華寄來的。

  她記得,蘇少齊說過,他和姚姿華劃清關係時,鬧得不是很愉快。

  姚姿華此舉,是想要讓她和蘇少齊的關係破裂。

  對方的意圖昭然若揭,她若夠理智,就不該予以理會,也不要讓對方稱心如意,不能中計。

  把MP4扔掉,然後當做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忘掉聽過的内容,她就能夠保住現在她還留在心裡的那份溫暖……他給的溫暖……

  但她無法動作,胸口有一種已經癒合的傷口崩裂的疼痛感。

  就算那些傷害已經過去,但是親耳聽見他和別的女人調情的聲音,卻是另一回事,有如有人拿刀狠狠地插在她的疤痕上,大聲地笑她。不要再假裝了,破掉的鏡子就算彌補,也還是破掉的,永遠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即使妳曾以為自己已經放下那些情緒了,那也只是在矇騙自己,讓自己心底好過一點。畢竟逃不開的事情,只能去想開。

  妳的心裡永遠都會有怨恨,只稍一個勾動,黑色的情緒就能掩埋妳,讓妳痛,讓妳落淚。

  妳的回憶像是潛伏的怪物隨時等著傷害妳,所以,妳心上的傷,永遠都不會消失!因為記憶會跟隨著妳一輩子!

  她緩緩地坐下,蜷縮起雙腿,將自己抱住,小臉埋在臂彎中,渾身感覺冷,分不清楚是因為心,還是天氣的關係。

  真的好冷……

  有誰能將她從令人窒息的情緒裡拯救出來?

  ※※※※

  蘇少齊一回來,按了好幾次公寓電鈴,都沒有反應。

  他蹙眉。難道她不在家嗎?她明明答應他會待在家的……

  正當他想打手機時,公寓門發出聲響,打開了。

  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心裡不安。

  他提著袋子大步上樓,便看見她房間的門是打開的。

  他連忙進門,看到她坐在玄關,垂著臉,明明有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卻只是輕輕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真的很奇怪……

  他機警地望了一眼房内,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凌亂的痕跡,一切都跟他離開時一樣,不像有發生什麼事情。

  關上門,他將分別裝有便當、飲料和租書店的書的三個袋子放到腳邊,上前彎身要碰她,「冬晴,妳怎麼了?」

  在手指要碰上她的臉龐時,她閃開了。

  那瞬間,蘇少齊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那麼一秒。

  她在避他,為什麼?

  心慌的感覺讓他再次伸手,這次是強硬地捧住她的臉,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當他抬起她的臉,印入眼簾的是她淚痕遍佈的臉,望著他的眼神灰濛濛的。

  他心痛,再次問:「怎麼了?誰讓妳難過了?」

  聽到那句「誰讓妳難過了」,她顫了一下,拿下他的手,起身退離了幾步。

  「冬晴?」看她退開,他不安地喊她,走上前幾步,但她又退了幾步。

  她別開眼,喃喃地說:「抱歉,你先別碰我,好嗎?」

  「什麼意思?」他的眉宇皺得更深。

  「字面上的意思。」她不解釋清楚,逕自走到矮桌旁坐下,呆呆地望著桌上的音樂盒和長得更茂密的槲寄生。

  他煩躁地想不通她究竟怎麼了,但還是決定先填飽她的肚子再說。

  他將便當和薑汁奶茶放到她面前,然後說:「趕快吃吧!」

  「嗯。」她靜靜地點頭,打開便當。

  他將小說放到她的書桌上,才回頭坐到矮桌對面,說:「暖氣機晚一點才會送來。」

  「嗯。」

  他拿過桌上另一個便當,這時才注意到桌上竟然有個被拆開的包裹,禮物盒裡面放著一個MP4。

  瞬間,惡寒爬上背脊,他突然懂了她的態度。

  該死的,他竟然忘記這件事情……

  怎麼就這麼不剛好,在他外出的時候送來。

  或許她原本不想給他開門的,但一思及他好心替她買吃的,不該這樣對他,又心軟的決定開門,否則怎麼會按了好幾次電鈴才有反應?

  他真慶幸自己有跑腿。

  他暗自深吸幾口氣,「妳聽了?」這是廢話,他知道,但他還是希望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沒有聽。

  「嗯。」她輕輕點頭,表情更失魂落魄。

  他連忙說:「那是以前的對話,姚姿華只是為了報復我……」

  「我知道。」她打斷他的話,淡淡地說。

  她那張看不出在想什麽的臉,讓他無法不繼續解釋,「雖然我不知道她錄的內容是什麼,我以前和她說過的話,沒記得那麼清楚,但是,不管我以前說的話有多難聽,有多傷妳的心,我還是要強調,那也不是我現在的想法。」

  她的眼瞳濕了一分,輕聲說:「你說的,我也很清楚。」

  他不甚明白地看著她,「那為什麼……」話說到一半,他想著,或許她是對他又喪失了信心吧!

  他咬牙,強調的說:「冬晴,要我說幾次都可以,我是真的悔改了,我對妳是真心的!」

  「嗯。」她的回應飄渺得像是沒說出口一樣,那漫不經心的表情讓他焦急了。

  他無法壓抑住衝動,繞過桌子擒住她的雙肩,對她說:「妳有聽見我剛才說的話嗎?!」

  她抬眼迎上他的眼,他看見了,她有如玻璃脆弱的眼神,讓他揪心得無法再說話。

  「我有聽到。」她的聲音靜靜的,沒什麼起伏,「可以放開我嗎?」

  他覺得自己呼吸困難,緊張得胃如火燒,甚至手心有盜汗的感覺。

  很怕,真的很怕,怕她從此抹去他的地位,再不給他任何機會。

  他呼吸緊促,無法排解的恐慌,讓他凑上去,吻了她。

  她溫熱的嘴唇,彷彿有眼淚的鹹味,嚐起來苦澀萬分。

  但只有直接的碰觸,才能夠傳達他那無法用言語完全傳達的感情。

  他的吻,火熱得會融化人,帶了那麼點傷痛,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她沒有閉上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他眉宇間的沉痛,也讓她的心沉重不已。

  她沒有怪他,只是,她還沒有整頓好心情,想一個人好好靜靜,他的靠近,他的碰觸,都只會讓她更亂而已。

  因為不忍心讓他白跑一趟,所以猶豫一番後,還是讓他進門。

  和她過不去的人,是她自己。

  重新接受一個人,並不是自己想得那麼簡單,或許她根本做不到吧!她也不想演變到最後只是互相折磨,消耗愛情,直至彼此都筋疲力竭,無法再繼續下去。

  她不知道該不該和他繼續發展下去,意識到自己的心裡的傷痕永遠都不會消失後,這份感情變得燙手了起來,扔棄了會不捨,緊握不放會燙傷自己。

  他的不安、緊張、焦慮,她都看在眼底,但她沒辦法讓自己強打起精神來。

  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沒推開他,任他吻她,如果這能夠讓他心裡好過一點的話,那就吻吧!

  驀地,她嚐到了溫熱的鹹味。

  她拉回恍神的思緒,對上了他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張開了眼睛看她,深邃的眼眸含著一層水光,流下了細碎的痕跡,蜿蜒下了臉龐。

  啊,原來舌頭嚐到的,是他的淚。

  她的心口發堵著,很沉,沉得幾乎無法呼吸。

  第一次,她看見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錯了,不該放他上樓的……明知自己的心理狀況不好,無法正常地和他應對。

  他竟然會為她……這麼傷心嗎?

  下一瞬,他離開了她的唇,別開了臉,進了浴室。

  她只能在原地失神地喘著氣。

  嘴裡的鹹味,還是那麼的明顯,她咬緊了下唇。

  浴室傳來了水聲,才一會兒,他便出來了,他的臉看起來濕濕的,像是剛洗了臉。

  他忽地衝著她一笑,像是剛才什麼也沒發生,「對我發什麼呆呢,趕快吃便當啊!」

  她愣了愣,還無法反應過來時,他走過來,將筷子塞到她手裡,將便當往前推一些,「吃吧!」

  「嗯……」她腦袋混亂一片,動作機械地將飯一口口地吃進嘴裡。

  然後,她看到他拿起桌上的包裹,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我看你們公寓樓梯間有垃圾桶,這垃圾滿了,我待會幫妳丟吧!」他的口氣,很平靜。

  就是太平靜了,她覺得怪怪的。

  「妳不回答,我就當妳答應了。」他說,逕自將垃圾袋的袋口打結。

  洗了一下手後,他坐回她對面吃飯,吃得悠然自得,還將薑汁奶茶插上吸管推到她面前,「別忘了還有飲料。」

  換成她看不懂他了。

  便當吃完後,他將便當和垃圾袋拿出去倒。

  他出去倒的時間有點久,她邊喝飲料邊看著門口,心裡糾結。

  不一會兒後,他回來了,手上多了一個熱水袋,他對她說:「剛才倒垃圾的時候,遇到管理員,和他聊了一下,他說生理期不舒服的女孩子需要這個,我就出去買了,你們這棟的管理員挺不錯的,還等我回來幫我開門。」

  「嗯……劉先生人很好。」她應答著,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還是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他臉上的笑容像面具一樣。

  「剛才已經在樓梯間的熱水機弄好水了。」他拿了毛巾包裹好,避免燙到她,才遞給她,「放在腹部吧!會舒服點。」

  「……嗯。」她接過來。

  「要看小說嗎?」他忽地問。

  她點頭。

  他將小說拿過來,遞給她,自己也坐在旁邊看了起來,看到一半,抬起頭笑說:「還滿有趣的,難怪妳喜歡看,原來這種小說沒有我以為的那麼膚淺。」

  她猶豫了一下,問:「你不回去嗎?不用工作?」

  「我剛出門有打給祕書,跟他說我請假一天,今天不會進辦公室。」他說,眼睛沒離開小說。

  跟祕書請假一天?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笑,但他的意思是要賴在這一天了?

  她問:「為什麼要請假?」

  「妳今天昏倒了一次,我不是很放心,我想照顧妳一天。」他說:「對了,我不接受拒絕。」

  她的腦袋更迷糊了。

  晚一點暖氣機送來了,他替她打開安裝好,室内的溫度瞬間溫暖了許多。

  晚上,吃完飯後,他又出去買東西,回來後手裡多了換洗衣物,她錯愕地問:「你要留宿?!」

  「是啊!」他答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像是他的留宿沒有什麼不恰當一樣。

  「……」她無言。

  算了,隨便他吧!反正她月經來,他也不可能對她怎樣。

  夜晚,兩人同床共枕,他的手臂霸道地伸來,將背對著他的她攬入懷中,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大手放在她的腹部上。

  她有些慌,「少齊……」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沙啞,貼著她的耳,令她戰慄,「我不會放手的。」

  他的語氣意味深長,她的心晃盪不已,有如坐在浪濤洶湧的船上。

  「妳知道嗎?我從自己脆弱的情緒裡意識到了,我愛妳啊!」他舔咬上她細緻的脖子,「從妳照顧發燒時的我時,就種下了情愫了,那個時候,妳就已經抓住了我,我只能成為妳的俘虜……」

  她縮著脖子想躲,被他碰過的地方發燙著,眼底浮上水霧。愛她?他……愛她?

  他不在乎她沒有威脅能力的抵抗,大手探進了衣服下襬,熱燙的手指從腹部攀爬而上。

  她慌張地說:「我……你知道不行的……」

  「摸摸而已,別怕。」他吻了吻她的臉頰,意有所指地說:「妳什麼都不要多想,乖。」

  她輕顫著嘴唇,感覺到他扳過她的身子,手指勾起她的下顎,他貼在她唇邊再次強調,「什麼都不要多想,待在我身邊。」語畢,封緘了她的唇。

  這個吻,令人暈眩。

  迷茫中,他的手摸過她每一吋肌膚,像在逡巡著他的領地一樣,帶著侵略性。

  他的唇舌,在她的鎖骨、頸上、後頸和小腹,都印上吻痕。

  她隱約聽到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著——

  「妳怕什麼呢,有什麼好怕的,怕我再次傷了妳嗎,傻瓜……我不會重蹈覆轍啊……」

  「不要放棄我,就算妳放棄了我,我也不管的,妳是我的,妳聽到了沒……」

  「妳不能再愛我也沒關係,我愛妳就好了,妳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妳一定是我的報應,過去的事情我無法重來,贖罪真的很難不是嗎,妳真的無法忘記那些事情嗎?那也沒關係……我會繼續糾纏下去,反正我離不開妳,我只要得到妳就夠了……」

  那些低沉又霸道的話語,低喃到最後,卻是卑微的請求,「季冬晴,我愛妳,妳也愛我,好不好?」

  她酸澀的眼眶,在聽到他的請求後,眼淚承載不住地滿溢而出,滴落在枕頭上。

  這個夜晚,滿是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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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星期一,休假日。

  她不只早醒,還覺得腰很痠,身體沒什麼力氣,腹部隱約有不舒適的感覺。

  她進了浴室,在内褲上看到一抹紅後,說不上來為什麼,發了一下呆。

  雖然該鬆口氣,但也沒有感到高興。

  換上衛生棉,仔細檢查睡褲和床單沒有沾到後,她清洗了染紅的內褲,還有這幾天的衣物,接著才替自己準備早餐吃。

  她拿出昨天沒賣完帶回家的貝果,配一杯白開水,吃得很簡單。

  余小雨和歐婷婷真的對她很好,中餐晚餐由她們提供,每次下班都會將沒賣完的一些食物給她帶走,讓她連早餐的錢都能省下。

  至於一開始和余小雨借的錢,每個月由薪水裡扣,一次只扣個一千,極為寬容。

  吃著早餐的同時,她打開音樂盒,讓那首她喜歡的曲子——我要的幸福,再次悠悠地迴盪在安靜的房間内。

  她不禁想起蘇少齊。

  未來,究竟和他能有怎樣的結果,她還無法想像。

  她想,時間會給她答案的,生命有太多變動,唸書時沒想到毫無份量的她會成為政商聯姻的對象,結婚後沒想到三年後會離婚,離婚後沒想到前夫會重新追求她。

  很多事情不如人意,卻也不見得都是壞事,至少,她喜歡目前和前夫相處的感覺。

  望了一下玻璃窗外的陰天,她決定待會去租書店租一些書籍回來,在家看一整天的書。

  比起之前喜歡忙碌不喜歡休息的自己,她已經找到方法享受只屬於自己的時間。

  吃完早餐後,看了一會兒電視,眼見租書店開店的時間到了,她換好外出服,穿上他買的那件新一季的羽絨外套,加上喀什米爾圍巾,一出門,冷空氣撲面而來,令她醒神,連忙拉高圍巾遮住口鼻。

  這件外套真的很保暖、不透風,不會讓她冷得身體直抖,比她那件好幾年前的外套好多了。

  步行到不遠處的租書店,一進門便和店員打了聲招呼,她站在書櫃前挑了幾本書,她的手機忽地響起。

  手機的顯示名稱是蘇耀迪。

  打從他工作以來,他只有假日才會來雨戀咖啡店,從一開始對工作的侃侃而談,到後來變得悶悶不樂,而昨天和前天,他罕見的沒出現。

  接起電話時,彼端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和外面的天氣一樣陰沉,隱約有要下雨的感覺,「晴姊,我人在河濱公園,妳過來陪我好嗎?」

  「你人怎麼會在那……你不是應該在工作嗎?」

  蘇耀迪沒解釋,語氣更陰鬱,但帶了點撒嬌,「過來好嗎?」

  「可是……我今天不方便。」她月事剛來,不僅身體不適,腰痠,還要常跑廁所,要是著涼或是血壓低,會暈眩得差點昏倒,要她陪他玩樂,這個要求實在很為難她。

  他突然少爺脾氣上來,「我不管,我會等到妳來為止!」

  「等等,耀迪……」

  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電話被掛斷了。

  她接著再打,他故意不接電話,任由著電話在一連串的嘟嘟聲後進入語音信箱。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平時的蘇耀迪都會盡量聽她的話,但一旦心情不好,或是身體狀況差的時候,就特別會使性子。

  將書放回櫃子上,她離開租書店,往公車站牌的方向走。

  ※※※※

  他被擺了一道。

  蘇少齊冷著臉看著姚姿華傳來的簡訊,上面有一張她在機場準備出國玩的自拍照,笑得很美麗,而底下的留言,卻讓人看了血液發冷——

  蘇少齊,以前你跟我聊天時,關於你前妻的話題,我其實都有錄起來,原本是要作為逼退你前妻的最後武器,可惜在她主動離婚後就沒有拿出來的必要,但我覺得現在的她大概會有興趣知道內容,所以,我就好心地寄給了你前妻,沒有意外的話,快遞應該今天下午就會送到吧!喔,不曉得她聽了內容,會怎麼想你呢?

  啊,差點忘了告訴你,你母親那邊,我也稍微好心的告知一聲,說你好似要跟前妻復合,我為了療情傷,準備遠走這個傷心地,和她兒子此生無緣了。她聽了好像氣得不輕哪!我完全可以理解呢,像你前妻那種只會在家乖乖做家事的女人,一點也不懂得如何幫夫,不說家裡失勢了,她手上也沒有經營一番事業,這種媳婦說出去只會讓人笑話,要回鍋當蘇太太,被嫌棄好像是應該的喔?

  呵呵,雖然我對你是很生氣,不過呢,我現在氣消了,要到巴黎大玩特玩,你不必太想我,電話和簡訊我都不會理的,祝你和前妻復合顺利啊!

  蘇少齊額冒青筋。本以為她會在商場打擊他,他有請祕書買通她底下的人,回報動靜,結果沒想到姚姿華的作法更直接、招數更狠,壓根兒不想讓他有機會和前妻復合。

  他用力搥了一記桌子,卻無法消怒。莫怪以前有好幾次和姚姿華聊天,她都蓄意把話題導到季冬晴身上,明知他不怎麼喜歡說妻子的事情,因為雖然有很多不滿的地方,但畢竟是他妻子。

  她的用意原來是故意要套他的話,錄起來,作為要是季冬晴不願意離婚來打擊她的武器。而如今她拿出來,對於他和季冬晴好不容易修復的關係,無疑是最大的威脅!

  季冬晴要是聽了他曾經對他人說過的抱怨話語,有可能造成二度傷害,導致兩人之間的關係回到原點,她會再次用疏離冷漠的態度對他,更甚者再也不會原諒他……

  他冷汗流了下來。不,他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的!

  母親那邊,他決定等今晚再應付,快遞那邊得要先擋下來!

  他心情焦灼地看了一下日期,今天是星期一,沒記錯的話,咖啡店週一公休。

  她不是個愛往外跑的女人,有很大的機率是窩在家休息。

  這就更該死了……

  他深思。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解決,就是他找理由窩在她家作客,假如快遞來了,假裝好意出門替她收,趁機換掉裡面的東西,粉飾太平……

  事不宜遲,他將謝廷邦叫進辦公室,確認今天沒什麼行程,將公事暫時交給他打理,吩咐有重要的事情再打電話給他,便匆匆地穿上外套,拿了車鑰匙就離開了。

  車子才剛開出停車場沒多久,雨就淅瀝地下了下來,雨勢不小,空氣散發著沉悶潮濕的味道。

  他蹙眉。這真是令人鬱悶的天氣……

  抵達目的地,在附近找到車位後,他拿出放在抽屜裡的折疊傘,下車走到她的公寓樓下,撥電話給她卻沒人接。

  奇怪,她不在家嗎?

  當他打算再打一次時,電話突然主動響起,顯示名稱就是季冬晴。

  他鬆了一口氣接起,「喂,冬晴,我……」

  他正想要說我人在妳家樓下,卻先被對方的話語打斷,重要的是,那個聲音不是季冬晴。

  是蘇耀迪的聲音,他不會認錯。

  「哥,你快來……晴姊她……嗚……」蘇耀迪的聲音緊張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還帶著啜泣。

  即使語句不明不白,他也知道出事了,氣急敗壞地問:「你們人在哪裡?!」

  他無暇去追究為何他們兩個在一起,問出地點後,連忙驅車火速前往。

  快遞的事情,被他瞬間拋到腦後。

  ※※※※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蘇耀迪蒼白著臉,看著倒在他面前的季冬晴,心慌得不知所措。

  他們兩人身上都沒有傘,淋得一身濕透,昏倒的季冬晴渾身發抖,烏黑的長髮披散在地上,她的臉色白如紙,嘴唇失色,秀眉緊緻,看起來格外的可憐。

  若不是她的手機鈴聲驚醒了他,怕是愣個十分鐘,他都不會有反應。

  他想也沒想的,回撥電話向哥哥求救。

  其實,除了哥哥以外,他還真的沒有其他選擇。

  他的手機滿是生母打來質問的未接來電,為的是他擅自離職這點。

  他的職位是被安插的,工作内容還比別人少,即便大家表面上對他不錯,私底下仍會有所抱怨,有些壞心眼的同事,工作上會蓄意在小地方為難他,他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一天比一天還心煩。

  他得承認,自己沒有抗壓性,做不到忽視那些聲音,拿出實力讓大家服氣,對於算帳,面對一堆數字,他本來就不怎麼喜歡了,學歷當初是勉強拿到的。

  曾對季冬晴說過可以當她的肩膀的話語,如今多令他心虛,自己的天真又是多麼地可笑。

  他根本沒有覺悟,他還是滿腦子只想著自己的委屈。

  所以,一早,因為和同事有一些工作上的衝突,衝動離職了。

  離開公司時,哥哥那句「真是小孩子的發言,都還沒開始工作就大放厥詞,要是做不到一個月就哭著回家就好笑了,職場可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簡單。」在耳邊響起,嘲笑著他。

  哥哥工作時總是游刃有餘又充滿自信,給了他一種職場上也沒什麼困難的感覺,結果自己根本比不過哥哥嗎?

  也是……從小,他就活在哥哥的陰影下,什麼都比不過他,孱弱的身體更是加重了他的孤僻性格,若不是晴姊總說他有他的優點,鼓勵他打起精神,他想他還會繼續憤世嫉俗下去。

  晴姊……我離職了,妳不會瞧不起我吧!

  這個想法閃過腦袋,他微愣後自覺可悲。怎麼又這樣了,自己為什麼總要晴姊包容他所有的挫折呢?動不動就想要撒嬌……就是因為他老是這樣,當年才沒有為晴姊做任何事情,明明看到她的日漸枯萎,卻還是只一味地要求她安慰他……

  他失魂落魄地搭上計程車,叫計程車隨便開,路過河濱公園時,不禁想起小時候,父親曾帶著哥哥和他來這。

  那天,他不小心和家人走失了。

  最後,好像……沒有人來找他……

  他又是怎麼回家的呢?

  忘了。

  反正,父親只重視哥哥,對於他,是很無所謂的。

  在自己回神過來前,已經付錢下車,打電話給了季冬晴,不顧她的反對,硬要她來。

  他知道自己很任性,但要是見不到晴姊,他也不知道能找誰給他安慰。

  他能盡情依賴、盡數訴說自己的委屈的人,就只有晴姊了……即便是生母,也不喜歡他懦弱的樣子。

  二十分鐘後,容易心軟的晴姊,果然來到他面前。

  他立刻上前抱著她哭了。

  她沒有多問,或許心裡也猜得到他為什麼沒上班,嘆了口氣,輕拍他的背。

  但當他停下哭泣,要她陪他散心,她卻說不方便。

  他生氣,對於這段期間晴姊在他們之間拉開的距離,已經感到忍耐到極限,在他心情不好時,她又拒絕了他,他便爆發了,「晴姊妳瞧不起我對不對,沒錯,我就是這麼沒用,就是這麼沒出息!」

  話說完,他捧著心喘了起來。

  季冬晴連忙扶著他,說:「深吸氣,情緒別激動。」

  「我……我偏不要……」他耍賴,「除非……晴姊陪我……」

  季冬晴又是一聲嘆息,「好,我陪你。」

  等他數度深吸氣,平撫情緒,確定不需要服用心臟病藥物穩定病情後,兩人一起散步,他沿著印象中小時候走過的路線走著,晴姊跟在他身後,走得很慢。

  很多地方,跟印象中已經有所不同。

  就跟晴姊一樣,現在的晴姊已經跟過去總是縱容他的晴姊不同了,感覺慢慢地遠離他……

  「晴姊,妳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就只有妳會接受我。」

  「耀迪,我說過了,這是不可能的,我只當你是弟弟。」她輕聲說:「不是沒有人接受你,多接觸別人,你會發現也有別人會喜歡你的,你跟以前的我一樣,太封閉自己。」

  「其他人我不要,我喜歡的人是晴姊,我只要有晴姊就夠了!」他回頭,激切地說:「晴姊是不是被我哥迷惑了,妳別理他!」

  季冬晴的眼神有些無奈,臉色不是很好,終究講出心裡的話,「耀迪,你對我的喜歡,不是你以為的那種……」

  蘇耀迪瞪眼,「晴姊妳說什麼?」

  「耀迪,你對我只是依賴,那不是愛。」蘇耀迪的固執讓她覺得她如果不說清楚,他會繼續執迷不悟下去。

  蘇耀迪不能接受,「就算妳不想接受我,也不能這樣懷疑我!」

  「耀迪,你冷靜點想想,你會想通的……」她不是很舒服地撫著腹部,「我不能再陪你了,我得回去休息……」她可以感覺到,一路趕來又跟著蘇耀迪走這段路,下腹的熱流湧得更多,她有些暈眩無力。

  可惜她的這句話,落在情緒不穩的他耳裡,像是抛棄。

  沒得到他的回答,季冬晴不管了,直接回頭走,蘇耀迪慌張地上前扯住她,「別走!」

  季冬晴身體不適到無法維持好脾氣,「耀迪,別再鬧脾氣了!」

  蘇耀迪還是繼續跟她拉扯,沒注意到她越來越差的臉色,「我才沒鬧,是妳答應我要陪我的!」

  這時,雨滴毫無預警地落了下來,不小的雨勢淋得他們一身冷。

  季冬晴渾身發抖了起來,「放……開!」天氣本來就冷,加上這場雨,讓她覺得身上的衣物無法抵禦,冰冷的感覺竄上,頭暈加劇。

  「不放,晴姊妳眼底根本就只有我哥,才會這樣講!」他說:「妳為什麼要放我一個人,明明我們背景相像,能互相取暖!」

  「你……你真是被我慣壞了,你說這什麼話……」她一時心火上來,正想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腕時,眼前一陣黑。

  接著,在下一瞬間,她昏倒了,連倒地的痛覺都感覺不到,只覺得冷。

  他們爭執的地點不是很顯眼,加上下雨,來慢跑的人全都躲雨去了,沒人注意到他們。

  「晴姊、晴姊妳怎麼了?!」蘇耀迪見她倒地不起,對他的呼喊沒有回應,整個人方寸大亂。

  他從未遇過這種狀況,甚至連救護車都不知道要叫,像個不知所措的小孩,只想哭。

  他不知道要打給誰幫忙,要是讓父親知道他和前大嫂在外拉扯,必定會勃然大怒……至於生母,他曾稍微在她面前提過季冬晴的事,但生母的反應是要他不要和她有太多牽扯。

  因此,他是瞞著所有人和季冬晴來往的,而其中不包括哥哥。

  哥哥從沒對父親說他糾纏前大嫂的事情,他猜想,或許哥哥也怕他告訴父親他追求前妻的事情。

  這時刻,哥哥的來電簡直是救了他,聽到他要趕來,他鬆了口氣。

  沒想到,他唯一能夠求救的對象,居然只有哥哥……真的很諷刺。

  十幾分鐘後,電話又響起,詢問他們確切的位置。

  當他看到哥哥撐著傘朝他們的方向大步跑來,那身影,讓他微微瞪大了眼。

  什麼嘛!真會惹麻煩,你以為你在玩捉迷藏嗎?

  他忽然記起來了,小時候他走失,縮著身體在一棵樹下哭,不知過了多久,是哥哥找到他的。

  以前,他沒記錯的話,好像……他們的感情原本沒這麼差的。

  是隨著年紀增長,摩擦的增加,加上不同母親導致的心結,大媽為了鞏固地位不讓他這個私生子出頭,生母叫他不能和蘇少齊太親近,怕他被利用……

  不知不覺間,他們總是看對方不順眼,互相不對盤……

  「冬晴她怎麼了?」蘇少齊著急的問話拉回他飄遠的心思。

  「不知道,她就突然倒下了……」蘇耀迪愧疚地說。

  「這把雨傘你拿著。」蘇少齊將雨傘塞到他手裡,然後一把抱起季冬晴,接著說:「撐傘時盡量別讓冬晴淋到,至於我沒關係,你已經淋濕了,也沒差吧!」

  蘇耀迪點頭。

  他們走到不遠處停放的汽車,一上車就開暖氣,才剛開車內燈,蘇少齊便被自己手上帶著紅的水漬驚到,天色差,又下雨,剛才並沒注意到這個異樣。手上的濕漉應該是雨水,但怎麼會是紅的?

  這時,後座的蘇耀迪害怕地指著染紅的座椅,「哥,晴姊、晴姊在流血……」

  蘇少齊臉色難看,一時也搞不清楚季冬晴究竟是怎麼了,心裡雖慌但畢竟是當主管的人,很快地擺出冷靜的臉,「鎮定點,我立刻帶她去醫院,你好好看顧她,有什麽其他狀況再告訴我。」

  蘇耀迪愣愣地點頭,心裡佩服臨危不亂的蘇少齊。

  車子開上路後,或許是暖氣起了作用,季冬晴雖然身體濕冷,仍在發抖著,卻也緩緩醒了過來,睜開迷茫的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開車的蘇少齊,一時腦袋轉不過來,虛弱地問:「我……怎麼在車裡?」是在作夢嗎?

  「晴姊,妳醒了!」蘇耀迪又哭又笑的。

  蘇少齊透過後照鏡看了臉色依然慘白的季冬晴一眼,心裡抽緊,憐惜地說:「冬晴,妳撐著,現在正在往醫院的途中了。」

  醫院?她為什麼要去醫院?

  季冬晴搞不懂,「我……我要去醫院幹麼?」身體還在冷,她牙齒打顫著。

  「晴姊,妳流血了,妳跌倒時一定傷到哪了!」蘇耀迪難過地說:「對不起,晴姊,都是我的錯……」

  流血……喔,她懂了。

  季冬晴連忙說:「別、別去醫院……」

  駕駛座的蘇少齊不認可地蹙眉,「妳的狀況需要就醫,得檢查出來流血是怎麼回事。」

  她覺得更尷尬了,「我真的沒有必要去醫院……」

  「乖,別逞強了,我會擔心。」

  「我沒逞強……」

  蘇少齊的神情冷硬了幾分,對於她的不愛惜自己,心裡微惱,加重不容反駁的口吻,「妳一定得看醫生。」

  季冬晴從他格外專制的語氣裡,聽得出來他的擔心。但是……要是因為月事而掛急診,她會丟臉死的……

  她只得忍著想挖洞把自己埋起來的羞恥心,說:「我……我流血是因為……我的小紅來了啦!」

  瞬間,車內的兩個男人表情都僵住了。

  「所以……拜託,讓我回家好好休息、清理自己……這樣就夠了……」她掩面說,已經沒有勇氣繼續解釋了。

  蘇少齊在幾秒鐘後,收起尷尬的表情,輕咳一聲,「我知道了。」

  而蘇耀迪的臉微紅。想著自己沒發現她的不舒服,還因為她的流血驚慌失措……就覺得丟臉。

  蘇少齊在下個路口迴轉後,開車回她的公寓。

  下車前,蘇少齊將自己的外套繫在她腰上,遮住沾血的衣褲。

  看著蘇少齊體貼的舉止,蘇耀迪苦笑了一下。自己連晴姊臉色不好都沒注意到,不去詢問她三番兩次要求要回去的原因,害得晴姊昏倒,相比之下,哥哥體貼多了。

  怕狀況不好的她上樓梯會體力不支,蘇少齊直接用公主抱的方式將她抱上樓,讓她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

  蘇耀迪尾隨在背後,看著哥哥望著季冬晴的眼神充滿溫柔,已經不是過去的冷漠,寬大的背影也像是能撐起季冬晴的一切。

  他徹底地感覺到自己的幼稚,和不成氣候。

  耀迪,你對我是依賴,那不是愛。

  耀迪,你冷靜點想想,你會想通的……

  蘇耀迪垂下眼眸。

  他發現,他似乎找不到話去反駁晴姊。

  他啊,從頭到尾都沒珍惜過季冬晴,自以為是的說著愛,其實是害怕孤單,不想離開她。

  他只是,想留住那個願意認可他的全部的人,尤其是認可那個長不大的他……

  蘇耀迪眼眸浮起氤氳。他真該對晴姊道歉……他跟以前的哥哥沒有不同,也是個自私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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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下班回家後,她注意到矮桌上擺著一個精緻的禮物盒,和插在水瓶裡的槲寄生。

  她先是微愣,然後慢半拍地記起來,這是他給的聖誕節禮物。

  望了一圈房間,地上沒有了凌亂的衣物。床頭櫃上有著她昨晚身上穿的衣物,被人仔細地摺好。

  離開前,他有順手整理一下啊……

  進浴室洗好澡後,她穿著睡衣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的頭髮,吹頭髮前,她還是忍不住坐到矮桌前,打開禮物盒。

  禮物盒裡,是一個作工精緻的音樂盒,花紋很漂亮,她很喜歡。

  不過……送音樂盒?感覺不太像他……送首飾送名牌包,比較像他會做的事情。雖然她不稀罕那種東西……

  她把玩了音樂盒一會兒,沒找到開啟的訣竅,拿了說明書研究,才成功讓音樂盒發出音樂。

  當水晶敲擊聲般的樂聲靜靜地流淌在靜謐的房間內,她聽著聽著,不禁微訝。

  這一首……是孫燕姿「我要的幸福」的鋼琴版,她最喜歡的一首歌。

  她不禁陷入回憶裡,在她邊做家事邊哼歌時,假如他在附近,他總是沒說什麼地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其實,卻不是完全的無視她嗎?

  她原本平靜的心情悄悄地騷動著。

  望了一眼一旁的槲寄生,它不只是有幸福的意義……她記得它的花語,是「征服」。

  我喜歡妳,季冬晴。

  她望著音樂盒,眼前浮現他告白時的迷人笑臉及誠摯的眼神。

  當音樂結束,她回神,苦笑。她是不是太容易因為一點小事感動了……

  當她想將音樂盒收回盒子裡時,音樂盒竟然播放出他的聲音。

  冬晴,當面我說不出口,所以我只好藉由音樂盒來告訴妳,我蘇少齊,鄭重地對以前沒有珍惜妳、保護妳,還傷害妳這一點,我對此道歉。對不起!

  以後,妳不要再一個人偷偷地難過,不管好的壞的,我都願意幫妳分擔,所以,如果可以,想哭的時候就找我吧!我不會不耐煩的,我保證。

  她愣愣地聽著。說明書上有說這是可以更換音樂和錄音的音樂盒,他竟然錄了音。

  他是怕她介意他沒正式道歉過,所以再說了一次嗎?

  他叫她不要偷偷難過,是心疼她嗎?他竟然有察覺到以前她不喜歡在他面前哭的原因……

  她的心微微發燙著。他對她,是真的有心。

  將音樂盒收好,她吹好頭髮後,換了新的床單,才上床就寢。

  即使換了床單,她還是隱約覺得,他的體溫和味道還在上面,她不禁摸上自己的無名指。

  我圈住自己,告訴自己,我還是妳的。

  他的聲音彷彿還近在耳邊。

  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她下床開燈,望著垃圾桶。

  挽起袖子,在垃圾桶裡探了一會兒,找到了戒指。

  她慶幸自己垃圾不多,所以現在還沒倒垃圾,否則就找不回來了。

  清洗過戒指和自己的手後,她沒有將戒指戴上,而是妥善地收在抽屜深處。

  為什麼撿回來?

  她想,她在期待。

  期待一個讓她重新相信愛情的奇蹟。

  ※※※※

  今早,蘇少齊從手機上看到google氣象說寒流晚上要來報到,想起季冬晴每當寒流來,總將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樣。

  印象中,她在寒流來的那段時間會看幾次中醫,她是不是有體寒的毛病?

  該死!他以前怎麼就不會多問候她幾句呢,對她的身體有什麼毛病都不清楚。

  他懊悔不已地想,待會買點禦寒的東西,中午送過去好了。

  在謝廷邦的陪同下巡視樓層時,他順手買了新款的羽絨外套、手套、喀什米爾的圍巾及毛毯、背心。

  路過美食街,經過飲料店,他思考著,中午前往咖啡店前,順便買個熱薑汁奶茶給她好了……

  回辦公室時,被負責招待客人的公關告知,有個客人在貴賓室等他。

  一聽到客人是誰,他不禁擰眉。

  命令謝廷邦將那些購物袋拿進辦公室後,他推門進貴賓室。

  裡頭已經等候一陣子的美豔女子,看到他便攏了攏長髮,風情萬種的站起身貼近他,自然地抱住他的右手臂,出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抱怨,「齊,你們的招待人員真沒禮貌,以前都讓我直接進你辦公室的,現在竟然將我請到貴賓室,新來的就是不懂規矩。」

  他拿下她纏上來的手,面無表情地說:「姿華,在醫院的時候妳不是和我鬧翻了?」他沒有用分手兩個字,畢竟兩個人一直處在曖昧時期,他也沒有正式地給予對方女朋友的身分。

  公關有眼色,對於姚姿華已經一段時間沒出現的原因,已經心裡有底,故意派新來的去敷衍她。

  姚姿華說到這就有氣,「你還有臉提,我鬧個脾氣,你哄哄我就沒事了!以前不都這樣嗎?你是怎麼回事啊,居然把我的氣話當真嗎?我一直在等你打電話道歉,結果等不到,我知道我說得有點過分了,現在不就拉下臉來跟你和好嗎?」

  話一說完,姚姿華抬高下巴,擺出高姿態,明顯地要他感謝她的主動求和。

  他挑眉。以前怎麼會覺得她的大小姐脾氣很有味道呢?

  他的腦袋很快就理出答案,自嘲地笑了笑。對於像他這種遊戲人間的男人來說,面對既美麗又有性格的女人叫做挑戰,越是不順服,越會勾起腎上腺素。

  所幸他清醒了。

  「姿華,我們就到這為止吧!」他冷靜地說。

  「什麼?」姚姿華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若對我有什麼埋怨或是不能諒解的地方,我道歉。」他說:「以後我們就別再有私下的來往了。」

  姚姿華沒想到他的態度強硬。她本來以為只要她主動來找他,他就會重新接受她,結果居然和她所想的不同,倒像是她自作多情了。

  難堪和丟臉的感覺令她惱羞成怒,「你是哪根筋不對勁啊!」

  他不願解釋太多,冷淡地說:「抱歉。」

  「我要抱歉做什麼?」姚姿華不滿地尖聲說:「我引頸期盼你離婚後跟我在一起,結果你離婚後就變得奇怪了……」話說到一半,姚姿華忽然瞪大眼,理解了原因,怒火飆漲,「該不會是你前妻故意勾起你的愧疚感,要你回到她身邊吧!!」

  蘇少齊眉頭皺得更緊,他不願意解釋太清楚,就是不想要把季冬晴牽扯進來,「別亂猜了,我已經道歉了,妳還有什麼不滿的地方?我們都是成年人了,處理感情的事情留點風度吧!如果妳繼續歇斯底里,我也只能叫警衛請妳出去了。」

  姚姿華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咬著下唇。蘇少齊越是避開不談,就越是可疑,那代表他想要保護前妻!

  她吞不下這口氣,怒罵,「少裝了!怎麼?突然發現自己對前妻是有愛的嗎?我告訴你,像你這種人不配幸福!」

  撂完話,姚姿華旋風般地踩著高跟鞋離去,表情充滿不甘。

  她不會就這樣放過他的!

  ※※※※

  看氣象預報,寒流明明晚上才來報到,季冬晴卻覺得自己好像快被冷死了。

  她想等待會工作後勞動身體,應該會好一點吧!

  吃完早餐後,她穿上三件衣服加外套,還用圍巾仔細地將自己的脖子包得緊緊的,步行到雨戀咖啡店。

  余小雨看到她誇張的穿著,好心的開了暖氣,這才讓她安心地卸下厚重的衣服。

  她進去員工休息室後將圍裙圍上,綁起頭髮將頭巾繫上,便開始例行性的開店準備。

  打掃店裡,將桌子都擦過一遍,補齊每個位置上的衛生紙,然後將櫥窗的甜點上架,研磨咖啡豆,清點一下是否有需要補貨的材料,還有將餐具都擦過一遍。

  將門牌翻到營業中那一面,過不了多久,一名貴婦就上門了。

  認出那是天天來報到,還替她解圍過、鼓勵過她的貴婦,她微笑著接待她,「還是六號桌嗎?」

  那名貴婦從認識以來,就是坐六號桌,就算想帶位到別的位置,她也會提出要求要六號桌,所幸貴婦每次都是很早上門,所以讓她選位置沒有問題。

  她不知道是否因為她是常客,又是幫過她的人,所以對她總是倍感親切,即使她並不愛講話,表情也很冷傲,她還是喜歡她。

  「嗯。」貴婦淡淡應聲。

  替她帶好位,點好了餐,她便回櫃台準備。

  歐婷婷和余小雨已經讓她在咖啡店比較不忙的時間,自己嘗試準備餐點,所以她這次自己在咖啡機前斟酌好濃縮咖啡及鮮奶和奶泡的比例後,完成一杯卡布奇諾,然後再進廚房烤鬆餅。

  在鬆餅上放上一塊奶油,再放上一小杯的蜂蜜在餐盤邊,便大功告成。

  在她準備將餐點送出去時,余小雨望著貴婦的方向,忽地自言自語說:「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呢? 」

  「嗯?」她疑惑地看向余小雨。

  余小雨跟她解釋,「小晴,妳沒注意到嗎,六號桌的視角是可以注意到櫃台的一舉一動的。」

  她露出訝異的表情。

  「真不曉得她每次都坐那個位置是為什麼,或許是怕我們拿出隔夜的東西給她,有錢人就是難搞。」余小雨翻了翻白眼。

  真的是這個原因嗎?

  季冬晴覺得困惑。但是,她沒刁難過她這個外場人員啊……她不小心弄掉她的湯匙時她還鼓勵她啊……

  即便滿肚子疑惑,季冬晴還是將餐點送出去,到她桌旁時,看到桌上有著藥袋,她拿起水杯正要吃藥,但看到她靠近,連忙收了起來,動作有點倉皇。

  她怕她看到,為什麼?

  說起來……之前她就有注意到了,她的臉色不是很好。

  季冬晴不敢亂問,畢竟身為服務人員要給客人隱私,可她將餐點放到桌上後,準備離開時,還是忍不住說:「吃東西墊個胃,再吃藥吧!」

  貴婦的眼神看了過來,她連忙說:「如果冒犯到您,我很抱歉。」

  貴婦收回眼神,沒多說什麼。

  她不回話,季冬晴也有點尷尬,只能說:「祝您用餐愉快。」

  在她準備轉身時,貴婦突然開口,「我沒生氣。」

  她不禁看向貴婦。

  貴婦第一次對她露出淡淡的笑,有點傷感的那種,「我吃的藥,只是調養身體的。」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解釋這個,卻忍不住問道:「您身體不好嗎?」

  「是有一點……」貴婦口氣有所保留,好似不是很想說明白。

  「如果有什麼忌口的地方,可以先跟我說一聲,這樣點餐時,我會提醒您哪些不適合。」她想,高血壓或是高膽固醇,都有一些不太適合的食物要避免。

  貴婦說:「謝謝,我沒有什麼需要忌口的地方。」

  望著貴婦的臉,果然還是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她忍不住說:「您來這已經一段時間了,我們兩人也不算陌生,以後您可以叫我小晴。」

  貴婦表情微微愣了下,然後眼神柔軟了幾分,說:「我的名字是羅宜珊……以後,叫我羅姨吧!」

  「好的。」她露出笑容。

  她回櫃台繼續忙碌,期間又有幾名客人上門,她注意到貴婦還是像往常一樣,默默地拿出書來看。

  今天,羅姨還是會像之前一樣,在中午的時候離去吧!

  她由衷的希望她能康復,如果有一天沒看到她,她想,她會有點不習慣吧!

  在近中午的時候,那抹佔據她腦袋整晚的身影出現了,他推門而入,身後沒有祕書,體格本就好看的他身上穿著軍衣外套,格外帥氣,他手上提了不少袋子,素來梳得有型的頭髮被外頭的冷風吹得微亂,有幾許落在頰邊,卻顯得有一絲慵懶的感覺。

  進來時,他望了一圈店裡,對上她的目光時,露出笑容。

  季冬晴的心一跳。破冰後,面對這個男人,心情雖然不抗拒,卻也是裹足不前的。

  等待,觀望,被動,是她直覺採用的方式。

  明明手上沒什麼髒,她還是放下收拾的杯盤,在圍裙上擦了擦,神色有點緊張地迎向他,「歡迎光臨。」

  「看來,我還是客人呢? 」對於她的招呼語,他自我揶揄地笑說:「唔,所以目前的進度,是只比陌生人熟那麼一點?」

  她的臉微紅,「呃……我只是,工作上的習慣。」事實上,她還真不知道開口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她羞澀的模樣落在他眼底,可愛得讓他很想狠狠親吻她,懲罰她看起來有如蛋糕般可口,不過他忍住了。他告訴自己,不能急躁,否則他的誠心在她心裡會被大打折扣。

  「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只是如果妳下次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會很開心的。」他替她找台階下,感覺吸入肺部的空氣沒那麼冷,他問:「店裡有開暖氣啊!」

  「是啊!」她點頭。

  「那就好,這樣妳就不會冷到了。」他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她的臉,沒有凍紅的痕跡,很好。

  他逡巡在她臉上的專注眼神,和關心的話語,都讓她的臉頰更熱。

  他知道她怕冷呢……

  蘇少齊忽地塞了個溫熱的東西到她手裡,「這是熱的薑汁奶茶,可以去寒。」手指相碰的瞬間,他注意她的手指還是沒什麼溫度,強調道:「待會就喝吧!」

  「嗯。」望著手中的奶茶,她的心微暖。

  接著,他又將手中提袋的東西展示給她看,「我還買了一些東西給妳,這件羽絨外套妳晚上回公寓時就穿吧!質料好又輕薄,絕對保暖的。喔對了,還有啊,這是喀什米爾的圍巾,回家時也圍上吧!然後……」

  季冬晴眼花撩亂地看著他介紹完買給她的東西,最後聽到他說:「妳的房間沒有暖氣機吧!睡覺時多蓋這件毛毯,至於暖氣機,我們約個時間,我可以帶妳去挑。」

  「那個,謝謝你……」她真沒想到他會因為怕她被寒流冷到,特地買了這些給她,感覺受寵若驚。

  喀什米爾羊毛的製品都既輕薄又保暖,體寒的她的確需要。

  「要謝的話,我剛好肚子餓了,中餐就在這用了,服務我一下,幫我帶個位、點個餐吧!」他笑說。

  她不禁也微笑了。他輕易地將他們之間稍嫌生澀的氣氛轉為輕鬆愉快,雖然更顯出他當花花公子的手腕,但一方面也體現了他怕她不自在的體貼。

  很多不好的事情還在她的回憶裡,但是,感覺一點一滴的,慢慢地被一股溫暖覆蓋。

  傷痕是能被彌補的嗎?她不是很清楚,但感覺已經不會那麼痛了。

  讓他幫她把這些衣物拿進休息室後,她替他帶位,回櫃台準備餐點時,歐婷婷接過菜單,瞄了一眼她擱在櫃台的薑汁奶茶,問:「妳給他機會重新來過嗎?」

  她看著歐婷婷溫暖的表情,分不出來歐婷婷是反對還是不反對。

  「嗯……是啊!」她最後還是坦承。

  一旁煮咖啡的余小雨表達意見,「千萬不要輕易原諒啊,要盡其可能的折磨他,在他快放棄時給他一點希望,然後再狠狠拋棄他。」

  「小雨,不要亂教啦!」歐婷婷說。

  「我覺得我的意見挺好的。」余小雨頗有自信。

  「真是的……小晴跟妳個性不同,不適用這種方法啦!」歐婷婷連忙回過頭對季冬晴說:「別把小雨的話當真了。」

  「嗯!」望著歐婷婷緊張的表情,她覺得有個將她的事情當自己的事情的朋友,真好。

  「小晴,別人的意見都只能當參考,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判斷。」歐婷婷拉著她的手說:「我不覺得復合有什麼不好的,只要妳確認仔細了,不是一時的意亂情迷,而他也真的改變了,已經懂得珍惜妳,重新在一起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嗯。」她很認真地聽進心裡。

  余小雨不忘插一句,「我主張爛男人是改不了吃屎的動物!」

  歐婷婷哭笑不得,「小雨……」

  「妳們的意見我都會參考的。」季冬晴微笑說。

  不管是歐婷婷還是余小雨的話,都沒有錯,都是出自關心。而歐婷婷說到很重要的一點,要自己判斷。

  她覺得自己心底深處的徬徨消失了。

  在將餐點送上桌的時候,她注意到蘇少齊表情沉思不知在想什麼,直到她將餐盤放到桌上,他才回神,「謝謝。」

  「你有煩惱的事情嗎?」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已經問出口。

  這不能怪她,她沒見過他表情沉肅地在想一件事情過,或許是因為他很聰明,加上富二代的光環,很多事情總是很順利,應付得游刃有餘。

  他聞言一笑,「妳在關心我,我真開心。」面對他,她總是靜靜地回應,縱然破冰了,但她的態度還是令他忐忑,直到現在,他才可以肯定她沒有很討厭他。

  「你開心?」她不覺得這點問候有什麽好開心的。

  「是啊!」他支著下巴,衝著她笑,「別忘了我是個還在贖罪的男人,妳的任何反應,我都很在意。」

  「你覺得……自己在贖罪?」沒想到他這個天之驕子,也會有用這麼卑微的字眼形容自己的時候。

  「嗯,贖罪、補償、追求,三者皆有。」他說:「一直以來妳都過得很苦吧!我希望我的付出能夠慢慢的將妳心裡的苦稀釋掉,裝下更多甜美的事物,這樣妳的回憶裡就不會都是不好的片段了。對了,我有在音樂盒裡留話……」

  「我聽了。」想起音樂盒裡真摯的道歉話語,她的眼眸含笑。

  她當晚就聽了那個音樂盒?

  他心裡很喜悅,「以後,妳還有我,別一個人哭了,要記得。」

  她輕聲說:「我知道了。」

  蘇少齊再問:「以前妳看中醫是因為體寒嗎?」

  她點頭,「是啊!」

  「我晚上帶紅豆湯給妳當宵夜好嗎?」

  她微愕,「你工作很忙也需要休息吧!不用這麼費心,晚上還買東西來……」

  「別對我這麼客氣禮貌,我做這些根本不算什麼,無法和妳曾做過的相比。」他笑,「當然,除了我主動為妳做的這些以外,我還希望妳能多依賴我,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就打電話告訴我吧!使喚男人,是女人的權利。」

  他疼寵的話語令她的心鼓動著,「嗯,我盡量。」

  「那我們就晚上見了。」

  「好。」

  在他準備用餐時,發現她還站在原地,「冬晴,怎麼了嗎?」

  「你還沒說你在煩惱什麼呢?」她說:「我在等你說。」

  他先是微愣,然後喉頭髮熱。婚姻裡那個就算他不領情,也會堅持著關心他的她,回來了……

  本來不想說出口讓她煩心的,但她那份柔軟的固執,讓他悸動不已。

  他啞聲說:「今天,姚姿華來找我和好,我拒絕和她繼續有感情上的牽扯,她惱羞成怒的離開,我猜想依她的個性,應該會想辦法讓我不好過。」

  對上她訝異的眼神,他又說:「我會想辦法處理的,抱歉,這種事情,聽了不是很好受吧!」要是她說你活該,他也會欣然承受。

  她沒多做責備,只是說:「雖然不是很喜歡這種訊息,但我還是覺得,能傾聽你的煩惱,很高興。」以前,對於他和姚姿華的事情,她確實是有埋怨的,但如今,經歷了許多事,而他也有所悔改,她不想計較這麼多了,多計較,累的人只會是她自己而已。

  目前就這樣吧!順從心的感覺,自然地和他相處,不帶任何往昔恩怨。

  她的話語,讓他覺得自己被她的溫柔包容著。

  他的眼眸滿載對她的喜愛,執起她的手親吻,深情的模樣像是她是他的公主,「冬晴,我每天都要告訴妳,我喜歡妳。」

  那天晚上,他帶紅豆湯來她家樓下找她,而她收下紅豆湯後,看著他被凍紅的臉,不禁心軟,邀請他上樓喝一杯熱咖啡再走。

  縱然寒流的寒風刺骨,但他們的心裡,都流淌著淡淡的暖流。

  愛情,彷彿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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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季冬晴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宿醉的頭痛令她很不舒服,她扶著額,茫然地起身下床進浴室,身上的痠疼也讓她不適,但她沒有多想,當她扭開水龍頭要洗臉提振精神時,不經意看到鏡子裡映照出她裸露的上半身,嚇得倒退了一步,差點尖叫出聲。

  她睡覺都會穿睡衣的,怎麼會沒穿?

  她驚疑不定地往下看,不只上半身沒穿,下半身也是,她竟然是全裸的!

  不只如此,她仔細檢查,她的鎖骨還有脖子,以及小腹和大腿内側,都有曖昧的吻痕。

  她的私密處還隱約感覺到難以啟齒的不適。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她臉色蒼白地努力回想著。

  她在便利商店喝水果酒,喝著喝著,然後……

  腦中閃過蘇少齊將她拉出便利商店,然後他們兩人在車內吵架,講到激動處,他吻了她,兩人乾柴烈火之際,他本來不想繼續下去的,但她嗆他,刺激他跟她發生關係……

  喔,天啊!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呻吟一聲捧著腦袋,懊悔不已。

  水龍頭的水漫出了洗手台,濺到地板發出聲響,她回神,連忙關掉。

  洗把臉後,她不斷深吸氣吐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下子該怎麼辦?

  她悄悄打開了浴室門,瞄了一眼床鋪的方向,果不其然,在她睡的位置旁邊,蘇少齊佔去了另一半的床位,他睡得很香,沒有甦醒的跡象;她的眼神往俊臉下面移,瞄過他裸露在棉被外結實的手臂和胸膛,她不禁想起……在車上他們兩人是迫不及待地結合,衣服幾乎都還穿在身上,而回到她家後,她主動伸手剝他的衣服,想看他的身體,兩人脫光了衣服在床上來了一場比車內更火辣的性愛,他幾乎吻遍了她的全身,而她在他的身下,發出一聲聲不像自己會發出的甜蜜呻吟……

  光是回想細節,她的臉就熱辣無比,心跳加快,她趕緊將眼神從他身上挪開,命令自己停止在腦中重播那些畫面。

  一意識到兩人昨晚發生的事情,她敏感的感覺自己身上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氣味。

  關上門後她打開蓮蓬頭洗了澡,把歡愛過的味道全都洗掉,努力忽略那些像是烙印在她皮膚上的吻痕。

  以後絕對不喝酒了!她在心底默默發誓。

  圍上浴巾後她走出浴室,跨過地上他們昨晚脫下扔在地上的衣物,到衣櫃旁翻出衣服穿上,為了遮住脖子上的吻痕,還特地圍上絲巾。

  她一臉為難地望著依然沉睡的蘇少齊,想著,要是他醒了,自己要說些什麼?

  故作輕鬆的說這是一夜情,不必認真?

  唔……她說不出口這麼輕佻的話……

  他要是願意為此負責,她也很為難。對於他,她的心情五味雜陳,他的鍥而不捨,以及那句不會再傷害她的話,激起她心底的一絲漣漪;但過去的傷害依然歷歷在目,而他說明喜歡她的原因,更是證明了他只是因為不習慣她不在身邊,才會想追求她。這不是愛情。

  她很意外,沒想到,他明明對她的付出不屑一顧,卻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也依賴了她……

  不管他的心意究竟如何,她很肯定的是,她不想再回到他的身邊。

  她承認自己不夠堅強,所以,她不能再將自己交給別人了。

  不過她還是無法完全理解,他對她的感情明明不是愛,卻能夠和她上床,難道男人只要有人獻身,都能夠接受嗎?但印象中,他雖然花心卻也是很挑的,和他傳緋聞的女人都是魔鬼身材,她完全不符合他的口味才是……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複雜……

  她正想移開眼神時,陽光從窗子撒進了房間,有道刺眼的光輝吸引她的注意力,當她看清楚那個是什麼時,腦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上,無名指的婚戒還在。

  他一直都……沒有卸下嗎?為什麼?他這是什麼意思?

  她摀著自己的嘴,情緒翻滾著,狼狽地抓了包包就離開這,無法再多待一刻。

  ※※※※

  應該又搞砸了。

  這是蘇少齊醒來後,發現房內沒有她的身影之後,腦中第一個閃過的想法。

  連讓他辯解的機會也不給,就這樣溜掉了,他真不知道該說她膽小,還是該為自己在她心裡的形象感到擔憂。

  喝醉的人是她不是他,他應該要負起事情變成這種地步的責任。

  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沒有經驗,他其實可以不做到最後,但他想要她,懷中的人如此甜美,又是他所渴望的女人,他無法不動情。

  是的,他渴望她,發自靈魂的渴望,碰觸她時,她的體溫和呼吸都令他眷戀,想多親近她一點,想多感受她一分,從沒有任何女人給他這種感覺,這不完全是激情,還有更多的東西在心裡慢慢發酵。

  她說他只是習慣,那又怎麼說明他心裡無法言明的感覺?

  他起床進浴室洗澡過後,穿上昨晚扔在地上的衣物,還順手把她昨夜脫下的衣物拾起摺好,放在床頭櫃。

  擱置在玄關角落的聖誕節禮物和槲寄生,是昨夜不知何時扔在那裡的。他注意到後,找了個空瓶子倒水,把植物插進水瓶裡,放在小矮桌上,而禮物也放在一旁。

  他起身準備要離開時,猶豫了一下,又矮身拿出禮物裡的音樂盒。

  這是特別的音樂盒,不只可以播放音樂,還有錄音的功能,當時買的時候,純粹是因為音樂盒的音樂,是印象中她喜歡的一首歌的鋼琴版。在家她有時候會哼上個幾句,所以他記得。

  他按下底座的錄音按鈕,講了幾句話後,放回盒子裡。

  垂眸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錶,時間還早,關好她的房門後,他開車回家換衣服。

  家裡的人都已經出門,管家盡責地詢問是否要吃早餐,他點頭,不一會兒,他換好衣服下來後,餐點已經準備好放在桌上了。

  他坐下後,女僕上前伺候,將乾淨的刀叉放好,還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旁邊。

  看著女僕的舉止,他忽地出聲說:「妳,坐那個位置。」他指著他旁邊的椅子,是以前季冬晴坐的位置。

  女僕一頭霧水,照著他的指示坐下。

  「問我,今天做的餐點好吃嗎?」

  「……大少爺,今天做的餐點好吃嗎?」

  「去掉大少爺三個字。」

  「……今天做的餐點好吃嗎?」

  嗯,果然不是她就完全不會有溫馨的感覺。

  「大少爺?」女僕看他陷入思索,戰戰兢兢地問。

  蘇少齊淡漠地說:「妳可以去做妳自己的事情了。」

  女僕趕緊起身離開。

  他邊吃餐盤上的歐姆蛋和火腿,邊想。新主廚的廚藝其實很好,做的餐點不難吃,就算因為吃習慣她做的,所以不怎麼喜歡新主廚做的口味,但吃了這段時間難道還不能習慣嗎?

  這答案其實顯而易見。

  你喜歡我什麼啊!

  她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他垂眸,吃完早餐後,抬眼望了一圈客廳。

  那邊的皮沙發,她常常因為等門不小心睡在那裡,柔軟的頭髮垂落在她的小臉上,配著有些疲憊的神色,是他心裡難忘的景色,也會勾起他心底那麼一絲的柔軟。

  還有大門旁,她會跟著整裝後下樓的他走到門旁,對他溫柔的說一聲,早點回來,那期盼的眼光和表情,不知何時已經印在他心裡。

  他旁邊的餐桌椅,她的位置,空了好一陣子,但他卻命令管家不能將椅子拿走。

  他現在還隱約看得到她過去的身影,她坐在旁邊,早餐總是吃得很慢,因為她得照顧整個桌子的人的需要,但即使忙碌,還是不忘問他今天餐點還喜歡嗎?

  每次他的臉色不是很好,頭痛了,或是胃痛,她都是第一個發現的,她擔憂的表情,他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尤其是他發燒那一次,最為撼動他的心。

  他喜歡她什麼?

  若要說,就是她愛著一個人的模樣吧!

  一心一意的付出,全然的包容,以及能夠打動人的溫柔言行。

  她所做的事情,誰都可以替代,但是,最無法替代的,是她帶給別人的感覺。

  那麼的溫暖,那麼的……讓人難忘,她所待過的地方,都是他心底的一片風景。

  以前的他太固執,沒能及早醒悟,直到失去才能明白。

  我不會再為你做同樣的事情了!

  我不可能再嫁給你,回到你家!

  她信誓旦旦的話語,還在耳邊環繞,就算是醉話,但他猜,有一半以上是真的。

  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

  你沒為她付出過,沒對她溫柔過,沒有一顆真正替她著想的心,就想要挽回,你不覺得可笑嗎?

  蘇耀迪刺耳的話,他還記得。

  原諒這種事情,不是一束鮮花一個禮物就能夠做到的,他沒這麼蠢,聖誕節禮物不過是開章。

  他不是要她回來當他的傭人,也沒有想再次把她關在家裡。

  他無法否認,她在咖啡店工作的模樣,看起來開朗很多,他無法忍心剝奪她的快樂。

  他想做的究竟是什麼?

  蘇少齊忽地微笑了。

  那就是,讓她再次愛上他。

  ※※※※

  季冬晴在外面買了早餐吃完後,就在街頭無目的地閒晃,直到上班時間到,才進咖啡店工作。

  離開店還有兩小時,她在廚房幫忙歐婷婷把烤好的餅乾分裝。

  望著歐婷婷忙碌的身影,她想起她和她男朋友感情甚好,交往穩定,說不定比她還瞭解男人,忍不住問:「婷婷,妳覺得……男人會因為什麼原因,和一個自己曾口口聲聲說不愛的女人上床?」

  歐婷婷聞言,訝異地說:「妳……妳該不會和妳前夫……」

  她尷尬地垂著臉沒說話。

  歐婷婷從季冬晴的表情看得出來她心情很亂,很不知所措。

  她也不想對季冬晴說出「妳為什麼要和妳前夫發生關係,明明知道他是壞男人」這種話,讓季冬晴更加自責受傷。

  於是,歐婷婷露出理解的微笑,塞給她一塊巧克力,「吃甜的東西心情會變好喔!」

  「嗯……」她想哭,對於歐婷婷的體諒,覺得很感謝。

  「妳的問題喔……我也很想回答啦!」歐婷婷很抱歉地說:「我很想幫上妳的忙,讓妳不用這麼苦惱,但是,哈哈……我男朋友沒對我『衝動』過,我不是很瞭解這種事情耶……」

  「咦,可是……妳和妳男朋友感情不是很好?」

  「是沒錯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耶!」她憨笑。

  她看著歐婷婷,即便像歐婷婷這種看起來很快樂的人,也有自己的煩惱啊!

  她其實很羨慕歐婷婷和余小雨,覺得她們活得好燦爛美麗,而自己的生命卻過得很崎嶇灰暗,她很想變成她們,其實,是自己不懂吧!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煩惱。

  「妳們在發什麼呆啊!」余小雨注意到她們互看兩無言,便走過來。

  結果,在余小雨插手之下,話題不知道為什麼變成歐婷婷的睡衣不夠性感的問題,後來就變成大家約下班後去買睡衣的結果了。

  她事後想想,覺得會心一笑。

  希望歐婷婷和她男朋友能順利。

  將門口的掛牌翻到營業中的那面後,忙碌的一天又開始了。

  昨日是平安夜,聖誕節餅乾已經賣掉了八成,結果今早剩下的兩成賣完了,她只能向沒買到的民眾推薦別的餅乾。心裡偷偷佩服歐婷婷的甜點功力。

  忙碌的時段過了,她稍微歇了口氣,沒多久,那名被她遺棄在公寓的男人推開店門,和她對上眼。

  她有些猶疑,也有些畏懼,沒有上前招呼他。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他就找上門來了。

  雖然不希望他負責,但她也不想聽到他親口對她說,抱歉,昨夜是一時衝動。

  蘇少齊不在意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主動走上前說:「我可以跟妳談談嗎?」

  她垂眸,輕輕點頭。

  她不想在店內談,之前的種種事情已經讓一些常客傳了不少八卦了,她不想再添一樁,於是,她和余小雨說了一聲,拒絕余小雨想陪同的好意,帶著蘇少齊到店外不遠處。

  「說吧!」她的表情有些防備,也有些冷漠。

  她的保護色太明顯,他淡淡地扯唇自嘲,在她心裡他只會說混話吧!

  但她眼底的瑟縮,卻又讓他不禁憐惜了幾分。

  「冬晴,我來找妳,是想對妳說,如果妳以為我昨晚是因為妳嗆我,而衝動跟妳發生關係,我得要澄清,我是情不自禁。」

  她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些,但看著他的眼眸卻睜大了一點,彷彿在問他,為什麼情不自禁。

  她困惑的樣子,還滿可愛的。

  他嘴唇微勾,「我喜歡妳,季冬晴。」

  「但是……」

  他打斷她的話,「不是因為習慣,我沒有搞錯。」

  他看似誠懇的目光以及認真的臉孔,讓她心跳快了幾拍。

  他是那個自負的蘇少齊嗎?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像是另一個人。

  她呼吸微亂,但還是無法盡信,「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的確,但那是以前。」他說:「真心喜歡上一個人,和喜歡的類型沒有太大的關係,就只是單純喜歡上妳這個人。」如果不是遇到她,他也不知道這個道理。

  真心?

  她直直地盯著他,他的表情沒有心虛,也沒有在開玩笑。

  她的心在顫抖著。

  能信嗎?能嗎?

  但是,她已經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那個可憐兮兮的季冬晴,她早已經受夠了。

  就算未來是一片孤獨,也好過繼續為別人而活,她不能重蹈覆轍。

  「抱歉。」她深吸氣別開眼,命令自己要語氣堅定,「我沒辦法接受你。」

  她以為他在下一刻,會暴躁,會怒吼,但他沒有。

  他的神情是下定了決心的。

  「我知道,要妳再相信我,不是那麼容易。」

  她沒說話。

  「我要告訴妳,我也有我愛人的方式。」他說:「這輩子,我不會和別人再婚,從今之後我眼裡只會有妳,我會加倍對妳付出,這不是償還也不是自我懲罰,是疼愛,而疼愛是不計較結果的,我沒有要妳再為我做家事和照顧我,就算妳不想再進我家也沒關係,我不會再讓妳受委屈,妳想怎麼過生活,我不會阻攔妳,我看得出來妳喜歡這份工作,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不要讓自己太累。」

  她覺得自己眼眶熱熱的。

  她……沒有聽錯吧!這些話真的是他說的嗎?

  「我會讓妳明白,我對妳是絕對認真的,我的心意也不是說說而已。」

  他的宣言,那麼的強悍有力,貫穿了她的心。

  「嗯。」她輕輕的應聲。

  她什麼也沒多說,但她的表情平靜溫和,他知道,至少已經破冰。

  她開口,「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妳問。」

  「你為什麼還戴著婚戒?」她抬眼問。

  她終於注意到了?

  他掩不住欣喜地微笑,「因為,我圈住自己,告訴自己,我還是妳的。」這是他自己後來理解的,如果不是因為還想成為她的男人,他不會一直戴著。

  她不自覺摸上自己只剩戒痕的地方,像是在說服自己的說:「我……是自由的。」

  「我知道。」他心裡雖然有點落寞,但依然撐著笑,畢竟她沒說錯,她是自由的。

  她不禁又多看他一眼。

  「我說過了吧!之後是我對妳付出,我沒有要求妳立刻接受我。」

  這時確切地感受到他的宣言是真的,嘴角不禁微微揚起,心情有點雀躍……及期待。

  在返頭走回咖啡店時,他狀似不經意地說:「昨晚因為太突然,我沒有避孕,這一個月內,妳記得注意一下,要是沒有來,記得跟我商量。」

  她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低著頭小聲說:「如果我沒算錯……昨天是安全期。」

  「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安全期不一定準。」這不是嚇她,他就學時期就聽過有男同學以為安全期絕對安全,結果奉子成婚的。

  雖然昨晚是意外,但如果她懷孕,他想他會卑劣地覺得這是上天允了他的心意,用孩子將他和她之間牽起糾纏不休的線,註定無法分離,他知道她是不可能墮胎的。

  「嗯。」聽出他語調有淺淺的遺憾,她覺得臉更熱了。

  那一條回咖啡店的路,不長,只有短短的五分鐘。但她卻注意到了,他始終讓她走內側,避開危險的馬路,也會注意來往的人群是否會碰撞到她,適時地用身軀幫她隔開。

  他沒有碰到她半分,但她卻覺得……這份心情和感覺,比起兩人肌膚相親時,更親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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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又搞砸了。

  回到辦公室,蘇少齊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知道,他不該情緒失控。

  不管她說了多傷人的話,都是他活該,更何況,他看得出來,她只是在陳述她真實的想法。

  一個離婚的女人,能夠對婚姻的失敗釋然,還對他這個前夫露出微笑,任誰來看,她都是成功的。

  從頭到尾,都是他在無理取鬧,在耍脾氣。

  他厭惡自己。即使在已經痛改前非的現在,他依然在她面前展現最糟的一面。

  那顆害怕無法再擁有她的心,輕易地因為她的一兩句話,像被烈焰灼燒著,令他無法冷靜下來。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傷害她的。

  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好好表達自己的心裡話呢?

  「該死的!」他停下腳步,用力搥了一記牆壁。

  手有些疼,他不經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很刺目。

  送餐時,他有注意到她的手上,婚戒已不見蹤跡,連戒痕都變淡了,代表已經拔下一段時間。

  她雖然微笑面對他,卻沒注意到他還戴著婚戒。如同她說的,她已經不在乎他了。

  蘇少齊沉痛地閉了閉眼。

  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究竟有什麼方法,能夠讓她對他已經冷了的心,再次溫熱。

  他無法接受她繼續用那種雲淡風輕的口氣和眼神面對他。

  苦思了一會兒沒有頭緒,蘇少齊有些自暴自棄地坐回辦公椅上,繼續抽著煙。

  手機響起,在冷清的空間內顯得格外大聲。

  他不是很想接,但手機螢幕上的顯示名稱,是他弟弟。

  他挑眉。這傢伙真的是越來越不怕他啊,他進出雨戀咖啡店糾纏他前妻的事情,他都還沒找他算帳,他就自己主動上門找罵?

  他當然要成全他。

  他冷笑接起,「蘇耀迪,怎麼打來找我,是需要生活費還是醫藥費?」

  蘇耀迪被刺激到,惱怒說:「我……我才不是為了那種事情打來。」

  「不然呢?如果不是為了錢,你通常也不太願意跟我講話的,不是嗎?」他冷嘲。

  「你以為我很願意跟你拿錢嗎,若不是你母親說服父親,要由接管百貨公司的你負責全家開銷,不然我才不屑拿你的錢。」

  「喔?吃別人的用別人的,還敢大聲啊!怎麼不想辦法養活自己。」他說:「我看你很閒啊,有時間去雨戀咖啡店消費,和我前妻相處,你以為我不會斷你的生活費嗎?」

  「吃別人用別人的?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蘇耀迪氣得聲音發抖。

  「小心點,控制情緒,小心心臟病發啊!」他涼涼地說:「我真不瞭解你母親,就算當節目主持人再忙,還是有時間每個禮拜和我爸約會一次,但怎麼就不把你接回去住呢?」

  蘇少齊這句話刺中蘇耀迪的弱點,「我媽是疼我的,她只是沒時間照顧我而已!」

  「是嗎,從你小學四年級就沒時間到現在?」

  「我的母親我最清楚,她為了我,替我找了能配合我身體狀況的工作,我可以養活自己了!」蘇耀迪像是維護自己尊嚴一樣反駁,接著說:「我主要是打電話來告訴你,別再來糾纏晴姊了,我已經是個經濟獨立的人了,有能力照顧她!」看到哥哥再來糾纏晴姊,他下定決心要讓哥哥知道,她有他保護著,他不能繼續欺負她。

  「真是小孩子的發言。」蘇少齊啐聲,「都還沒開始工作就大放厥詞,要是做不到一個月就哭著回家就好笑了,職場可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簡單。」

  「少……少看不起我了,為了晴姊,我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這傢伙以為自己在上演真愛無敵的戲碼嗎?

  他很乾脆地戳破他美好的夢想,「你死心吧!父親不可能會讓你跟我的前妻在一起。」

  蘇耀迪的聲音窒了窒,「難道你就可以嗎?」

  「我想……」蘇少齊故意慢悠悠地說:「至少比你的可能性大,想也知道,和前妻復合,跟小叔娶前大嫂,當然是後者會丟蘇家的臉。」

  彼端陷入沉默。

  蘇少齊心裡痛快了不少。膽敢叫他不要再接近前妻,他有這個資格嗎,哼!

  一會兒後,蘇耀迪不甘心地說:「就算這樣,晴姊也不會接受你的,你是傷她最深的人,就算我不可能,也輪不到你!」

  「你……」蘇少齊被激怒。

  「不管能不能和她在一起,我都會守護著她,我跟你這種不懂得珍惜她的人不同,我是真的愛惜她的;反而是你,對她只會擺臉色,居然還有臉要求她接受你的後悔,真是自私自利到極點,只顧著自己的心情,沒想過她的!你沒為她付出過,沒對她溫柔過,沒有一顆真正替她著想的心,就想要挽回,你不覺得可笑嗎?論誠心,你比起我還差得遠!」蘇耀迪說完這些話後,逕自掛斷電話。

  嘟嘟聲傳來,蘇少齊差點把手機怒摔出去。

  他居然給他下馬威,他憑什麼,樣樣不如他,還敢跟他搶女人,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不知世事,身體破爛又太過天真爛漫,這種男人能給誰依靠感?

  再不濟的女人也不會選他!

  論誠心,你比起我還差得遠!

  「可惡……」他粗喘一口氣,將背靠在椅背上,右手掩著狼狽不堪的神色。

  他才沒有輸,沒有!

  ※※※※

  這是一個糟透了的聖誕節前夕。

  被前夫扔下追纏不休的宣言後,季冬晴即使在員工休息室裡休息完出來,依然陷入恍神狀態。

  余小雨為了讓她打起精神,列了一張採買單讓她出去買店裡需要補貨的食材兼散心,還交代她不用太早回來。

  她實在愧疚,又讓同事擔心了,明明店裡忙碌,還得顧慮她的狀況,造成她們的麻煩了吧!

  她得趕緊將他的事情抛諸腦後,恢復狀態。

  她邊走邊告訴自己:她一點也不在乎他的後悔。

  就算他眼底有痛,就算他聲音嘶啞,就算他說不能沒有她。

  假的,以前對她沒有愛,離婚後更不可能,不能被騙了。

  比起他,她的工作,和支持她的朋友兼同事,還來得重要的多。

  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

  過去不會重來,所以她也不會恢復成過去的自己,很多事情都已經夠了,傻子才會重蹈覆轍。

  她深吸氣揚起嘴角。誰也不能改變現在的她,就算他再來,她也不會動搖。

  「小妹?」

  有道熟悉的女聲嚇了她一跳,定睛一看,前面不遠處站著一名頂著俏麗短髮,長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手上拿著兩三袋亞東百貨公司的袋子,穿著時尚。

  她不禁停下腳步與她對望,輕喊一聲,「……二姊。」

  季怡琳看著她的表情不是很友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妳。」

  她不太知道該說什麼,看樣子,二姊會在這裡,應該是逛完百貨公司又沿街逛精品店,既然二姊有心情逛街,父親的事情應該沒問題了吧!

  她有些鬆口氣。

  「一段時間沒見了。」季怡琳說。

  「是啊……」她實在不知道二姊為什麼要繼續聊下去,二姊應該不屑和她說話才對。

  「既然遇到了妳,我有些話想跟妳說。」季怡琳的表情冷冷的,「妳擅自離婚,又不盡心盡力幫家裡度過難關,虧季家把妳養得這麼大,我看妳一點感恩的心也沒有!要不是大哥找來夠力的議員和有名的律師協調,光妳那些錢哪裡夠,父親說已經對妳死心,叫我們不用再找妳,否則,我早就找上妳,把妳罵得狗血淋頭!」

  在氣勢凌人的二姊面前,她覺得自己像是回到還在季家那段時間,對自己身為私生女感到自卑,害怕惹惱家裡的任何人而被趕出去,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地,怯弱的活著。

  原來,那些恐懼和陰影還在她心裡,而她完全無法反抗自己一面對季家人就變得卑微的心態。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她細聲道歉。

  「說抱歉有用嗎?」季怡琳嗤笑,「賤女人生的小孩就是忘恩負義,罷了,既然妳這麼不為家裡著想,那就永遠別回來,也不要在出事後找季家幫忙,因為妳已經不是季家人了!」

  她的頭只能越垂越低。

  「妳以後如果在路上遇到我或者其他季家人,千萬別認我們,也別在外說妳和我們有關係,光是妳離婚的事情就丟我們家的臉,讓我們面對更多閒言閒語!」

  她縮著肩,緊張地抓著右肩上包包的帶子,小聲說:「我知道了……對不起。」

  季怡琳冷哼一聲後,踩著高跟鞋離開。

  二姊走後,壓迫感沒有隨之消失,反而化為石頭壓在她心頭上。

  就算他們待她不好,也是相處二十幾年的家人。

  決定離婚的時候,那時的她真的沒有心力再去考慮季家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些錢不夠……或許,是自己不敢去確認吧!無論如何她是無法跟蘇少齊拿錢的。

  對季家來說,她已經是丟臉的存在了啊!

  雖然本來就沒打算回去,但是,被如此嫌棄,還是會傷心的,不管過去做了多少討好父親和哥哥姊姊們的事情,出事後沒能幫上最大的忙,就徹底成了罪人。

  她兩手掩住自己難過的臉。

  為什麼她跟別人不一樣,沒有疼愛她的家人,既然她不是在期望下出生的,為什麼還要讓她來到這世上呢?

  這句話,她好想親口問從沒見過面,在她一出生就將她丟給了生父的生母。

  ※※※※

  煙霧瀰漫。

  蘇少齊數不清自己抽了幾根煙,鬱悶的心情卻無法隨著煙霧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名娃娃臉女人打開辦公室的門,看了一眼裡面,「咦,哥不在這嗎?」

  他一眼就認出對方是誰,撚熄煙蒂說:「芊芸小妹,妳哥在處理一些事情,還沒回辦公室,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妳坐在旁邊的沙發等吧!」算一算,謝廷邦回公司替他巡聖誕節特賣優惠的活動是否順利,一個小時也差不多了。

  謝芊芸得到允許,她開心的進門,一跨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尖叫一聲後及時扶住牆穩住,拍拍自己的胸口說:「好險。」

  蘇少齊很想嘆氣。這丫頭一點長進也沒有啊……都來過這麼多次了還可以差點跌倒,真的很神奇。

  謝芊芸聞到滿室煙味,先是開窗通風,然後關心地問:「少齊哥,你心情不好喔。」

  「小孩子別多問。」蘇少齊哼了聲。

  謝芊芸臉紅,「我已經是大學生了,不是小孩子!」

  「個性天兵又迷糊,只會給妳哥扯後腿,在我看來就是長不大的小孩子。」要不是謝家雙親早逝,她和謝廷邦相依為命,很多事情要找哥哥處理,他也不會交代外面的警衛讓她能自由進出管理樓層。

  「我……我已經很努力讓自己不要這麼依賴哥哥了啊!」她有些委屈的扁嘴。她當然知道自己很沒用,總是增加哥哥的負擔,越是努力想做好一件事情卻越是會搞砸,她也很難過。從小到大,不管是鄰居親戚還是認識的人,總說為什麼哥哥這麽能幹,妹妹卻像笨蛋。

  蘇少齊不置可否,「妳來找妳哥什麼事,說來給少齊哥聽聽,不是特別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可以了。」

  「不是啦,我是來送槲寄生給哥哥的。」提到這個,謝芊芸露出笑臉,亮出手上的兩束植物。不只有包裝紙包裹著,還用大紅緞帶綁起來,「少齊哥,我也有準備你的份喔。」

  「槲寄生?」他挑眉。

  「登山社朋友送我的,在赤楊樹上摘的,說在聖誕節,情侶在槲寄生下接吻,會幸福。」謝芊芸說。「我包裝過後就趕快拿來送你們,你們可以帶著槲寄生去見喜歡的人。」

  「妳哥又沒對象。」他懶懶地說。這妮子果然是標準的一頭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個性。

  她的聲音窒了窒,「說不定哥哥有喜歡的人……」

  蘇少齊聳聳肩,「或許吧!」雖然依他來看,可能性滿低,光一個妹妹就頭痛得不得了,還有時間喜歡人?哈!

  在蘇少齊嘲弄的目光下,謝芊芸氣弱地說:「那至少……少齊哥你會需要的吧!」

  蘇少齊本來反射性地要回答說不需要,但一想起他從沒在聖誕節回送季冬晴禮物,話就吞了回去。

  他怎麼沒想到呢,這是一個機會,她喜歡聖誕節,如果他能有所表示的話,不就可以讓她感覺到他變了,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沒心沒肺的他。

  對,就這麼辦!說不定此舉還可以彌補上午他情緒失控的錯誤。

  蘇少齊起身,接過謝芊芸手中的一束槲寄生,笑道:「芊芸小妹,沒想到妳還有幫上忙的時候。」

  謝芊芸一臉問號。

  蘇少齊邊思考著禮物要送什麼,邊自傲地想。蘇耀迪,溫柔和誠意,我也拿得出來,誰說我只會自私,付出誰都會,但真正能打動對方的心的人,才是贏家。

  而這個贏家,非他蘇少齊莫屬。

  ※※※※

  下班了。

  歐婷婷的男朋友來接她回家,而余小雨則興奮地跟季冬晴分享她媽媽今天回國,等會要和媽媽去逛夜市。季冬晴希望人陪的希望終究沒說出口,她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微笑著和她們說再見。

  街上談笑的人們與她擦肩而過,路過的店家播放著聖誕歌曲,她倍感孤單,胸口淤積著化不開的沉悶。

  她繞進了便利商店,本想買飲料喝,但瞄到水果酒,記起大學喝過一兩次的滋味,甘甜之餘帶著些許的暈眩感,像是踏在雲端上,讓人心情輕鬆。

  她想,現在的她需要這個。

  不想太快回租屋處面對冷清的房間,她買了一瓶水果酒坐在店内的椅子,望著街上的霓虹燈,一口一口的喝著。

  明明很好喝,但每多喝一口,那些被壓抑,被隱藏的情緒,像是得到解放了一樣,爭先恐後地化為陣陣酸楚衝上眼鼻,讓她無法控制地小聲抽泣了起來,肩頭顫抖著。

  在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的時候,總會發現自己是脆弱的。

  二姊的話,深深地打擊著她,將她二十幾年對家人的付出和感情,全部都踐踏,讓她明白自己的一文不值。

  對季家來說,她真的……一點存在的價值也沒有吧!

  如果不是因為對家人還抱有希望,偷偷渴望著他們對自己還保有一絲一毫的親情,她怎麼會被二姊的話刺傷?

  她就是因為總是對別人抱有期待,所以才會總是被傷害吧!她真的很愚蠢……還有……活該。

  一直以來,究竟是因為孤單讓她渴望溫暖?還是因為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同,所以才會迷失自己?她不知道,或許兩者都是答案。

  她不是已經愛自己了嗎,為什麼感覺自己根本沒有勇敢多少?

  她好討厭……好討厭自己,說要改變,卻還是無法擺脫過去的自己。

  手上的酒瓶空了,覺得喝不夠,她又去冰箱拿了兩罐結帳。收錢的女店員用著可憐的目光看著她,還拿了幾張衛生紙給她,甚至關心地問了一句:妳還好嗎?

  印象中,她回了句還好,又坐回位置上喝了起來。

  再一口,一定可以麻痺疼痛,再一瓶,就能夠忘卻煩惱。

  她記得有句話,每個人來到這世上到最後都是孤單一個人,那她可不可以安慰自己,她只是提早體會這句話的意義?

  喝到有點茫,她邊哭邊笑自己的悲哀,又拿了兩瓶去結帳,店員勸她別再喝,她還是執意要喝。

  意識輕飄飄的,喝到後來,她也不曉得是為了什麼而喝,酸澀的心情始終沒有離開她,但酒還是繼續入口,沒有中斷。

  手機鈴聲響起,她伸手在包包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摸出來,醉了的她瞇著眼要按下通話鍵,試了好幾下才按準位置,無心注意來電顯示名稱。

  當電話通了,彼方傳來男聲,他對她接了電話顯得心情不錯,語氣愉悅,「冬晴,我今天加班太晚,來妳店門前已經拉下鐵門,現在妳在哪?」

  「你……你誰啊你?」她腦袋茫茫的,一時認不出來對方的聲音。

  「我是誰妳不知道?」彼端語氣詭異地問。

  「知道了我還會問你喔,你很笨耶!」她說著,忽然笑出聲,「哈哈,我知道了,你是詐騙集團對不對?下一句話一定是我們很久不見了,猜猜我是誰?哼哼,被我拆穿了對吧!你騙不到我的!」

  蘇少齊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確定這是她的聲音,他還以為是別人誤接了電話。

  她的語氣很像喝醉酒……季冬晴會喝酒?怎麼可能,她性格乖巧,是好女孩一枚,印象中也沒見過她碰過酒。

  雖然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也沒有別的答案可以解釋她現在的狀況。

  他的聲音顯得不怎麼高興,「妳在哪裡?」

  「我在哪……關你什麼事啊!厲害的話自己來找我啊!」她嘻嘻哈哈的。

  「妳旁邊有人嗎?叫她聽電話!」他的口氣不怎麼好。他想,在這個聖誕夜前夕,她說不定是因為和同事在一起同樂所以喝了酒,他得和她朋友談談,她們怎能可以讓季冬晴喝酒,帶壞她!

  「你凶什麼啊!」她皺了皺鼻,「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啊!」

  他深吸氣,告訴自己冷靜,跟酒醉的人講話不宜硬碰硬,「妳應該不在家吧!這麼晚了在外面不安全,我接妳回家。」

  「聽你這樣說……你是好人?」

  「對,所以妳現在在哪?」

  「便利商店啊!」她打了個酒嗝。

  便利商店?她不是和朋友在某間餐廳或是店裡慶祝嗎?

  罷了,先找到她再說。

  「這條街便利商店很多,一間間找太麻煩,妳把電話給店員。」

  「把電話給店員喔……」她茫然地左右張望。

  由於她酒醉的樣子讓店員對她多了幾分關注,也很困擾她要是醉倒怎麼辦,於是她一張望,女店員就主動走過來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希望是叫她幫忙叫計程車之類的。

  「有人要我把電話給店員。」她把手機遞給她,「給妳!」

  店員一頭霧水接過來,應了幾聲後,告訴對方店址,心裡鬆口氣,將結束通話的手機還給季冬晴,說:「妳認識的人會來接妳。」

  她拿回電話,傻傻地放到耳朵邊聽,沒聲音,搖頭晃腦地把手機放回包包裡,困惑地低喃,「認識的人,誰啊……」

  沒多久,就有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跨入店內,著急地張望了一圈店裡,一看到她就往她的方向直直走來。

  那名男人靠得越近,她的眼睛瞪得越大。

  他皺眉看了一眼她面前桌上的一堆水果酒酒瓶,環顧一下附近,沒有她的同事身影,心火立刻燒了起來,回眸狠瞪她一眼,「妳一個人喝酒?」這女人難道不知道水果酒喝多也會醉嗎?更何況她是不會喝酒的人!光一瓶就夠多了,還喝這麼多瓶。最令他火大的是她一個人喝,萬一醉後被別人裝作是熟人撿走怎麼辦!

  她沒回答他,原本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下一秒像是受到驚嚇一樣,伸手指著他大叫,「蘇……蘇少齊!」

  她這一叫,店裡所有人都看向他們。

  蘇少齊眉頭打結得更嚴重。醉得真徹底,出生權貴家庭的她,教養極好,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下大聲嚷嚷的。

  他一把拉起她,不顧她的掙扎,把她帶出便利商店。

  「你……你幹什麼啦你!」她邊叫,還張嘴狠咬他攫住她手腕的手,他雖吃痛但不放手,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讓她掙脫不了。

  他怒火中燒,走到停在附近的跑車旁,打開車門後將她塞進副駕駛座,關上車門時還格外用力;在她伸手想打開車門前,他已從另一邊的車門上車,關門的同時按下反鎖鍵。

  眼見推不開,她回頭罵他,還伸手使力打他,「放我出去,你只會欺負我!蘇少齊是渾蛋!」

  蘇少齊擒住她搥打他的雙手,對她怒聲說:「我欺負妳?!季冬晴,在公共場所獨自一人喝醉,傳出去對妳或是季家都不是好事,別忘了妳的身分地位!」

  她先是微愣,本已經哭到紅腫的眼眶,眼淚又開始掉個不停,她對他吼,「那又怎樣……季家不要我了!我就是沒人要的小孩!誰也管不著我!」

  她奪眶而出的眼淚,令他一時反應不過來,怒火也偷偷消失了。

  她孩子氣的言語和怒吼,以及攻擊行為,他可以歸咎於酒醉後的失常。

  但是她的眼淚……他從沒見過她在他面前哭過,在婚姻關係尚存的日子裡是如此,在離婚後,也是如此;印象最深的是她主動提離婚時的表情,就算已經很難過,難過到快哭了,也不會掉淚給他看,還勉強自己微笑。

  他從不相信她沒哭過,心底曾有過疑惑,她為何不哭給他看,她不是那種倔強得不肯示弱的人才是。

  通常女人不是都希望喜歡的人心疼她的嗎?

  他從沒問過她這個問題,以前的他不是很在乎答案,現在的他卻覺得,該不會是因為他的冷漠讓她覺得在他面前掉淚,反而會讓他更厭煩?

  再次的,他體會到自己是多麼可惡的男人。

  「別哭了。」他沙啞地說,使力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他的胸膛。他頭次覺得女人的眼淚能穿透他的心,讓他為她痛。

  她反而哭得更凶,在他懷中掙扎,「我今天真是糟透了,我討厭二姊,討厭季家!也討厭你,你放開我!」

  怎麼會特地提到她二姊?難不成她說季家不要她,是因為遇到她二姊,二姊對她說了什麼?

  這是她喝酒的原因嗎?

  難不成因為她和他離婚,原本待她不算好的季家就切斷和她的關係了?

  蘇少齊不放手,反而抱緊了幾分,說:「季家不要妳,沒關係,妳還有我!」

  他的話並沒有讓她高興,「我才不要你!我討厭你,你沒聽到嗎?!」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真心話,但光是她說了出口,就已令他的心臟抽緊。

  他說:「我不是來找妳吵架的,我之前的表現,我承認是很糟,但之後,我保證不會了。」他伸手將放在後座的槲寄生和禮物盒撈過來,塞到她懷裡,「這是聖誕節禮物!」

  「聖誕節……禮物?」她呆愣地望著懷裡的東西。

  「對。」他有點不自在地說:「以前都是妳送我,現在換我回送,沒什麼不對吧!」

  她垂著頭,沒說話。

  他再補一句,「妳不是喜歡聖誕節嗎?既然妳一個人,那我陪妳過。」

  「……我不是喜歡聖誕節,我只是想要藉由聖誕節的熱鬧融入家裡;現在……聖誕節,對我來說已經沒意義了,我討厭這個節日!」她越說越委屈,扁著嘴。

  他聞言,不禁心焦。她的意思是……再也不期望和誰成為家人了嗎?

  「妳知道槲寄生的意義嗎?」他不死心。

  她望著懷中的槲寄生好一會兒,歪著腦袋,「欸……好像記得……又好像不記得?」

  「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侶會幸福。」他握住她的雙肩,「妳能懂我帶槲寄生來見妳的用意嗎?」

  「幸福……」她喃喃地唸著這兩個字,表情有點恍惚。

  「妳再給我一次機會,跟我在一起,不必立刻再結婚,但我會讓妳明白我對妳是認真的!」他重聲強調,怕她聽不進去,「我不會再傷害妳了!」

  她抬眼,眼神非常困惑,「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他皺眉。

  「為什麼想和我在一起?你喜歡我什麼啊!」她茫然地問:「之前你說你不能沒有我,我也不太懂耶?為什麼啊!」

  她問了原因,代表還是在乎他的吧!

  他微笑說:「家裡自從沒了妳,就像失了溫度一樣,沒人會特別注意花圃的花是否要澆水,也沒人會注意冰箱是否隨時會有我喜歡的紅酒和涼拌海蜇皮,窗簾和桌巾也不會常常換樣式,公司也沒了妳替我做的法式鹹派,我也失去了妳常常為我等門的身影;家裡的每個角落都有妳的影子,每多待一刻,都讓人很寂寞。」

  她睜圓著眼看他。

  他繼續說:「妳離開後,雖然生活恢復到沒有妳的時候,但我同時也明白了原來我的家很冰冷,管家和僕人謹守本分,不會關心我,我父母感情失和,各有生活和事業,弟弟和我不合,我和家人除了一起吃飯以外,不會彼此分享開心和悲傷的事情,沒有妳我反而更不想回家。我太遲鈍,直到妳離開後才發現妳的溫柔和關心是我需要的;妳還記得嗎?以前我曾問過妳,為什麼要包攬家事,親自煮三餐,打理家裡,而不是當個悠閒的少奶奶,妳回答我,照顧我和照顧這個家,是妳表現愛的方式;現在,我懂了妳的愛。」

  她聽完後,直接了當地說:「原來你只是因為不習慣啊!」

  他微愕之後,否認,「不是!」

  「我聽不出來你喜歡我什麼啊!」她很坦然的說。

  他啞然,雖然内心很清楚不是她說的那樣,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你再找個人做跟我一樣的事情就好了啊!」她說:「你根本沒必要再來找我啊!」

  「不是這樣的!」他忍不住吼她。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現在的想法完全抹去。

  「不是這樣……不然是哪樣啊!」被凶,她直覺凶回去,「而且,你提的那些,反而是我不喜歡的!」

  「什麼?」

  「我為你夜夜等門,是為了讓你眼底映著我的身影;我三餐做飯,是想要收服你的胃再收服你的心;我在花圃種花,是為了讓我的愛情開花結果;為了讓你喜歡回家,我裝飾著家裡,希望給你溫馨的感覺;我每次關心你的身體卻被你凶的時候,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繼續堅持關心下去,因為我不希望輸給你在外面的那些女人!但這些到最後都沒有意義,回想起來都讓我覺得我好愚蠢!」

  他咬牙,心裡很沉,不只是為了她的指控,而是他覺得美好的事情,居然已經被她視為不堪回首的事情了……

  她不放過他,繼續說:「姚小姐打電話嗆我,我多想大哭一場;你父親叫我跟你離婚,我難過得覺得世界崩塌了;你答應離婚時,我真的很討厭你,討厭到我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你了!」

  他屏息地聽著。這才明白,原來她開口離婚前,遭受了很大的壓力……如果不是喝醉酒,恐怕她不會告訴他這些事情吧!

  「我真笨,不該把自己所有的存款當作你給的錢交給父親,不但沒被任何人感謝,還被認為沒盡力,沒有挽救我的婚姻,還被二姊指責!」

  他聽了更自責,她不要他的贍養費,原來是因為已經給了。為此她得立刻自力更生,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

  「我不會再為你做同樣的事情了!」她用力地說,像是要將過去的委屈全部都倒出來一樣,「過去那個愚蠢的我已經死了,在從戶政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就消失了,不會再回來了!」

  「……」他只能慌亂地看著她。

  「你聽清楚嗎,所以我不可能再嫁給你,回到你家!」

  「別說了!」無法忍受她繼續說下去,他堵上她的嘴,用唇。

  不是有意要輕薄她的,衝動下,下意識就這麼做了。但一接觸到她帶著水果酒的酸甜滋味的唇,忍不住留戀,想擷取更多。

  她被吻的反應,是瞪大了眼。在他有技巧的接吻下,酒醉狀況下的她很快就聽從身體的反應,眼神變得迷茫,也主動攀上他的脖子。

  他吞下她每口嬌喘,糾纏她羞澀的舌頭,掃過她檀口的每一吋,他的雙手溜過她柔軟的髮絲,捧住她的後腦杓,不讓她有退縮的機會,激切地將她按向他。

  在氣息續亂,幾乎快要失控的時候,他離開她的唇,止飢地在她的耳朵及脖子吻了一下,才放開她。

  陡然失去帶來快樂的溫暖糾纏,她失落地看著他,本能地要上前索吻,他伸臂將她推離。

  「我帶妳回家,把地址告訴我。」他眼神有著慾望,努力維持微薄的理智,他可不是為了要跟她上床才來找她的。

  她卻在旁邊又哭了,「我就知道……你對我根本沒感覺,你來找我只是要把免費傭人找回去,跟愛沒關係!」他推離她的舉止勾起她曾經日日夜夜希望他改變主意和她同房,真正成為夫妻的記憶。那辛酸的渴望,如今像是被燃起又被狠狠撚熄一樣,令她焦躁不安,模糊的腦子也無法正常運轉。

  「妳酒醒後會後悔的!」他拒絕她。

  「你根本就是心虛!」

  「再繼續下去,我會要了妳的!」他焦躁地回道。

  「那又怎樣!你如果無法碰我,就代表我說的是真的!」她哭著指控,「你對我根本不是愛情,所以無法對我有感覺!」

  被逼得理智再次斷線的他,低咒了一聲,然後,將她按在椅背上,再次吻了她。

  這次,他無法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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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當余小雨和歐婷婷從倉庫搬出去年聖誕節裝飾的物品,季冬晴驚訝,聖誕節居然要到了。

  她們三人趁著星期一公休日佈置,在落地窗上噴上噴漆,裝飾聖誕樹,買了幾盆聖誕紅放櫃台,天花板上掛吊飾,每個客桌上還擺上應景小物。

  「小晴,我們的店每逢聖誕節,都會推聖誕節限定的餅乾,其實沒什麼特別,就是糖霜餅乾,只是餅乾的圖案應景。」歐婷婷邊噴漆邊說:「不難的,這次妳跟我一起做吧!」

  「不難?」坐在梯子上裝飾聖誕樹的余小雨翻白眼,「小晴,別聽婷婷那樣講,她設計的糖霜餅乾,上糖霜的功夫要很好,我就做不來。」要不然怎麼會每年都被搶購光。

  「是小雨妳不認真學啦,妳拉花都能拉出麋鹿圖案了,糖霜難不倒妳的。」

  「手感不一樣啦,妳不懂,要不然妳來拉花看看。」

  季冬晴聽著她們一來一往的對話,嘴角噙著溫婉的笑。

  望著手裡的裝飾品,她的心思忍不住飄遠。

  聖誕節,對了,她怎麼會忘記了呢,在蘇家其實不是只有難過的回憶的——

  在蘇家的第一個聖誕節,蘇少齊看她忙進忙出的裝飾家裡,皺著眉頭問:「季冬晴,妳在做什麼?」

  她聞聲放下手邊的東西,臉頰因為勞動而染上淡淡的緋色,抬眼望著蘇少齊朝她走來。

  他那張英挺的俊臉十分迷人,她每每看到他總會害羞,縱然他對她沒什麼好臉色,但她相信這只是暫時的,畢竟他們是夫妻,是獨一無二的特別關係,也是彼此最親密的人,他有天會喜歡她的。

  她微笑著說:「做聖誕節的準備啊!」

  他不客氣地說:「聖誕節?我家不過聖誕節的。」

  她微愕,「啊,抱歉,我不知道……」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我爸媽看到妳在弄這些沒告訴妳?」他知道父母因為她父親有幫忙關說一些事情,對她還算不錯,但沒想到還放任她搞這些。

  看到他不悅的表情,她像做錯事的小孩,縮著肩膀,「公婆沒說什麼……」所以,她以為他們有過聖誕節。

  「妳家有在過這種西方人的節日?」

  「沒有……」

  他哼聲,「那妳做這些幹麼?多餘。」

  「我家……不熱鬧。」她垂眸,沒繼續說下去。聖誕節是分享歡樂和歡笑的日子,是她心裡小小的嚮往。

  在那個讓她覺得處處被排斥漠視的季家,她一直希望能夠有一個特別的節日讓自己融入家人之間,雖然這個想法從未實現過,但,她想在這個新家,度過這個節日。

  他冷冷地看著她流露出淡淡遺憾的俏臉一會兒,忽地扔下一句話就走,「隨便妳。」

  「什麼?」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傻傻地在他背後追問。

  他不耐煩地回道:「妳不是要過聖誕節嗎,那就繼續佈置啊,沒人攔妳。」

  她望著他上樓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他的意思是……允許她在這個家過聖誕節了?

  在聖誕節前夕,不知道是不是湊巧,他有提早回家,望著滿桌的聖誕節大餐,還有充滿節慶氣氛的佈置,沒說什麼。

  她像個要告白的小女生,將禮物遞到他面前,「聖、聖誕節快樂……」

  「我可沒有禮物回送。」他涼涼地說。

  她淡笑,「……沒關係。」她從公婆不熱情的反應,知道她為聖誕節做的這些努力,不過是她自得其樂,畢竟長輩不習慣過非傳統的節日。

  雖然小叔蘇耀迪有捧場,可是她心底還是失落的,原來聖誕節無法讓她融入任何一個地方,和所有人同樂。

  「我餓了。」他扯了扯領帶,在餐桌旁坐下開始吃起聖誕節大餐。

  她在一旁看他一一嘗過桌上的菜,包括火雞,最後吃了烤餅乾。

  他吃飽後站起身,不以為然地說:「聖誕節也不過如此,沒什麼特別的。」

  她灰心地垂著臉,連他都嫌棄,她是不是做了蠢事。

  他在經過她身邊時多說了一句,「不過,下一年妳要是還想繼續過這個節日,我並不反對,偶爾熱鬧一下也不差。」

  這一句話,令她恢復精神,也讓她沒有立刻放棄過聖誕節,後來的兩年,他依然會湊巧在平安夜回家。

  現在仔細想想,他雖然不喜歡她,但他放任她在家做任何事情,沒有限制過她,這份自由,是在季家沒有的。

  他要是認真想和她離婚,多的是方法折磨她,讓她在這個家待不下去。

  他可以叫僕人給她難堪,可以把外面的女人帶回來羞辱她,也可以限制她參與家裡的事情,不讓她做家事,讓她得憂鬱症。

  但他沒有。

  他留給她在家生活的空間和想做任何事情的自由,是她樂於當家庭主婦,想成為他不可或缺的人,將自己鎖在籠子裡。

  因為期望得太深,心裡累積的失望和怨懟越多,她過於在乎他不愛她這件事,而忽略了他除了愛情以外給予的東西。

  季冬晴不禁笑自己過去太鑽牛角尖,現在才想開。

  他只是不愛她而已。

  以他自我為中心的個性,對不喜歡的人,沒有不准她出現在眼前,只是諷刺她、忽視她,已經很包容了。

  除了這之外,他沒有做更殘忍的事情。

  她可以感覺到,在想開後,胸中的不甘心,慢慢淡化。

  「小晴,妳在發什麼呆?」余小雨注意到她停下手邊的動作已經一會兒,不禁問。

  「沒什麼。」她深吸氣,露出打從心底綻放的微笑。

  雨過天晴了。

  原來放下沒這麼難,只在一念之間。

  要是還有機會遇到他,她想,她可以很自然的對他說,祝你和姚小姐幸福。

  ※※※※

  充滿聖誕節味道的雨戀咖啡店,播放著應景的歌曲。

  「晴姊,我……我來了。」

  季冬晴對這個幾乎天天報到,還容易對她臉紅緊張的蘇耀迪,有些不知道拿他怎麼辦,只得像前幾次一樣,對他說:「七號桌沒人,我帶你過去坐。」

  蘇耀迪跟在她背後,小心翼翼地問:「晴姊,前幾天我說的事情……不能考慮一下嗎?」

  聽到蘇耀迪再度提起,她不禁頭痛,領他入座後說:「我那天拒絕得很清楚了。」

  「是因為妳覺得太突然,還是因為不能接受蘇家?雖然我是蘇家人,但我喜歡妳的心意是真的,要我說幾次都可以,我可以為妳離開蘇家,請妳跟我在一起。」

  季冬晴深深地嘆氣,「耀迪,我說過,我跟你之間是不可能的。」

  「是因為我的身體不好嗎?」他緊張地問:「還是……因為我曾是妳小叔,妳怕別人說閒話。」他有注意到,季冬晴總和他保持著距離,她的心不為他打開,他們的關係比以前還疏離。

  「耀迪,這些原因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只把你當弟弟看待而已。」季冬晴拿出菜單勾選,「今天吃鬆餅和奇異果汁,好嗎?」

  「晴姊決定就好了。」蘇耀迪對餐點意興闌珊,慢半拍的注意到周遭都是聖誕節的裝飾,「聖誕節啊……晴姊,每當這個節日妳會把家裡佈置得很漂亮,還有妳的廚藝。」

  「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她的語氣無悲無喜,有雲淡風輕的味道。

  蘇耀迪充滿期盼的看她,「晴姊,妳剛才幫我點的餐,可以親手幫我做嗎?」

  她面不改色地說:「店裡生意很忙,我要招呼客人,沒辦法。」

  「不然……店裡有哪些食物是妳做的?」

  「目前沒有。」她隱瞞自己有做一部分的聖誕節餅乾。

  「真可惜……」他垂眸,一會兒又抬眸認真地說:「晴姊,就算妳只把我當弟弟也沒關係,我會努力讓妳把我當男人看的。」

  「可是我——」

  蘇耀迪打斷她的話,「不要只是一味的拒絕,試著接受我,我知道我以前太懦弱,我會為妳改變的,我已經跨出第一步了,找到了一份工作,很快的我就能成為能讓妳依靠的男人。妳現在不能接受我只是因為對我還有所顧忌,別忘了,我們是最相像的啊,所以是最能夠理解彼此的人,不是嗎?我們的像不只是背景,而是妳能看出我的難過,我也能看出妳受的傷害,我們在一起,能體諒、呵護對方,我和哥哥不同,不會讓妳傷心。」

  季冬晴望著固執的蘇耀迪,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拿著菜單回櫃台。

  她覺得她彷彿看到以前的自己,那個深信愛情可以改變一切的自己。

  年輕的不解世事,赤裸的真心,為愛不顧一切,很天真卻很真摯。

  沒錯,他們是相像的,在某部分。

  但她不相信他的感情,因為這是錯愛。

  余小雨看她回櫃台,忍不住說:「那位弟弟真不死心。」

  「他只是一時迷惘而已,等時間過去,他就會知道他對我的感情不是愛。」季冬晴淡然地說:「七號桌,鬆餅和奇異果汁。」

  余小雨接過單子,「這麼篤定?」

  「他的身體不好,大部分時間在家,最常接觸的異性只有我,會有錯覺不奇怪。」

  「妳的論點,感覺挺有道理的。」

  「我是這樣猜的,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部悲劇電影,會對裡面的人物覺得同情,然後腦中會想像著,如果是我,我會珍惜她。原本只是想法,現在是付諸行動。」她說:「他對我或許會有憧憬,會有相知相惜的感情,但離愛有一段距離。」

  「妳看得這麼透澈?」

  「只是因為對蘇家放下心結,能夠用旁觀者的角度分析而已。」她微笑,「我的過去,真的成了過去。」

  「那就再好不過了。」余小雨欣慰地說,將做好的餐點放上盤子,「好了。」

  將蘇耀迪的餐點送上桌後,她又忙了一會兒,有個她以為不會再踏入店裡的身影推開店門,帶著祕書。

  那個男人不似在醫院時憔悴,已恢復了不少風采,縱然還是瘦了點,也足以迷倒不少女性,他走路帶著王者的架勢,身上的手工西裝呈現了他挺拔的身材,舉手投足有著一股高貴的氣質。

  季冬晴聽見店裡不少女性為他著迷的讚嘆聲,但也有人認出他是之前差點在店裡和弟弟打架的男人,帶著看好戲的心情竊竊私語。

  她沒有嘆氣,撫著自己的胸口,心跳平穩,很好。

  季冬晴主動走上前,帶著微笑,「二號桌有空位。」

  蘇少齊沒想到她看到他的反應不是躲避,而是用歡迎的態度打招呼,表情有些意外,「好。」

  他心底慶幸地想,雖然不知道她為何突然不排斥他,但這是好的開頭,代表他和她能夠好好對談。

  一旁的謝廷邦則不樂觀的瞇起眸。

  領他入座時,蘇少齊和蘇耀迪的座位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但兩人有對上眼,蘇少齊只是挑高了眉,蘇耀迪則是不屑地撇開眼。

  如果不想再像上次一樣惹季冬晴生氣,維持表面上的平靜,是不用明言的共識。

  蘇少齊坐下後,面對季冬晴,不自在的整了整領帶,素來有自信的眼眸視線有些飄忽不定。

  第一句話要怎麼開口?

  道歉,他沒什麼經驗,他向來我行我素慣了,哪有低頭認錯的分。

  但一想到她在醫院目睹他摔東西時流露出的受傷,還有自己過去對待她的種種差勁的言行,他的心頭就滿是懊悔。

  如果不道歉,在她心底,他恐怕永遠都是混蛋,再也沒有機會挽回。

  「冬晴,我……」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我……」

  「什麼?」季冬晴拿著菜單很有耐心地問。

  「我……」他的聲音艱難的像是用擠出來一樣痛苦。

  「嗯?」她微笑看他。

  「……我不知道有什麽好吃的。」話說出口,連自己都想唾棄自己。

  站在一旁的謝廷邦別過臉揉著太陽穴。

  她將Menu攤在他面前,「你不喜歡吃太甜的吧!那我推薦採用鹹奶油的法式金磚,或者是提拉米蘇,至於咖啡,看你要美式咖啡還是濃縮咖啡。」

  「……提拉米蘇和濃縮咖啡。」

  「好的,待會替你送上。」她在菜單上勾選好後,轉身回櫃台。

  季冬晴一走開,蘇少齊注意到謝廷邦看向他,欲言又止,他自覺丟臉的伸手掩了半邊臉,尷尬地低吼,「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該死的,他在搞什麼東西,都是因為她像以前一樣溫柔,害他很想欺負她,裝作自己沒虧欠她,命令她跟他回家,他骨子裡的惡質根本沒變!

  不行,待會她送餐點上來,一定要道歉,拖越久越難說出口。

  十分鐘後,她端著餐盤過來,「祝您用餐愉快,用餐完後再到櫃台結帳就可以。」

  他的喉嚨很緊,從她放好餐點到放好餐具,「對不起」三個字還是沒辦法順利說出口。

  她直起身準備離開,他瞪著她,緊張地想逼自己開口,嘴巴張開卻沒聲音。如果面前有鏡子,他一定會發覺自己現在的表情很遜。

  這時,她卻先開口了,「少齊,我有話想對你說。」

  他像是找到台階下了一樣,停止做出愚蠢的表情,傲然地輕咳一聲,「我也是。」

  「那……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妳先吧!」

  她充滿真誠地說:「祝你和姚小姐幸福。」

  他的臉有幾秒的怔愕,接著不敢相信地瞪著她。

  他覺得她這句話,像是突如其來狠狠捅了一刀一樣,讓他痛不欲生。

  這是報復嗎?但她的表情,並不像。

  她從她的圍裙口袋拿出一袋糖霜餅乾,遞給他,「抱歉,上次在醫院我其實有看到她和你吵架。你送她這個餅乾,好好和她一起過聖誕節,一定會和好的。」

  他僵硬地看著那袋糖霜餅乾。餅乾上的糖霜上得很細膩,圖案也很討喜,看起來也很好吃,確實適合送人。

  聖誕節……如果他沒記錯,季冬晴對這個節日情有獨鍾。

  今晚就是平安夜了,難怪他覺得家裡怎麼空蕩蕩的,很冷清……他今年將要度過一個沒有她的聖誕節,而她……一點也不在乎,反而要他跟別的女人一起過。

  也是,她和同事一起度過聖誕節,比較開心吧!她們不會像他或他的家人,反應那麼冷淡。

  但是他無法替她著想,因為他對於她的祝福,以及能平靜說出那種話的她,深惡痛絕。

  「我不收!」他拍桌站起來,俯瞪著她。

  「你……」她微愣,原以為他表情平靜地來她店裡,不是要找她麻煩的,是她太樂觀嗎?

  謝廷邦想阻止他,「董事長!」

  蘇少齊不理他,「妳以為妳很寬容大量嗎?妳以為我會感激妳的祝福嗎?不,我不會!」

  季冬晴只能瞪大眼看他。

  他伸手抓緊她嬌小的雙肩,嘶吼,「我不會和姓姚的女人在一起,妳該死的聽清楚了嗎?如果妳對我以前的所作所為不諒解,我道歉還不成嗎?不管妳接不接受道歉,我告訴妳,我是不會放過妳的,直到妳回到我身邊為止,我都會一直糾纏著妳,妳的男人只能是我!」

  蘇耀迪看狀況不對,上前拉著蘇少齊的手臂,「放開晴姊!」

  「滾開!」蘇少齊扯回自己的手臂,那力道讓蘇耀迪後退了幾步。

  余小雨從櫃台走出來,介入他們之間,強硬隔開兩人,板著臉對蘇少齊說:「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出去嗎?」

  歐婷婷一臉緊張,也趕緊將季冬晴護在背後。

  蘇少齊不願走,固執地喊,「季冬晴,妳聽進去了嗎?!」

  「但我已經不愛你了。」在歐婷婷背後,她顫著嘴唇說:「對你,已經無所謂了,就算你現在說這些,我也不在乎。」

  他的呼吸沉重,眼神像負傷的野獸。

  「蘇少齊,我不恨你,真的,我想開了,以前你對我不算差的,要是當年,我們不是夫妻,而是朋友,或許,相處得比較好。」

  他咬牙,「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

  「你放心跟姚小姐在一起吧!我知道她很適合你。你和我是不可能的,就算重新在一起,還是會重複上演一樣的問題,你不喜歡我這種個性的人,是事實。」她努力揚起嘴角,「所以,你不要騙自己。」

  「我騙我自己?」他忽然扶額大笑出聲,但笑聲帶著蒼涼。

  她顫著眼眸,看他用一種彷彿她撕裂了他一樣的眼神看著她,然後握拳用力搥一記自己的心口,對她吼,「那妳告訴我,我現在痛得像在滴血的心,是為了什麼,說啊!!」

  她覺得自己的呼吸不穩。

  「妳為什麼不回答我,妳以為我為什麼還要追過來,為什麼不好好過自己的生活,那都是因為失去妳,我就像沒有水的魚一樣不能活了。」他一字一句充滿沉重的痛,「我才要問妳,妳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麼蠱,不然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不能接受的別開了眼,「……別說了。」

  她的閃避,讓他的腳下像是崩塌了一樣,懸空失去了重力感。

  唯一知道的是,要是讓她真的從此擺脫了他,他就真的輸得徹底。

  是因為自己領悟的太晚,所以,才會有這種結果嗎?

  「如果這是妳的懲罰,好,我接受。」他忽然扯唇笑了笑,但眼底沒有笑意,「妳就把妳以前受的委屈全部都回敬給我吧!但是,不要再說像今天說的話了。」

  說完後,他轉頭走出店裡,謝廷邦把錢放在桌上後趕緊追上去。

  他一離開,季冬晴腿軟的跌坐在地上,表情空白。

  「小晴,妳怎麼了?」歐婷婷嚇了一跳。

  「晴姊,妳還好吧!」蘇耀迪也趕緊過來關心。

  余小雨扶起她,「我想……妳先進員工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在員工休息室,她手捧著剛才余小雨泡給她的熱紅茶,呆呆地望著自己的腳。

  她……傷了他嗎?

  她以為她的成全,她的坦承,對彼此都是好事,結果卻是相反的。

  他對她真的是愛情嗎,她不知道,也不敢相信。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心,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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