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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一大早就被來自家裡的電話吵醒。
季冬晴睡得熟,沒被吵醒,她的眉眼帶了點疲憊,像是昨晚很晚才睡著。
他避免吵到她,走到陽台講電話,氣密窗一關,將聲音都關在外面。
「你給我回家,你爸爸有話要對你說!」彼端,母親的聲音十分不悅。
他淡漠地說:「等會就回去。」
切掉電話後,他沒有立刻離開陽台,而是倚著牆,沉思了一會兒。
昨日母親從姚姿華那裡得知他想和前妻復合,他的一夜未歸,肯定會被認為和前妻廝混。
而從剛才的電話,他可以得知母親將這件事情告訴了父親。
他不禁想起,季冬晴在喝醉的時候有說過,他父親有叫她跟他離婚,可想而知,現在怎麼可能贊成他們復合。
對於父親曾經私自叫她跟他離婚,他心裡是很不滿的。
就算她已經沒了價值,也對這個家盡心盡力付出過,沒功勞也有苦勞,他們卻這麼無情。
撇去這點,他知道父母對季冬晴還有一個不喜歡的點,她沒有亮眼的事業,可以讓他們覺得有面子。
這一點滿好笑的,他已經很會賺錢了,為何還要一個跟他一樣能幹的老婆,沒有必要。
但不得不說,父母的觀念的確有影響到他,否則他當初怎麽會討厭季冬晴這種居家好女人。
他鬱悶的想抽根煙,直覺在身上摸了一下,半根煙都沒搜到,才記得自己昨天忘了買,舊的煙盒又跟著淋濕的衣服被弟弟帶回家了。
嘖!盡是些煩心的事情。
他打開氣密窗回房内,望著她在床上睡著的身影,悄悄地走近。
她的睡顏讓他忍不住多看一眼,伸手輕撫她的秀髮,還有柔軟的臉頰,他的眼神滿是依戀。
他承認昨晚他是卑劣的,不願她鑽牛角尖想得太多,用火熱的方式佔據她的思緒,霸道的要她知道她是他的。
他那一聲聲的自白,是想說服她接受他,卻也是剖開了自己的心在說的。唯有黑夜能讓他如此赤裸而忠實的剖析自己。
不必紳士,不必裝著笑臉,他才不想管她心裡在想什麼,只有徹底糾纏,永遠無法分開,才是他要的。
他終究是自私自利的。
什麼為了她好,放她自由和幸福,這種道理,對他來說根本就做不到。
他要她,就只想要她。
離開前,他將她身上的被子蓋得仔細,在心裡輕聲對她說:好好睡吧!作個好夢,希望妳夢裡有我。
幾分鐘後,開車回到家,迎接他的,果然是一頓令人食不下嚥的早餐。
「你真的和季冬晴糾纏不清嗎?!」餐桌上,一陣低氣壓,蘇哲政的聲音帶著怒意。
「對。」他垂眸,直言不諱,反正繼續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不過不關她的事情,是我自己糾纏她的。」
蘇耀迪在旁沒說話,只是默默地低頭吃早餐。昨日被生母訓斥過後,今天還得跟著生母進公司道歉,撿回工作。
「你還敢講!」蘇哲政拍桌,「立刻跟她斷絕關係!」
「我才不!」蘇少齊的脾氣也很硬。
眼看他們誰也不讓誰,蘇母顏嘉真出來說話,端著臉對自己的兒子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被親戚怎麼說?她父親已經聲名狼籍,還沒離婚前也就算了,已經離婚了還要跟她繼續來往?你難道想跟她再婚嗎?也不想想你們離婚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你是要讓人笑話你嗎?」
「那又怎樣,我不在乎別人說我什麼,重點是我愛她!」他冷哼,「母親,別找這種藉口,我知道你們在我還沒跟她離婚的時候就待她不好了,什麼叫做還沒離婚前也就算了?你們原本看在她父親的勢力待她不錯,對她不工作只專心當家庭主婦這一點,雖然嘴上會講個幾句,但也還是接受,可是結果呢?她父親一出事,你們嘴臉變得可真快,嫌棄的事情就忽然多了起來,你們根本是想給她壓力,讓她受不了而跟我離婚吧!」他們以為他沒看到眼底放在心裡嗎?
「你……」顏嘉真窒了窒,竟然一時找不到話反駁伶牙俐齒的兒子,只能氣呼呼地瞪著他。
「還有,」蘇少齊轉過頭對蘇哲政說:「爸,你有什麼資格叫她跟我離婚?」
被知道了這件事情,蘇哲政一點也沒有愧疚,「就憑我是你老子!」
蘇少齊冷哼了幾聲,「那又怎麼樣,我的感情事情我自己處理!」
「你後來不是還是跟她離婚了嗎?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怪你父親,難道就對嗎?」蘇政哲冷諷回去。
「是啊!」蘇少齊笑了笑,不遑多讓地回道:「所以我要跟她重新在一起,不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嗎?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別忘了你現在身為亞東百貨的年輕董事長,是我把位置讓給你的!」蘇政哲冷酷無情地說:「你的一切都是我栽培起的,你的身分地位也是我給的,沒有我,你什麽都不是,你要是還是那個讓我驕傲的兒子,就得聽我的話!」
父親的話讓蘇少齊有些心寒,扯了扯唇,「你的意思是……我坐上董事長的位置,跟能力無關?那我管理了這麼多年的百貨公司,在你眼底,算什麼?」他自認自己治理有方,讓亞東百貨一躍成為百貨公司龍頭,每當活動和節慶,營業額總是驚人。
原來這些在他眼底,都不算什麼,也不是他的能力。
「你接了我的事業,不過是把我做的事情繼續運作下去,你吃的苦有我多嗎?亞東百貨不是你的榮耀,那是我的,不僅是我創建的,也是我一手把制度建立起來,你算什麼東西!」
這幾句話說得很重,也很傷人。
幾秒鐘後,蘇少齊自嘲地笑,「是啊,我算什麼東西?」在他父親眼底,他就是個在他的庇蔭下,接了他的衣缽,沒有付出多少努力,卻洋洋得意,自以為自己比得上父親的無知屁孩。
他就是討厭父親這點,否則,他當初怎麼會對姑姑提的條件動心,選擇季冬晴,拿到姑姑的股份,和父親的持股旗鼓相當。
「既然知道了,還不對你父親放尊敬點!你以為你翅膀硬了,說話就可以這麼沒大沒小嗎?!」蘇哲政充滿威嚴地說。
蘇少齊實在吞不下這口氣,「以前,我難道沒有少對你尊敬過嗎?我確實敬佩你的白手起家,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樣、我的目標,但無論我怎麼做,你永遠都是輕視我的!無視我的方針替百貨公司賺進龐大金額,無視我說服了好幾個不曾在台灣設點的國外知名品牌入駐,在消費者中造成的轟動!你只會把你的過往事蹟當作榮耀,你有真正地把你的兒子當成你的驕傲嗎?」
「夠了,別再頂撞你父親!」顏嘉真看蘇哲政的臉色越來越黑,連忙扯了扯兒子的手臂。
蘇少齊看了一眼母親,自然知道母親的緊張是為何,所以更嗤之以鼻。母親最大的執著,就是守著家裡的地位,不讓情婦進家門,也不讓情婦的小孩奪得亞東百貨以及蘇家的龐大資產,所以她一直很高興他一路以來都符合父親的期待。
母親以為父親的施壓可以讓他打消和季冬晴再婚的念頭。
也是,要是他不是很執著的事情,他通常都是很隨便的。
但是母親忘記他一旦執著起來,就算撞破頭也不會服輸,這個硬脾氣,跟父親是相像的。
「我沒有說錯!」蘇少齊站起身大聲說:「我也有我的自尊!如果你覺得我現在的事業和賺錢的能力都不是我的,所以有權可以對我比手畫腳,叫我聽你的話,命令我不能繼續和冬晴往來!那麼,這個位置我寧可不要了!」
顏嘉真聽了不禁慌了,瞪了兒子一眼,然後趕緊回頭說:「老公,他這是氣話……」
蘇哲政才不管這是不是氣話,光是蘇少齊將這些話說出口,就已經罪不可赦!
蘇哲政氣得吼回去,「你以為你是不可取代的嗎?老子告訴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弟弟可以頂替你的位置,你的椅子誰都能坐!只要按造我建立的流程,還有經驗老道的謝秘書扶持,換個人根本不算什麼!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亞東百貨的董事長!」
蘇少齊本想回嗆不幹就不幹,誰稀罕!但還是忍不住想在唇舌上佔上風,「董事長可以想換就換,你以為你的股東權利有多大?我的持股跟你打平!」
「哼,持有有影響力的股份的股東,大都是我的朋友和親戚,只要我打幾通電話召集起來,重選董事,還不容易嗎?」
蘇少齊對這意料中的答案,只是冷笑了一下。
「少齊,跟你父親道歉!」顏嘉真在旁緊張地命令兒子。
蘇少齊冷眼看了一下害怕地位被動搖的母親,又看了一眼從不將他在事業上的努力當一回事的父親,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些年來,他都在幹麼啊!
他在下一秒,收起冷笑,面無表情地說:「那你就收走吧!收走你認為施予我的一切恩惠,我會證明我沒有你,照樣也能有自己的一片天。」
「既然你不稀罕我給的,不珍惜我賦予的,那就給我滾出家裡,我連半粒米都不願意拿出來養你這種孽子!」蘇哲政氣得口不擇言,「你就不要回來求我!」
蘇少齊聳聳肩,「出去就出去!」
蘇少齊上樓到自己的房間整理了簡易的行李,在眾人的面前走出大門,瀟灑得讓人氣得牙癢癢。
留下臉色慘白的母親,氣得臉色鐵青的父親,還有臉色若有所思的弟弟。
※※※※
季冬晴醒來的時候,身旁的床位已經冷掉,但她身上的被子卻蓋得密不透風,像是怕她冷到一樣。
她的心裡很複雜。
環顧了一圈房内,不見他的蹤影,内心不禁感到落寞。
他已經離開了。
她的手指輕撫著他睡過的地方。
他昨晚炙熱的碰觸,驕傲卻又透露著脆弱的低語聲,一方面讓她的身心如滾水般沸騰不已,一方面也令她不捨,甚至心酸的為他落下了淚。
即使是現在,她也還是能感覺到那股熱燙卻又澀然的情緒在胸口中翻騰。
光是想起他在她面前無聲落下的眼淚,就算自己對過去的事情再怎麼無法遺忘,她也覺得沒關係了。
因為,她確實看到他赤裸的真心,毫無保留。
他求她愛他,他是多麼地害怕和執著,才會將這句話說出口。
他還說,他愛她。
她的心為此顫抖不已,她想相信他的愛情,也願意去相信。
為此,她會再次勇敢的,不管是未知的未來,還是內心的傷痕,都不想逃避。
她下床梳洗過後,正準備吃早餐時,手機響起。
顯示名稱,很罕見,記憶中沒接過幾次他的來電,通常都是她打過去拜託他幫忙——是謝廷邦祕書。
她困惑地接起,「喂?」
「季小姐,您早,抱歉,不曉得我的電話有沒有吵醒您?」
「沒有……我早就醒了,怎麼了嗎?」
「董事長還在您那嗎?」
謝廷邦的來電,讓她想起蘇少齊昨日說的,他向祕書請假一整天……
她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昨天蘇少齊蹺班,肯定造成祕書很大的困擾吧!
「他早就離開了……」她說。
謝廷邦沉吟一聲,「是這樣啊,抱歉打擾了。」
聽他的語氣像要掛斷電話,她連忙問:「他沒接電話嗎?」
蘇少齊雖然愛玩,但對工作向來是嚴謹的,上班幾乎不遲到,工作起來也很著魔,加班不在少數,怎麼會讓祕書找不到人?
「是的,所以才打電話打擾您。」
「待會我也試著聯絡他看看吧!如果有消息再通知你。」
「好的,那就麻煩季小姐了。」
掛斷電話後,她靜不下心,對蘇少齊的行蹤很擔心。
祕書的電話不接,不像他啊……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焦急地立刻撥打他的電話。
嘟嘟聲響了一會兒,彼端才接起,「喂?」
她鬆了一口氣,「你在做什麼啊,還沒到公司嗎?怎麼不接謝祕書的電話?」
「祕書打給我?」他疑惑了一下,隨即說:「我剛才在處理別的事情,沒注意到手機響,我等會再回電給他。」
「你人在哪?」
他沉默了一會兒。
「少齊?」
他慢吞吞地回答,「飯店。」
「你人在飯店?」
「嗯。」他沒解釋原因。
「不是在前往公司的路上?」她聽出不對勁。
「冬晴,別問這麼多,我沒事。」
他有所隱瞞的話語,反而讓她堅持知道答案,因為不去上班反而跑去飯店,這種不像他平常會做的行為,讓她對背後的原因有不好的預感。
「你如果不告訴我,就代表你不信任我。」她忍不住說。
「冬晴,我不告訴妳不代表不信任妳。」
「如果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為何你不能說?」
「我保證我沒在外花心。」他的語氣很肅穆。
他的回答讓她一愣。他想到哪裡去了?他以為她問這麼多是懷疑他在外鬼混?對他無法有感情上的信任?
她笑出聲,「少齊,我不是問你這個。」
「那妳是……」他有點疑惑。
「我擔心你。」她溫柔地說:「如果不是有特別的原因,你怎麼可能好端端的不去上班。」
彼端的他是開心的,她會關心他,這是釋懷了昨日的不愉快嗎?
離家出走後,他暫時安頓在飯店,邊整理行李邊想著下一步,忘了通知祕書一聲董事長換人了,晚點父親和弟弟應該會前去處理相關事宜。
男人的自尊,讓他無法輕易向她承認自己失去了身分地位,變得一無所有。
「少齊?」他的再度沉默讓她更起疑了。蘇少齊不是個講話吞吞吐吐的人,這件事情究竟有多難啟齒?
「等事情處理完我再告訴妳,好嗎?」他決定拖延到他有工作時,再跟她坦承。
她聽了,心裡肯定一定出大事了。
「我現在就要知道。」她難得任性。
他覺得很困擾。「冬晴……」
「還是你希望我打電話問你弟弟,看他知不知情?」
「……」要是她打去問,弟弟會全盤托出的機率還滿高的。
被逼得要將事情講清楚,他該不悅的,但她接下來的話令他感動。
「把事情告訴我吧!就算你覺得告訴我會讓我擔心,我還是想知道的。」
她總是這樣啊,溫柔而堅定,那麼的讓他心折。
他嘆了一口氣,淡笑說:「我啊,這輩子絕對敵不過妳的溫柔。」
她不禁也笑了,「所以你要乖乖臣服嗎?」
「當然,對妳,我怎麼會想要掙扎。」他眼底滿是柔情,「冬晴,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亞東百貨的董事長了。」
她微愕,「怎麼會這麼突然?」
「因為姚姿華把我想跟妳復合的事情告訴我爸媽,今早我被叫回家,和他們大吵一架,就變成這樣了。」
她愣住。他因為她和爸媽吵架?
「所以你現在在飯店是因為被趕出家裡?」她心裡不捨。
「不是,我是自己走出來的。」他的語氣頗有自傲。
她忍不住微笑,這男人,在這種小地方這麼計較。
她嗓音柔和地說:「晚點來咖啡店吧!我替你準備一份美味的餐點,還有提神的咖啡。」
「好。」他的眼眶隱隱發熱。雖然她沒有直接說在不在意他的一無所有,但是,光這一句話,他就知道,她是接受的。
他不禁記起他們結婚時,在禮堂神父的見證下,許了一生的誓言。他們互相宣示,不論福禍、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著彼此,珍視著彼此,直至死亡。
那時的他,並不是以真正的心意去起誓,但她起誓時一句一句都唸得無比慎重。
不論福禍和貧賤……連現在,她都還是如此真心。
結束電話後,他發自內心的想,為了和她在一起,付出任何代價,都值得。
※※※※
季冬晴回電和謝廷邦說了董事長換人的事情後,看時間不早了,便趕緊吃了早餐,換了衣服後,出門工作。
例行性的營業前準備做好後,時間一到,門牌轉到營業中那面,等著等著,應該在這時間上門光臨的貴婦竟然沒有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了,接著,別的客人零星地進門。
季冬晴看著空無一人的六號桌,心裡有些悵然。
余小雨得知她是月事第二天後,主動承擔下大部分的外場工作,讓她不必一直走動,而她則在櫃台收銀,以及泡一些自己學過的咖啡種類,或是做三明治。
她數次在門鈴響起時望向門口,但次次失望。
羅姨病了嗎?
她嘆了一口氣,自己怎麼沒跟她要聯絡方式呢,只能抱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猜測羅姨沒來的原因。
余小雨有注意到她的視線常常落在六號桌,回櫃台處理餐點時,不禁問:「小晴,我實在不懂耶,妳為什麼這麼在意六號桌的貴婦?」
「她幫我解過圍,還鼓勵過我。」
「這我知道,我聽妳說過。」可余小雨覺得她的話不能說服她,「妳們沒有太多深刻的互動,也不常講話,但妳對她的在意比其他常客還深,為什麼呢?」
她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說:「覺得……投緣吧!」除了這個原因以外,她也無法解釋。
「投緣嗎?」余小雨點頭,「也是,人和人之間有調性,或許妳和她合得來。」
「嗯。」
門鈴再次響起,她抬眼望去,不禁對來人露出微笑。
是蘇少齊。
他大步走到他面前,眉目溫柔地說:「我按照約定前來,請給我一份美味的餐點和一杯咖啡。」
「好。」她和他相視,心裡悸動。
決定對這份感情勇敢後,面對他,有重新戀愛的感覺,既羞澀又心跳。
被忽視的余小雨在一旁扯扯唇,不是很愉快地說:「這位先生,請跟我來,讓我來替您帶位。」如果不出聲,恐怕沒人會注意她吧!唉,看來他們的復合指日可待了。
蘇少齊對余小雨那副對他還是很有意見的樣子,忍了下來,跟著她找位置入座。
季冬晴親手做了一份煙燻牛肉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替他送上。
看著她在他面前擺放餐盤,神色嫺靜溫雅,宛如月光,他的血液沸騰著,心跳加快,「冬晴,為了妳,我會東山再起的。」
「東山再起?」她投來疑惑的眼神。
他握住她的手,「在百貨業我經驗豐富,行銷和管理策略也有一套,這些年來我當董事長的薪水還有身為股東的利息,也是能籌出一筆創業基金,當然一開始無法做大,或許要從平價的小型百貨店開始,但是妳要相信我,我能給妳好生活的。」
聽他像求婚的語句,她嘴角噙著溫婉的笑,「你一直都是很有想法和能力的人。」
「當然。」他自負地說:「我不會讓妳失望的。」
「加油。」
在她轉身要回櫃台時,他趕緊又說:「我愛妳,冬晴。」
她給了他一抹美麗的微笑,在他失神的時候,從他身邊溜走。
蘇少齊總算明白了什麽是一顆心被吊著的感覺,她的笑容給了他似是而非的答案,讓他很心癢。
其實,季冬晴只是純粹害羞得不知道怎麼回應而已。
季冬晴回櫃台工作了一會兒,有個令她不敢相信會出現的人推門而入。
那是一名老婦人,穿得很樸實,一進門就一臉緊張地四處觀望,不知在找什麼,余小雨上前詢問,隨後帶著老婦人走向櫃台,帶著詢問目光對季冬晴說:「冬晴,這位婦人找妳。」
「小小姐……」老婦人衝著她露出令人懷念的慈祥笑容。
季冬晴摀著嘴差點哭出來,「奶媽?!」
奶媽伸手上前溫柔地抱住她,語氣帶著疼惜,「傻孩子,離婚後無依無靠,怎麼都沒回來找我。」
「因為……因為我不想讓您擔心……」季冬晴哽咽地說。
奶媽嘆氣,「妳這樣默默的什麼都不說,才真的讓我擔心,從老爺他們的聊天裡聽到妳的事情,我心裡替妳覺得很苦啊!」
「對不起……」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妳要記得,我一直都關心妳。」奶媽輕拍她的背。
等情緒稍微平復一點,季冬晴抹去自己的眼淚,問:「奶媽,妳怎麼知道我在這?」
奶媽淡笑,「是這樣的,有個人拜託我轉交一封信,妳在這裡的事情也是她告訴我的。」
「誰?」
奶媽拿出了一封淡雅的橫式信封,上面署名羅宜珊。
她接過來,臉上難掩驚訝,「奶媽,妳認識羅姨?」
「羅姨?」奶媽臉上短暫地出現困惑,隨即嘆氣,「啊……原來她還是沒親口告訴妳她是誰啊!」
她愣愣地問:「什麼?」
「我想,小小姐還是先看完這封信吧!」
她不禁緊張了起來,羅姨是誰?她不只是這裡的常客嗎?
她顫著手指打開了信封,拿出裡面的信紙,細細看著上面的文字。
冬晴,妳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我從報章雜誌得知妳的事情,便請人找尋妳的下落,原本,我只是想看妳一眼而已,對我這種壞女人來說,做再多事情,都無法抹滅我當年的殘忍無情。
但是,妳猜猜看,我看到了什麼?一個努力活出自己的女人,不自怨自艾,挺直的背脊帶著自尊,堅毅而美麗。
我想繼續看著妳,而不是一天兩天,我忽然覺得,我的後悔,太晚太晚了……
這一生,我就是一個失敗的女人,只顧自己快樂,得知季家不可能容得下我,我把妳扔給了妳的奶媽,即便她一再勸我,想感化我,我還是不理,帶著一大筆的錢離開,轉身成為另一個人的情婦。
我的心願就是得到很多的錢,我也做到了,有個老翁送給我他全部的財產,我也過上一段極其奢華的快樂日子,那時我想著,我的人生真是太成功了,誰能像我過得這麼快活。
直到大病,我才想起妳,我唯一的孩子。
這或許是報應,除了妳,我沒能生下別的孩子。
我不認為我們能有多強烈的親情,我也以為只看一眼不會改變什麼,但是,妳確實改變了我冷漠的心。
我總是堅持坐六號桌,不是為了為難妳,是因為我想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妳,不管是在櫃台,還是在外場。
就算我心裡渴望,但始終無法當面認妳,我不敢,也不能,因為我是那麼可惡的母親啊……
我無法好好地跟妳親近聊天,是心虛,也是愧疚,我只能用冷漠喬裝著自己。
妳的關心,妳的溫柔,對我來說都太沉重了。
我說了這些,並不奢望妳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妳,謝謝妳最後改變了我。
再見了,我的孩子,我已經無法再來見妳了,我不想讓妳看到我逐漸病死的模樣,我希望,在妳心裡,我的模樣永遠都是好看的。
等幾個月後我過世了,我的律師會來找妳,妳將是我唯一的財產繼承人,這是我唯一能給妳的,一筆金額龐大的錢。我知道這是一點溫度也沒有的禮物,但是,請收下吧!拜託了。
妳的生母 羅宜珊
看完,季冬晴震驚得無法言語,眼睛酸澀不已。
她還是無法完全相信,喘了好幾口氣,才能開口,「她是……她是……我的媽媽?」
奶媽堅定的點頭,「她是。」
「我覺得我好亂……」她一手掩著眼,語調帶著哭腔。手上的信封如此沉重,那麼可惡又可憐,重擊著她的心。
奶媽的表情是帶著理解的,按著她拿著信封的手,「不必強迫自己立刻接受。」
「嗯……」她吸吸鼻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她生了什麼病?」
「我不知道,她不願意告訴我。」奶媽遺憾地說:「她只說她活不了多久了。」
「那……她在哪間醫院?」
「她也沒說……我想,她不會希望妳去看她的。」
季冬晴垂下眼眸。的確,她在信裡有說,希望在她心裡的模樣永遠是好看的。
忽地,她手裡的信被抽走,她愕然往旁一看,是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蘇少齊。
他看了一下信,對她說:「如果妳希望,我會幫妳找到她。」請徵信社的錢,他還出得起。
她茫然地看著他。
看她的表情,他知道她還無法決定,「在妳決定前,信先放我這吧!」
「……嗯。」她輕輕點頭,沒有反對。
和奶媽聊了一下,將聯絡方式留給奶媽後,奶媽說還會再來看她,就離開了。
她亂糟糟的心情,直至下班都還沒能理出頭緒。
為了讓她心情好一點,蘇少齊在她下班後,開車帶她去山上看夜景。
倚在欄杆望著黑夜裡滿是霓虹燈的城市,和天空的星辰比起來,有別樣的美麗。
他遞給她從販賣機買來的熱飲,主動站在夜風吹來的方向,幫她擋風。
注意到他體貼的舉動,她臉熱,低頭默默地打開易開罐。
「要小心燙喔。」他的聲音從頭上飄下來。
「好。」她小口的喝著。
接著,他也沒再說話,陪著她眺望夜景,她知道,他是給她思考的空間。
良久,她才輕聲說:「我想去看她。」
蘇少齊望向她。這是預料中的答案,季冬晴的心腸好,一定會原諒母親,只是需要的時間比較久一點而已。
「好。」他說:「我會幫妳找她。」
她伸手緊緊地抱著他的手臂,頭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哽咽說:「我想要……在她最後的時光,陪著她。」
「沒問題,我會幫妳達成願望的。」他將她擁入懷,在她耳邊說。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懷,覺得這夜風再冷,有他在,就很溫暖。
※※※※
蘇少齊在這段時間,邊和朋友討論關於創業的事情,一邊請人調查羅宜珊的消息。
幾日過後,得知她住在哪間醫院後,他將訊息用簡訊傳給季冬晴,包括病名。
癌症末期,已經擴及全身,剩下三個月可以活,她選擇不要化療及任何侵入式的治療,只有減緩不適的治療,靠嗎啡止痛。
隔日,季冬晴請假,在蘇少齊的陪同之下,前往南港的一間大醫院。
帶著水果籃,她走到了安寧病房前面。
進門前,她的腳步踟躕,表情也很緊張,這時,肩上傳來沉穩的力量。
她抬眼望向身邊按著她的肩膀的蘇少齊,他的表情像是在告訴她,有我在。
她努力微笑,深吸一口氣後,踏進去。
病房裡有兩張床,靠門的陌生病人在睡覺,睡在靠窗床位的羅宜珊,臉色蒼白憔悴,眼神呆呆地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麼情緒,像是在這世上沒有什麼依戀了一樣。
看著這樣的生母,她不禁覺得心酸。
當他們走到她的病床旁,她才慢半拍地回神過來,看到季冬晴,她臉色難看,「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讓我……陪妳走最後一段路,好嗎?」她聲調顫抖地說。
羅宜珊瞪著眼,不領情,「滾出去!」
蘇少齊皺眉,上前說:「伯母,請接受冬晴的好意好嗎?」
羅宜珊冷聲說:「不需要!」
「羅姨……拜託妳……」她伸手想碰她的手,卻被揮開,那動作不是很激烈,卻也看得出來她的虛弱,讓季冬晴更難過。
羅宜珊別開了臉,「沒錯,就讓我當羅姨就好了,別當我是妳母親,我沒資格,也承不起這個情。」
羅宜珊倔強的話語,更顯得她心裡的掙扎。
季冬晴哽咽說:「妳在信裡說過……妳承受不起我的溫柔和關心,但是,我告訴妳,妳替我解圍和對我的鼓勵,對我的影響很大,妳也給了我溫柔,就算妳沒有感覺到,但那也是存在著的。
「我的確怪過妳,怪妳抛棄了我!但是,妳最後還是出現了不是嗎?在我需要人支持和幫忙的時候,默默地推我一把,妳覺得妳沒資格,可是,我覺得那已經足夠了……一想到妳這陣子一直裝成客人守在我旁邊,我就覺得很感動……
「我小時候曾幻想過我母親的樣子,可是永遠無法有輪廓,我小時候畫的媽媽是學別人的,還被別人笑是學人精,我心底深處一直希望知道我媽媽的模樣,季家人卻不願意讓我知道,我永遠只能抱持著疑惑,我現在真的好慶幸……我終於知道了我媽媽是誰,我心裡媽媽的影子,終於有了清晰的影像……」
她不斷地訴說自己的心裡話,像是想要打碎彼此間的隔閡。
羅宜珊的眼睛始終沒看向她,表情依然很冷,但是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拜託妳……就讓我陪妳吧……」她聲音破碎地說:「媽媽……」
那句媽媽,讓羅宜珊強撐的冷漠表情碎了,露出脆弱。
她終究是開口了,語帶泣聲地說:「像我這種人……還能讓這麼好的女兒陪我走最後一段路……真的太奢侈了……」
「不會,一點也不會!」季冬晴趕忙說,破涕為笑。
蘇少齊在旁說:「陪妳是冬晴的心願,您就成全她吧!這樣,彼此都不會有遺憾。」
羅宜珊還是很猶豫,「但是,看著一個人漸漸衰弱直至過世,是一件沉重的事情。」
「那是我願意承擔的。」季冬晴噙著淚,微笑說:「要是沒能陪妳,甚至見妳最後一面,我會後悔一輩子。」
羅宜珊動容,終究是點頭答應了。
那天,她和羅宜珊聊了好一會兒的天,還削了水果給她吃,彼此臉上都有微笑。
探病時間結束,離開病房後,季冬晴忍不住對蘇少齊說:「少齊,謝謝你幫我找到她。」
「不用謝,這是我答應妳的。」他對她微笑。
望著他帥氣的笑容,她忍不住攀著他的肩膀,主動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他也不客氣,伸掌按住她的後腦杓,吻了回去。
兩人的情意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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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病情不樂觀,羅宜珊只撐了兩個半月就走了。
但她告訴季冬晴,很高興能聽到她喊她媽媽,也很高興能讓她送她走。
葬禮的方式依照遺囑吩咐,用火葬。
那場喪禮,簡單而低調,只有少數親友參加。
而蘇少齊則陪同季冬晴,全程都參加,也不怕沾了晦氣。
因為他對她說,妳人生中重要的事情,我都要參加。她便點頭讓他陪同了。
喪禮結束後,他開車載她回家。
抵達她家公寓樓下時,她遲遲沒下車,只是抱著蘇少齊哭。
蘇少齊也有耐心地安撫她,直到她平靜下來。
送一個人離開,雖然沉重,卻又可以感覺到,那個人會永遠活自己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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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少齊創業的事情籌備了半年,確定萬事俱備,準備要開始砸錢進行計畫時,卻被打斷了。
原因是,弟弟蘇耀迪當上董事長之後,不是不理事,就是亂搞,讓父親蘇哲政經常大發雷霆。
蘇哲政也不是沒想過要接回來自己管,但是他推行的活動企劃太過時,無法吸引消費者,反而使得營收低迷,面子上掛不住。
不只是員工希望蘇少齊回來,連其他股東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紛紛勸蘇哲政順從民心。
不得已,蘇哲政只得要求蘇少齊回來擔任董事長。
蘇少齊開出條件,一是不得再阻止他和季冬晴在一起,就算以後季冬晴嫁回蘇家,蘇家任何人也不得欺負她或看不起她,二是父親得尊重他在公司的所有政策。
當他成功回歸董事長的位置後,弟弟傳了簡訊給他——你的麻煩擔子還給你!
他嘴角勾笑。他猜,弟弟是故意不好好當個董事長,盡是胡搞瞎搞,好能夠讓他回來吧!
看來,他也不得不替弟弟著想,找個適合他的工作,讓他能好好的待。畢竟,他可不想欠這個看不順眼的弟弟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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