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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瓊瑤]《還珠格格》浪跡天涯《全文完》

《還珠格格》浪跡天涯  作者:瓊瑤

《還珠格格》第二部,該書延續了上一部的故事,也分《風雲再起》《生死相許》《悲喜重重》《浪跡天涯》《紅塵作伴》五冊。

本書為第四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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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佳男主角: 很棒的文章分享!給您掌聲鼓勵! ...威望 + 10 活力 + 10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第一章

街上還是群情激昂,群眾一直在喊著叫著:  

“格格不死!千歲千歲千千歲!格格不死!千歲千歲千千歲……”  

囚車的隊伍已經停頓,監斬官有意在等乾隆的旨令,故意拖延時間。  

小燕子依舊揮著手,跳著,叫著……  

紫薇忽然在人群中看到爾康、永琪、柳青、柳紅了。她驚得渾身一顫,眼光就和爾康的眼光糾纏在一起了。爾康立刻用眼神遞著訊息。剎那間,天地萬物,化為虛無。世界變成混沌初開的時候,什麼人都不存在了,只有你我。在那一瞬間,兩人的眼光已經變換了千言萬語。  

監斬官等待著,群眾等待著,紫薇和小燕子等待著,爾康、永琪、柳青、柳紅……等待著。終於,馬蹄嗒嗒,那個領命而去的侍衛,高舉著一面黃旗,快馬奔了回來。  

所有的群眾,全部安靜下來,大家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面黃色的旗子。  

侍衛勒馬停下,對監斬官大聲的說道:  

“皇上有令,立即處死兩個人犯!殺無赦!”  

爾康驚呆了,永琪驚呆了,柳青、柳紅驚呆了。監斬官驚呆了,群眾驚呆了。紫薇和小燕子也驚呆了。四周突然變得鴉雀無聲了。  

爾康永琪等人,大家用眼神示意,沉重的一點頭,豁出去了。  

監斬官回過神來,對大隊一揮手:  

“快走!直接去法場!不要延誤!”  

大隊立刻動了起來。群眾大譁,又開始吼聲震天:  

“饒格格不死!饒格格不死!饒格格不死……”  

小燕子這下知道,希望又落空了,伸手握住了紫薇的手,不笑了。  

許多群眾開始向囚車擠來,侍衛拿著木棍,攔著激動的群眾,不許眾人上前。這時,寶丫頭忽然從群眾中飛奔而出,追著囚車淒厲的大喊大叫:  

“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你們不可以死啊……回來呀……回來呀……”  

寶丫頭這樣一喊,就有好多孩子紛紛跑了出來,追著囚車大叫:  

“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  

小燕子驚喊著:  

“是寶丫頭!還有小豆子!小虎子……大寶,二毛……哎!整個大雜院的孩子都來了!”就忍不住揮著帕子大叫:“寶丫頭!小豆子!小虎子……大寶,二毛……”  

孩子們瘋狂的喊:  

“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  

紫薇揮著帕子大喊:  

“回去!寶丫頭,帶大家回去!不要看我們砍頭……大家都回去!聽紫薇姐姐的話……砍頭不好看啊……不要看呀……”  

官兵,侍衛,前驅隊伍又被這些孩子驚動了。侍衛就去驅趕孩子。  

“那兒來的孩子?趕快讓開!砍頭有什麼好看?不要擋著路,快讓開……”  

孩子們哪兒肯聽,拼命去追囚車,大叫不停。紫薇生怕孩子受傷,對侍衛大喊:  

“請不要傷到孩子!各位好漢,手下留情啊……”  

場面被孩子一鬧,頓時混亂起來。激動的群眾,就紛紛湧上前去,喊著,叫著:  

“為什麼要殺‘民間格格’?不可以殺‘民間格格’!格格千歲千歲千千歲……”  

爾康、永琪、柳青、柳紅四人彼此一看,大家將脖子上的黑巾一拉,遮住口鼻。爾康大聲說道:  

“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爾康就飛身而起,直衝囚車。永琪、柳青、柳紅立刻響應,四人拔出腰間匕首、長劍、九節鞭等武器,迅速的打倒了幾個侍衛,往囚車撲了過去。侍衛大叫:  

“有人劫囚車啊!看守人犯要緊!”  

侍衛長劍出鞘,和爾康等人大打出手。  

圍觀群眾,更是譁然,擠來擠去,個個磨拳擦掌,鼓譟著:  

“打呀!打呀……救格格呀!打呀……救格格呀……”  

孩子們還在尖叫“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場面大亂。  

爾康、永琪、柳青、柳紅打得天翻地覆,但是,侍衛個個武功高強,四人一時之間,還是無法攻上囚車。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黑衣,黑巾蒙臉的人,飛越過眾人頭頂,直奔囚車。同時,另外一個渾身黑衣的蒙面人,從另外一個方向,也飛向囚車。兩人手裡都拿著劍,前者迅如閃電,後者快如疾風,雙雙飛撲而至。只見長劍寒氣森森,寒光閃閃,像閃電般指向眾侍衛,轉眼間,侍衛們傷胳臂的傷胳臂,傷腿的傷腿,乒乒乓乓倒了一地。  

兩個黑衣人就雙雙躍上囚車,勇不可擋,揮劍連砍兩下,紫薇和小燕子的腳鐐手銬應聲而斷。  

小燕子和一個黑衣人的眼光一接,驚喜的喊:  

“簫劍!”  

紫薇和另外一個眼光一接,也驚喊:  

“蒙丹!”  

來人正是簫劍和蒙丹。兩人喊道:  

“跟我走!”  

簫劍就一手撈起小燕子,蒙丹就一手撈起紫薇,四人飛身而去。  

爾康等人,驚喜交集的看著這一幕,真是天助我也!爾康立刻喊:  

“不要戀戰!大家撤!”  

爾康等人,就三下兩下打倒身邊侍衛,急忙施展輕功,追著簫劍蒙丹而去。  

監斬官大驚,勒馬奔來,大叫:  

“趕快去追犯人呀!追呀!”  

侍衛、官兵就紛紛追去。奈何群眾興奮得手舞足蹈,大家全體擠上前來,故意攔住追兵的路。眾追兵被群眾們困得手忙腳亂。  

就在這一團混亂中,簫劍帶著小燕子、蒙丹帶著紫薇,腳不沾塵的飛奔進了樹林。爾康、永琪、柳青、柳紅跟著奔來。  

只見林子裡停著一輛馬車。有個雙目炯炯的莊稼漢正坐在駕駛座上,神情專注的等待著。蒙丹回頭對爾康等人喊道:  

“大家快上馬車!車伕是老歐,自己人!”  

馬車門開著,蒙丹帶著紫薇躍上車,簫劍帶著小燕子躍上車。柳青、柳紅、爾康、永琪就全部躍上馬車。  

車門還沒關好,老歐已經飛快的駕著車子奔馳。  

“駕!駕!駕……”  

車內,眾人驚魂未定,卻驚喜的互視著。大家已經把蒙面的黑巾取下。爾康不敢相信的看著蒙丹和簫劍,問:  

“是誰準備的馬車?這麼周到?”  

“除了簫劍,還有誰?自從會賓樓出了事,他就在計劃怎麼救人!”蒙丹說。  

小燕子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忽然有了真實感,歡聲的大叫大跳起來:  

“哇……我的腦袋還在!哇……我們沒有死!紫薇!”她瘋狂的搖著紫薇:“我們還活著!全世界的人都跑出來救我們!蒙丹、簫劍,還有大雜院的老老小小……”  

紫薇眼睛發亮,激動的說:  

“是啊!這是怎麼一回事?太多的的意外,我簡直承受不起了!”她看看蒙丹,又看看簫劍:“你們怎麼都來了?”  

永琪急忙拉住小燕子:  

“小燕子,別跳別跳!這輛馬車已經超載了,你再跳,萬一把車子跳垮了,那就太冤了!好不容易從斷頭臺上把你們搶救下來,別摔了車!”  

小燕子的臉孔因興奮刺激而漲得紅紅的,哪裡安靜得下來,嚷著:  

“太刺激了!太過癮了!師傅,你怎麼還在北京?我以為你老早就到了六河溝還是七河溝了!含香在哪裡?你跑來救我們,含香安全不安全啊?還有簫劍,你為什麼要騙我?武功已經到了那個‘神仙畫畫’的地步,為什麼說你不會武功?你那個劍法是怎麼練的?你飛上囚車的時候,我只看到你唰唰唰唰幾下,就把一排人打倒了,怎麼會這樣神呢?我太佩服了,佩服得‘五個身體都摔到地下去了’!哇……好刺激好緊張啊……”  

爾康打斷了興奮的小燕子:  

“現在,我們在往哪兒跑呀?”  

“往一個安全的地方跑!”簫劍微笑的說。  

“蒙丹和簫劍會來幫忙,實在太意外了,你們有誰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柳青問,又是震驚,又是欣喜。逃走的蒙丹會回來,不會武功的簫劍居然是個中翹楚,實在太離奇了。  

“說來話長,慢慢再說吧!”簫劍說。  

車子往前急馳。  

“我們的行李、馬車都在帽兒衚衕!事情鬧得這麼大,恐怕不能去帽兒衚衕了!”柳紅看著爾康。  

“你們也有逃亡的準備了嗎?不是不能去,要等天黑才能行動!”簫劍說。  

“簫劍,”爾康盯著簫劍:“你真是深藏不露,這樣子飛出來救人,帶給我們太大的驚喜,太大的震憾!”  

“你們才帶給我太大的震憾!”簫劍一笑:“每個人為了彼此,都可以拼掉自己的命!紫薇和小燕子這兩個格格更是讓人刮目相看!剛剛在囚車上,我算是見識了所謂‘格格’的風度,要上斷頭臺的人,還能談笑自若,引吭高歌,實在不簡單!”  

紫薇臉色一沉,惻然的說:  

“不要再提‘格格’兩個字,那兩個字對於我們,是毫無意義了!那已經變成一個歷史,一個故事,一個回憶,和一個慘痛的經驗了!”  

爾康聽得好心痛,就把紫薇的手一握,深深的看著她說:  

“成為歷史的,豈止你們兩個的‘格格’?還有永琪的‘阿哥’,含香的‘香妃’,我的‘御前侍衛’!柳青柳紅的‘會賓樓’,蒙丹的‘新疆’。至於簫劍……”就凝視簫劍:“當然也有簫劍的歷史!”  

簫劍大笑起來:  

“是!沒有‘歷史’的人生,是乏味的!如果現在有酒,我一定和大家乾一杯!為大家的‘歷史’乾杯!為大家的‘故事’乾杯!這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製造故事’,一種人‘看故事’,我何幸認識了這麼多‘製造故事’的人,覺得‘與有榮焉’!”  

小燕子逃出了死亡,就興奮得不得了,神彩飛揚的喊著:  

“什麼‘魚有濃煙’?魚冒煙一定是烤焦了!想到烤魚,我現在就覺得肚子餓了,真想吃東西!自從關進監牢,我還沒有吃過什麼東西呢!就算烤焦的魚,我也會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簫劍看著小燕子,不禁大笑:  

“魚有濃煙?好極了!還珠格格,我服了你了!”  

“你又會武功,又會騙人,我才服了你呢!”  

永琪看著歡笑的小燕子,看著車外飛馳倒退的樹林,知道那個屬於“阿哥”的年代,已經正式結束。心裡不能不湧上一陣惆悵,感慨的說:  

“從此以後,我們就和以前的生活告別了!”  

爾康震動著,也深深的明白,自己的錦繡前程,也從此結束。他看看紫薇,灑脫的接口:  

“告別了也好,告別了過去,才能創造未來!”  

“好一個告別了過去,才能創造未來!”永琪說:“看樣子,我們要集體創造未來了!”  

“未來萬歲!”小燕子高舉著雙手歡呼。  

永琪看著這樣高興的小燕子,忍不住跟著笑了。  

爾康看著紫薇,滿眼的深情和堅定。從此之後,海角天涯,他們只有彼此了。紫薇迎視著他的眼光,深深刻刻的看進他的內心深處。他們就這樣對看著,再也沒有顧慮,再也沒有保留,完全放任自己的眼光,去透露心底最深刻的柔情。  

馬車疾馳著。出了阜成門,已經是郊區了,再跑了一陣,車子駛進了一個農莊的院子。  

院子裡有幾個農婦,用布巾包著頭,拿著耙子,正在曬穀子。  

馬車踢踢踏踏進來,農婦們抬頭看了看,其中兩個就奔上前來。  

老歐跳下車,車門打開,眾人紛紛下車。簫劍說:  

“這裡是老歐的農莊,我們藏在這兒,安全極了!”  

一個農婦一把抓住了紫薇和小燕子的手,驚喜的大叫:  

“紫薇!小燕子!他們把你們救出來了!我擔心得不得了……”  

紫薇、小燕子、永琪、爾康、柳青、柳紅定睛一看,不禁脫口驚呼:  

“含香!”  

紫薇和小燕子就拉著含香的手,又叫又跳,驚喜交集。  

“含香!你怎麼還在北京呢?”  

“是啊!我們不是把你們已經送到石家莊了嗎?”柳青困惑極了。  

“你這樣一打扮,我簡直認不出是你!”柳紅說。  

小燕子用手揉著眼睛:  

“哇!我是不是在作夢呢?以為今天腦袋會和脖子分家,不知道會慘成什麼樣子?誰知道,不但腦袋沒掉,還和所有的人見面了!我太高興了!”就放聲大叫:“哇……活著真好!”  

蒙丹急忙喊:  

“別叫別叫!趕快進屋裡去!不要以為已經安全了,這兒,追兵還是會搜捕過來的!小燕子,你注意一點!我們現在,是一群逃犯!可不是享有特權的格格阿哥了!”  

簫劍就介紹說:  

“這是老歐,這是歐嫂!老歐是我的老朋友了。”  

老歐和歐嫂就上前招呼眾人。  

“老歐見過各位!”  

“大家辛苦了!趕快去屋裡坐,我已經準備了一點酒菜,鄉下地方,沒什麼好吃的,大家隨便吃吃,一定都餓了!”歐嫂笑吟吟的說。  

爾康握住老歐的手:  

“謝謝你們,素昧平生,竟然這樣援助我們!”  

“說哪兒話?簫劍是我們夫妻的救命恩人,簫劍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老歐義氣的說。  

含香就急急的打斷大家:  

“快進去!快進去……我們已經準備了衣服,大家先換衣服要緊!萬一有人搜查,人們大家在裝扮上,就露了相!有話,進去再說!”  

大家就急急的進了房間。  

含香把紫薇、小燕子、柳紅帶進臥房。只見床上已經放著好幾套農婦的衣服。  

“來來來!大家都打扮成農家婦女的樣子,如果有追兵進來搜捕,大家全體去外面曬穀場曬穀子,知道嗎?”含香說。  

“知道!知道!這個太簡單了,就像當初全體當薩滿法師一樣!當薩滿法師還要念咒,揮舞伏魔棒!這個只要揮揮耙子就可以了,簡單!”小燕子興奮的嚷著。  

含香幫著大家換衣服,改裝,幾個女子,都有一肚子的問題,一面換衣服,一面就興奮的問著各種問題。  

“含香,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已經往南跑了嗎?”紫薇問。  

“你們不知道,都是那個簫劍,他真是一個好聰明的人!他給了我們三個錦囊,要我們到了石家莊再看!事實上,柳青柳紅一離開我們,我們就覺得很不對勁,心裡一直不安心,就怕你們大家出事!如果為了我們,讓你們送命,我們以後怎麼可能活下去呢?結果,打開第一個錦囊一看,上面寫著老歐的地址,和一句話‘如果不放心他們,就到老歐那兒等消息!’我和蒙丹,乾脆把三個錦囊都拆了,第二個寫著‘放棄雲南,隨便選擇一個方向去走,免得他們有人落網,吃不消嚴刑拷打,把你們的路線招出來!’”  

“他想得好周到!”紫薇驚呼:“連他自己,都不要知道你們的下落!那個雲南大理,原來是他在故佈疑陣!我就說,這條路,未免選得太遠!原來,他已經想好,假若有人招了,會把追兵一路引到雲南去……哇,好高段啊!”  

小燕子已經等不及的追問道:  

“第三個錦囊寫的是什麼呢?”  

“第三個寫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含香已經不香了,何不冒險回北京?在北京藏上一年半載,等到風平浪靜,再選擇去向’!”  

“他真是聰明啊!皇上一定以為你們遠走高飛了,會派兵去城外找,不會在北京城裡找!”柳紅折服的說。  

“我們看了,立刻選擇了第一個錦囊的辦法,到了這兒。沒多久,簫劍就來了,告訴我們,你們大家出了事,要蒙丹留下,幫他一起劫獄!那時候,還不知道五阿哥和爾康會逃出來……他們計劃了一大堆劫獄的辦法,預備要闖進皇宮呢!”  

大家在談話中,紫薇、小燕子、柳紅已經換好了衣服,全是荊釵布裙,農家裝束。彼此互看,都有些認不出來了。含香再拿了包頭的頭巾,給三人紮上。小燕子指著紫薇,笑著說:  

“完全變了一個樣,我猜,就算皇阿瑪站在你面前,也認不出你來了!”  

一聽到“皇阿瑪”三個字,紫薇臉色一沉,笑容完全消失了。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簫劍的聲音響了起來。  

“衣服換好沒有?‘魚有濃煙’已經烤好了,有沒有人想吃啊?”  

“哇!可以吃東西了!”小燕子歡呼:“經過砍頭以後,還有嘴巴可以吃,實在太好了!大家趕快去吃東西吧!”  

大家到了餐廳,就看到穿著粗布衣裳的爾康和永琪,小燕子從來沒有看過兩人這樣打扮,覺得新鮮極了,看著大家,又看自己,一直笑個不停。紫薇看到爾康和永琪都變成了普通老百姓,想著那個綠瓦紅牆,那個宮廷,知道自己和小燕子,影響了爾康和永琪的一生,就有些怔忡起來。而且,此時此刻,大家都團聚了,卻少了一個人!金瑣呢?她在哪兒呢?紫薇一想到金鎖,神色就暗淡了,面對著一桌子的菜,也食不下咽了。  

大家圍著桌子坐下,桌上,雖然是粗茶淡飯,也是非常豐盛。  

歐嫂照顧著大家。  

“大家肯定餓了,多吃一點!”忙著幫每個人佈菜。  

“歐嫂,你坐下來,不要管大家了,他們自己會照顧自己!如果吃飯還要你這麼照顧,以後的日子怎麼過?他們一個個,都不是金枝玉葉了!”簫劍沉穩的說。  

“就是!就是!你不要管我們,我們會把自己餵飽的!沒有人會跟你客氣!”小燕子含著食物,口齒不清的嚷嚷。  

永琪看著農婦打扮的小燕子和紫薇,嘆口氣說:  

“真是料想不到呀!沒多久以前,她們兩個還在囚車上,等著要被砍頭!現在,居然活蹦亂跳的在這兒吃東西!”  

老歐拿了一壺酒來。  

“為了慶祝兩位姑娘重生,喝一杯吧!不是好酒,馬馬虎虎可以喝!”  

“老歐,你真是我的知己!”簫劍大樂:“此時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這杯酒了!”就給每人都斟滿了杯子。  

爾康急忙提醒大家:  

“都不能醉,追兵隨時都可能出現,維持清醒是第一個原則!為了慶祝,我們就小小的喝一杯吧!”  

柳青就興高采烈的舉杯,說道:  

“大家千歲千歲千千歲!”  

“不用‘千歲千歲千千歲’,長命百歲就可以了!”柳紅笑著說。  

大家死裡逃生,又是別後重圓,說不出來的興奮,就舉杯相碰,全部歡呼:  

“大家都長命百歲!”  

紫薇不想讓大家掃興,勉強喝了一口酒,看著大家,真是人人團聚了,連蒙丹都和含香親親密密的在一起。金瑣呢?那個從小照顧著自己,陪伴著自己,當自己痛苦時,她在旁邊安慰。當自己有難時,她在一起分擔。但是,她給了金瑣什麼?連爾康這個承諾,都取消了,還連累她一再受苦。現在,大家坐在這兒喝酒,金瑣卻腳鐐手銬,戴著木枷,跋涉在去蒙古的旅途上。想到這兒,就更加難過了。  

小燕子大難不死,一時之間,想不到金瑣。她高興得不得了,喊著:  

“好香的酒!好好吃的菜,好有味道的飯!哇!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有腦袋’,以前,我真是對不起自己的腦袋,都沒有好好的重視它!”  

“你一張嘴,又要吃,又要喝,又要說……累不累?”永琪問。  

“不累不累,昨晚,晴兒令妃娘娘來救我們,差點就把我們救出去了!偏偏皇后趕到,阻止了令妃娘娘的計劃!我恨得牙癢癢,皇后還對我說‘等到你的腦袋跟脖子分了家,看你還用那個嘴巴去說!’現在,我的腦袋沒有跟脖子分家,嘴巴依然有用,我就太得意了!聒噪一點,各位包涵了!”  

眾人全部笑了起來,唯有紫薇,捧著飯碗,食不知味。  

爾康看到紫薇食不知味,就也不安起來,不住的看紫薇。  

小燕子興奮的看著簫劍,開始“審問”起簫劍來。  

“簫劍!我問你!你以前是什麼意思?兩次和我比武,都故意在那兒左摔一跤,右摔一跤,演的跟真的一樣!你邈我啊?耍我啊?看不起我啊?”  

簫劍笑了,凝視小燕子:  

“武功要在緊急的時候用,不是用來玩兒的!你搶我的劍,擺明要和我玩玩!既然是玩玩,就不能認真了!如果看不起你,今天還會去劫囚車嗎?”  

小燕子心情太好了,興奮的看大家:  

“我們全體拜把子,好不好?今天就拜,好不好?難得都是‘要頭一顆,要命一條’的人,又都是‘頭也不掉,命也不丟’的人!你們常說的兩句話,我記不起來了,我有兩句話,‘同是腦袋不掉人,相遇何不就結拜’?”  

眾人全部大笑。  

紫薇笑不出來,勉強扒了兩口飯,實在忍不住眼淚一掉,匆匆的站起身來:  

“對不起!你們大家吃,我吃不下,我到院子裡透透氣!”  

紫薇就用手捂著嘴,跑出門去。  

大家都呆住了。爾康跟著跳了起來:  

“你們吃!我去陪著她!”  

紫薇奔到院子一角,站住了,用手拼命擦眼淚。  

爾康跑過來,激動的握住了她的手,急急的說: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把她救出來!你知道,我的時間實在太緊迫了!你們兩個要砍頭,我們只能先管你們!現在,你們已經脫離險境,我下一步棋,就是去營救金瑣了!你想,我怎麼會把她忘記呢?我已經打聽過了,到蒙古有兩條路,一條經過察哈爾,一條經過綏遠!金瑣被流放到蒙古最北邊的‘肯木畢齊爾’,所以,官兵的路線一定是走西北邊的綏遠!我已經研究過地圖,也打聽了那條流放的路線……等我吃完這餐飯,我就帶著柳青柳紅去營救她!”  

紫薇調頭看爾康,眼睛發光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爾康深深的看著她:  

“經過了這麼多‘生生死死’,如果我還看不出你的心事,那我還有資格成為你的爾康嗎?”  

“那麼,我還有其他的心事呢?”  

“放不下令妃娘娘,放不下晴兒,放不下我的阿瑪和額娘!”  

紫薇深吸了一口氣:  

“是!你已經看穿我了!我們集體一跑,丟下的攤子好大!我想到今天在囚車上,老百姓都為我們請命,監斬官都心軟了。但是,侍衛快馬奔來,傳遞皇阿瑪……不,不是‘皇阿瑪’,是‘皇上’的命令,仍然非殺我們兩個不可!這樣寡情,這樣絕情……他會饒了令妃娘娘和晴兒嗎?會放過你的阿瑪和額娘嗎?我覺得太不安了!”  

“我和你一樣不安,我們不妨在這兒住幾天,就像簫劍說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先藏在這兒,看看大家是不是都沒事,如果確定大家都沒事了,我們再開始‘浪跡天涯’,好不好?”  

紫薇深深的看著爾康,幽幽的說道:  

“爾康……你真的選擇了我?”  

“你這話什麼意思?”爾康一愣。  

“我已經不是格格了,舅公舅婆把我的身份徹底否決了,我到底是誰,自己都不知道!你真的選擇了我?把你的前途爵位,父母家庭……一起拋掉,你不會後悔嗎?我們一直在患難之中,幾度出生入死,會給你一種錯覺,好像我是得來不易的!等到有一天,我們過著平凡日子,大家都老了,所有的神話色彩全部消失……那時候,你會不會後悔你的選擇?”  

爾康把她的手,緊緊的一握,有力的說:  

“是!我選擇了你!不管為你拋棄了多少東西,你值得!我永遠還會後悔!當我們老了的時候,你還是我最美麗的‘神話’!”  

紫薇眼裡充淚了,感動至深的看著爾康。  

這個時候,宮裡已經亂成一團。  

“兩個丫頭被武林高手劫走了?全城老百姓幫忙她們逃走?老人小孩全體出動,追著囚車跑?這是真的還是一個笑話?”乾隆震驚的問。  

監斬官帶著侍衛,一排人跪在延禧宮前。監斬官發抖的說:  

“啟稟皇上,一點也不假!侍衛官兵都親眼目睹,臣實在不敢說謊!當時一片混亂,所有的老百姓,都高叫著‘民間格格不可殺,格格千歲千歲千千歲’!情緒激昂,幾乎要和侍衛衝突起來。那些武林高手,趁機飛上囚車劫囚,個個勢如拼命,銳不可擋!臣又怕傷到孩子,又以怕傷到老人,又怕傷到無辜的老百姓,顧此失彼,丟了人犯!臣罪該萬死!”  

乾隆聽得匪夷所思,眼睛瞪得好大。站在乾隆身邊的令妃,在震動中,鬆了一口氣,眼睛溼潤了。  

“她們兩個居然有這麼大的力量?讓全城為她們請命,還有高手為她們拼命?有多少武林高手?”  

“好多好多!總有十幾二十個!”監斬官立刻誇張的說:“高手中好像還有五阿哥和福大爺!因為他們兩個的身手和體形,很多侍衛都認得!但是,臣不敢確定!”  

乾隆震驚,勃然大怒。  

“永琪和爾康!”就大聲一吼:“你們有沒有去追捕逃犯?”  

“有有有!臣已經下令,全城搜捕!但是,只怕兩位格格有高人保護,又有全城老百姓掩護,搜捕十分困難……”  

“什麼搜捕困難?你們給我一家家去搜,也要把他們全體抓回來!這樣公然和朕作對,簡直成了一群強盜土匪!你去傳鄂敏過來,要他趕快派兵,去城外追捕!”  

“喳!臣遵旨!”  

監斬官狼狽的爬起身子,躬身而退。乾隆又大喊:  

“回來!”  

“臣在!”監斬官趕緊回來。  

“把他們活捉回來,知道嗎?朕要親自審問他們!”  

“臣遵旨!”  

監斬官帶著侍衛匆匆而去。  

令妃見監斬官走了,就急忙上前,對乾隆急促的說:  

“皇上!她們逃了,就讓她們逃吧!何必再苦苦追捕呢?”  

乾隆眼睛一瞪,對令妃喝道: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口口聲聲,向著那兩個丫頭!她們欺騙朕,玩弄朕,現在,還發動全城的老百姓來反抗朕!居然有高手劫囚車,把她們救走!朕被這幾個孩子弄得聲譽掃地,尊嚴盡失,你還幫著她們說話?”  

“皇上啊!”令妃含淚誠摯的說:“那麼,你真的希望,現在監斬官捧著紫薇和小燕子的首級,來向你報告說:‘任務已經完成,兩位格格首級在此’嗎?”  

乾隆臉色驟變,頓時啞口無言。令妃看著他的臉色,再真摯的說:  

“皇上!臣妾知道你有多恨、有多氣!但是,臣妾也一直知道,在皇上的內心深處,有一份讓人感動的熱情。今天,臣妾聽到兩位格格逃走了,確實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因為,臣妾真是膽戰心驚,就怕看到的是兩位格格鮮血淋漓的腦袋啊!”  

乾隆震撼著,看著她不說話,她就含淚繼續說道:  

“皇上啊!人在激怒之中,所做所為,不一定是出於本性!人在危急之中的所作所為,也不一定是出於本性!你無心殺格格,卻下令殺格格!爾康、永琪無心反抗您,卻勢必反抗您!”  

乾隆有些迷惘起來,令妃的話,句句字字,打進他的內心深處,不禁自問:“是啊!難道朕寧願看到兩個丫頭鮮血淋漓的腦袋嗎?難道朕真的要她們身首異處嗎?”  

乾隆正在理不清自己混亂的思緒,太后得到消息,帶著皇后和晴兒,急急忙忙地趕來了。令妃趕緊請安:  

“老佛爺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太后昂著頭,急衝衝的問:  

“皇帝,我剛剛聽到侍衛們傳言紛紛,說小燕子和紫薇被五阿哥和爾康救走了!是不是真的?”  

乾隆一嘆:  

“朕也剛剛得到消息,兩個丫頭確實被人救走了!是不是永琪和爾康劫走的,還不能肯定!”  

晴兒深深的透了一口氣,和令妃交換了一個安慰的注視。  

“這還得了?”太后大怒:“居然有老百姓撐腰,這不是反了嗎?皇帝的尊嚴何在?威信何在?這兩個丫頭,居然鼓動了全城的老百姓造反!皇帝!你可不能讓她們逃掉!我覺得,福倫一定知道內幕!不妨先把福倫夫妻兩個拿下!”  

令妃大震,臉色慘變,急忙往前,痛喊道:  

“皇上請明察!福倫夫妻二人,和我們一樣,什麼都不知情!孩子們做的事情,長輩經常都到最後才知道!”  

皇后用銳利的眼光,看了令妃一眼。  

乾隆情緒複雜,有意包庇,煩惱的說:  

“皇額娘!這事還是讓兒子來處理吧!”  

皇后就向前一步,說:  

“老佛爺!皇上!臣妾有一件事,不知道是該講,還是不該講?”  

“你覺得不該講,就別講了!”乾隆心煩意躁的說。  

“如果事情嚴重,有什麼該講不該講?皇后但說無妨!”太后狐疑的看看皇后。  

皇后就看了看了晴兒和令妃一眼,清楚的說:  

“昨晚臣妾就怕兩個丫頭搗鬼,曾經到大內監牢走了一趟,誰知,在大內監牢,卻碰到了兩個人,說是奉皇上和老佛爺的命令,去給兩個丫頭送行!臣妾當時覺得很奇怪,也不曾追究!但是,今兒一早,聽說爾康離奇失蹤了!再回想起來,這事實在有些湊巧!”  

“什麼?”太后大驚:“奉我的命令,跟兩個丫頭送行?我什麼時候有這種命令?居然敢假傳太后懿旨?簡直可惡!這是誰?快說!”  

晴兒看了令妃一眼,知道遮掩不住了,就勇敢的走了出來,在太后和乾隆的面前跪下了。  

“老佛爺,皇上!皇后娘娘說的,是我和令妃娘娘!”  

“什麼?你和令妃?”乾隆喊。  

“是!我們昨晚確實去了大內監牢,探望過紫薇和小燕子!”晴兒坦白的說著,哀懇的看看乾隆,再看看太后:“皇上,老佛爺!對不起,我們實在沒有辦法在兩位格格臨死之前,不去看她們一下!這些日子以來,老佛爺心裡也明白,晴兒對兩位格格,已經有了深厚的感情!令妃娘娘更是把她們當親生女兒一樣!她們要死了,我們去給她們戴上簪環,化一點妝,換一身衣服,讓她們死的時候,不要太狼狽太難看!請皇上和老佛爺體恤我們的不忍之心!至於爾康怎麼失蹤了,我們一點也不知道!”  

“晴兒!”太后又驚又怒,簡直無法置信:“你居然敢私下去見她們!你好大的膽子!還有令妃!”  

令妃一顫,默然不語。晴兒就對太后磕下頭去:  

“老佛爺,晴兒是做錯了!請老佛爺懲罰!晴兒自從看到活潑風趣的兩位格格,被判斬首之後,覺得生命無常,禍福難料,已經不在乎自身的安危了!如果皇上不能原諒,就把晴兒關起來,或者斬首吧!但是,令妃娘娘對皇上一片真情,小阿哥還沒滿週歲,請皇上千萬千萬不要怪罪令妃!”  

乾隆震動著,看了令妃一眼,令妃眼中含淚,不勝悽楚。晴兒繼續說道:  

“晴兒斗膽,說一句肺腑之言,香妃娘娘已經消失了,當初紫薇和小燕子說她變成蝴蝶飛走,其實是千方百計,想顧全皇上的感覺,讓皇上的失意,減到最低限度!沒想到形式弄巧成拙,讓皇上怒上加怒!這件禍事,到今天為止,牽連的人已經夠多!俗語說,‘扯到雞毛雞骨痛,扯到葉子藤兒動’!希望這事不要牽絲扳藤,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那麼皇上失去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乾隆瞪著晴兒,被晴兒這幾句話,深深的撞擊了。  

太后也看著晴兒,一臉的不可思議。  

皇后急忙正色問道:  

“這麼說,難道爾康越獄,永琪逃走,兩個丫頭被劫,全體都不追究了嗎?”  

“誰說朕不追究?朕已經下令,全城搜查,出城追捕,勢必把他們全體捉回來!但是,無辜的人,不要再牽連了!”乾隆大聲說。  

“那……誰作為內應,放走爾康和永琪,也不要追究了?”皇后問。  

“如果說,昨晚去探監的人,就有放掉爾康的嫌疑,那麼……皇后和容嬤嬤,豈不是也有嫌疑了?”晴兒振振有詞的說,看著皇后。  

皇后怒視晴兒。  

乾隆心裡,其實已經有數,看看令妃,看看晴兒,確實再也“輸不起”這兩個人,就一拂袖子,心煩意亂的說道:  

“好了!都不要再說了!讓朕安靜一下行不行?”  

眾人全部安靜了下去。  

乾隆心裡有數,太后心裡也有數。  

回到慈寧宮,進了大廳,太后就站定了,回頭怒喊:  

“晴兒!你給我滾進暗房裡去閉門思過!”  

“是!”晴兒屈了屈膝,回身就走。  

“站住!”太后又色厲內荏的喊。  

晴兒站住了。  

“你告訴我,你這樣千方百計的幫助那兩個丫頭,到底為了什麼?”  

晴兒抬眼看著太后,眼神裡是一片真摯和坦白:  

“老佛爺!因為她們兩個,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過了我渴望而沒有的生活!她們喚起我心底最深的熱情,燃起我蠢蠢欲動‘叛逆’,那種‘膽大妄為’和‘不顧一切’,正是我心底的呼喚!紫薇,像是那個文學的我,小燕子,像是那個叛逆的我!她們兩個,正是我的影子!或者,可以說,我是她們的影子!”  

太后聽得糊里糊塗:  

“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我知道!”晴兒悲哀的說:“在我認識她們兩個以前,如果有人告訴我,我會被這樣兩個姑娘收得心服口服,我自己也會不相信!”  

太后怒氣衝衝的嚷:  

“我看!她們兩個根本就是有病!你已經被傳染了!”  

“是!她們是一種病,這個病的名字叫作‘熱情’!對生命的熱情,對愛情的熱情,對朋友的熱情,對理想的熱情,對生活的熱情,對夢想的熱情,對誠實的熱情……這種熱情,確實帶著傳染力!我被傳染了,傳染得不可救藥,病入膏肓了!”  

“你不要跟我賣弄口才,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我聽不懂你這種怪話,你膽敢半夜三更,假傳我的懿旨,放走人犯!你是不是認為我離不開你,不敢懲罰你?不忍心懲罰你?”  

“晴兒不敢這麼想。只是……讓晴兒將功折罪吧!”晴兒低頭說。  

“怎樣將功折罪?”  

“讓我用我以後的生命,陪伴老佛爺,孝順老佛爺吧!我將終生不嫁,為老佛爺奉獻一生!”  

太后一怔,不禁深深的看著她。  

“那……你那份‘蠢蠢欲動’的熱情,要怎麼排遣?”  

晴兒一愣,眼淚奪眶而出。  

“老佛爺……那是一種病,傳染之後,有兩個可能!要不然就是痊癒,要不然就是病死!我總是逃不掉這兩者之一!好……我去暗房閉門思過!”  

晴兒就傲然的去了。  

太后竟被她的傲然震住了。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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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北京永定門外的郊道上,秋風颯颯,沙塵滾滾。  

一排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腳鐐手銬,戴著木枷,正艱苦的、顛躓的前進。金瑣也雜在這一排人犯之中,跟著囚犯們狼狽的走著。  

官兵們拿著鞭子,不斷的抽在眾囚犯身上,窮兇極惡的吆喝著:  

“走快一點!這樣慢吞吞,走到明年也走不到蒙古!”  

囚犯隨著鞭子的聲音,不斷慘叫哀號。  

金瑣一步一個顛躓,滿頭的風沙和汗水,哀懇的說:  

“官兵大爺!能不能給我一口水喝?”  

金瑣一說,就有好多囚犯向官兵哀求著:  

“水……水……水!請給一口水……”  

“水?又要喝水?這些水,還要支持到下一站呢!夠不夠我們喝,都不知道,哪兒還有你們的份?都是你!羅嗦什麼?”官兵說著,就一鞭子抽在金瑣背上。  

“哎喲!痛啊……”金瑣哀聲喊著。  

“痛?痛就走快一點!”官兵又是一鞭。  

金瑣忍痛前進,看著天空,心裡一片悽苦。心想,不知道紫薇和小燕子,是不是已經砍頭了?午時早就過了,說不定她們兩個已經昇天了,說不定她們正在天上看著她。她對著層雲深處,極目四望,卻什麼都看不到。  

走在金瑣前面的一個老者,忽然支持不住,倒下了,嘴裡呻吟著:  

“水……給我一口水……”  

“老伯,你怎樣?”金瑣急忙去扶,抬頭看官兵:“請你們做做好事,給他一口水喝,他快暈倒了!”  

“暈倒?抽幾鞭子,就不會暈倒了!”  

官兵的鞭子,就狠狠的對老者抽了過去。  

“哎喲……哎喲……哎喲……”老者痛得打滾。  

“你們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呢?”金瑣忍不住喊:“難道你們家裡沒有老人?沒有父母嗎?為什麼要這樣殘忍?大家不是都是人嗎……”  

“哈!還輪到你這個犯人來教訓我?”官兵就一鞭子抽向金瑣。  

金瑣想躲,沒躲掉,腳下一絆,就整個人摔倒了下去。  

“這個丫頭故意的!起來!起來……”  

官兵手中的鞭子,就雨點般落在金瑣身上。  

“不要這樣啊……求求你們,不要打啊……”  

金瑣痛得滿地打滾,脖子上的金鍊子,就滑了出來。一個官兵眼尖,喊道:  

“這丫頭脖子上,還戴著金鍊子呢!”說著,伸手就去扯那條鏈子。  

金鎖大驚,急忙抓住鏈子,哀聲大叫:  

“不要搶我的鏈子!這是我家小姐給我的紀念品……這是她戴過的東西,我不能失去它……”  

“什麼紀念品?現在,它是我們的紀念品了!”官兵一把扯走了鏈子。  

“還給我!求求你還給……”金瑣大急,喊著:“那條鏈子不值錢,是我家小姐給我的呀……還給我……”她爬到官兵面前,還想搶回項鍊。  

“身上藏著金鍊子,不知道還有沒有值錢的首飾?”官兵對著金瑣一腳踢去,嚷著:“趕快把身上值錢的首飾都交出來!快!”  

“你們饒了我吧!哪兒還有值錢的東西?”金瑣哭了。  

“不交出來是不是?那……我們可要扒了你的衣服來檢查了!”  

金瑣大驚,勉勉強強的爬了起來。  

“不要……不要……”  

眾官兵貪婪的看著她,個個如同凶神惡煞。金瑣恐懼的後退,腳鐐手銬一路“叮鈴哐郎”響著。官兵吼著:  

“來!我們扒了她的衣服看看,她身上到底藏著多少好東西?”  

眾官兵就飛撲而下。  

金瑣拔腿就跑,慘叫著: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可憐她身上又是木枷,又是腳鐐手銬,哪兒跑得動,才跑了兩步,就又跌倒在地。她就手腳並用的往前爬。  

囚犯們害怕的看著,誰也不敢動。  

官兵們撲了過來,就動手開始剝她的衣服。金瑣拼命扯住自己的衣襟,死命的掙扎,哀求著:  

“各位大爺,饒了我……我真的沒有值錢的東西……不要這樣,你們殺了我吧……”  

“殺你?我們活得不耐煩嗎?你是欽犯,我們還丟不起呢……”嘩的一聲,她的衣袖,被整個扯掉了。  

正在十萬火急,有輛馬車突然急駛而來。其實,這輛馬車跟蹤這個隊伍已經很久了,一路上都有行人,不能下手,這時已到荒郊野外,馬車就衝了出來。駕駛座上,正是爾康、柳青和柳紅。  

“不好!他們正在欺負金瑣!停車!”柳紅大喊。  

爾康和柳青一拉馬韁,馬車停下。  

官兵們聽到聲音,抬頭張望。  

柳青、柳紅、爾康三人,像是三隻大鳥一樣,飛撲而至。爾康大吼:  

“身為官兵,這樣無恥下流!犯人也是人,你們簡直是一群野獸!”  

爾康聲到人到,一腳踢飛了撲在金瑣身上的官兵。  

柳青看到金瑣衣衫不整,氣得臉都綠了:  

“膽敢這樣欺負金瑣,我要了你的命!”  

柳青撲了過來,拳打腳踢,打飛了其他幾個官兵。柳紅又打倒了好幾個。  

“金瑣!不要怕,我們來救你了!”柳紅邊打邊喊。  

官兵們就大喊大叫起來:  

“不好了!有人要劫囚犯!大家上啊!”  

官兵們拔出長劍,就和三人大打出手。柳青、柳紅、爾康都銳不可擋,打得虎虎生風,把一個個官兵全部打得飛跌開去,摔的摔,倒的倒。  

金瑣又驚又喜,從地上爬了起來,不敢相信的看著,聲淚俱下了:  

“爾康少爺!柳青!柳紅……我是不是眼睛花了……”  

眾官兵哪裡是三人的對手,打了一陣,知道打不過,就撒開大步,落荒而逃。三人志在金瑣,也不追官兵,爾康奔到金鎖身前,喊道:  

“金瑣!你怎樣?”  

“鏈子……鏈子……”金瑣喘息的喊:“小姐給我的金鍊子……是太太留給小姐的,被他們搶走了……”  

“搶了你的金鍊子?該死的官兵……”  

爾康回頭一看,看到一個官兵,正握著金鍊子奔逃,爾康就追了過去,一拳打去,打倒了官兵,搶下鏈子,義憤填膺的說:  

“紫薇貼身的東西,豈能讓你搶去?”  

柳青就奔向金瑣,歉然的說:  

“對不起,金瑣,我們來晚了,讓你吃苦了!”說著,一刀劈斷了鐵鏈木枷。  

金瑣喜極而泣:  

“柳青……我……我……”  

金瑣腳下一軟,就倒了下去,柳青一把扶住,看到她衣衫不整,趕緊脫下自己的上衣,把她裹住,抱了起來。柳紅急忙喊:  

“哥!趕快抱她上馬車!”  

“救救那些犯人……他們好可憐……”金瑣指著那些犯人說。  

“好!管他有罪沒罪,全體逃命去吧!”爾康豪邁的說:“今天是‘劫囚日’!‘同是天涯被囚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爾康說著,就把犯人們的木枷鐵鏈,全部砍斷。那些犯人真是想也想不到有這種好運,全體跪在地上,給爾康等人磕頭,嘴裡亂七八糟的喊著:  

“英雄!好漢!救命恩人……謝謝!謝謝……”  

爾康看著這些犯人,心想,怪不得《水滸傳》會成為禁書,這“官逼民反,不得不反”的思想實在不容氾濫。想著,自己那個“御前侍衛”的責任感就開始作崇了,對大家臉色一正,嚴肅的說:  

“大家逃命去吧!以後記住,千萬不要再犯法!不要做壞事!如果作了壞事,落到我手,一定不饒!”  

“是是是!”囚犯們磕頭如搗蒜。  

柳青抱著金瑣,早就奔向馬車。  

黃昏時分,爾康、柳青、柳紅把金瑣救回來了,大家到了老歐的農莊。  

柳紅扶著金瑣走進房門,紫薇就激動的尖叫起來:  

“金瑣!金瑣……”  

金瑣一看到紫薇,就撲奔上前,和紫薇緊緊的抱在一起。  

“小姐啊!”金瑣唏哩嘩啦的哭了:“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紫薇拍著她的背,自己的淚,也滾滾而下:  

“金鎖……他們找到你了!我好害怕,怕他們找不到你!”  

小燕子衝上前來,叫著:  

“金瑣!如果找不到你,我們已經作了最壞的準備,預備全體都去蒙古!一路上找你,絕對不讓你一個人流落在那兒!”  

金瑣抬起頭來,含淚去握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又能聽到你嘰哩呱啦的叫,我太幸福了!”  

“怎麼弄得這樣狼狽?趕快進房裡去,洗個澡,梳洗一下,換件乾淨衣服……”含香嚷著。  

“香妃娘娘!你也在這裡!”金瑣驚喊。  

“我們這兒沒有‘娘娘’,沒有‘格格’,沒有‘阿哥’,沒有‘御前侍衛’了!大家都喊名字,不要忘了!”永琪急忙提醒大家。  

柳青就關心的喊道:  

“你們幾個,最好給她檢查一下,她身上都是傷!那些官兵簡直可惡極了,對她又打又搶又欺負!”  

“我要殺了他們!”小燕子怒喊,看著爾康問:“你們有沒有幫金瑣報仇?有沒有?”  

“當然有,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還好,我那個‘跌打損傷膏’,都是隨身帶著!趕快進去洗洗乾淨,上藥!”  

爾康上前一步,遞上那條項鍊。  

“紫薇,還有你的項鍊,我從那些可惡的官兵手裡搶下來!你娘留給你的東西,你還是收起來吧!”  

紫薇接過項鍊,含淚看爾康,眼裡盛滿了感激:  

“爾康,謝謝你!找回了金瑣,我的一顆心總算歸位了!”  

爾康對她深情的微笑著。  

幾個女子,就陪著金瑣進房去梳洗上藥了。  

“現在,總算所有的人都到齊了!”永琪看到她們進房了,才透了一口氣,說:“以後,到底要怎麼辦,應該好好的計劃一下了!”  

“今晚,我要摸黑去一趟帽兒衚衕,把大家的行李裝備取來!再打聽一下宮裡的動靜!”爾康說:“我很想回學士府去看看我阿瑪和額娘!”  

“我勸你不要冒險!”簫劍警告的說:“剛剛,你們去找金瑣的時候,我進城去察看了一趟,現在,城裡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官兵在挨家挨戶找逃犯!如果要去帽兒衚衕拿東西,我幫你去,畢竟,沒有人認得我!”  

“我看,我們還是越早離開北京越好!我們的情況和含香、蒙丹不一樣!那些侍衛官兵,認識蒙丹和含香的人不多,可是,認識我們的人就多了!”永琪說。  

“就是!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分開,蒙丹和含香還是單獨逃亡!我們這些人,是兵分兩路,還是都在一起,也要商量一下!”爾康深思著。  

“我想,含香是捨不得和你們大家分開的!”蒙丹說。  

“爾康說得對!”簫劍正視著蒙丹:“捨不得也要捨得!如果我們大家全體在一起,第一,太引人注意!第二,有一個落網,就全軍覆沒!我們這樣轟轟烈烈,又是變蝴蝶,又是越獄,又是劫囚車……現在還加上劫金瑣!如果再被抓回去,集體砍頭,那豈不是太不值得了?”  

蒙丹臉色一正:  

“那麼,我和含香還是單獨走!但是,我們去哪兒呢?”  

“還是那句老話,不要告訴我們你去了哪裡?走!就對了!”  

“簫劍,你呢?還跟我們在一起嗎?”爾康問簫劍。  

簫劍一笑:  

“我看,我送佛送上西天吧!你們這樣一群人,我還真不放心!”  

大家正在談論,忽然,外面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大家全部緊張起來。  

歐嫂突然衝了進來,急促的說:  

“快快!大家躲起來!官兵來搜人了!誰去把含香她們叫出來!”  

“我去!是不是去曬穀場?”爾康問。  

“來不及了!他們已經進了院子,堵在那兒了,你們一出大門就會被捕!趕快,全體跟我來!”  

小燕子紫薇她們匆匆從臥室裡跑出來,歐嫂就帶著大家,奔向後門。原來,這個農莊還有個後院,院子裡,放著好多罈子,有的是醃菜,有的是釀酒。院子角落裡,還有一間破破爛爛的柴房。歐嫂帶著這一群男男女女,到了柴房外面,打開門,急急的喊:  

“趕快!全體躲進去!”  

簫劍一看,柴房那麼小,哪兒容納得了這麼多人,就當機立斷的說:  

“我在外面把守!那些官兵不認得我!柳青,柳紅,你們兩個也不用進去!趕快去拿耙子、鋤頭……假裝在工作!”  

“這個地方行嗎?門上都是大縫,對裡面一看,就看見我們了!”小燕子說。  

“沒辦法挑剔了!趕快進去!爾康,你們幾個會武功的人注意了,如果不對勁,就只好出手了!”簫劍說,把大家往屋裡推。  

“我們知道!”爾康一拉小燕子:“快進來!”  

所有的人,就忙忙亂亂的擠進柴房,把柴房的門闔上。  

簫劍和柳青柳紅趕緊拿著耙子、鋤頭、斧頭等工具,砍柴的砍柴,整理院子的整理院子。歐嫂坐在一大堆醬菜罈子前面醃醬菜。  

乒乒乓乓的聲音,從前面一直傳來。老歐的聲音,不住的響著:  

“各位軍爺,你們到底在找什麼?我是莊稼人,家裡沒什麼東西!”  

官兵在七嘴八舌的問:  

“有沒有看到幾個年輕的男男女女?像這張圖畫裡的樣子!看看清楚!兩個丫頭,兩個很漂亮的少爺……看到沒有?看到沒有?”  

“沒有!沒有……喂喂,你們怎麼可以隨便往人家屋子裡闖呢?”  

柴房裡,一半堆了柴,大家擠得簡直無法透氣。每個人都緊張得不得了,大氣都不敢出。門縫好大,小燕子對外面張望,低聲說:  

“來了!來了……好多官兵都來了!”  

“噓!你就別說話呀!”永琪趕緊阻止小燕子,也湊在門縫對外張望。  

紫薇摟著金瑣含香,好緊張。  

爾康、蒙丹兩人都握著腰間的武器,蒙丹帶了劍,爾康帶了九節鞭,蓄勢待發。  

柴房外,一隊官兵其勢洶洶的奔進後院,對簫劍柳青柳紅看來看去。簫劍停止劈柴,鎮定的抬頭問:  

“你們在找什麼?”  

柳青柳紅也停止工作,故作好奇的看著官兵。  

官兵拿著小燕子等人的畫像,一個個的問:  

“你們有沒有看到這樣幾個男男女女?他們是朝廷重犯!如果你們敢把他們藏起來,給我們逮到,通通要砍頭!”  

歐嫂嚇了一跳,趕緊伸頭看那張圖。敬畏的,指著圖問:  

“他們是強盜還是土匪?做了什麼案子?如果看到了,有沒有賞金什麼的?”  

官兵神氣的一抬頭:  

“問你們看到沒有?誰要跟你們說故事?”  

歐嫂就揚著聲音問:  

“小柱子的爹,你有沒有看到這些人呀?”  

“哪兒看過?我有那個命嗎?”老歐沒好氣的說:“整天在田裡看泥鰍看田埂看我自己的腳丫子!”  

官兵東張西望,發現那間柴房了。  

“這是什麼房間,打開門給我們瞧瞧!”一個官兵說。  

簫劍的手握緊了斧頭,全神貫注。柳青柳紅握緊了耙子鋤頭,也是全神貫注。  

柴房裡,大家緊張的彼此互視。小燕子摩拳擦掌。爾康、永琪、蒙丹全部備戰。紫薇一手摟著含香,一手摟著金瑣。老歐走到柴房門口:  

“那是我家的茅房!可躲不了人,你們不嫌臭,我就打開給你們看!”  

這時,歐嫂拿起一個酒罈,突然發出驚叫:  

“哎呀!不好,這酒罈裂了一條縫,釀了一年的葡萄酒,別都給漏了,得換個罈子!”  

說著,就“啵”的一聲,打開了酒罈,頓時間,酒香四溢。眾官兵精神一振,忍不住回頭看。歐嫂拿著碗,倒了酒,自顧自的嘗著。喊著:  

“孩子的爹!這酒有點味兒了!快來嚐嚐……”一回頭,看到官兵,就笑嘻嘻說道:“軍爺,要不要嘗一嘗?是我們自己釀的!今天天氣有點涼,喝點酒可以暖暖身子!”  

官兵吸著氣:  

“呵!這酒可香了!來!咱們也嚐嚐!”  

歐嫂就好脾氣的笑著,拿了幾個碗來,嘴裡“閒話家常”:  

“在衙門當差,好玩不好玩呀?”  

“有什麼好玩,整天累死了!一家家找人犯,連影子都沒有!”  

官兵們一面說著,一面就喝起酒來。大家喝了酒,就忘記要看柴房了。對歐嫂也笑嘻嘻的,沒有敵意了。  

“好酒!好酒!再來一點!”  

歐嫂倒酒,官兵們咂嘴咂舌,喝得不亦樂乎。  

柴房內,小燕子等人緊張的等待著,小燕子看到那些官兵喝酒聊天,氣得不得了,心想,糟蹋了一罈好酒!  

官兵們終於放下碗,抹著嘴角,彼此招呼。  

“大家走羅!還要幹活呢!大嬸,打擾了!”  

“沒關係!沒關係!再來玩!鄉下地方,難得看到這麼多人!”歐嫂笑著。  

官兵紛紛往外走,眼看危機快過去了,就在這個緊張時刻,小燕子鼻子裡一癢,一個忍不住,“阿嚏”一聲,忽然打了一個大噴嚏。  

永琪大驚,急忙把她的嘴捂住,已經來不及了。  

官兵們立即站住,回頭看柴房:  

“什麼聲音?有人在裡面?”  

簫劍、柳青、柳紅全部變色。歐嫂機靈的一看,對柴房喊:  

“小柱子,你還要蹲多久呀?進去大半天了,你到底在幹什麼?”對官兵笑笑說:“我兒子!不知道是鬧肚子呢,還是偷懶!每次要他幹活,他就蹲茅房!”  

柴房裡,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覺得需要呼應一下歐嫂,但不知道由誰發言好。小燕子就捏著喉嚨,裝成孩子的腔調,說話了:  

“娘……”她拉長了聲音,緊張中,竟然說了一句:“我忘了帶草紙!”  

大家一聽,這是什麼話?每個人都瞪著小燕子,恨不得把她掐死。  

柴房外,大家也全部傻眼。難道小燕子要歐嫂開門送草紙不成?歐嫂不能不答話,笑得好尷尬,哼哼啊啊的:  

“忘了帶草紙啊?你真笨……越大越笨了……嘿嘿……笨……笨……”  

官兵倒沒有懷疑,詫異的說:  

“你還不給他送草紙進去?”  

“是……是……草紙……我給他送草紙……”歐嫂傻笑著,吞吞吐吐。  

柴房內,小燕子的眼睛瞪得好大,眾人個個跟她伸拳頭抹脖子,小燕子知道說錯了話,急於更正,又捏著嗓子喊:  

“娘……草紙找到了!”  

歐嫂簡直沒辦法接招,狼狽的說:  

“哦……哦……找到了?有了嗎?”  

“有了有了……狗狗叼著呢!”小燕子說,說完,覺得不大對,趕緊學了兩聲狗叫:“汪汪!汪汪……”  

大家目瞪口呆,個個都快要暈倒。  

永琪一把捂著她的嘴,不許她說話了。  

奇怪的是,那些官兵們居然沒有疑心,大家笑了笑,彼此吆喝著走了。  

官兵們一走,小燕子和眾人衝出了柴房。  

大家聚在一起,立即七嘴八舌的嚷了起來。爾康就對小燕子喊道:  

“你真偉大啊!什麼話不好說,說那麼一句莫名奇妙的話!‘忘了帶草紙’!你是不是就怕他們發現不了我們,還要人給你送草紙進來!”  

“最奇怪的是,說有狗狗叼著草紙!怎麼想出來的?”柳青問。  

“最最奇怪的是,還去學狗叫,狗一叫,草紙不是又掉了?”柳紅說。  

“如果我不馬上矇住她的嘴,她說否定還會學貓和狗打架!”永琪說。  

紫薇、金瑣、含香揉著肚子。  

“小燕子,我真的快要被你憋死了!”紫薇笑著說:“難得,剛剛逃過砍頭,又被官兵追捕,還有這麼刺激好笑的事!”  

金瑣笑得直不起腰來:  

“我渾身都痛,緊張得要命,還要憋著笑,憋得肚子也痛了!”  

小燕子睜大眼睛,一臉無辜像,振振有詞的說:  

“上茅房會發生的狀況,我只想到一個是忘了帶草紙……我總不能說,我是掉進茅坑了吧!我才說一句,你們個個跟我瞪眼睛抹脖子,才把我弄得心慌起來……那個狗狗叼東西,是很平常的事,為什麼它不能叼草紙呢?”  

“以後,你就別說話,也不許打噴嚏!”永琪說。  

“打噴嚏都不許我打?”小燕子瞪著永琪:“你比皇阿瑪還兇……”提到皇阿瑪,她猛然嚥住了。  

“你們這個‘皇阿瑪’三個字,一定要改掉!”蒙丹趕緊提醒。  

“就是!要不然,只要一談話,就露了行跡!”含香說。  

紫薇一嘆:  

“這三個字,對我們已經那麼熟悉,張口閉口,早就成了習慣,沒有想到,今天要面對的,是把他從記憶裡抹掉!”  

“我建議我們提了的時候,找一個詞來代替!”爾康說。  

“他動不動就要砍人腦袋,我們給他取個綽號,叫他‘砍頭幫幫主’!”小燕子眼珠一轉,氣呼呼的說。  

永琪皺了皺眉頭,到底提到的是他的“父皇”,怎能如此不敬?說:  

“這多難聽!他好歹是我爹!”  

“你看,你還是忘不掉,他是你爹!以後,我們必須把這一點也忘掉!”小燕子對永琪嚷嚷著。  

“不要為難永琪了,人生,就有許多事,是你無法忘掉的!”紫薇插了進來,說的也是自己的心態:“尤其是自己的爹,他可以對我們不好,我們不可以對他不敬!”就想了想說:“這樣吧!皇帝是龍,但是,他這樣對我們,他是一條睡著的龍,以後,我們就喊他‘臥龍幫幫主’吧!至於皇宮,因為又稱‘紫禁城’,我們就說‘紫城’!”  

“臥龍幫幫主?真好聽!紫薇,他要砍你的頭,你心裡還是對他好!”小燕子看著紫薇:“我就不行,我太不服氣了!他要砍我的頭,我才不讓他當‘幫主’!你說他是睡著的龍,我勉勉強強,就喊他‘瞌睡龍’好了!那個‘紫城’怪怪的,我說不順口!我想,皇宮裡面住著一大堆大囚犯、小囚犯、男囚犯、女囚犯!我看,乾脆就喊它‘囚犯城’好了!”  

“那不成!”爾康說:“如果我們談起皇宮,來個‘囚犯城’……太彆扭了!總不能說,記得我們在囚犯城的時候怎樣怎樣,給人聽到,還以為我們全是逃犯呢!”  

小燕子瞪大眼睛:  

“我們本來就全是‘逃犯’啊!難道你還以為我們是王子公主嗎?”  

“這樣吧!我們把那個皇宮,稱為‘回憶城’吧!那是我們大家的‘回憶’了!”紫薇接口。  

“這個好!‘回憶城’,滿美的!”簫劍說:“從前,有一個回憶城,城裡,住著一個瞌睡龍……哈哈!很有意思!”  

“好了好了!什麼幫主,什麼城,什麼龍都可以!大家進房吧!現在要研究的,是怎麼走了?我看,這個北京城城裡城外,都不安全!早走一天是一天,不要再連累了老歐和歐嫂!”柳青提醒大家。  

“我們才不怕連累,就是再來一個‘忘了帶草紙’,我就不會接招啦!”歐嫂笑著說,對這個“忘了帶草紙”,真是印象深刻。  

再度逃過危機,大家心情良好,全部大笑起來。小燕子嘻嘻哈哈的說:  

“你們不要笑我了,我看,如果沒有我,你們大家就少掉很多快樂了!”  

永琪由衷的喊:  

“這句話倒是真的!你是‘彌足珍貴’的!”  

永琪一用成語,小燕子又聽不懂了,詫異的嚷:  

“什麼東西‘真貴’啊?那個什麼豬真貴,咱們就不吃豬!吃‘魚有濃煙’!總之是‘山不轉人轉,樹不轉水轉’……”  

“是‘山不轉路轉,石不轉磨轉’!”紫薇笑著更正。  

“差不多!差不多,就那麼一回事嘛!”小燕子嚷。  

眾人又鬨堂大笑了。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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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家回到房裡,就開始討論今後的計劃和去向。看到連老歐的農莊,都有官兵來搜查,大家心裡都明白,除了“逃亡”,再也沒有第二條路了。  

“老歐這個農莊,剛剛被官兵檢查過關了,就不會再有第二批官兵過來,所以,目前,這兒是安全的!”爾康說:“我們正好利用這兩天,觀望一下,也打聽一下宮裡的消息!如果阿瑪、額娘、令妃娘娘、晴兒都沒事,我們三天以後,就動身南下!”  

小燕子很興奮,不住口的追問:  

“我們去哪裡?去杭州好不好?聽說那兒的風景美極了,好玩得不得了!連皇……不是,連‘瞌睡龍’都很喜歡去!”  

“你以為我們是去郊遊還是旅行呀?我們是逃命啊!那些著名的城市,我們都不能夠去!皇……龍找我們,也很可能從這些有名的城市下手!”永琪說。  

“黃龍是誰?是派來找們的大官嗎?”小燕子睜大眼睛問。  

“我沒有辦法像你那樣沒規矩,我不能稱呼我爹是‘瞌睡龍’,勉勉強強,我喊他‘皇龍’吧!”  

“好了!我們不要把話扯遠!我和簫劍,已經決定了路線!我們去大理!那條給蒙丹的路線,仍然是最理想的一條路!那個‘臥龍幫幫主’一定不會猜到我們跑到那麼遙遠和偏遠的地方去!沿路有山有水,要藏身都很容易!”爾康認真的說。  

簫劍就誠摯的接口:  

“而且,那是我生長的地方,還有我的義父在那兒,我們不會變成舉目無親!生活也會比較容易!只是,這條路非常漫長,大家一定要有吃苦耐勞的精神!”  

“這個你放心!在進宮以前,我和柳青柳紅,什麼苦都吃過,也沒餓死!”小燕子說。  

簫劍仔細看小燕子,關心的問:  

“你吃過很多苦嗎?”  

“可不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多著呢!冬天,連棉被都沒有,凍得耳朵都快掉了!小時候,去偷柴火,被人打得半死!十歲的時候,被人賣到一個人家當丫頭,那個主人好凶,每天要我做苦工,幸虧我會逃……”  

“你被誰賣了?你還有家人?”簫劍聽得出神,眼光深深的看著小燕子。  

“不知道被誰賣了?大概是個壞蛋,撿了我去賣!要不然就是騙了我去賣!反正被賣了就對了!”  

“怎麼你以前都沒說過?”永琪也聽得出神。  

“沒人問過我啊!那麼多事,哪裡說得清楚?”  

爾康咳了一聲:  

“好了,小燕子的故事,慢慢再說!我們現在要決定的,是兵分幾路?我的意思是,蒙丹和含香一路,剩下我們八個,要怎樣分組?”  

“大家一路不好嗎?為什麼要分開呢?”含香不捨的問。  

“不行!蒙丹和含香,一定要單獨走!”簫劍看著蒙丹和含香:“現在,被小燕子他們一鬧,弄得官兵挨家挨戶搜查,北京已經不安全了!含香的身份特殊,萬一被捉回去,又是羊入虎口!”  

“就是!你們把握住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趕快走吧!中國那麼大,哪兒都可以容身!千萬不要再被我們這一大群人拖累了!”紫薇跟著說。  

“好!我們就聽你們大家的話!”蒙丹決定了:“我們的行裝,是已經準備好了的!過兩天,我們就先上路!如果你們去大理,預備怎麼走?”  

“我們八個,可以分成兩組……”爾康看著大家。  

“這一定有困難!”金瑣立即反對:“我和小姐不能分開,小燕子和五阿哥不能分開,爾康少爺和小姐不能分開,柳青柳紅兄妹最好不要分開,小燕子和小姐又分不開……”  

金瑣話沒說完,紫薇就拼命點頭,說:  

“金瑣說得對!我們八個,最好不要再分開了!大家就是為了要在一起,才闖下那麼多禍,如果還是四分五裂,怎麼算是一個‘家庭’呢?我們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吧!何況,‘單絲不成線,單木不成排’!團聚有團聚的力量!”  

紫薇這樣一說,小燕子就嚷著:  

“就是!就是!紫薇說得對極了!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如果被抓到了!也是‘有頭一起砍,有血一起流’!”  

小燕子說得豪邁,紫薇說得感性,大家都心有慼慼焉。  

“既然紫薇和小燕子都這麼說,我們就不要分開了吧?”柳青看著爾康。  

其實,爾康心裡,也是一百萬個不願意分開,只是理智的分析,似乎分開比較安全。現在,聽到幾個姑娘這樣情深意重,就下了決心:  

“好!我‘從善如流’!就這麼決定了,三天以後動身,我們這麼多人,只好化裝成一家兄弟妯娌,從北邊搬家到南邊的大家族!既然是大家族,衣著最好不要太寒酸。我們走嵩山南陽這條路,經過三峽去雲南。蒙丹,如果你們也去雲南,最好走洛陽均縣金沙江那條路,我們以一年為期,看看能不能‘殊途同歸’!在大理見面!”  

小燕子聽到可以不分開了,就跳起身子歡呼道:  

“好!就讓‘蟲子’和‘鱔魚’一起‘溜’,‘兔子’和‘烏龜’一起跑!大家在大理見面!”  

“蟲子鱔魚?兔子烏龜?這是什麼啞謎嗎?”簫劍納悶的問。  

“‘從善如流’和‘殊途同歸’!”紫薇笑了:“小燕子碰到成語,通通跟‘動物’有關係!你對於她的語言,還沒習慣,久而久之,就見怪不怪了!”  

眾人大笑。柳紅看著蒙丹:  

“蒙丹,你們還是化裝成賣香料的!我們先送你們上路,我們再出發!”  

含香立刻充滿離愁別緒了,黯然的看著大家。小燕子就走上前去,一手拉住蒙丹,一手拉住含香,誠懇的說:  

“師傅,師母!你們兩個要先走,徒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你們。我想,明天,給你們辦個婚事!在這農莊裡,我們大家的祝福下,你們成親了吧!”  

眾人一聽,就瘋狂的鼓起掌來。爾康由衷的說:  

“小燕子這個提議太好了!在經過‘砍頭’這樣悲壯的事情之後,在必須面對離別的場面之前,有個小而隆重的婚禮,正好調適一下我們大家的情緒!”  

“可是,只能鳳冠霞帔一下,花轎也免了!我知道回人結婚,一定要有阿訇在!我們這兒沒有阿訇,你們就入鄉隨俗吧!”紫薇說。  

蒙丹和含香互視,兩人的眼眶都溼潤了。  

那一夜,含香和蒙丹就在小燕子等人的簇擁下,和蒙丹成親了。在農莊的院子裡拜了天地,在農莊的廳房裡拜了堂。雙方都沒有父母參加,一對新人一定要對永琪、爾康等人行大禮,眾人攔也攔不住,拉也拉不住,只好由他們了。婚禮雖然簡單,倒也別開生面,喜燭鞭炮,樣樣俱全。小燕子、紫薇、爾康、永琪、簫劍、柳青都穿著簡單的紅衣,組成了一支小小的樂隊,簫劍吹簫,小燕子打鼓,爾康敲鑼,永琪吹嗩吶,紫薇彈月琴,居然演奏得有聲有色。金瑣和柳紅,就扶著含香,在鞭炮聲,喜樂聲中,和蒙丹行禮如儀。老歐夫婦,是唯一的佳賓。  

洞房就是農莊的臥房,帳子上,貼著“喜”字,房間裡也是紅燭高燒,整個房間貼滿喜字,喜氣洋洋。新郎新娘就被大家歡天喜地的送進了新房。  

蒙丹挑起含香的紅巾。新娘裝的含香,另有一番風情,美若天仙,含羞帶怯。  

眾人立刻掌聲雷動。  

“哇!我太感動了,這一條路,他們走得好辛苦!”紫薇驚歎著。  

“雖然辛苦,總算有了今天!他們遠從新疆走到這裡,用了多少血淚,才營造了這個婚禮!蒙丹終於等到他的新娘了!”永琪感慨的說。  

“好美的新娘,好美的婚禮,我都快要哭了!”小燕子激動得不得了。  

金瑣端上喜盤,上面放著喜酒。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從此長長久久!”  

含香羞答答,蒙丹喜洋洋,兩人喝了交杯酒。  

大家瘋狂的鼓掌。小燕子就衝上前去,說:  

“恭喜恭喜!師傅師母!請受徒兒一拜!”  

小燕子說著,就跪了下去。蒙丹一把就把她拎了起來,感動的說:  

“你這個徒兒,把我們兩個一路送進洞房,為了我們,你幾乎丟了性命,帶著所有的人,冒險犯難!我們心裡的感激,已經不是言語可以形容!哪裡還能讓你拜我們?謝了,小燕子!謝了,眾家兄弟姐妹!”  

蒙丹回身,對眾人抱拳以禮,感動至深。  

含香戴著鳳冠,起立,站在蒙丹身邊,向大家行禮,眼淚奪眶而出,哽咽的說:  

“我還能說什麼?這麼多這麼多的事,哪裡是一個‘謝’字可以表達!”  

紫薇急忙上前,為含香拭淚:  

“今天晚上,不可以掉眼淚!要討個吉利!”  

大家就全部上前,齊聲說:  

“恭喜恭喜,甜甜蜜蜜!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蒙丹和含香感動得一塌糊塗。爾康就體貼的說:  

“閒雜人等,一概退出洞房!”  

大家嘻嘻哈哈的,全部退出洞房。  

含香和蒙丹對視,恍如隔世,簡直不能相信彼此已成夫妻。終於,兩人緊緊的、緊緊的擁抱在一起了。  

婚禮的第二天,大家就在曠野裡,送走了含香和蒙丹。  

含香和蒙丹的馬車是簡單而樸素的,車裡,載滿了香料。含香一身清裝,和她的回族裝束完全不同,依然嬌美。大家站在曠野裡,秋風起兮,草木蕭蕭。含香上車前,握著紫薇、小燕子的手,依依不捨。幾經催促,都不肯上車。最後,還是爾康命令的說:  

“好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大家就在這兒分手吧!”  

小燕子、紫薇、金瑣、柳紅一聽,紛紛抱著含香不放。  

“含香,真捨不得你!保重!保重啊!”紫薇喊。  

“你們也是!要小心大家的腦袋啊!小燕子,你最粗心大意了,以後要謹慎一點!紫薇,要注意身體!金瑣、柳紅,保護她們兩個!”  

“上車吧!”蒙丹拉著含香,含香一步一回頭,終於上了車。  

“師傅,你要照顧師母!”小燕子追著馬車喊:“你還欠我好多武功,到大理之後,你再還給我!你們一定要去大理啊!我們什麼兔什麼龜,一言為定!”  

永琪拍拍小燕子的肩:  

“不要依依不捨了!我們這樣一大群人,站在這兒話別,也是很危險的!讓蒙丹和含香走吧!我們也要趕快回農莊裡去!”就對蒙丹和含香一抱拳:“後會有期!”  

“暫時再見了!大家珍重!後會有期!”  

蒙丹喊著,一拉馬韁,馬車絕塵而去了。  

含香把頭從車窗伸出來,瘋狂的和大家揮著帕子。  

“再見……再見……再見……”  

眾人站在曠野裡,看著那輛馬車,越跑越遠,越跑越小,終於消失在地平線上。  

紫薇眼裡含著淚,微笑的說道:  

“含香的故事,應該告一段落了!”  

爾康深深的看著她:  

“我們也該去創造新的故事了!”  

小燕子充滿了離愁別緒,勉強的笑著,眼角滑下一滴淚。她揮去眼淚,極力要揮去悲傷,就跳跳蹦蹦起來:  

“我才不會為了分別掉眼淚,反正過不了多久,大家還會見面!我不要傷心,我要去做一點事,那邊有個水塘,我去撈幾條活魚,給歐嫂做午餐!”  

小燕子說完,就甩開大步,飛奔而去。永琪急喊:  

“小燕子……小燕子……你一個人去哪裡?等等我!”急忙追著小燕子而去。  

柳青看著二人的背影,不放心的說:  

“他們這樣跑開,行嗎?會不會碰到官兵呀?”  

“要不要我去保護他們?”柳紅問。  

“不用了!這附近,官兵都搜查過了!今天不會再來第二遍的!讓她去散散心也好!”簫劍說。  

大家就掉轉身子,帶著幾分安慰,幾分離愁,往農莊走去。  

小燕子一口氣,跑進了一個柿子林。永琪追在後面,東張西望的問:  

“水塘在哪裡?你別亂跑,等會兒迷了路,這個鄉下地方,我們兩個都不熟!”  

“穿過這個樹林就是!你跟我走就沒錯,我認路本領是第一流的!怎麼會迷路呢?你不要老是怕這個怕那個!”  

小燕子說著,忽然發現置身在一個柿子林裡,看到一棵棵的柿子樹,都結著累累的果實,小燕子就興奮起來,驚喜的大喊:  

“哇!又紅又大的柿子!摘回去給大家吃!”  

“這樣不好!這好像是個果園,大概是有主人的!”永琪慌忙阻止。  

小燕子四面張望:  

“哪兒有主人?一個人也沒看見!沒關係啦!我上去摘柿子,你在下面待著!等會兒如果主人來了,你付錢就是了!來來來!把你的外衣脫下來,我要包柿子!”  

永琪放聲大喊:  

“喂喂!主人在哪兒?喂喂!有沒有人?我們要買柿子!”  

四周靜悄悄,一個人也沒有。小燕子不耐煩的嚷:  

“你真羅嗦!以後,我們要一起跑江湖,都像你這樣‘君子’,大傢什麼都吃不到!我告訴你一個生存法則,有人的地方給錢,沒人的地方,嘿嘿!就算了,小小的‘偷’,不算‘偷’!何況,看樣子,這是一個野生的柿子林!”  

小燕子說著,一跳,就上了樹,飛快的摘了幾個柿子,對永琪喊:  

“把你的衣服脫下來,鋪在地上包柿子,我把柿子扔下來了!你幫我撿!”  

小燕子就把柿子一個個丟了下來。永琪看她興致那麼高,不忍阻止,只得脫下那件農裝的藍布上衣,做成包袱,忙著到處撿柿子。小燕子越摘越高興,越丟越多。  

“夠了夠了!你把人家一棵樹上的柿子都摘光了!剩一點給別人嘛!”永琪喊。  

“幹嘛?我們有十個人耶!一個人吃兩個,也要二十個才夠!反正沒主的柿子,誰見到就是誰的……”  

小燕子把柿子劈哩叭啦往下丟,永琪忙著撿。  

忽然之間,一聲大吼傳來,一個孔武有力的農夫跑了出來,大叫:  

“小偷!賊!原來偷我們果園的,是你們兩個!”就揚聲大喊:“大牛!二牛!快來幫忙抓小偷!”  

農夫這一喊,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就跑出好多大漢,個個手拿扁擔,氣勢洶洶的奔了過來,嘴裡大喊大叫:  

“打!打!捉起來打……小偷!賊!打……”  

“不要誤會!不要誤會!”永琪急忙喊:“我們是來買柿子的,不是賊!因為喊了半天,沒有見到人,這才自己去摘!你們看看,多少錢?我付就是了!”  

那些農夫奔到樹下,看到一地的柿子,氣憤的大吼:  

“爬到樹上,把整棵樹都給摘光了,還說不是小偷!打……打……打……”  

農夫們舉起扁擔,就要打永琪。小燕子從樹上一躍而下,大喊:  

“我們是小偷?你們才是土匪呢!說了給錢就是了,你們算算多少錢?我們照付!你們兇什麼?再兇,我把你們全體送給官兵去!這幾天,官兵在這兒搜查逃犯,大概就是你們幾個!”  

那些農夫給小燕子一吼,呆了,七嘴八舌的問:  

“什麼?逃犯?我們是逃犯?”  

“就是!我看你們就是逃犯!說!是從哪個監牢逃出來的?”  

永琪急忙拉住她,對農夫賠笑說:  

“我們付錢!我們買這些柿子……你趕快算一下,要多少錢?”  

農夫開始數柿子:  

“好了!好了!算我們倒楣!一共五吊錢!”  

“五吊錢?”小燕子掀眉瞪眼:“你們是強盜啊?這些柿子頂多只要一吊錢!再說,這樹上又沒有刻名字,誰知道是不是你們的?”  

農夫們一聽,掄起扁擔就吼:  

“打……打……打……不要跟她羅嗦……打……”  

永琪急於息事寧人,急忙說:  

“五吊錢,就五吊錢,不要吵了!”  

他伸手去摸錢袋,一摸之下,傻了。原來換了衣服,忘了帶錢袋。  

“糟糕!沒有帶錢袋!小燕子,你身上有錢嗎?”  

小燕子一聽,情況不妙,抓起地上的那袋柿子,拔腿就跑,嘴裡大喊:  

“永琪!跑呀!”  

小燕子一跑,永琪只好跟著就跑。農夫們大怒,紛紛大喊:  

“賊!小偷!混蛋!抓賊啊……抓賊啊……”  

永琪站住,還想講理:  

“各位不要激動,我家就在那邊,我回去拿錢給你們……或者,哪一位跟我回去拿錢!我一定付……”  

永琪話沒說完,忽然聽到一陣狗叫,再一看,幾隻兇惡的大狗,正狂奔而來。  

“狗兒!去咬他們!去追他們……”農夫們吆喝著。  

一群大狗就兇惡的,狂吠著衝了過來。  

小燕子回頭一看,糟了!打架還不怕,大狗可鬥不過!就大喊:  

“永琪!逃呀!不要跟他們講理了……跑呀……”  

永琪見到那些狗窮兇極惡的衝來,不跑不行了,拉著小燕子,就往前狂奔。兇狗緊緊的追著。小燕子還抱著一大包柿子,這一跑,柿子一個個掉落地,她又捨不得柿子,掙脫永琪,還要去撿柿子。  

“算了!那些柿子不要了!”  

“不行!不行!”  

小燕子抱著柿子跑,聽到狗叫越來越近,她狼狽的回頭看,沒有看到前面有個大斜坡,腳下一個踩空,身子就骨碌骨碌往下滾去。永琪驚喊:  

“小燕子!”急忙施展輕功,飛撲過去救小燕子。  

誰知,斜坡下面,是個水塘,永琪伸手一撈沒撈到,小燕子就尖叫著滾進了水裡。  

“救命啊……”  

只見水花飛濺。  

小燕子落了水,紫薇、爾康他們也險象環生。  

原來,大家從曠野回到老歐的農莊,才跨進院子,就聽到歐嫂在很大聲的說:  

“各位軍爺,多喝一點,沒關係!沒關係……”  

大家抬頭一看,不禁大驚。原來,前天來過的那幾個官兵,居然又來了。歐嫂正著急的對外張望,一面倒酒招待著那些官兵。大家一怔,已經來不及躲藏。  

歐嫂看到眾人,機警的笑著喊:  

“你們回來啦?趕快幫忙幹活,這穀子再不翻一翻,就要犯潮了!今年收成已經不好,大家麻利一點,那麼多張口要吃飯哪!”  

爾康反應最快,立刻飛快的答道:  

“是!是!我們這就來了!”就推推紫薇和金瑣,“我把金妞銀妞帶來幫忙,給翠妞做點針線活!”  

“哦!哦!那真好!”歐嫂應著,就看著那些官兵,指指柳紅說道:“翠妞是我家小姑,再過幾天就要成親了!陪嫁衣裳到現在也沒做好!”  

官兵好奇的打量著紫薇和金瑣:  

“你家人口挺多啊?聽說昨晚也有吹吹打打,辦喜事啊?這麼多喜事?”  

“昨晚不是辦喜事,只是練習一下吹吹打打!窮人家辦喜事,還不是窮湊合!”簫劍接口說,一面猛對柳紅使眼色:“翠妞,你還不帶金妞銀妞進房去!”  

“是!”柳紅拉著紫薇和金瑣:“走吧,我們進去幹活!”  

紫薇、金瑣、柳紅就緊張的、急急的進房去。  

爾康、簫劍、柳青就急忙拿起耙子,開始耙殼子。  

歐嫂熱心的給官兵們倒著酒,眼神還緊張的瞄向院子外面,奇怪著小燕子和永琪怎麼不見。心裡快要急死了,尤其,那個小燕子長得濃眉大眼,和畫像上一模一樣,萬一猛然出現,說不定會被認出來。她的怪招又特別多,只怕自己接招接不住。  

爾康、簫劍、柳青也不住的往外看,大家都懸掛著小燕子和永琪,人人緊張。  

柳青就忍不住問:  

“軍爺,你們那個‘逃犯’還沒抓到嗎?”  

官兵非常享受的喝著酒,慢吞吞的說:  

“哪有這麼容易?每天都叫我們搜查!老百姓家家叫苦,咱們負責城郊還好,可以走動走動……大嬸,你這酒釀得真好!天冷,喝點酒全身都熱呼呼了!再添一點吧……”  

“是!”歐嫂忙不迭的倒酒。  

紫薇、金瑣、柳紅在房間裡,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趴在窗子上對外看,三個人又急又慌。紫薇低低說:  

“怎麼辦?小燕子和永琪還沒回來,萬一闖了進來,大家不是面對面了嗎?”  

“別慌別慌!剛剛我們也面對面了,那些官兵也沒認出來!畫像和真人還是有段距離。何況,我們現在這身打扮,跟那些畫像,已經差了十萬八千里!”金瑣說。  

“這些官兵在磨蹭些什麼?慢吞吞的一直不走?”柳紅急得要命,為小燕子和永琪捏把冷汗。  

“看情形,都給歐嫂的酒喂壞了!存心來討酒喝!”紫薇說。  

金瑣小聲驚喊:  

“回來了……小燕子回來了……”  

三個人急忙湊到窗戶縫去看。  

小燕子確實回來了,她一身的水,頭髮零亂,身上掛著水草,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的直衝進來,嘴裡大叫大嚷著:  

“柳青……柳紅……趕快拿傢伙,有一群土匪,放了狗來咬我……”  

歐嫂忙著咳嗽,爾康、柳青、簫劍咳的咳,嚷的嚷。柳青想遮掉小燕子的聲音,喊得驚天動地:  

“這穀子怎麼翻不動?我來好好的翻一翻……”  

柳青不止喊得驚天動地,動作也誇張得離譜,把谷揚了起來,揚得官兵一頭一臉。官兵急忙跳開:  

“哎哎!別弄髒了好酒!”  

小燕子一看官兵在,趕緊煞住了車,睜大眼睛驚愕的看著。永琪隨後衝進院子,頓時傻了,急忙低下頭去。爾康急中生智,一個箭步跑了過去,抓住小燕子喊:  

“傻妞!你又闖禍了?”  

歐嫂立即順著爾康的話,對官兵不好意思的笑著說:  

“我家傻妞……”對自己的腦袋比劃著:“腦子有點問題,小時候生病發燒,把腦袋燒壞了……”  

小燕子眼珠子一轉,明白了,就往地上一坐,雙手拍打著地,拉扯著自己的頭髮,指著永琪,對歐嫂哭喊道:  

“娘!爹……隔壁小虎子欺負我,搶了我的柿子,大柿子……這麼這麼大……”用手比劃著:“還放狗狗咬我……哇!哇哇……”  

永琪當了一輩子的阿哥,哪兒演過這樣的戲碼?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小虎子”,完全還會接招,狼狽的低頭說道:  

“大嬸!這個傻妞……我給你送回來了,我還要去幹活……我走了……”埋著頭就往外走,心想,自己是阿哥,很多人認識,三十六計,躲為上策!  

誰知道,小燕子直跳起來,伸手把永琪一把拉住,哭鬧著:  

“不許走!你還我柿子來!還我……還我……”就對永琪拳打腳踢起來。  

“哎哎!這個……這個……那個……那個……”永琪不會演戲,又怕官兵看出自己來,低著頭遮遮掩掩,手忙腳亂。  

小燕子卻越演越有勁:  

“什麼這個那個……我打你!打你……這個也打!那個也打!你欺負我……還我柿子……”扭著永琪不放。  

眾人心驚膽戰,個個瞪著小燕子,又恨不得把她掐死。  

簫劍急忙衝上前去,一把扣住小燕子的手腕,對永琪賠笑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家傻妞……你知道的,就是這樣子!你快去幹活吧!”  

永琪低頭就走,誰知,那些官兵已經越看越奇,一個官兵喊道:  

“站住!給我們瞧瞧!”就去翻畫像,要比對比對。  

小燕子一看,情況不妙,撲上前去,把那個官兵撞翻在地。她就劈手奪過畫像,大叫:  

“我的柿子!原來你搶了我的柿子……”  

官兵莫名其妙的問:  

“什麼柿子?這哪兒是柿子……”  

小燕子急切中,老方法又來了,把那張圖塞進嘴裡,又嚼又咽。  

眾官兵急忙去搶:  

“哎哎哎!你怎麼把我們的畫像給吃了?”  

官兵們搶的搶,奪的奪,哪兒還搶得回來。大家嚷著叫著,亂成一團。  

永琪乘機溜了。  

“傻妞!”歐嫂尖叫:“你怎麼什麼東西都吃?趕明兒吃到有毒的東西,毒死你!”  

爾康就揪著小燕子的衣領,嚷道:  

“跟人家道歉!說對不起!上次小虎子一本《三字經》,也給你吃了!這個看到紙頭就吃的毛病,怎麼改不好呢?”  

“就是!就是!等到軍爺走了,我好好的教訓你!”簫劍跟著罵。  

小燕子轉著眼珠,傻笑:  

“三字經,我會背三字經!”就背了起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狗不叫,貓不跳,雞不飛,豬不鬧……爹不疼,娘不要……”  

爾康聽到小燕子背得奇奇怪怪,頭有斗大,趕緊對簫劍使了一個眼色:  

“咱們把她拖進去關起來!不關不行,一天到晚闖禍!”  

爾康和簫劍,就挾持著小燕子進房去了。  

歐嫂連忙對官兵們打躬作揖:  

“對不起!對不起……我家傻妞就是這樣,看到什麼東西,都當成好吃的……來!多喝一杯,算是我跟各位賠不是了!”  

官兵們雖然疑惑,但是,那個小燕子滿頭的水草,一身的溼衣服,滿臉的汙泥,瘋瘋癲癲的,實在不像什麼格格。大家也就不疑有詐,依舊喝起酒來。  

室內,大家雙對小燕子抹脖子,瞪眼睛。比手劃腳。  

“我演得這麼好,你們還不滿意?”小燕子不服氣的嚷。  

紫薇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院子裡,官兵們終於喝夠了,大家吆喝著出門去。  

“走吧!走吧!畫像丟了,還得再去補充一份!”官兵看歐嫂:“大嬸!你家人口真複雜啊?到底有幾口人?”  

“十多口!累啊!以為多子多孫多福氣,怎麼知道養起來難啊!”歐嫂搖頭嘆氣。  

官兵們一走,永琪就從門外閃身而入。  

大家進了房間,就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數落小燕子。  

“你們真是奇怪,我演得那麼好,簡直就是一個‘傻妞’,這種演技,連我自己都很感動!你們不獎勵我,還要罵我,下次,你們再要我配合演戲的時候,我就不演了!隨你們去應付吧!”小燕子嚷著。  

“好了好了!也沒罵你,就是要你小心一點,不要演得太過份了!”永琪說。  

“怎麼過份?我是‘傻妞’,總得傻呼呼的才像呀!那個畫像,我不把它吃了,大家不是都危險了嗎?我真倒楣,以為可以摘很多柿子吃,結果,柿子沒吃成,還摔進水裡,給大狗追,還吃了一肚子紙!我怎麼跟這個‘紙’過不去,老是吃紙!如果養成習慣,看到紙就想吃,那怎麼辦?”  

永琪又是心痛,又是好笑:  

“其實,你把那些畫像撕碎了,丟到地上去踩,或者丟到水溝裡,毀掉它就可以了,反正你是裝瘋賣傻嘛!為什麼要吃呢?”  

小燕子一愣,恍然大悟的說:  

“是啊!我好笨!為什麼要吃呢?難道我真的是個‘傻妞’嗎?”  

紫薇安慰的拍拍她:  

“還好又讓你過關了!這幾個官兵,根本就是拿錢不做事的人,唬弄唬弄,打發時間就交差,這才讓我們逃了!要不然,這麼多狀況,他們看不出問題,也都是一些‘傻兵’了!”  

“他們不是傻兵,是給我們鬧了一個頭昏腦脹,招架不住了!”爾康說:“小燕子,你那個三字經要不然就不要背,要背就好好背,怎麼還改詞?”  

“不能不改呀!我一緊張,把下面的詞全忘了!再說,‘傻妞’如果背得很溜,那就‘不傻’了,不是嗎?”  

簫劍看著小燕子,對她有興趣極了:  

“傻妞如果能改三字經,還能押韻,那還能叫‘傻妞’嗎?小燕子,你實在聰明極了!”  

小燕子被簫劍一誇,就輕飄飄起來,高興的看著簫劍:  

“真的嗎?我很聰明嗎?我押了韻?我會押韻?永琪他們都說我笨,教我成語也教不會,教我背詩也教不會!害我看到書就怕……”  

“你很聰明,將來,讓我來教你,包你一學就會!”簫劍認真的說。  

小燕子興高采烈,嚷著:  

“簫劍!你真的好合我的胃口!我看,你還是當我的師傅吧!你的武功又好,還會作詩,還會吹簫,我什麼都要學!”  

永琪看看簫劍,看看小燕子,心裡,浮上一種怪異的感覺。  

爾康看看三人,心裡也覺得有點怪,就打斷了他們:  

“好了!我們言歸正傳。我看,這個農莊已經不保險了,那些官兵回去以後,想一想,就會覺得我們大家很奇怪,如果起了疑心,第三次來,我們就沒有這樣容易過關了!所以,我建議,我們大家,明天一早就動身!”  

“可是,我們的裝備和馬車,都在帽兒衚衕,這樣吧,今晚,我和簫劍去帽兒衚衕把東西帶來!再不走,確實不行了!”柳青說。  

“那個帽兒衚衕危險不危險?會不會已經有人埋伏了?我覺得,皇上好像非找到我們不可,所有和學士府有關的地方,都很危險。那些裝備,能不能放棄呢?”金鎖問。  

“不能放棄!”爾康說:“我們這樣八個人,一路上要吃要喝要住,衣食住行,全在那些裝備上!這樣吧!簫劍,柳青,柳紅,你們冒險去帽兒衚衕,我呢?要冒險去一趟學士府……”  

“什麼?學士府?那是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了!”柳紅驚喊。  

“你一定要回去一趟嗎?”紫薇就看著爾康。  

爾康惻然的看著紫薇:  

“對不起,紫薇,我必須冒這個險,不跟我阿瑪額娘告別,我於心不安!”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我一個人比較安全,畢竟我會武功,必要的時候可以逃!有你在,我會顧此失彼,礙手礙腳。你還是留在這兒,讓我安心吧!”  

“爾康!你這樣做,實在是大大的不理智,我們這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萬一你又失手,我們大家就前功盡棄了!”柳紅不贊成。  

“就是!爾康少爺,你還是聽大家的勸,不要冒險了!福大人和福晉會了解你的!不會怪你的!”金瑣也說。  

“他們不會怪我,我會怪我自己啊!”爾康難過起來。  

簫劍就站了起來,用很有決斷性的語氣,說:  

“爾康!你少數服從多數,不要再爭辯了!如果你一定要回去,也等我從帽兒衚衕回來以後,讓我陪你走一趟!”  

小燕子看著簫劍,滿臉佩服的說:  

“這樣好!簫劍的武功,是‘神仙畫畫’的!有他陪你,我們大家就放心了!”  

永琪再看了小燕子一眼,心裡那種異樣的情緒更加重了。他就默默的走出門去,看到院子裡一地亂七八糟的穀子,就拿起一把掃把,把那些四散的穀子掃成一堆,臉上是若有所思的。  

小燕子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跑出來,看到永琪在掃穀子,就笑著嚷:  

“哎喲!幾時看到過阿哥在這兒掃院子?”  

永琪臉色一沉,警告的說:  

“不是說過了,不要再提‘阿哥’、‘格格’了嗎?”  

“是!”小燕子大聲應著,看著他:“你在做什麼?”  

“你沒看到嗎?我在掃這些穀子!老歐碰到我們這群人,也真倒楣,穀子弄得亂七八糟,也沒有人會幫忙掃一掃!”  

小燕子好笑起來:  

“人家‘曬穀子’,就是要鋪平了在那兒曬,你把它們都掃成一堆,不是越幫越忙了嗎?少爺!你不懂,就不要亂幫忙了!”  

永琪一愣,臉色更加蕭索了。  

“是啊!我根本不懂,在這兒越幫越忙!”他廢然的放下掃把。  

永琪就走到臺階上,坐下來,用手託著下巴,看著天空。  

小燕子追了過來,推了他一下。  

“你怎麼怪怪的?在想什麼?”  

“在想……”永琪看她一眼:“出了那座‘回憶城’,我可能什麼都不是!以後漫漫長路,正是考驗的開始。恐怕,我在‘回憶城’裡學的所有東西,在江湖上,全都沒用了!”他看著那些流動的雲,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皇阿瑪,現在有沒有想我們?是不是還在生氣?”  

“不要再提那隻‘瞌睡龍’了!我們就是被他害得這麼慘!”  

永琪就正視著小燕子,一本正經的說:  

“小燕子,我們辦一個交涉!以後,你不要管我心裡對皇阿瑪的想法,任何不敬的言辭,我都不會用在皇阿瑪身上!我希望你也不要‘瞌睡龍’、‘瞌睡龍’的叫來叫去。再有,我們雖然要流浪江湖了,我還是不喜歡你的江湖習氣,你可不可以不再用偷的騙的?哪怕是偷一個柿子,騙一個雞蛋,都太不光彩了,不是光明正大的人應該做的!你看,讓人家當成是小偷,放了狗來追,真是難看極了!”  

小燕子一呆,臉色頓時變了。  

“還沒開始動身‘流浪’呢,你的阿哥架子怎麼又端出來了?如果你捨不得那個回憶城,你就回去吧!我本來就是江湖女子,你要我怎麼改?看我不順眼,就算了嘛!這樣板著臉教訓我,你算老幾?說什麼要為我做一個全新的永琪,都是騙我的!”小燕子說完,一扭身子就要進房。  

永琪立刻後悔了,飛快的攔住了她,賠笑的說:  

“不許生氣!”  

“來不及了,已經生氣了!”  

“是我在犯毛病……”永琪勉強的笑了一下:“昨晚沒有睡好,今早送走含香,心裡也挺難過的。接著,跟那些農夫吵架,被他們放狗來咬,你又摔進水裡,回到農莊,再被嚇得魂飛魄散……這一個上午,我被折騰得七上八下,心裡難免有些毛躁……不是有意要跟你嘔氣……”  

小燕子瞅著他,心軟了,好後悔說得那麼衝,就擠在他身邊坐下。  

“我知道,我知道!這幾個晚上,你和爾康打地鋪,睡門板,大概你們從來沒有受過這種苦……”就歪著頭去看他的臉,柔聲地說:“好了……我以後不偷柿子就是了,今天也不是存心的……已經被那些狗嚇得魂都沒有了,你不知道,我小時候被狗追過咬過,最怕大凶狗!又掉到冷水裡,已經受到懲罰了嘛!”再歪著頭看了看他,小小聲的說道:“我以後也不說‘瞌睡龍’了,以前,我們出巡的時候,大家都叫他‘老爺’,我叫他‘老爺’總可以了吧?”  

永琪看到這樣的小燕子,實在愛進心坎裡,就把小燕子的手一把握住,盯著她,一本正經的說:  

“下次偷柿子的時候,一定要找沒有狗的柿子園!”  

小燕子眼睛一閃,大笑起來:  

“就這麼決定!”  

兩人對看,小小的不愉快,就在兩人的笑容裡煙消雲散了。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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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這天晚上,簫劍帶著柳青柳紅去了一趟帽兒衚衕,把福倫和福晉為大家準備的馬車和行裝都帶來了。他們不止把行裝帶了來,還偷偷帶來了兩個人,竟是平民打扮的福倫和福晉!兩人一下馬車,所有的人都驚動了,全體奔到院子裡去迎接。  

爾康和紫薇驚見福倫福晉,喜出望外,兩人就撲奔上前。爾康驚喊:  

“阿瑪!額娘!你們怎麼來了?”  

“本來,只是溜到學士府去問問消息,可是,伯父伯母堅持要來一趟,我們大家就冒險了!”柳青說。  

“福大人,福晉!”紫薇激動的扶住福晉:“太意外了!真不敢相信還能見到你們啊!”  

柳紅抱了一堆衣服進來:  

“我把銀杏坡那兒的舊衣服都拿來了,福晉又準備了好多衣服,我想,這一路的衣服大概夠穿了!”  

“永琪,我們來收拾一下行裝,看看還缺什麼好馬上添,讓他們一家子說說話吧!”簫劍對永琪說。  

永琪看到福倫和福晉,心裡激動異常,福倫看到他,也不勝感慨。沒想到貴為阿哥,居然要去亡命天涯!福倫想著,就伸手緊緊的握住永琪:  

“五阿哥!逼到最後,你們還是走了這一條路!”  

“是!”永琪鄭重的說:“以後,我的阿瑪恐怕要交給你們照顧了!等到他的氣消了,請幫我轉告他,不管我在世界的哪個角落,我永遠會祝福他,也祈求他的原諒!”  

福倫好感動,重重的點頭。  

“我明白了!五阿哥,你要自己保重啊!”  

小燕子在旁邊氣呼呼的接口:  

“我沒有那麼好的風度,我會記仇的!可是,為了永琪,我把我的恨嚥了下去!告訴那個‘老爺’,他沒砍成我的腦袋,我反而帶走他的永琪!這是他的報應,誰教他說話不算話?他才會‘賠了兒子又折兵’!”  

福倫苦笑了一下:  

“你這句話,我就不幫你轉達了!”  

金瑣也跑上前去行禮。  

“金瑣叩見福大人,福晉!”  

“金瑣,他們把你也救出來了!”福晉驚喊。  

“是!所以禍也越闖越大了!”  

“我們進屋去說話吧!”爾康和紫薇,趕緊扶著福倫和福晉進房。  

到了房裡,福倫福晉坐下,爾康就拉著紫薇,雙雙跪落地。爾康激動的說:  

“阿瑪,額娘!兒子不孝,闖下滔天大禍,連累爹孃!現在,還要讓你們兩老,承受離別的痛苦!我這樣的兒子,是你們兩個的債,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你們明白我心裡的歉疚!讓我和紫薇,給你們磕三個頭,謝謝你們養育之恩,更謝謝你們的瞭解、體諒和支持!”  

爾康磕下頭去,紫薇也跟著磕下頭去。紫薇的歉疚,更是排山倒海一樣的湧上來,慚愧的接著說:  

“福大人,福晉!這一切的禍事,都因我而起!自從我走進學士府,就給福家帶來一連串的事故!我不能給福家帶來榮耀,反而帶來災難,不能給兩位帶來團圓,反而帶來離別!我真是對不起兩位,請你們原諒我!”  

爾康和紫薇,就雙雙磕下頭去。福晉滿眼淚水,彎腰去拉兩人:  

“起來!兩個人都起來說話!”  

“爾康,紫薇,經過了囚禁,又經過了劫囚車,你們都健康沒事吧?身子怎樣?有沒有受傷?”福倫也是熱淚盈眶的問。  

“我給你們準備了好多藥材!靈芝人參,應有盡有!你們上路以後,可能會很辛苦,路上要多吃一點補品!紫薇上次病後,身子還沒調理好,現在又碰到一大堆事,不要把身體疏忽了!”福晉又說。  

紫薇和爾康,感動得一塌糊塗。紫薇含淚,激動的說:  

“福晉!你還是對我那麼好,你不恨我,不怪我嗎?”  

“為什麼怪你呢?”福晉瞅著她:“為了你這樣死心塌地的愛爾康?還是為了爾康這樣死心塌地的愛你?我們做父母的,已經被你們徹底感動了!只希望你們以後,再也沒有災難,那就是我們的福氣了!”  

“謝謝你們這麼瞭解我們,這麼包容我們,這麼寵愛我們……允許我們這樣任性和自私!”爾康說著,已經不知道如何來表達自己的感激和熱情,又磕下頭去。  

“孩子,我們不能久留,馬上就要走!免得把你們的行跡暴露了!你們就起來吧!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磕頭上面了!”福倫伸手去拉。  

爾康和紫薇站了起來。福晉就伸手,握住了紫薇的手,鄭重的託付道:  

“紫薇,我把我最心愛的爾康,交給你了!以後,在他脆弱的時候,支持他!在他孤獨的時候,陪伴他!在他失意的時候,鼓勵他!這些,都是他以後可能要面對的人生!因為,他是從一個‘得意’的身份,走上一個‘平凡’的身份,有些心理過程,是他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紫薇點頭,握緊了福晉的手:  

“我知道!我會牢牢記住你今天跟我說的話!我也向您保證,有我在,我不允許他脆弱,不允許他孤獨,更不允許他失意!如果他有那些感覺,一定是我不夠好!福晉,我會牢牢的守著他,緊緊的看著他,讓他沒有時間來感覺脆弱和孤獨!”  

福晉忍不住把她往懷裡一抱,喊道:  

“紫薇,你體會了一個母親的心!你真是一個可人兒!”  

擁抱片刻,紫薇抬起頭來,歉然的看著兩老,說:  

“還有一件事,我一定要稟明兩位!我的舅公和舅婆從濟南來,否決了我的格格身份,老佛爺也撤消了我的指婚,所以,我不是金枝玉葉了!我是誰,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你是誰,我們都很清楚!”福倫打斷了她:“你是紫薇,我們的媳婦兒!要和爾康共度一生的那個姑娘!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爾康凝視著父母,心裡,實在是震動極了,再也沒有料到,父母會用這樣寬大的心胸,來了解和包容自己的一切,看著福倫斑白的兩鬢,充滿不忍的說:  

“我和紫薇,經過了這麼多風風雨雨,生生死死,以後,一定會更加珍惜彼此,保護彼此!你們不要再牽掛我們!倒是你們,我實在不放心極了!不知道皇上會不會遷怒到你們身上,我闖的禍,要讓你們來幫我收攤,幫我承擔,我只要想到這兒,就沒有勇氣和紫薇遠走高飛了!”  

“走吧!爾康,不要再猶豫了!我和你額娘會平安的,讓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令妃娘娘和晴兒都過關了!”福倫說。  

“是嗎?”紫薇驚喜的問:“她們真的過關了?那……小鄧子、小卓子、明月、彩霞有沒有被牽連呢?”  

“都過關了!令妃已經帶了信給我們,老佛爺曾經想辦我們,但是,皇上否決了!皇上沒有遷怒,他還是一個‘仁君’!你們,也不可以跟皇上記仇!”  

“是啊!這不過是暫時小別而已,等到事過境遷,風平浪靜的時候,你們一定要回來!家還是家,皇上,還是你的皇上!記住,今晚以後,我的生活裡,剩下的就是兩件事,一件是‘期盼’,一件是‘等待’!期盼團圓,等待見面!你們不要一直讓我在這種煎煞裡過日子啊!”福晉深深的囑咐。  

“我們知道了。不管是天涯海角,我們只要有機會,一定會帶個信給你們!放心,有這麼多有情有義的高手陪著我們,我們會平安的!”爾康說。  

福倫和福晉點頭,兩人的眼中都閃著淚光。福晉就看著紫薇,說:  

“紫薇,你喊我一聲‘額娘’吧!”  

紫薇眼淚一掉,激動的喊道:  

“阿瑪!額娘!”  

“好孩子,好孩子!”福倫拼命點頭拭淚:“等你們回來,我們再好好的辦婚禮!我想,不過是一年半載的時間!”  

“孩子,你們一路順風,我們必須回去了!”  

爾康和紫薇就再度跪下:  

“我們拜別阿瑪額娘!”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出發了。紫薇、小燕子、金瑣坐在馬車裡。柳青、柳紅駕著馬車。爾康、永琪、簫劍騎馬,一行人上路了。  

老歐和歐嫂,站在院子裡,不住的揮手。  

“再見!再見!大家保重!”  

“要小心那些官兵啊!”小燕子從車窗裡伸出頭來叫。  

“我們知道!你們也注意一點!”  

“我們都走了,那些官兵再來找麻煩,發現你家的人都不見了,會不會疑心呀?”紫薇也伸出頭來喊。  

“你別操心了!我就說都去田裡做工了,不就成了?他們又不會一直在這兒等!”歐嫂說。  

“了不起就是我家的酒要多消耗一點!”老歐笑著。  

“真要麻煩,就搬家吧!”簫劍仍然叮嚀了一句。  

“是!”  

眾人就揮手道別。  

“再見!再見!”  

“一路順風!”  

車車馬馬就這樣出發了。  

農莊很快的被拋在後面了。北京,拋在後面了。皇宮,拋在後面了。格格、阿哥、御前侍衛……都被拋在後面了。  

一行人跋涉在曠野,跋涉在郊外。漫長的逃亡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小燕子和紫薇等人,已經失蹤了許多天,派出去追捕的侍衛官兵大臣,連影子都沒有找到。乾隆眼看香妃失蹤,找不回來。兩個格格失蹤,也找不回來。連永琪和爾康失蹤,也找不回來。真是氣憤極了,看著幾個負責追捕的大臣,惱怒的問:  

“怎麼會一點消息都沒有?你們到底在做些什麼?”  

大臣們惶恐躬身,你一言、我一語的稟道:  

“臣以為,他們可能已經分成好幾隊,東西南北各個方向跑走了!”  

“正是!如果他們分散了跑,我們真的很難找!即使他們還藏在北京,只要老百姓掩護他們,我們也不容易找到!”  

“皇上!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懸賞捉拿?如果懸以重賞,那些老百姓說不定可以提供線索!”  

“臣已經讓畫工,畫制了許多畫像,預備遍發給各個府各個縣市,但是,皇上是不是准許這樣大張旗鼓的搜查?”  

乾隆瞪視著那些大臣:  

“朕告訴你們,他們那一群人,是不會分開的!爾康離不開紫薇,永琪離不開小燕子,金鎖又跟定了他們!再加上他們的個性,個個喜聚不喜散,講義氣,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所以,他們不會分成好幾組!這些人裡面,紫薇和金鎖不會武功,小燕子是個半調子!他們要長途跋涉,一定需要馬車和馬!你們只要看到馬車和馬隊,就注意一下!你們想想,他們個個年輕,個個漂亮,這樣一個隊伍,怎麼可能不引人注意?”  

“是!臣瞭解了!”大臣們哈腰說道。  

“至於路線,他們很可能直奔西藏,去投奔巴勒奔和爾泰!也可能去了新疆,和香妃一起去投奔阿里和卓!但是,西藏和新疆,都很荒僻……”乾隆深思著,揣測著幾個孩子的個性:“依朕推測,他們最最可能,是直奔南方!因為南方山青水秀,這些孩子,還帶著詩情畫意和玩心,雖然逃亡,也不會逃到什麼窮山惡水裡面去!所以,派一些真正的高手,一路南下去找找看!到蘇州揚州杭州去找找看!”  

“是!臣遵命!”  

“記住!朕要活口!不許傷他們性命!這些孩子個個聰明絕頂,你們不止要跟他們鬥武功,也要跟他們鬥智慧!如果發現了行蹤,不要打草驚蛇,先來向朕回報也可以!至於老百姓那兒,還是儘量不要驚擾,也不必大張旗鼓,弄得滿城風雨,知道了嗎?”  

“是!臣知道了!”  

大臣們躬身退下。  

乾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恨得直咬牙:  

“朕一定要把你們一個個捉回來!”  

小燕子他們,已經流亡了一段日子。大家打扮成富商的模樣,一路大大方方的往前走,居然沒有引起什麼疑心。只是,為了逃避注意,他們很少住客棧,儘量在老百姓家裡投宿。爾康認為,客棧是官兵們最可能搜查的地方。這天,大家到了一個還不小的鎮,名叫“正義村”。每個人都有些累了,尤其幾個姑娘,好想燒幾桶熱水,痛痛快快的梳洗一番。爾康和簫劍就冒險,把車車馬馬停在客棧門口。  

眾人下馬的下馬,下車的下車,爾康說:  

“好了,今天就奢侈一下,住個客棧吧!不過,大家要提高警覺!”  

“我真想好好的喝一杯!自從陪你們上路,我這個‘簫劍江山詩酒茶’,已經變得殘破不全了!”簫劍笑著說。  

“你這七件事,要樣樣俱全,你就是神仙了!”紫薇笑著接口:“有點殘缺,才有缺陷美!有缺陷美,才是人生!當神仙固然好,少了幾分‘人味’,也是一種缺陷呢!”  

簫劍大笑,看紫薇,眼裡透著真心的欣賞:  

“哈哈哈哈!好一篇缺陷論,以後,我肚子裡的酒蟲大鬧的時候,或者是情緒低落的時候,我就背誦你的缺陷論!”  

“你也有‘情緒低落’的時候嗎?”紫薇問。  

“我為什麼不該有‘情緒低落’的時候?”  

“因為……‘一簫一劍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壺!’既然千古的情愁,都可以一口吞了,怎麼還會情緒低落呢?”  

“哈哈!”簫劍又大笑起來:“說得好!你知道嗎?‘矛盾’是人生無法避免的問題,沒有‘矛盾’,就沒有‘人生’!”  

大家說說笑笑,一面把行李卸了下來。  

柳紅提醒大家:  

“各位各位,我們把值錢的東西都隨身帶著,每人身上帶一點,如果有人有了閃失,其他人身上還有!住客棧不比老百姓家,大家還是小心一點好!”  

“柳紅說得對!大家進了客棧,再分配!走吧!”爾康往客棧走去。  

小燕子站在那兒,東張西望。  

只見路人一波一波的,爭先恐後的往一個方向跑。  

小燕子大奇,攔住一個路人,問:  

“你們幹什麼?大家都要去哪裡?”  

“別攔著我!我要去看熱鬧!”路人急急的嚷著。  

“熱鬧?”小燕子喊,精神全來了:“有熱鬧可看?趕快告訴我!什麼熱鬧?”  

“小燕子!你就不要管閒事了!”永琪去拉小燕子。  

小燕子哪裡肯不管閒事,拼命追問。  

“什麼熱鬧?什麼熱鬧?”  

“你們是外地來的,是吧?”  

“是啊!你們是不是有人要拋繡球啊?”小燕子興沖沖。  

“拋繡球?沒有的事!是要燒死一個人!”  

“啊?要燒死一個人啊?”小燕子大驚。  

柳青、柳紅、永琪、爾康、紫薇、簫劍、金瑣聽到要燒死人,都圍了過來。  

“真要燒死一個人嗎?為什麼?”  

“我們村裡,有個姑娘名字叫作‘蘇蘇’,還沒成親,就懷了孩子!我們村子的習慣,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都要燒死!所以,現在就要去燒死她!”  

路人說完,擺脫了小燕子,往前面就跑。  

紫薇腦子裡轟然一響,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了親孃,不禁打了個寒戰,問:  

“什麼?沒有成親有了孩子,就要燒死她?這個地方,是保守?還是野蠻?”  

小燕子跟著人群就跑,激動得一塌糊塗:  

“我要看看去!”  

“我也去!”柳青跟著跑。  

“小燕子……小燕子……”永琪急忙追了去。  

爾康和簫劍彼此看了一眼。爾康說:  

“我把行李寄放在掌櫃那兒,大家都過去看看吧!”  

結果,全體的人都跑到廣場上去看燒蘇蘇。  

大家奔到一個廣場,就看到許多人聚集在那兒,還有許多人爭先恐後的跑來。  

在空地上,那個名叫蘇蘇的姑娘,被五花大綁,綁在一根木頭柱子上,柱子下面,堆滿了柴火。  

大家看過去,只見蘇蘇約十八、九歲,臉龐清秀美麗,眼神裡帶著恐懼,也帶著堅強,綁在那兒,動也不能動。  

有個白鬚白髮的族長,滿臉嚴肅的站在柴堆前面。  

幾個年輕力壯的青年,舉著火炬,等著燒火。  

群眾擠滿了空地,群情激憤,興奮的嚷著,喊著:  

“燒死她!燒死她!不要臉的女人!丟了我們正義村的臉!燒死她……”  

小燕子拼命擠進人群。永琪、柳青、紫薇、金瑣跟著擠上前來。爾康、柳紅、簫劍也緊跟在後,擠到紫薇等人面前。  

“族長!不要跟她客氣了!這種無恥的女人,趕快處死!”一個群眾大叫。  

就有一群人跟著叫:  

“燒火!燒火!燒死她!無恥!下流!不要臉……”  

突然,有個中年婦人跌跌沖沖的撲奔而來,抱著柴堆,仰頭看著蘇蘇,狂叫:  

“不要燒死我的女兒呀!各位鄉親,我給你們磕頭了!”就掉頭,狂亂的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求求族長,求求各位,我守了十五年的寡,只有這一個女兒呀!你們饒了她吧……”  

“不能饒!她是我們大家的恥辱!燒死她!”一個群眾喊。  

“燒死她……燒死她……燒死她……”群眾吼聲震天的響應。  

紫薇看到這種驚心動魄的場面,臉色都變白了,回頭對爾康說:  

“為什麼大家這樣殘忍?為什麼喜歡看別人燒死?那個男人呢?他們只燒女人,不燒男人嗎?”  

爾康完全體會到紫薇的感覺,也深深的震憾了:  

“好可怕的刑罰,難道這種地方,行刑不需要官府嗎?”  

“沒辦法,這種村子,民風非常剽悍,族長可以決定一切!”簫劍說。  

這時,族長已經伸出雙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靜了下去,族長大聲說道:  

“蘇家女兒蘇蘇,不守婦道,未婚懷孕,讓整個正義村蒙羞!現在,立刻執行火刑!”就大聲宣佈:“燒火!”  

那些手持火炬的年輕人,大聲響應,拿著火炬上前,就要點火。  

小燕子眼看這個蘇蘇,就要被燒死,再也忍不住了,縱身一躍,飛竄而出,落到柴火堆前,舉起手來,大喊:  

“等一下!事關人命!怎麼可以這樣隨隨便便?這個蘇蘇,不過是懷了孕,有什麼了不起?為什麼要燒死她?如果她要燒死,那個讓她懷孕的男人在哪裡?”她看著群眾,大叫:“那個孬種在那裡?出來!你的女人要給人燒死了,你還不趕快出來!闖禍的是兩個人,為什麼只燒一個人?”  

群眾大譁,對小燕子揮著拳頭嚷:  

“這是誰?不關你的事!不要你來管我們!拉她下去……拉她下去……”  

就有一群人上去拉扯小燕子。永琪一看,按捺不住,飛身上前,三下兩下,推開了圍攻小燕子的人,站在小燕子身邊,伸出雙手,大聲的說:  

“各位各位!請聽我說一句話!這個火刑,實在殘忍,用來對付大奸大惡的人,還說得過去,用來對付一個弱女子,實在太過份了!何況這個姑娘還有身孕,燒了之後,是一屍兩命!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家何不原諒了她?”  

群眾更加譁然,紛紛磨拳擦掌,怒喊連連:  

“什麼人?打哪兒來的?一定是蘇蘇找來的幫手!滾!你們趕快滾,要不然我們就動手了!”  

族長也走過來,對永琪和小燕子說:  

“你們這些外鄉人,不要管我們正義村的事!讓開!讓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蘇蘇犯了死罪,一定要死!”  

蘇母發現了轉機,就嚎啕大哭的叫了起來:  

“各位鄉親,救命啊……救命啊……我家蘇蘇,一定是給人強暴了……不是自己願意的呀!蘇蘇,你快說了吧!那個男人是誰?你說了吧……”  

族長一聽,納悶的回頭驚看蘇蘇,問:  

“蘇蘇!你是被強暴的嗎?”  

誰知,那蘇蘇卻十分傲氣,臉色慘白的昂首說道:  

“你們燒死我吧!沒有人強暴我,是我自己願意的!我丟了正義村的臉,死就死!”  

“蘇蘇……你怎麼可以這樣?”蘇母哀號:“到底是誰?你為什麼不說呀?你死了,你要娘怎麼辦?”  

紫薇等人,個個都有不忍、不平之色。爾康受不了了,也從人群中一躍而出,站在小燕子和永琪身邊,仗義執言了:  

“各位各位!我們從外地來,今天管定了這件閒事!這位蘇蘇姑娘一定有難言之隱,看在她這樣保護那個男人的份上,你們饒她不死吧!這件事一個巴掌拍不響……要罰也要罰兩個人,既然另外一個不知道是誰,何不抱著寬大的胸懷,接受上蒼給予的新生命,化悲劇為喜劇,化戾氣為祥和呢?”  

小燕子就舉起手來,激動的大喊:  

“是啊!化力氣為漿糊!化力氣為漿糊!化力氣為漿糊……化力氣為漿糊……”  

群眾被小燕子等人鬧得更加激憤,七嘴八舌的大喊:  

“不要跟他們羅嗦!再羅嗦就打!”  

“打……打……打……”  

便有一群壯漢,拿了扁擔、棍子、奔出人群,要打爾康、永琪、小燕子。  

柳青忍無可忍,怒吼:  

“誰敢打他們一下,我扒了你的皮!”說著,就飛躍出去。  

柳青一飛躍出去,柳紅就跟著飛躍出去。兄妹二人,一陣揮拳踢腿,就把拿著棍棒的人,一個個的摔了出去。  

群眾們更是激動得如瘋如狂了:  

“先燒火再說!燒火!燒呀……燒呀……”  

幾個青年就去點火。蘇母慘烈的狂叫:  

“蘇蘇……蘇蘇……蘇蘇……”  

紫薇忍不住尖叫起來:  

“爾康!快救蘇蘇呀!”  

這時,簫劍騰空而起,直飛向柱子,一陣劈哩叭啦,那些柱子飛裂成了碎片。  

爾康和永琪也騰空而起,兩人抓住蘇蘇,把她從濃煙中搶救下來。  

群眾們仰頭,看得目瞪口呆,哇哇大叫:  

“他們會飛!哪裡來的高手?哇!哇……”  

簫劍、永琪和爾康,就帶著蘇蘇,直飛到場外。  

群眾大喊大叫:  

“追啊!追啊……不要給他們逃掉了!”  

大家抄起扁擔、木棍、柴火……惡狠狠的追了過來。  

這時,忽然有個眉清目秀的青年,從人群中狂奔而出,嘴裡淒厲的大喊著:  

“爹!你們燒了我吧!蘇蘇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呀!”  

族長一顫,頓時大驚失色,驚問:  

“你的?是你的?”  

青年對族長跪下,流淚喊道:  

“爹……你要燒死的,是你的孫子啊!”  

所有的群眾,全體呆住了。眾人忘了追趕爾康等人,也忘了行刑,全體瞪著跪在地上的青年。那青年痛哭流涕的說道:  

“我和蘇蘇情投意合,可是,爹,你一定要我娶孔家小姐,我說過我不要不要……我知道我丟了你的臉,丟了正義村的臉,讓我和蘇蘇一起死吧!”  

青年說著,就爬了起來,奔向蘇蘇。  

群眾不約而同,讓出一條路來,讓那青年跑過去。青年痛喊著:  

“蘇蘇!原諒我……原諒我沒有挺身而出……原諒我的膽小和害怕……”  

蘇蘇哭著,叫著青年的名字:  

“志偉!志偉……”  

兩人就忘形的向對方奔去,緊緊的擁抱在一起了。  

爾康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無比感動的神色,走到族長的面前,一抱拳說:  

“恭喜恭喜!與其燒死一對有情人,不如接受一對有情人!何況,還有那個小生命呢?這兒,是我們這些不速之客的賀禮,請收下!”就從錢袋裡取出一個銀錠子,放在族長的手中:“我們建議你,趕快給他們兩個辦喜事吧!”  

族長目瞪口呆。  

群眾也呆呆的站著,一片寂靜。  

蘇母撲奔而來,跪倒在爾康、永琪、簫劍的面前,倒身下拜,喊著:  

“各位英雄,各位神仙,謝謝!謝謝!”  

蘇母拜完,起身,又跑過去,拜倒在族長面前。  

“族長,你饒了他們兩個吧!求求你!求求你……”  

族長眼中含淚了,彎下身子,攙起蘇母,臉色蒼白的嘆了口氣:  

“我們……辦喜事吧,好不好?”  

小燕子跳了起來,把手裡的帕子扔到天上去,翻天覆地的歡呼起來:  

“化力氣為漿糊!化力氣為漿糊!化力氣為漿糊……化力氣為漿糊……”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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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這天晚上,大家都非常高興,救了蘇蘇,每個人都覺得心中舒暢。尤其是小燕子,不住口的在那兒嚷著:  

“哇!今天真有成就感!我們太偉大了,能夠把那個蘇蘇從火裡救出來!我覺得好感動,看到那個蘇蘇和族長的兒子團聚了,真好!永琪,這就是你們常說的的那一句‘有感情的人到最後都會成為夫妻’……”  

“有情人終成眷屬!”永琪更正著。  

“就是!就是!我們救人一命,勝過七張圖畫,對不對?”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浮屠是寶塔,七級浮屠是七層樓的寶塔!”紫薇笑著說。  

“救人一命,跟寶塔有什麼關係?”小燕子納悶的問。“管他的!寶塔就寶塔!我們是八層寶塔!是九層寶塔!是一百層寶塔!哇……我好高興,我們從那個回憶城裡逃出來了,我又是‘小燕子’了,好想飛,飛到天上去!”  

“我看,你已經在天上了!你是我遇到過的人裡,最有‘生命力’和‘活力’的一個!看到你這樣熱烈的活著,活得有聲有色,真讓我深深感動了!”簫劍說。  

“是嗎?是嗎?”小燕子熱烈的看簫劍。  

“是!你真是一隻會飛的小燕子……當初,是誰給你取了這個名字?”簫劍問。  

“我也不知道!從我記得的時候起,我就叫做‘小燕子’!”  

“知不知道有兩句著名的詩,‘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什麼王?什麼燕?飛到哪裡?什麼百姓家?”  

“現在,大家都沒有家了!‘處處無家處處家’吧!”紫薇感慨的說。  

“好一個‘處處無家處處家’!這和我那個‘以天為蓋地為廬’是異曲同工的!看樣子,大家都是孤兒浪子,以後,就是‘四處為家’了!”簫劍說。  

“今天的家,就在這兒了!”柳青把大家帶回到目前:“我們定了兩間房,男的住一間,女的住一間!雖然簡陋,總比在農人家打地鋪好!”  

爾康走上前來,提醒大家:  

“大家都很累了,洗個澡,早點睡!今天這樣一鬧,我們的行跡已經暴露了!本來想在這兒多休息兩,現在,看情形也不可能了!大家養精蓄銳,明天一早就動身上路!”  

金鎖和柳紅就把八個錢袋,發給每一個人。金鎖說:  

“我和柳紅,把我們的銀子、銀票和值錢的東西,都分了八份,大家隨身帶著!每個人保護自己的財產!千萬別弄丟了,這一路上,就靠這些盤纏過日子!”  

大家收起錢袋,貼身藏好。簫劍就對爾康說:  

“你也不要太大方了!今天,出手救那個蘇蘇是必須的!給賀禮就可以免了!我們雖然帶了足夠的盤纏,可是,路途遙遠,還是要省著用!”  

爾康對簫劍一抱拳,似笑非笑的說:  

“教訓得是!”  

“別不服氣了!”柳紅看了爾康一眼:“人家簫劍說得有道理!你們這些公子哥兒,出手大方,成了習慣!等到錢不夠用的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我有不服氣嗎?”爾康看著柳紅,一笑。  

紫薇忍不住幫爾康說起話來:  

“爾康有爾康的用意,不這樣來一下,那個族長不會鬆口辦喜事,這個銀錠子不是單純的賀禮,是在所有人的面前,給那個族長一點壓力!賀禮都到了,他還能不辦喜事嗎?”  

爾康深深的看了紫薇一眼:  

“畢竟,還是紫薇瞭解我!”  

“原來是這樣啊?我看這個正義村的人剽悍得很,會不會我們走了,他們又後悔起來,再把那個蘇蘇給燒了?我們需不需要等到他們成親再走?”柳青說。  

“這樣最好!我最喜歡參加婚禮,我們喝完喜酒再走吧!”小燕子喊:“免得他們後悔!我看,那個族長的兒子,很怕他老子!和我們這兒的某人很像!”  

“小燕子!不要指桑罵槐啊!”永琪皺皺眉頭。  

“指什麼罵什麼?”小燕子一愣:“這四個字四個字的話,你們能不能免了?”  

“不能免!你有你的習慣,我們有我們的習慣,我們遷就你,你也得遷就我們!指桑罵槐,就是指著桑樹罵槐樹!”永琪的語氣有點硬梆梆。  

“指著桑樹罵槐樹?”小燕子又是一愣:“誰這麼無聊?指著桑樹罵槐樹?這個人有神經病啊?為什麼要罵槐樹?一棵樹也會招惹他嗎?好端端的去罵一棵樹,已經夠神經了,還會指著桑樹罵槐樹……這人簡直是個瘋子,應該關進瘋人院裡去……”說著,眼珠一轉:“哦!我明白了,你在罵我,說我是神經病,是不是?”就對永琪一兇:“我為什麼是神經病?”  

“哎……這是從何說起?”永琪喊。  

“從‘開天闢地’說起!從‘趙錢孫李’說起!從‘豈有此理’說起……”小燕子以為永琪在罵她,就一陣搶白:“四個字的話有什麼了不起,我也會好多!”  

“從‘一鳥罵人’說起!”永琪衝口而出。  

小燕子眼珠一瞪,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  

小燕子一笑,大家都跟著笑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小吵”就此打住。  

“正義村的閒事,我們管到現在為止!”爾康下了結論:“明天一早出發,不能再耽擱了,我已經聞出一股追兵的味道了!別忘了我們還是‘欽犯’呢!”  

大家都沒有異議了。  

這晚,有很好的月光。  

客棧有個小小的花園,花園裡不有座小小的亭子。爾康和紫薇,都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吃過晚餐,兩人就有意無意的避開了眾人,走到亭子裡來看月亮。  

爾康見四下無人,就把紫薇的手一把握住,熱情的看著她,說:  

“紫薇……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像你想像中那麼好,你會不會輕視我?”  

“你怎麼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紫薇怔了怔。  

“我覺得‘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人,不能自滿,隨時有人會把你比下去,好怕我在你心裡,不夠完美!”  

紫薇盯著他,熱烈的說:  

“我才怕我在你心裡,不夠完美!”  

“是嗎?你會這樣‘怕’嗎?”  

“我會!但是,你是不用這樣‘怕’的!你在我心裡,早就超越了一切!沒有人能夠和你相提並論……就拿我們這麼一群人來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長處!每個人都很出色,那個簫劍也是!能文能武,深不可測!但是,你是我心裡的一座山,穩穩的屹立在那兒,出類拔萃,堅定不移!”  

爾康好震動,深深的凝視她。  

“謝謝你這幾句話,給了我太大的力量!”就低頭問道:“今天,那個蘇蘇事件,是不是在你心裡造成了陰影?”  

“你怎麼知道?你好可怕,總是看穿我的心事!”  

“不要有陰影,上一代的事,早已過去了!”爾康深情的說:“如果你為了它想不開,那才是自找苦吃呢!”  

“我不是為了上一代的事情想不開,是自從我的舅公舅婆出現以後,心裡就很不平靜。接著,發生了這麼多驚心動魄的事,我都沒有時間好好的想一想。今天,碰到火燒蘇蘇的事件,帶給我太大的震憾!我不禁想到我娘,是怎樣度過了她艱辛的歲月,來把我養大!那個讓我娘懷孕的人,不管他是誰,他都罪孽深重!如果濟南的老百姓和這個正義村一樣,我娘大概已經被燒死了!”  

“不要怪那個讓你娘懷孕的人,如果世間沒有你,就也沒有我們的故事了!好險!如果你娘被燒死了,我還有什麼機會遇到你呢?”爾康凝視著她,微笑起來:“你猜是怎麼回事?當年,你娘有了身孕之後,玉皇大帝在天上,預知了人間幾千年的事,算出在某年某月某日,我福爾康要和一個女子相遇,它絕對不能讓這個女子還沒出世就消失了,所以,它不允許村民發動火刑,為我福爾康保存了你的性命!”  

“哦,原來是這樣?”紫薇聽得匪夷所思,睜大眼睛看著他。  

“可不是!所以,你欠我一生一世!所以,不許再作繭自縛了!不許再東想西想了!把你的多愁善感收起來,快快樂樂的和我在一起吧!”  

紫薇感動極了,不禁應道:  

“是!”  

爾康把她一拉,她就撲進了他的懷裡。他緊緊的擁著她,看著她美目盼兮,不禁意亂神迷,俯下頭,就想吻她。紫薇一個警覺,把他推開了,四面張望。  

“幹嘛那麼緊張?”  

“這裡的村民好保守,只怕他們看到,會把我也燒了!”  

“怕什麼?他們要燒,我也會陪著你一起燒成灰,化成煙!”  

紫薇瞅著她,在他那樣深情的眼光下,融化了。她誠摯的說:  

“爾康!有你在,我真的什麼都不怕了!天涯海角,跟定你了!我現在已經豁然開朗,雖然自己身世不明,犯下一大堆欺君大罪,失去了自己深深崇拜的皇阿瑪……前途茫茫,後有追兵……可是,我跟小燕子一樣,覺得快樂極了!好高興,我們飛出了那個回憶城!好高興,我有一個你,和我一起流浪!一起飄泊!”  

“好美的一篇話!”爾康滿足的嘆了口氣:“剛剛在房間裡,你說‘處處無家處處家’,我卻覺得,自從開始流亡,因為有你在,處處都是我們的幽幽谷!如果我們可以平安的到達雲南,到達那個世外桃源,我想,我曾經答應過你,我們那個美好的未來,那個有詩有夢的日子,就要實現了!”  

兩人眼裡都閃著希冀的光芒,緊緊互視,然後,兩人就忘形的緊擁在月光下,即使會被燒成灰燼,也顧不得了。  

接下來,又是一段流浪的日子。這天,到了一個名叫“紅葉鎮”的小村莊。  

車車馬馬走進小鎮,大家都是僕僕風塵。  

“前面有一家‘悅來客棧’,我們停下來休息吧!”爾康說。  

車子停了下來,大家下車的下車,下馬的下馬。  

小燕子東張西望,忽然看到一群人聚集,不禁好奇的伸長脖子看。  

“你們先進去,我等一會兒就來!”小燕子回頭就跑。  

“你又要去哪裡?”永琪急喊。  

“別管我,我丟不掉的啦!”小燕子已經繞過街角,跑得不見蹤影了。  

爾康連忙對永琪說:  

“你還是追過去看著她吧!”  

永琪追了過去,只見街角有一大群人聚集著,興奮的吆喝:  

“紅毛贏!紅毛加油!紅毛勝利!紅毛萬萬歲……”  

“綠毛贏!綠毛加油!綠毛勝利!綠毛萬萬歲……”  

小燕子早已興奮的從人群中擠進去,嘴裡嚷著:“什麼紅毛綠毛?我黑毛來也!”  

永琪跟著擠進去一看,原來,人群中間的空地上,正有兩隻鬥雞,在彼此搏鬥。群眾圍在四周,擠得水洩不通,分成兩派,各給各的鬥雞加油。大家都激動著,個個臉紅脖子粗,吼著,叫著:  

“紅毛贏!紅毛贏!紅毛贏!紅毛贏……”  

“綠毛贏!綠毛勝利!綠毛贏!綠毛勝利……”  

鬥雞場中間,有兩個鬥雞的主人,正在吆喝:  

“誰要押紅毛?現在還可以押!押啊!”一個喊。  

“押綠毛!押綠毛……”另一個喊。  

地上到處堆著銅板,大家還在加賭注,有的和老闆賭,有的和彼此賭。  

小燕子一看到這種狀況,混身三萬六千根寒毛,根根豎立,興奮得不得了。  

“我也要賭!我賭……”她轉動眼珠,看看兩隻雞:“我賭紅毛贏!”  

“快押!再晚就不能押了!”紅毛的主人喊著。  

小燕子掏出錢袋,拿出一塊碎銀子,放在地上。  

“我賭兩錢銀子!”  

“哎……小燕子……”永琪喊,想阻止,已經挽救不及,只好在旁邊看。  

小燕子出手太大,小鎮的鄉民哪兒見過,都瞪大眼睛,驚喊起來:  

“哪兒來的小丫頭,出手那麼闊氣!”  

“嘿嘿!你別押錯了邊!我的綠毛已經勝了好多場了!”另外一個主人說。  

“我押紅毛!”小燕子就大聲吆喝起來:“紅毛勝利!紅毛萬歲!紅毛!拿出你的看家本領來,打他一個落花流水!”  

小燕子氣勢那樣壯大,使許多人都跟著小燕子,押了“紅毛”。  

“紅毛!咬綠毛!飛上去,撲過去!打呀!用你的尖嘴巴,咬呀!努力!你是一隻最偉大的鬥雞!鬥啊……打啊……”小燕子吼聲震天。  

人群一陣騷動,原來綠毛敗下陣來,紅毛贏了。眾人驚喊:  

“紅毛贏了!紅毛贏了!”  

小燕子興奮得臉都漲紅了:  

“喲呵!紅毛贏了!紅毛萬歲!”  

小燕子把贏得的錢全部掃到自己面前。有個群眾就問小燕子:  

“姑娘!你下面押什麼?我們跟著你押!”  

“下面是什麼毛跟什麼毛鬥?”小燕子問。  

鬥雞老闆輸了很多錢,非常不服氣,揚著頭,挑戰的說:  

“姑娘!要不要跟我好好的賭一場?”  

“怎麼賭?”  

“姑娘選一隻雞,代表姑娘,我選一隻雞,代表我,我們彼此押。誰贏了誰拿錢!”鬥雞老闆指著旁邊的雞籠:“不過,這些雞是要賣的,姑娘選了哪一隻,一吊錢買去!我可以讓姑娘先選!”  

“好!我來選!”小燕子躍躍欲試。  

永琪急得不得了,拉拉小燕子的衣服。  

“不要賭了!贏了一場就算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你不要掃興嘛!”小燕子眉頭一皺:“難得碰到這樣的場面,我高興得不得了!你就讓我玩玩嘛!”  

永琪無奈。小燕子就選了一隻貌不驚人的黑雞。  

“這隻雞好!這是黑毛,和我小燕子一樣,我就買了黑毛!”小燕子興匆匆的說:“來來來!老闆,你的雞是哪一隻?”  

老闆選了一隻很威武的雞出來。  

“我這隻名字叫做‘威風’!”  

“好!我的黑毛要把你的威風殺得一根毛都沒有!押!快押!”小燕子看看四周,得意洋洋的喊:“快押黑毛,不要錯過了贏錢的機會!快押!”  

小燕子說著,把贏得的錢,全部押了出去。  

眾人趕緊跟著押錢,七嘴八舌的喊:  

“哇!這個姑娘有種!押那麼大!”  

“可那隻雞選得不怎麼樣!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怎麼辦?押誰好啊?”  

小燕子吆喝著:  

“押我!押我!沒錯!我的黑毛,吃過熊心豹子膽,厲害得不得了!快押!”就把黑毛抓了起來,放到嘴邊去,對黑毛鄭重的說道:“黑毛,你給我爭一點氣!只許贏,不許輸,聽到沒有?萬一輸了,我今天晚上要喝雞湯啊!”  

小燕子威脅過“黑毛”以後,就把黑毛往地上一放。  

眾人紛紛押錢,大部分都押了“威風”。  

兩隻雞隻鬥了起來,不料,黑毛居然贏了。  

小燕子樂得雙手亂舞,跳得好高。群眾都陷進瘋狂狀態了。小燕子大喊:  

“再來!再來!要賭黑毛的,快下注啊!要跟我賭的,也下注啊!”  

銅板,碎銀子,銀票堆了一地。永琪快要急死了,拼命去拉小燕子的衣服,小燕子乾脆躲開他,不住的又嚷又叫。  

不知怎的,這隻貌不驚人的“黑毛”,居然有如神助,越戰越勇,一次又一次的贏得了勝利。地上的錢,也一次又一次掃到小燕子面前。  

小燕子終於玩夠了,開心的看著那些錢:  

“哇!我贏了!我贏了!我太高興了!好過癮啊!永琪,給我你的帕子,來包這些錢,我拿都拿不下了!”  

永琪拿出帕子,幫小燕子包那些贏來的錢。  

“姑娘!再繼續賭下去吧!”鬥雞老闆說。  

“不能再賭了,天都黑了!”永琪嚷著。  

小燕子已經盡興了,就拎著那包錢站了起來:  

“不賭了!我的雞我拿回去!”  

鬥雞老闆站起身來,立刻翻臉了:  

“贏了就走人?沒有那麼好的事!我還要押!”就拿出一錠銀子,往場中一放:“你賭還是不賭?”  

小燕子見那老闆其勢洶洶,火了:  

“本姑奶奶玩夠了!說不賭,就不賭了!”  

老闆往前一衝,伸手就去扣小燕子的手腕。小燕子正在低頭抱那隻雞,沒有注意,竟然給老闆抓住了。老闆身後,幾個壯漢就亮相了。  

永琪一看,老闆居然敢抓住小燕子,大吼:  

“放肆!拿開你的髒手!”  

永琪就一掌劈了過去,那老闆只感到手腕劇痛,慌忙鬆手。  

“哪兒來的狗男女,敢來跟我撒野?”  

老闆一句話沒說完,永琪劈哩叭啦給了他好幾個耳光。  

“嘴裡這樣不乾不淨!輸不起,還擺賭局!坑了多少老百姓!你說!”永琪喊。  

散去的群眾又都聚集起來了,叫好的叫好,叫打的叫打,群情激憤:  

“打得好,我們都輸了好多錢,贏了就不放我們走……打!打……”  

老闆身後的大漢,就一擁而上,吼著:  

“來砸場子,是不是?你們兩個雜種,睜大眼睛瞧瞧我們是誰?”  

小燕子氣壞了,對著那些大漢,一腳踢了過去。“姑奶奶好久沒打架了!你們上呀!都上來試試看!”  

“給我打!不要放走他們!打!打!打……”老闆大叫。  

“你們要打,是不是?不要後悔!”永琪喊。  

永琪說完,就展開功夫,把那些大漢打得東倒西歪。那些大漢哪裡是永琪和小燕子的對手,只有捱打的份,沒有還手的份。永琪把每一個都打到小燕子面前,小燕子就像接力賽一樣,再把那些大漢打倒在地。一陣劈哩叭啦,大漢們已經摔了一地,有的摔到攤販上,把蔬菜、水果滾落一地,有的摔到雞籠上,把雞籠也砸爛了,雞飛狗跳,一團混亂。  

那老闆還要張牙舞爪:  

“哪裡來的野種?打呀……打呀……”  

永琪一把抓住那老闆的手腕,用力一扭,老闆痛得雞貓喊叫:  

“哎喲!哎喲!好漢,饒命!饒命!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饒命啊!”  

永琪把那老闆摔到眾大漢身上,大聲說:  

“今天饒你不死!你要是再敢開霸王賭局,我把你打成肉餅!”  

老闆和大漢們躺在地上叫哎喲。圍觀群眾,就瘋狂的鼓起掌來,喊著:  

“英雄!女英雄!萬歲!萬萬歲!”  

小燕子好生得意,像走江湖賣藝的人一樣,對群眾抱拳為禮:  

“謝謝!謝謝!”  

小燕子就拎起那包錢,抱起那隻雞,昂首闊步的走了。永琪趕緊跟了過去。  

爾康和紫薇等人,早已梳洗過,都聚集在客棧的小餐廳裡,叫了一些小菜,準備吃晚餐,但是,小燕子和永琪不知道去了哪裡?大家等來等去不見人影,只得邊吃邊等。本來柳青想去找,爾康沉穩的說:  

“不用不用!大家都要學習自己照顧自己,要不然就太累了!我們先吃,他們說不定已經在外面吃小攤了!小燕子那個人,才不會讓自己餓肚子!”  

“說的也是!”柳紅贊成:“明知道是吃飯的時間,她不回來,我們只好自己管自己!我餓死了!”  

大家就吃起飯來。正吃著,忽然間,有一包錢往桌上一放。同時,大家聽到一陣“咯咯咯”的雞啼聲。大家驚訝的抬頭,只見小燕子胳肢窩裡挾著一隻大黑雞,得意洋洋的站在那兒。永琪帶著滿臉尷尬的笑,站在小燕子身後。  

那隻黑雞咯咯叫著,又撲翅膀又扇風。  

簫劍大驚,指著黑雞問道:  

“這是什麼?”  

小燕子一屁股坐了下來,瞪大眼睛說:  

“你真笨!這是什麼你都不知道嗎?這是一隻公雞!一隻黑色的大公雞!”  

大家真是糊塗極了,瞪著那隻雞,再瞪著小燕子。爾康說:  

“我知道那是一隻公雞,你抱著一隻公雞做什麼?”  

“它是我買的!它的名字叫做‘黑毛’!”小燕子看著爾康:“你不是說‘死有紅毛綠毛’嗎?我小燕子是黑毛,這隻雞也是黑毛,跟我小燕子一樣,厲害得不得了!今天幫我打仗,打得轟轟烈烈!來,”就低頭對公雞說:“黑毛,我要慰勞你一下,你愛吃什麼?”伸手拿了一塊排骨,就要去餵雞。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越看越糊塗。  

“永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爾康問。  

“這是一隻鬥雞,小燕子買的!”永琪坐了下來,拍拍那包錢:“這是小燕子贏來的!也是那隻鬥雞贏來的!你們懂了吧?”  

眾人驚看小燕子,小燕子笑得好得意,揚著眉毛說:  

“你們沒有看到,永琪今天真是神勇極了!那些擺賭局的老闆,都是壞人,輸了錢給我,就不放我走!永琪和我,把他們狠狠的教訓了一頓,打得他們落花流水,求爹爹告奶奶,過癮得不得了!”  

“你們又跟人打架了?”柳青大驚。  

“不是說好,路上不許出事,不許跟人打架的嗎?”柳紅跟著叫。  

“什麼‘不許’?不許也得許,要不然就會被人欺負!”小燕子說。  

那隻黑雞在小燕子胳肢窩下面又叫又掙扎。金瑣坐在小燕子身旁,被扇了一頭灰,金瑣躲著,喊:  

“小燕子!你預備把這隻雞怎麼樣?還不趕快把它放了?”  

“放了?”小燕子睜大眼睛:“怎麼可以放了?它是我的大功臣耶!我要養它!”  

“什麼叫做養它?”爾康驚喊:“我們在逃難啊!你還要養一隻鬥雞?”  

“它可以幫我們賺錢啊!”  

“我們還沒有淪落到要靠鬥雞來賺錢吧?”  

“哎呀!你們真小器,一隻雞能吃多少糧食?我抱著它睡覺,帶著它上路!不要你們管!”小燕子任性的說,有些不高興了。  

“你要抱著它睡覺?帶著它上路?”金瑣的眼睛也睜得好大。  

“可不是!”  

“那……”金瑣立即宣佈:“我不跟你睡一張床!”  

柳紅也搶著說:  

“我也不跟你睡一張床!”  

小燕子就歡笑著喊道:  

“紫薇!那隻好你跟我睡一張床了!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雞同抱!”  

“天啊!”紫薇大叫,一頭栽在飯桌上,表示暈倒了。  

大家又笑又搖頭。  

結果,那晚,紫薇和柳紅金瑣擠在一張床上,小燕子帶著她的黑毛,霸佔了另外一張床。這一夜,在雞聲咯咯中,應該人人睡不好才對。可是,大家都睡得好沉好沉。直到日上三竿,居然沒有一個人醒來。爾康覺得奇怪,跑來拼命打門,喊:  

“紫薇!小燕子!吃早飯了!怎麼還不起床呢?要出發了!”  

小燕子被喊聲驚動了,迷迷糊糊的翻了一個身,摸索著她的黑雞。摸來摸去摸不到,她帶著濃重的睡意,喊著:  

“黑毛,黑毛……你在哪兒?”她猛然坐起身來,醒了。“黑毛?”她到處找黑毛:“你去了哪兒?怎麼不見了?”  

爾康在外面拼命打門:  

“小燕子!紫薇,你們起來沒有?”  

小燕子對門外喊著:  

“就來了!就來了!”她衝到紫薇那張床邊,搖著紫薇金瑣和柳紅:“喂喂,你們有沒有看到我的黑毛?”她鑽到床下尋找,喊著:“咯咯雞!咯咯雞……黑毛!出來!出來……不要跟我躲貓貓啊!咯咯雞!咯咯雞……”  

紫薇、金瑣、柳紅都被她的“咯咯雞,咯咯雞……”吵醒了,揉眼睛的揉眼睛,伸懶腰的伸懶腰。  

“怎麼好累……好想睡!”紫薇說。  

“是啊!”金瑣打了一個哈欠:“我再睡一下!”又倒上床。  

小燕子從床底下鑽出來,搖著金瑣:  

“不要睡了,我的黑毛不見了!”  

金瑣睡夢朦朧的說:  

“黑毛不見了,白毛在不在呢?”  

“什麼白毛?哪裡有白毛嘛!”小燕子喊。  

柳紅伸著懶腰跳下床。  

“等我穿好衣服來幫你找!”就去椅子上拿包袱,頓時一驚:“包袱呢?”大叫:“金瑣!金瑣……”  

金瑣從床上直跳起來。紫薇嚇得從床上掉落地。  

“什麼事?什麼事?”  

柳紅一把拉住了紫薇,喊:  

“我們的包袱和行李呢?”四面張望,伸手一摸腰間,大叫:“天啊!”  

“怎麼了?怎麼了?”  

“你們的錢袋還在不在?”柳紅問。  

三個姑娘全去摸錢袋,頓時間,大家臉色慘變。腰間的錢袋,全部被人剪斷了繩子,偷走了。  

“不好了!我們被偷了!我們住了賊店!賊店……”小燕子大叫。  

四個姑娘發現昨天穿的衣裳還在床欄杆上,就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  

柳紅打開房門。爾康、柳青、簫劍、永琪一擁而入。  

“發生了什麼事了?”永琪急急的問。  

“我們被偷了,我們的錢袋、包袱、行李都不見了!”紫薇恐慌的說。  

“還有我的黑毛!”小燕子嚷。  

四個男人全部傻眼了。柳青調頭就走:  

“我去找客棧老闆辦交涉!”  

簫劍走到窗前,到處檢查,在地上發現一段薰香,他俯身撿了起來,沉吟的說:  

“她們中了江湖上下三濫的道兒!迷魂香!所以,她們睡得那麼死!我想,這事和客棧老闆沒有關係……因為,那隻黑雞也丟了!哪有用迷魂香還偷雞的?這是那幫擺賭局的人乾的!”  

小燕子氣得跳了三尺高,大叫:  

“我要找他算帳!我要打他一個落花流水……哇!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小燕子喊著,就像箭一樣衝出門去了。爾康趕緊喊:  

“永琪!快去抓住她!我們不能報案,不能聲張……她又要闖禍了!”  

小燕子衝到了昨天鬥雞的地方,只見鬥雞場中,一個人影也沒有,小燕子大喊:  

“鬥雞的!你們在哪裡?有種就給我出來!混蛋!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不要臉!你們給我滾出來……滾出來……”  

永琪追了過來,拼命去拉小燕子:  

“好了!小燕子,你這樣大吼大叫一點用處都沒有!他們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我們還是先回客棧,檢查一下災情再說!”  

小燕子氣得暴跳如雷,又踢牆,又踢地。  

“看吧!我會報仇的……等到他栽到我手裡的時候,我要剝了他的皮,把他剁碎了餵豬!氣死我了……哇!氣死我了……”  

幾個路人和攤販,好奇的回頭觀望,永琪急忙阻止她,著急的說:  

“不要叫了!不要叫了……你要把官府的人叫來嗎?快跟我回去吧!”  

永琪就拖著小燕子往回走。小燕了兀自氣沖沖,還在那兒罵來罵去:  

“有種,就出來跟我打!用薰香,下三濫的小偷!如果給我抓到,我要你好看!我要用薰香薰你三天三夜……把你變成一隻‘薰雞’!”  

忽然,街上出現一隊官兵,拿著畫像,攔住路人追問:  

“有沒有看到這樣幾個年輕人,三個很標緻的姑娘,兩個年輕的男子……你們看看清楚!有沒有?有沒有……”  

永琪一見,拉住小燕子,調頭就往客棧飛奔。  

爾康和簫劍等人,已經把客棧老闆找來了。那老闆知道他們丟了東西,嚇得臉色發青,苦著臉,向爾康等人打躬作揖:  

“各位客官,小店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小店在這紅葉鎮,已經開了三代的客棧,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六歲小兒,如果我開了黑店,讓我家老老小小,一家子死絕……”  

“發毒誓有什麼用?反正東西在你的店裡丟的,你就要負責任!”柳青嚷著。  

爾康義正辭嚴的說:  

“你的店裡發現薰香,我只要把證物送進官府,你也逃不掉干係!就算東西不是你們同夥偷的,你也有義務幫我們追回!我問你!在街上擺鬥雞攤子的人,姓什麼?叫什麼?住在哪裡?”  

“小的不……不知道!”老闆頭一縮,吞吞吐吐的回答。  

柳紅往前一站,大吼:  

“你說不說?以為我們好欺負,是不是?”  

老闆看看這些男男女女,覺得對方不大好惹,趕緊說道:  

“那是這兒的土霸王,兩個老闆是串聯的!一個名叫張全,一個名叫魏武,住在源頭溝大廟口十六號!小的給各位磕頭,千萬不要說是我說的,要不然,我家老老小小還是活不成……”  

“豈有此理!這兒還有王法嗎?”爾康喊。  

“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簫劍盯著老闆問:“那個大廟口怎麼走?”  

“這小鎮就兩條街,出了門往右拐就是……”  

老闆話沒有說完,小燕子、永琪氣極敗壞衝進房間。永琪急急的說:  

“東西不要追了,丟了就算了!大家趕快走!上路要緊!”  

大家一看兩人神色,已經心知肚明,全部神色一凜。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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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家就這樣倉皇上路了,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不敢走大路,大家決定往山裡走,向著南方的山區,一陣狂奔。  

經過一段疾馳,車車馬馬進了一座荒山。  

大家看看沒有追兵追上來,這才把速度放慢了。永琪不住回頭看:  

“好像把追兵擺脫了!我們下面一站是到哪裡?”  

“如果沿大路走,應該快到六河溝了!可是,現在這條路,到底通到哪裡,我也搞不清楚了!”簫劍說。  

爾康想著經過,心有餘悸的說:  

“從今天晚上起,我們幾個男人,要輪流守衛,不能全體睡得那麼死!幾個姑娘,沒有防範能力,大家要小心一點!那些強盜居然會用薰香,我想想就害怕,還好他們昨晚只偷財物,如果他們心術再壞一點,佔了她們幾個的便宜,我們豈不是得一頭撞死?”  

永琪拼命點頭,義憤填膺的說:  

“就是!我一想到那些錢袋,她們都是貼身帶著,現在居然被偷,我就恨不得把那些強盜碎屍萬段!”  

“就這麼決定了,從今晚起,我們男人守衛!一來防追兵,二來防壞人!”簫劍也是臉色凝重的說。  

馬車內,紫薇、小燕子、金瑣坐在車裡,大家好洩氣。金瑣拿著幾個新裝好的錢袋,交給紫薇和小燕子。說:  

“還好他們幾個身上的東西都在,我們把剩下的財產重新分配了!爾康少爺說,大家還是要分散帶著錢!來,我們趕快把錢袋藏藏好!今晚,我會把一些首飾,縫進我們的內衣裡,那就不容易被偷了!”  

大家收拾好錢袋。小燕子氣得臉色鐵青,咬牙大罵:  

“我就是背!難得賭一次錢,又贏了,開心得不得了!結果碰到強盜土匪!怎麼有這樣壞的人?壞蛋!混蛋!王八蛋!臭皮蛋……害得大家丟了錢,損失那麼多,都是我貪玩,我壞……我沒用……”說著,啪的一聲,打了自己一耳光。  

紫薇急忙用手摟住她,安慰說:  

“不要難過了!這不是你的錯!看到鬥雞,你忍不住賭一賭,苦中作樂一下,本來就是人之常情!誰知道那些擺賭局的人那麼壞……這些壞人,一定不會有好報!我們不要讓他們破壞了興致!好在,爾康他們的盤纏都在,馬車上還有我們的一些衣服,所以,我們湊合著,還過得去!你就不要慪了!”  

小燕子用手壓著胃,一氣之下,胃痛的老毛病又發作了。  

“可是……我就是很慪啊!我的黑毛,也給他們偷走了!”  

紫薇笑了,說:  

“黑毛被偷走,我倒要謝天謝地!坦白說,我可以跟你‘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但是,要‘有雞同睡’,我實在做不到!”  

小燕子驚看紫薇:  

“盤纏都丟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李白有兩句詩寫得最好‘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意思是說,老天創造了我,我一定有用!就算千千萬萬的財產,用完了還會再來!”  

“哇!這個李白,總算說了兩句我愛聽的話!‘天生’什麼?”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詩是寫得很好,可是,我不知道千金被我弄丟了,怎麼‘再來’?”小燕子說著,就突然敲打車頂,大喊:“柳青柳紅!停車!停車!”  

柳青、柳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急忙停車。爾康、永琪、簫劍也勒住馬。  

小燕子從馬車裡跳了出來,毅然決然的說:  

“爾康,你帶著大家往前走!永琪,你陪我回到那個紅葉鎮去!我想來想去,咽不下這口氣,我還要找那兩個混蛋算帳!”  

柳紅急了,大喊:  

“小燕子,不要出花樣了!這個節骨眼,大家最好不要分開!”  

小燕子哪裡肯聽,拉住永琪的馬韁,急急的說道:  

“永琪!我們快馬回去,搶回我們的東西,打他一個落花流水!然後再快馬跑過來加入大家!走吧!”  

“不行!那個紅葉鎮已經都是官兵了,你還要回去送死!小不忍則亂大謀!東西丟了就算了!”爾康正色阻止。  

“什麼‘小人大貓’?我不服氣,我氣得胃也痛,頭也痛……”小燕子叫:“永琪,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回去?”  

“爾康說得有理,我們好不容易跑了這麼遠,哪有再回去的道理?你到馬車裡去,不要胡鬧了!”永琪說。  

小燕子捧著胃跳腳:  

“不行不行嘛!如果不去把東西找回來,我會慪死,難道你們要我死嗎?哎喲!氣得我胃痛、頭痛、渾身都痛!”  

簫劍忍不住了,策馬過來,伸手給小燕子,有力的說:  

“上馬!我帶你去要回我們的東西!”  

小燕子大喜,伸手給簫劍,嘴裡大喊:  

“簫劍!你真好!你真是我的‘哥們’!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簫劍就一把拉起小燕子,把她拉上了馬背,回頭對眾人喊道:  

“你們先走一步!我們馬上回來!小燕子的安全,我會負責!駕……駕……駕……”簫劍一拉馬韁,就帶著小燕子,絕塵而去了。  

爾康、永琪大驚。永琪急喊:  

“小燕子……小燕子……我也去!”  

永琪勒馬要跑,爾康一把拉住了永琪的馬韁,急喊:  

“不要再去了!冷靜一點!我們在這兒等一會兒,不要一個追一個,大家越來越分散!簫劍的武功夠好,他會保護小燕子的!”  

永琪看著人影都已不見的小燕子,又急又氣。這一下,輪到他胃痛頭痛了。  

簫劍帶著小燕子,一口氣衝回了紅葉鎮。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大廟口十六號,簫劍下了馬,走上前去,站在門口,大喊:  

“張全!魏武!大生意來了……有人要你們擺場子……”  

兩個鬥雞老闆歡天喜地出門來。  

“誰要擺場子……”  

老闆話沒說完,小燕子從簫劍身後,飛躍而出,劈手給了那老闆一個耳光。  

“趕快把我們的東西還來!”小燕子大叫。  

“喲!是你!什麼東西還來?錢都給你贏去了!你還不夠嗎?”鬥雞老闆驚喊。  

簫劍上前,抓住張全和魏武,讓他們頭對頭一撞,撞得兩人大叫。  

小燕子就砰然一聲,破門而入。  

門內,幾個大漢迎了過來。一看是小燕子,個個抱頭鼠竄。  

“我們好男不和女鬥!”  

簫劍拉著兩個老闆,攔門而立,見到大漢奔出,就用兩個老闆當武器,乒乒乓乓的打向眾人。一時之間,這個叫爹,那個叫娘,打得眾人摔的摔,飛的飛,跌了一地。小燕子就滿屋子尋找,一眼看到自己的包袱,大叫:  

“包袱在這裡!”再找,在屋角找到了一把薰香,大喜:“簫劍!我找到薰香了!你把他們兩個倒提起來,我要用他們的鼻孔當香爐,插上這些薰香,好好的薰他們一下!讓他們自己嚐嚐薰香的味道!”  

“好!這個方法好極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簫劍說。  

小燕子聽不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接口說:  

“什麼七人六人,我也沒數,那些走狗就算了,我們先治這兩個壞蛋!”  

簫劍就把兩個老闆打倒在地,先把張全倒拎起來。  

張全還弄不清楚小燕子要做什麼,喊著:  

“那個不是薰香,是我們供菩薩用的香,我們只是偷了你們的包袱,沒有用什麼薰香……”  

“哦?是供菩薩的香?我就把你供起來!”  

小燕子說著,點燃了幾根薰香,就對著張全的鼻孔一插。  

張全頓時殺豬般叫了起來:  

“女王!饒命啊!饒命啊!啊……啊……啊嚏!”  

他打了一個大噴嚏,薰香掉了幾根出來,小燕子抓起薰香,再對他鼻孔一插。  

“你如果再敢打噴嚏,我就把你的鼻子割掉!”小燕子其勢洶洶,威脅的喊。  

“啊……啊……”張全不敢打噴嚏了,拼命忍住噴嚏,眼淚直流:“女王!饒命啊!饒命啊!”  

簫劍厲聲問:  

“錢袋在哪裡?趕快交出來!”  

魏武一看這種狀況,已經嚇得屁滾尿流,從地上爬了起來,渾身發抖的說道:  

“我拿……我拿……”就去牆邊一個罈子裡,拿出兩個錢袋:“只有兩個了,其他的……都分掉了……分掉了……”  

小燕子劈手奪回了兩個錢袋,掖在身上,一腳踹翻了魏武。  

“居然把我們的錢分掉了!混蛋!這個也不能饒!今天,我讓你們兩個變成薰雞!”  

張全已經被薰香薰得頭昏腦脹了,簫劍一鬆手,他就癱倒在地。  

簫劍就拎起魏武,喊:  

“小燕子!第二個香爐又來了!”  

“兩位好漢!兩位英雄!我錯了!我不敢了……姑奶奶救命啊!”魏武慘叫。  

小燕子把燃著的薰香,再插進魏武的鼻孔,嚷著:  

“姑奶奶有仇必報!”  

“哎喲……哎喲……哎喲……”魏武慘叫連連。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過癮!”簫劍大笑著說,一鬆手,魏武也摔落在地。  

小燕子睜大眼睛問:  

“什麼眼啊牙啊?你的意思還要在他們眼睛裡和嘴裡也點薰香嗎?”  

兩個老闆嚇得魂飛魄散,抖成一團,顫聲喊著:  

“兩位大英雄,兩位活菩薩!饒命啊……小的給您磕頭了……磕一百個頭,一千個頭,一萬個頭……啊嚏!啊……嚏!啊……嚏!啊……嚏……”  

兩人就被薰得連續不停的打噴嚏。  

簫劍一拉小燕子,說:  

“我們走吧!此地不能久留!錢,追回一點是一點!氣出了就行了!”  

“是!”小燕子有力的回答。  

小燕子拎起包袱,兩人飛快的出門去。  

簫劍一吹口哨,馬兒奔來。簫劍彎腰,拾了一把石子放在口袋裡。  

二人躍上馬背,疾馳而去。進到紅葉鎮的市區,就看到幾個正在沿街詢問的官兵,那些官兵被馬蹄聲驚動了,用長槍一攔,喊道:  

“什麼人?趕快下馬!我們要檢查!”  

“檢查?誰會給你檢查?”  

簫劍說著,手一揚,手裡的幾顆石子,像箭一樣射向官兵,官兵一陣哎喲哎喲,摸脖子的摸脖子,摸腦袋的摸腦袋,摔落地的摔落地。  

簫劍帶著小燕子,已經急衝而去了。  

小燕子興奮得不得了,嚷著:  

“你用什麼打他們?你還會暗器?那是什麼東西?”  

“幾顆小石子而已!”  

爾康永琪紫薇等人,一直等在原地等簫劍和小燕子。他們在山谷中,引頸翹望。大家都急得不得了,永琪更是一臉的焦灼和鬱悶。  

“怎麼還沒有回來?去了好半天了!這麼任性,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一點責任感都沒有!那個簫劍也是,就這樣由著她胡鬧!”永琪煩燥的說。  

“你不要著急,”紫薇安慰的對永琪說:“簫劍很知道分寸,如果他沒有把握,他不會帶著小燕子折回紅葉鎮,既然他這麼做,一定是信心十足的!”  

“我知道簫劍本領大,功夫好!”永琪大聲說:“可是,他不瞭解小燕子,小燕子的突發狀況,他根本不能應付!”  

爾康拍拍永琪的肩:  

“小燕子的突發狀況,是任何人都無法應付的!著急也沒用了!只好等!這也讓我想起一件事來!我們這一路,像今天這種分散的局面,可能還會再發生,我覺得,需要研究一個辦法,萬一大家分散了,怎麼再團聚?不能一個等一個,萬一等不到同伴,說不定等來敵人!”  

“對極了!我提議,如果分散了,我們沿路做暗號!這樣,萬一誰被敵人俘虜了,也可以告訴別人,到哪兒去救?”柳青點頭說。  

“好!我們每人都有一個簡單的暗號,例如,我是一朵小花,我們用尖銳的石頭,或任何可以畫畫的工具,在牆角或是樹幹上面,刻下暗號,再刻一個箭頭,標明去向!”紫薇說。  

“我不會畫畫,我就用一個圓圈代表!”柳紅說。  

“那……我是一把鎖,我就畫一個鎖的樣子!”  

“鎖太複雜了,你就畫一個叉叉就好了!”柳青接口:“我姓柳,我畫一條細長的柳條兒。”  

“我寫一個‘五’字。”永琪說:“小燕子是一隻鳥,簫劍簡單,畫一把劍,或是一支簫都可以!爾康,你呢?”  

“我就畫一張笑臉好了!”爾康說:“就這麼說定了!大家記好自己的暗號,如果時間緊急,沒辦法畫暗號,就只好沿路丟下一些身邊的東西,例如帕子,簪子,玉佩帶子,腰帶……我想,一個人掛單的情況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但是,兩三個人分散是很可能的!我們未雨綢繆,總是萬無一失!”  

大家正說著,小燕子和簫劍快馬奔來了。  

眾人精神一震。  

小燕子老遠看到眾人,就揮著手大喊:  

“永琪!爾康!紫薇……我們回來了……”  

大夥迎上前來,小燕子翻身落馬,她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從腰間拿出兩個錢袋,往永琪手裡一塞:  

“瞧!沒有白跑吧!我們追回了兩袋錢!其他的,居然給他們分掉了!簫劍說不能耽誤,所以就急忙回來了!”  

“你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了嗎?”永琪問。  

小燕子歡笑著:  

“那些王八蛋,膽敢拿薰香薰我們,所以,我把他們當作香爐,插了一鼻子的薰香,現在,他們八成已經成了薰雞!”  

“真的嗎?”爾康聽得匪夷所思,看簫劍。  

“如假包換!”簫劍笑得和小燕子一樣燦爛:“這個小燕子,報仇的方法別樹一幟,我服了!”就臉色一正,看大家:“我們趕快上路吧!追兵已經在搜查紅葉鎮,我想,我們的行蹤已經被發現了!”  

眾人趕快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  

紫薇、金瑣、小燕子上了車。小燕子往坐墊上重重的一坐,佩服的說:  

“紫薇,你不知道,那個簫劍好了不起,他還會暗器耶,拿了幾顆石子,就把追兵打得哇哇叫!”  

紫薇深深的看了小燕子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小燕子,你跟那個簫劍,保持一點距離吧!”  

“就是嘛!”金瑣瞅著小燕子:“你沒看到五阿哥的臉色嗎?你把人家當‘哥們’,五阿哥可不這麼想!”  

小燕子愣了愣,這可是她壓根兒沒想過的問題,她瞪著車窗外,出起神來了。  

兩個格格失蹤好久了,五阿哥和爾康金瑣也跟著不見了。漱芳齋變得那麼冷清,那麼安靜,那麼寂寞。小鄧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四個,覺得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這天,四個人圍著那隻鸚鵡,滿臉淒涼的聽鸚鵡喊叫:  

“格格吉祥!格格吉祥!”  

小卓子好難過,罵道:  

“小騙子!你真是笨!以前格格在家的時候,要你說一聲‘格格吉祥’,比登天還難!這會兒,格格都走了,你倒是每天喊‘格格吉祥’!你是不是存心要讓我們幾個傷心呢?”  

“不知道兩位格格現在在哪兒?”小鄧子喃喃自語著,就祈禱起來:“上有天,下有地,天地君親師全體保佑,保佑兩位格格大難不死,逢凶化吉,身體健康,事事如意!千萬千萬不要被追兵抓到!”  

“天氣越來越冷了,”明月擔心的說:“兩位格格的衣服不知道夠不夠?我做了兩件棉襖,可又不知道怎麼送去給她們?”  

“你真笨!這時候,做什麼棉襖?”小卓子看明月。  

“做總比不做好!格格回來的時候,還可以穿呀!”彩霞說。  

“回來?怎麼可能再回來?”小鄧子瞪著眼睛說:“皇上要砍他們的腦袋呀!抓回來就沒有腦袋了,所以,大家還是禱告兩位格格不要回來吧!”  

彩霞傷心起來:  

“兩位格格走了,金瑣走了,五阿哥和福大爺也走了……這個漱芳齋就變了一個樣,連皇上、老佛爺、皇后他們,都不來漱芳齋了!每天這麼靜悄悄,我覺得簡直活不下去,好想格格她們啊!不知道這一輩子,和她們見得著,還是見不著了?”  

“你不要再說了,再說,我就要掉眼淚了!”明月就擦起眼淚來。  

明月一掉淚,彩霞就跟著掉淚了。兩個宮女一掉淚,兩個太監也擦淚了。  

幾個人正傷心,外面傳來太監大聲的通報:  

“皇上駕到!”  

小鄧子抬頭看著鸚鵡,握著拳頭罵道:  

“不要再騙我們了,騙也騙不到了!兩位格格不在,別說皇上,阿貓阿狗都不來我們這兒了!你住口!不要再喊‘皇上駕到’‘老佛爺駕到’了!你嚇不了我們,只會讓我們傷心而已……”  

小鄧子話沒說完,覺得有點不對勁,猛一抬頭,赫然發現乾隆站在面前。  

小鄧子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跪下,大喊:  

“皇上吉祥!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卓子、明月、彩霞才驚覺的把視線從鸚鵡身上調回來,一看,大驚,全部匍伏於地,發抖的磕頭喊:  

“皇上吉祥!”  

乾隆看著他們幾個,臉上,是一片蕭條索的神情。  

“你們在做什麼?”  

“回皇上,沒做什麼,在喂鸚鵡!”小卓子回答。  

“喂鸚鵡啊?”乾隆困惑的看著眾人:“喂鸚鵡怎麼把大家的眼睛都喂得紅紅的?”  

“萬歲爺,”明月眼淚一掉:“奴婢們喂著鸚鵡,就想起格格們來了!想起格格們,就忍不住傷心了!”  

“哦!”乾隆頗為震動,抬頭看著那隻鸚鵡,眼前,不禁浮起鸚鵡大鬧御花園,小燕子滿院子追鸚鵡,把太后皇后撞得七葷八素的情景。那種熱鬧,轉眼間,已成追憶了。他想著想著,就有些感傷起來,看著鸚鵡,出神的問:“這隻鸚鵡,名字叫做‘壞東西’,是不是?”  

彩霞見乾隆和顏悅色,有些安心了:  

“回皇上,本來名叫‘壞東西’,後來,格格給它改了名,叫‘小騙子’!”  

“壞東西,小騙子!小燕子養的鳥兒,都像小燕子……”乾隆喃喃的說,四面看看,情緒寥落,心想,這個漱芳齋,怎麼這樣冷冷清清的?事實上,整個皇宮,都是冷冷清清的!乾隆想著,就在椅子裡一坐:“彩霞,給朕泡一杯茶來!”  

“是!”  

兩個丫頭就忙著泡茶。小鄧子、小卓子忙著去端點心。  

乾隆捧著茶,喝了一口,眼前浮起紫薇的影像:  

“這是西湖的碧螺春,聽說皇上南巡時,最愛喝碧螺春,奴婢見漱芳齋有這種茶葉,就給皇上留下了!您試試看,奴婢已經把外面的葉子摘了,只留了葉心的一片,是最嫩的!”  

乾隆出起神來。眼前,又浮起小燕子的影像,看到她調皮的臉孔:  

“皇阿瑪!你不是人,也不是鬼,你是神啊!”  

乾隆正在出神,窗前的鸚鵡忽然大叫:  

“格格吉祥!格格吉祥!格格吉祥……”  

乾隆整個人從椅子裡彈了起來,驚喜的四望,難道是她們回來了?  

彩霞屈了屈膝:  

“皇上,是那隻鸚鵡,它總是這樣,一天到晚騙我們!”  

乾隆頹然的坐下,感到心中一陣抽痛,心想:  

“那兩個丫頭,闖下滔天大禍,犯下幾百幾千個‘欺君大罪’,可是,朕為什麼還是這樣懷念她們呢?還有永琪和爾康,他們到底流落何方呢?有沒有吃苦呢?”  

乾隆正在思索中,外面傳來太監大聲的通報:  

“令妃娘娘到!”  

乾隆抬起頭來,只見令妃帶著兩個大臣,急步而入。看到乾隆,趕緊請安:  

“皇上,到處都找不著您,原來您在這兒!祝大人有急報!”  

兩個大臣就甩袖一跪。  

“皇上吉祥!臣祝祥叩見皇上!”  

乾隆震動的問:  

“你們是不是找到他們了?”  

“啟稟皇上!已經發現他們的行蹤了!皇上曾經指示過,如果發現蹤跡,要先行稟告皇上!所以特地前來回報!”大臣說。  

“他們在哪兒?”乾隆精神一振。  

“回皇上!在六河溝境內,有個正義村,他們在幾天前,曾經在那兒救下一個要遭火刑的姑娘!據描述,武功身手、男男女女,都和兩位格格、五阿哥、福大爺完全相似!我們已經派了最好的好手,繼續去追蹤了……但是,不知道皇上要如何處置他們!他們身邊,還有武功高手,如果要擒拿,恐怕會有傷亡!”  

乾隆一拍桌子,怒道:  

“什麼‘恐怕會有傷亡’?朕已經說了多少次,要‘活捉’他們!一個都不許傷害!你們趕快派武功高手去,就是把六河溝給朕拆掉,也要把他們全體捉回來!知道嗎?”  

“喳!臣知道了!”大臣躬身要退。  

“回來!”乾隆喊:“朕再告訴你們一次,不許傷害他們!要‘毫髮無傷’的捉回來,懂了嗎?快去!”  

“臣遵旨!”兩個大臣惶恐的退了出去。  

令妃走到乾隆面前,深深的看著乾隆,對乾隆屈了屈膝:  

“皇上,你的‘毫髮無傷’,讓臣妾感動極了!如果真把他們捉回來了,能不能再網開一面呢?”  

乾隆看著令妃,默然不語。  

在坤寧宮裡,皇后和容嬤嬤也在密談。  

“什麼?發現蹤跡了?皇上說‘毫髮無傷’?沒有錯嗎?不是‘格殺勿論’嗎?”皇后驚異的問容嬤嬤。  

“不是!巴朗說,皇上說的是‘不許傷害他們’!”  

皇后瞪著容嬤嬤:  

“這……代表什麼意思?皇上心軟了?”  

“娘娘!依奴婢看,皇上經過了這一段日子,恐怕氣也消了,對於香妃娘娘的事,也認了!說不定又懷念起那兩個丫頭來,畢竟,五阿哥是皇上最愛的兒子!人都一樣,就連皇上也一樣,在失去一個人的時候,往往最想念那個人!皇上會去漱芳齋,就是一個明證!奴婢覺得,五阿哥如果回來,恐怕會‘死灰復燃’!”  

“死灰復燃?”皇后不敢相信的:“他們犯下那麼大的滔天大禍,怎麼可能再‘死灰復燃’?就算活捉了回來,也是關一輩子的監牢了!”  

“關不關,是皇上的一句話!殺不殺,也是皇上的一句話!原諒不原諒,也在皇上一念之間啊!”  

皇后沉吟著,一摔帕子,毅然抬頭。  

“你去把巴朗叫進來,我要跟他密談!”  

“喳!”  

逃亡中的紫薇爾康等人,這天晚上,走到一個很荒涼的山區。大家又累又冷,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棲身的地方,好不容易,發現在山坳裡,有一座破廟。爾康和永琪帶頭,手裡都舉著火把,走進破廟。紫薇、小燕子、簫劍、柳青、柳紅、金瑣等人跟隨,進了破廟,只見許多猙獰的佛像,在火把的光影下搖搖晃晃,四周陰風慘慘,暗影幢幢。金瑣縮著脖子,幾乎躲到柳紅的懷裡去了,害怕的說:  

“我們今晚真要住在這兒嗎?我覺得這裡陰森森的,好可怕!我寧願睡到馬車上去!也不願意睡在這裡!”  

“我也是!我也是!”小燕子立刻響應。  

“不要挑三挑四了!”爾康很權威的說:“外面怎麼能睡?已經快入冬了,夜裡好冷!睡馬車會凍病的,這兒好歹可以遮風避雨!瞧,牆角那兒有稻草,我們把稻草鋪在地上,把馬車上的棉被拿來蓋,大家打地鋪,將就將就!”  

柳青柳紅就去搬稻草。誰知,驀然之間,稻草堆裡跳出一個瘦筋筋的人來,披頭散髮,陰森森的,聲音平平的說:  

“我是鬼!你們連鬼的稻草都要搶,不要命嗎?”  

柳紅大駭,回頭就跑,大叫:  

“有鬼!有鬼!有鬼呀……”  

柳紅這一叫不要緊,金瑣嚇得一個尖叫,抱住了小燕子:  

“有鬼!有鬼!快逃!快逃……”  

小燕子往外就跑,差點把紫薇撞翻,幾個姑娘抱在一起,亂喊亂叫。  

爾康不信邪,用火把一照,只見各個角落,披頭散髮的男男女女,全部現形,一個個人影綽綽的站了起來,發出鬼哭神號之聲:  

“嗚……嗚……嗚……”  

“啊……啊……啊……”  

眾鬼就張牙舞爪的,行動緩慢的逼近過來。  

紫薇、金瑣、小燕子、柳紅嚇得尖叫著,往外飛奔。  

永琪急忙護著小燕子,喊:  

“小燕子,別怕,有我擋在前面,誰都傷害不了你!”  

“大家不要亂!不要跑!”爾康急呼,氣勢凜然的說:“我要看看這些鬼,長得什麼樣子?生平沒看過鬼,今天見識見識也好!”  

爾康這樣一說,永琪也大聲響應:  

“對!我也沒見過鬼!今晚,我們的運氣真好,可以大開眼界了!爾康,讓我們照照看!”  

爾康和永琪說著,兩人就帶著一股大無畏的精神,拿著火把,直送到一個鬼的面門上。只見那個鬼長髮披肩,爾康就大吼一聲:  

“看樣子,你是個長髮鬼!我先把你的頭髮鬍子燒了再說!”  

爾康就用火把去燒那個長髮鬼的頭髮鬍鬚。  

長髮鬼大驚,差點被燒到,急忙後退,嚷著:  

“你怎麼比鬼還兇?”  

爾康怒喊道:  

“我們已經是虎落平陽了!被追兵追趕,被強盜土匪偷搶……現在,還要被鬼欺負!這是什麼世界?男鬼女鬼,你們通通上來吧!看看是鬼厲害,還是人厲害!”  

爾康說著,就用火把,去燒那個長髮鬼。  

長髮鬼閃避著火把,腳下一絆,居然摔了一個狗吃屎,頓時呻吟起來:  

“哎喲!哎喲……”  

爾康就一腳踩在長髮鬼的胸口,大聲問:  

“你是一個什麼鬼?給我說清楚!不說清楚,我再踩死你一次!”  

長髮鬼在地上打躬作揖起來,喊道:  

“好漢饒命啊!我們沒辦法啊……除了裝鬼,大家活不下去啊……”  

“原來是些假鬼!”柳青大喊:“我就說,這些鬼連菩薩都不怕,也太囂張了吧!”就回頭喊:“金瑣,紫薇!不要怕!是假鬼!”  

“多找一些火把來,讓我們把這些假鬼看看清楚!”簫劍也喊。  

柳青柳紅不害怕了,大家在牆角找來許多火把。火把一一點燃,大家拿著火把一照,只見那些鬼,全是一些衣不蔽體的乞丐,個個披頭散髮,面黃肌瘦。老人孩子都有,看來非常可憐。長髮鬼就跪在地上,磕頭說道:  

“各位好漢,各位女菩薩……請高抬貴手啊……我們已經三四天沒吃東西了……我們都是一些沒有家的可憐人啊……平常就去城裡鎮上要飯,晚上在這兒裝鬼,混一個可以睡睡覺的地方,要不然,鎮裡的人不許我們住在這兒,要趕我們走,大家實在是沒有辦法啊……饒命!饒命……”  

大家驚魂甫定,這才恍然大悟,都不可思議的看著那些鬼。小燕子害怕心一除去,同情心就來了,瞪大眼睛問:  

“你們已經好多沒吃東西嗎?通通都沒有吃嗎?真的嗎?”  

一個女鬼爬了過來,手裡還牽著一個孩子,對著大家又跪又拜:  

“可不是!又冷又餓,孩子又病了,眼看就快死了……姑娘!請行行好……賞一口飯吃吧!”  

紫薇回頭就喊:  

“金瑣!我們馬車上不是還有乾糧嗎?快去拿來,還有那些藥材,都拿一點過來,還有,拿幾件用不著的衣服過來,還有……棉被也抱兩條過來……”  

“是!”金瑣往外走。  

“我陪你去拿!”柳青說,打著火把給金瑣照亮。  

那些鬼喜出望外,全體爬了過來,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男菩薩!女菩薩!活菩薩!皇天菩薩!救命菩薩!”  

結果,大家把車上的米,乾糧,棉被,衣服……都搬進了破廟。  

一會兒以後,廟裡已經升起熊熊的柴火。柴火上,煮著一鍋香噴噴的飯。眾乞丐圍著火堆,坐在那兒,個個身上,都披著小燕子等一行人的衣服,嘴裡,狼吞虎嚥的吃著乾糧。兩條棉被,蓋著幾個老人和孩子。  

爾康等人忙得不亦樂乎。柳青、簫劍不斷把新砍的柴火送了進來。  

爾康、永琪不停的把馬車上的米、玉蜀黍、紅薯等東西搬過來給大家。  

紫薇忙著分配衣服給大家。  

柳紅、金瑣拿著藥膏,在給幾個身上有傷口的人擦藥。  

小燕子乾脆拿著錢袋,分發銀子給大家,嘴裡還瀟灑的說:  

“這些銀子,本來已經丟了,假若我和簫劍不去搶回來,根本就沒有了!現在,分給你們這些可憐的人用,總比給那些賭鬼搶去好!”  

乞丐們烤著火,吃著乾糧,蓋著棉被,穿著衣服,上著藥,領著錢……個個都是一臉的不敢相信,嘴裡不斷的喊著。  

“男菩薩!女菩薩!活菩薩!救命菩薩!皇天菩薩……”  

這晚,輪到柳青守夜,他坐在廟門口,仰望著天上的月夜,覺得有點涼意。  

忽然,有件衣裳披在他的肩上,他一回頭,接觸到金瑣溫柔的眼光。金瑣遞上一杯熱茶,柔聲說:  

“好冷!喝點熱茶,一來可以暖暖身子,二來也可以提提神!”  

柳青接過了茶杯,金瑣就在他身邊坐下。  

“怎麼?還沒睡著?”柳青問。  

“睡不著!大概在廟裡睡覺,還是不習慣吧!我看小姐也睡不穩,倒是小燕子,睡得好香,還打呼呢!”  

“小燕子就是這樣,天塌下來,她也不會煩惱,像個男孩子一樣!”柳青一笑:“紫薇就不同了,想得多,想得細,又比較敏感……失去那個‘老爺’,小燕子傷傷心就過去了,紫薇大概是忘不掉的!”  

金瑣仔細的看柳青。柳青一怔:  

“幹嘛這樣看我?眼光怪怪的?”  

金瑣就誠摯的問道:  

“柳青,你還在喜歡她嗎?”  

“喜歡誰?”柳青愣了愣,逃避的問。  

“不要在我面前裝瘋賣傻了,你怎麼瞞得過我呢?”金瑣說:“我一直都知道,你好喜歡小姐!現在,你還是那樣喜歡她嗎?”  

“哈!”柳青看看天空:“今晚月亮很好!”  

“我不跟你談月亮,我又不是小姐,能夠背一大堆月亮詩出來給你聽,你也不是爾康少爺,可能背一大堆詩來響應她!我問你這句話,是因為我心裡好難過,有個疙瘩一直拴在那兒,我也沒有一個人可以說說,也沒有親人可以聽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金瑣嘆了口氣。  

柳青關心起來:  

“什麼事情那麼嚴重?”  

“我跟你說,可是,你不要告訴別人!”  

“是!”柳青鄭重的看著她。  

金瑣就坦白的說出了心事:  

“你知道,小姐本來把我許給了爾康少爺,但是,幾個月以前,她和爾康少爺告訴我,這個許配不算數了,因為,他們不要耽誤我……爾康少爺說得很坦白,他說,他全部心思都在小姐身上,沒有地方可以容納我!”  

柳青一震,不禁深深的看著金瑣,專注起來。  

“當時,我像被雷打到,覺得整顆心都被掏空了,活不下去了!那時,好想來投奔你和柳紅!可是,想想,我和小姐從小在一起,離開她,我太心痛了!所以,我就勉強自己,去接受這個事實!我覺得我也想通了,想開了,但是……”  

柳青明白了,接口:  

“但是……爾康在你心裡已經生根了,要你砍斷這條根,你會痛!你整天和他們在一起,避不開他們,只能痛在心裡!”  

“你明白了!”金瑣震動的說,注視著他。  

柳青就凝視她,非常真摯的說:  

“這個事情,除非你自己救自己,沒有人能夠幫你!讓我把我的經驗告訴你,心痛的感覺,是一種過程,你會度過這段時間的!等你度過了,你會豁然開朗,覺得天地很大,沒什麼了不起!”  

“是嗎?”  

“是!”柳青點點頭,看看天空,沉吟的說:“我的心事你知道,你也看出來了!但是,你看看現在的我,多麼瀟灑!我跳出了那份自私的,想獨佔的感情,再來和紫薇、爾康做朋友!因為他們兩個都那麼好,我喜歡了他們兩個!非但沒有排斥,沒有醋意,反而對他們充滿了祝福的心!當我走到這一步的時候,我就一點都不痛苦,我以得到他們的友誼和信任為榮!”  

金瑣眼睛發光的看著他:  

“是嗎?你已經不再苦惱了?”  

“一點也不苦惱,我把一份‘小愛’化為‘大愛’了!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是你想要什麼就可以有什麼,如果得不到一樣東西,還要死七八拉的賴著那樣東西,未免太沒志氣了!得不到的東西,我們還是可以站在欣賞的角度,去欣賞它的美好!”柳青一摔頭:“男子漢就是這樣!”  

金瑣看著他,但見柳青臉上,那股男兒氣息,散發著光彩。她就託著下巴,深思起來。半晌,才說:  

“跟你一談,我也覺得開朗了好多,我應該跟你學學!”就學著柳青一摔頭,有力的說:“小女子也該這樣!”  

柳青欣賞的看著她,兩人對視,那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就把兩人的心,微妙的牽繫在一起了。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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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天,大家又繼續上路。小燕子、紫薇和柳紅乘車,柳青和金瑣駕車,爾康、簫劍、永琪騎馬。三個騎士,一面策馬前行,一面談著。  

“這下好了,”爾康說:“東西丟的丟,送人的送人,我看,我們還沒走到四川,已經會‘無物一身輕’了!”  

“那也不錯!”永琪話中有話:“反正錢財是身外之物,說不定什麼都沒有了,我們反而輕鬆一點!最起碼,不怕有人來偷東西,也不必快馬回去找尋,讓等的人捏一把冷汗了!”  

簫劍看看永琪,感到他那種不滿的情緒了,哈哈大笑著:  

“哈哈!算我多事了!不過,那個‘迷魂香’是我最最深惡痛絕的東西!如果小燕子不鬧著回去的話,我也會一個人跑一趟的!這種下三濫的方法,實在讓人忍無可忍!”  

“好了,事情過去就算了!”爾康急忙打圓場:“以後,大家儘量行動一致,做法一致!非不得已,絕對不要分散!”  

“一言為定,就這麼辦!”簫劍爽朗的答道。  

永琪也就一笑置之了。  

車車馬馬來到一個峽谷,四周岩石磋峨。  

車內,小燕子拍了拍車頂。大喊:  

“停車!停車!”  

柳青一拉馬韁,車子停下,大家也跟著停下。柳青揚著聲音問:  

“你又怎麼了?”  

小燕子躍下馬車,往岩石後面跑,嘴裡嚷著:  

“沒辦法,總有些‘大事,小事’是必須馬上解決的!”  

“我陪你去!”柳紅也跳下馬車,不放心的說。  

“我也順便去一下!”金瑣跟著跳下車子。  

小燕子埋著頭往岩石後面奔,忽然,一頭撞在一個黑衣人身上。小燕子一驚,慌忙抬頭看,只見眼前出現好多個黑衣人,她還來不及反應,就有張大網,對她當頭撒下來。她大驚,急忙要躲,哪兒還躲得掉,被網了一個正著。小燕子大叫:  

“什麼人?我又不是魚,你怎麼用網子網我?混帳!快放我!救命啊……柳紅!永琪!簫劍……快救我啊……”  

一個黑衣人扛起小燕子,就如飛的奔跑。隨後趕到的柳紅拔腳就追,大喊:  

“爾康!永琪!快來啊……有埋伏!小燕子被敵人抓走了……”  

金瑣正往岩石堆跑,一看不妙,趕緊往回跑。豈料,一個黑衣人急竄而來,把金瑣往背上一紅,拔腳向另一個方向飛奔而去。金瑣尖叫:  

“救命啊……救命啊……柳青……柳紅……”  

變生倉卒,簫劍、柳青、永琪、爾康大驚,全部躍下馬,追了過來。  

好多黑衣人從岩石上面,後面……一躍而出,攔住四人,各種武器,紛紛出手,和四人大打起來。一時之間,飛沙走石,刀光劍影,大家打得天昏地暗。  

馬車裡,只有紫薇一個人在車上,從窗子往外看,看得心驚膽戰。  

突然,有幾個黑衣人直撲馬車和馬。其中三個,躍上馬背,把空著的三匹馬全部騎走。  

“駕……駕……駕……”  

三匹馬絕塵而去。  

爾康回頭一看,大驚失色,大喊:  

“不好!紫薇一個人在車上!”大叫:“紫薇……紫薇……”  

爾康就回身,要去救紫薇,幾個黑衣人撲上前來,惡鬥爾康,竟然個個武功高強。爾康一時之間,脫身不得。  

有個黑衣人,就迅速的躍上馬車,一拉馬韁。  

“駕……駕……駕……”  

馬車飛馳而去。  

車內,紫薇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  

“爾康!爾康……爾康!救我……救我……”  

紫薇就在顛簸的馬車裡,跌跌沖沖的爬到開著的門邊,試圖要跳車。  

爾康大驚,拔身而起,躍出戰圈,急奔向馬車。他奮不顧身的跳上馬車,和那個駕車的黑衣人一起摔下車。兩人滾倒在地上搏鬥著。  

馬兒驚慌的拉著馬車,就在無人掌控的情況下飛馳。紫薇在馬車裡,被顛簸得摔倒在地,整個人滾來滾去,驚慌失措的喊著:  

“誰來救我啊……爾康……爾康……”  

車輪飛轉,馬蹄狂奔,馬鼻子噴氣,地上的石頭被馬蹄踹得飛濺起來……馬車越跑越快,紫薇嚇得魂飛魄散。  

爾康一拳打倒了黑衣人,抬頭一看,心驚膽戰,狂喊:  

“紫薇……紫薇……”  

馬車一個大大的顛簸,紫薇再也控制不住,竟從馬車中跌落出來。爾康狂叫:  

“紫薇……”  

紫薇滾倒在遍是石頭的荒地上,連續翻滾著。  

爾康連滾帶爬的撲奔過去,把紫薇一把抱住。  

紫薇面無人色的看著爾康,低喊了一聲:  

“爾康!”就癱倒在爾康懷裡。  

簫劍一面打,一面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覺得情況不妙,大喊道:  

“小燕子去了左邊,金瑣去了右邊!永琪,我和你負責追小燕子!柳青,柳紅,你們負責追金瑣!”  

簫劍喊完,就一聲尖嘯,聚集真氣,用長劍的劍柄,迅如閃電的打向敵人,竟然在瞬息之間,將敵人紛紛打倒,黑衣人倒了一地。其他黑衣人,眼見已經擄獲了兩人,就彼此招呼著,全體撤退。簫劍大喊:  

“我們追啊!如果散了,前面白河鎮見面!”就回頭大喊:“爾康!白河鎮!知道嗎?”  

簫劍和永琪,就急追著小燕子而去。  

柳青和柳紅,也急追著金瑣而去。  

爾康從地上抱起了紫薇,見她閉著眼睛,臉色慘白,額上紅腫,嚇得血液都快凝結了,一迭連聲的喊:  

“紫薇!紫薇!紫薇……”  

紫薇睜開眼睛,恐懼的看著他,顫聲問:  

“小燕子……金瑣……追回來沒有?”  

爾康呼出一大口氣來。  

“謝謝天!我以為你……”他放眼一看,只見那輛馬車已經停下來了。  

爾康就抱著紫薇,直奔向馬車,嘴裡不住口的說著:  

“上了車,我再幫你檢查,看你傷了哪裡?不要慌……不要怕……有我!有我……”  

小燕子被那個黑衣人扛在肩上,拼命的飛跑。她在網子裡又叫又嚷:  

“你是哪條道上的?亮出身份來!低級!下三濫!沒格調!用暗算的,算什麼英雄好漢?放我下來,我和你單挑……我們一對一打個痛快……”  

那個黑衣人理也不理,只是飛奔。  

小燕子氣得不得了,掙扎著從頭髮上拔下一根髮簪。她就用髮簪狠狠的刺進黑衣人的背上。黑衣人大叫:  

“哎喲!”  

小燕子張開大嘴,又狠狠的咬在黑衣人的肩上。  

“哇呀!我的媽……”  

“快把我放下來!”小燕子大吼:“男子漢大丈夫,欺負一個弱女子,傳出江湖,你還做不做人?”  

黑衣人扛著她飛跑,不理她。小燕子沒輒了,又氣又急,就對著那個黑衣人的後腦勺吹起氣來。黑衣人覺得後腦勺涼颼颼,大驚:  

“你在做什麼?”  

“你儘管扛著我好了,我會一種‘鬼吹風’,是我跟薩滿法師學來的!只要我對著你的後腦勺吹十次,你會變成一具殭屍!”  

小燕子就對著那黑衣人的後腦勺一直吹。嘴裡數著: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變殭屍?沒關係!我不怕變殭屍!”黑衣人無動於衷,仍然扛著她飛跑。  

小燕子發現“吹氣功”也沒效,就從網洞中伸出手去,拉扯黑衣人的辮子。  

“我把你的辮子扯掉!”  

“哎喲!我的媽呀……”黑衣人喊著,仍然飛奔如故。  

小燕子忍無可忍,大吼:  

“不要叫媽了!再不放我下來,我要尿尿了!”  

黑衣人大驚:  

“你要做什麼?”  

“尿尿!你聽不懂嗎?”小燕子吼道:“我本來就是去岩石後面尿尿的,你扛著我就跑,跑了這麼大半天,我快要憋死了!憋不住了……沒辦法了……”  

黑衣人嚇得趕快把她拋落地。  

小燕子一落地,就要翻身而起。豈料,自己的身子卻被人一腳踩住了。  

小燕子睜大眼睛,往上一看,只見一群黑衣人圍著她。一個大臣正得意的笑著,看著她。對她笑吟吟的說:  

“還珠格格吉祥!臣李德勝參見還珠格格!”  

小燕子瞪大眼睛,心想,這下完了!居然這麼容易就被捉到了!她瞪著那個大臣,氣沖沖的嚷:  

“你們用暗算的!簡直丟了大清朝的臉,回到宮裡,我稟告皇阿瑪,說你們聯合起來欺負我,說你們不安好心,讓你這個李得勝變成李大敗!”  

大臣一凜,還真有點忌諱,一抱拳說:  

“格格請息怒!我們奉旨辦事!委屈格格了!”  

一輛馬車從山坳中駛出。大臣恭敬的說:  

“格格請上車!”  

好幾個人上前,割繩子的割繩子,捉住小燕子的捉小燕子,大家七手八腳,拉拉扯扯,把小燕子押進馬車中。  

小燕子上了車,已經憋得臉紅脖子粗,大喊:  

“等一下!你們車上有沒有馬桶?”  

“馬桶?”大臣一楞。  

“沒馬桶,我要去樹林裡一下!你們讓開!”小燕子就要跳車。  

大臣一把攔住車門,慌忙說:  

“車上有!格格請在車上方便!”  

小燕子就氣勢凌人的,振臂狂呼:  

“你們大家滾下去!都不要上車,我好歹是個格格耶!在下面去等著!”  

“格格不要跟我們玩花樣!我們人多,格格佔不了便宜!”大臣疑惑的說。  

“玩什麼花樣?”小燕子氣呼呼的大吼:“我要尿尿!你們要憋死我是不是?如果我沒打架打死,給尿憋死了,我才倒楣呢!你們在下面等著!誰敢偷看,我把他眼珠子挖出來,告他大不敬!”  

那個大臣實在被小燕子鬧得頭昏腦脹。眾黑衣人憋著笑,忍俊不禁。  

大臣心想,上面再三交代,要“毫髮無傷”的帶回去,看樣子,皇上對她還是顧念著的,好不容易抓到了,可別再把事情弄砸了!就趕緊把人馬全部叫出來:  

“大家外面等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黑衣人聽到大臣這時還拽文,都忍著笑。  

“喳!”  

眾黑衣人就把一輛馬車團團圍住。  

只聽到馬車裡面一陣悉悉嗦嗦,大臣及眾黑衣人“非禮勿聽”,大家屏息凝神,眼觀鼻鼻觀心,也不敢有所談論。  

突然之間,車門“砰”的一聲大開,眾人急忙攔住車門。小燕子卻像箭一樣,從窗口射了出來。  

幾個黑衣人一竄,小燕子還是落在黑衣人手裡。大臣躬身說道:  

“格格還是上車吧!”  

小燕子恨得牙癢癢,卻無可奈何。  

岩石後面,永琪和簫劍已經追來,永琪看到馬車,就低聲說:  

“追到了!我們上!”  

永琪說著,正要飛身而出。簫劍一把按住了他,低聲說:  

“高手太多了,我們寡不敵眾,只能智取,不能硬來!你不要沉不住氣,我們先跟著他們,到了晚上再行動!”  

爾康帶著紫薇,匆匆趕到了白河鎮。  

紫薇額頭上有擦傷,手臂上的衣服都撕破了,腿上流著血。爾康再也顧不得住客棧危險不危險,住進了一家客棧。  

紫薇困頓的坐在一張椅子裡。爾康打了水過來,把她的褲管捲了上去,看到傷口在膝蓋上,皮開肉綻,心痛得不得了。他拿著帕子,細心的為她清洗傷口。  

“哎喲……”紫薇強忍著痛。  

“弄痛你了?”爾康手一縮。  

“沒……沒有……還好,還好。”  

“你忍一忍,這個傷口一定要清洗乾淨。”爾康心痛的說:“要不然,傷口會潰爛!還好馬車在,藥品都沒丟,跌打損傷膏也在!”  

他細心的清洗完了,再細心的灑上藥粉,撕了一塊白布做為繃帶,給她包紮好:  

“好像摔得不輕,要不要請大夫?身上還有哪些傷,你要坦白告訴我,不要瞞著!”他凝視她,柔聲的說:“解開衣裳,讓我幫你檢查一下好不好?”  

“我還好……”紫薇趕緊搖搖頭:“不要請大夫,我們不能再讓人抓到!住客棧都太冒險了,應該去住農家。”  

“你身上有傷,怎麼能住老百姓家?只好冒險了!”  

“這一點小傷算什麼?過兩天就好了!”紫薇滿心記掛著小燕子和金瑣:“不知道他們追到小燕子和金瑣沒有?你有留線索給他們嗎?”  

“當然!”爾康把紫薇抱了起來:“你去床上睡一睡,好不好?”  

紫薇覺得頭很暈,眼前有些摸模糊糊,怕爾康擔心,不敢說,就順從的點點頭。  

爾康把她放上床,拉開棉被蓋佐她,說:  

“你躺在這兒休息。我去買一點吃的東西來。你想吃什麼?”  

紫薇伸手拉住他,搖了搖頭。  

“不餓嗎?好久都沒吃了!不把肚子餵飽,哪有力氣應付追兵呢?”  

“好怕你離開我……”紫薇鬆了手,勉強的笑了笑:“萬一有人進來,像搶金瑣小燕子那樣,把我搶走了怎麼辦?”  

“我叫小二去幫我們買點包子饅頭來吧!你說得對,我最好守著你!”  

爾康就打開房門,吩咐小二買吃的。  

爾康關照完了,折回床前,低頭看紫薇,只見她闔著雙眼,臉色蒼白,看來非常憔悴。他覺得有些不安:  

“紫薇,你確定你沒事嗎?”  

紫薇伸手握住他的手,低低的說:  

“爾康,我坦白告訴你,我有些不舒服,你不要害怕……我覺得,腿上那一點小傷沒有什麼,可是,我剛剛摔下馬車的時候,撞到了頭,我現在覺得頭好痛……好想吐!”  

“你怎麼不早說?”爾康嚇得直跳起來。  

他彎下身子,去檢查她的後腦,驚喊著說:  

“不得了,腫了好大一塊!紫薇,你聽我說,我要去請大夫!你必須一個人留在這兒,我快去快回,好不好?”  

紫薇緊緊的瞅著他。  

“不好!你別離開我,我沒什麼,只是好暈!看你的時候……”她衰弱的微笑:“有一點模糊!大概休息一下就好了。”  

爾康大震,著急的看了她一下。  

“好好!我不離開你,我叫小二幫我去請大夫!”  

爾康衝到門邊,打開房門,一迭連聲的叫小二。  

小二奔到門口,爾康從懷裡掏了一塊碎銀子,就往小二手裡一塞。  

“快去把鎮上最好的大夫請來!快!”  

小二看看銀子,大喜,急忙應著,飛奔而去。  

爾康折回床前,盯著紫薇,想到紫薇手指受傷那次的情形,心驚膽戰。  

“紫薇,頭還暈嗎?看著我!我們聊天,好不好?”  

“你不要擔心,我只是累了!”紫薇溫柔的看著他,仍然微笑著:“自從離開那個回憶城,一直睡不好,真的有點累!”  

爾康盯著她,心裡非常害怕,不敢表達出來,坐在床沿上,握緊了她的手。後侮和自責就排山倒海一樣的湧上心頭。  

“我不好!我一直沒有考慮你的體力問題,上次那場大病,已經把你的身子掏空了。這次,實在不該這樣馬不停蹄的跑!讓你有一頓沒一頓,餐風飲露……剛剛,更不該跟著大家就去打架,把你一個人留在馬車上,讓你從飛跑的馬車上摔下來……我真該死!”  

紫薇伸手摸著他的臉,憐惜而寵愛的看著他,唇邊,依舊帶著微笑:  

“可憐的爾康,跟我認識之後,就好倒楣!老是在這兒說自己這樣錯,那樣不好……不要擔心,我真的沒有怎樣!不會那麼脆弱的啦!你放心……現在要擔心的不是我,是小燕子和金瑣!”  

金瑣確實不大好。她被黑衣人扛著,飛奔了好長一段路。  

“放開我!你帶我去哪裡?求求你放掉我!我要和小姐在一起……”金瑣喊著。  

“你是還珠格格還是紫薇格格?”黑衣人問。  

“我不是還珠格格,也不是紫薇格格,我是金瑣!”  

“管你金瑣銀瑣!搶了再說!”  

黑衣人扛著金瑣,奔進了樹林。樹林裡,接應的馬車、大臣和官兵正在等著。  

黑衣人把金瑣摔在地上。  

“秦大人!格格搶來了!”  

秦大人興奮的走來一看,大罵:  

“笨蛋!什麼格格?這不是格格!”  

金瑣急忙跪在地上,哀求道:  

“我不是格格,我只是一個丫頭,請你們放了我!”  

“不是格格!也是欽犯!怎麼能放?”秦大人喊:“給予她綁上腳鐐手銬!”  

官兵們拿了腳鐐手鎊,來給金瑣上綁。  

這時,跟蹤而來的柳青,突然從岩石後面,躍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亮晃晃的匕首,一下子抓住了秦大人,把巴首抵在秦大人的喉嚨上,大喊:  

“放掉金瑣,不然我殺了這個大人!”  

柳紅接著從岩石後面衝出來,搶了一把長劍,砍掉金瑣的腳鐐手銬。  

眾黑衣人立刻衝上前來,和柳紅大打出手。  

柳青手一緊,秦大人喉嚨上,血痕立見。柳青大叫:  

“我們不想傷人!這個姑娘只是一個丫頭,你們高拾貴手,我們也饒了這個大人!一個丫頭換一個大人,你們不會吃虧!換不換?再不換,我就下手了!”  

秦大人急忙喊:  

“大家不要輕舉妄動!”  

眾黑衣人呆了,怔在那兒。  

柳紅就搶下了金瑣,拉著她飛奔。柳青仍然押著秦大人,說:  

“麻煩秦大人跟我們一起走一陣,到了安全地方,我再放你!”  

秦大人無奈的跟著走,眾黑衣人亦步亦趨。柳青對黑衣人大叫:  

“一個都不許過來!”  

黑衣人投鼠忌器,站著不敢動。  

柳紅拉著金瑣狂奔,但是,金瑣跑不動,一連跌了好幾跤。  

這時,有個黑衣人悄悄的上了岩石頂端,居高臨下,看著柳青。突然,那個黑衣人飛躍而下,把柳青撞倒在地。  

秦大人立刻逃出了柳青的掌握,大叫:  

“把那個丫頭給我斃了!”  

柳青急忙飛躍上前,要去保護金瑣。但是,幾個黑衣人撲了過來,攔住柳青柳紅,大家又惡戰起來。  

有一個黑衣人就抓起金瑣,柳青一看不妙,飛身而起,揚起手裡的匕首,一刀刺進那個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一痛,把金瑣直直的摔了出去。旁邊就是一個懸崖峭壁,金瑣就從懸崖上一路滾落到懸崖下面。  

“啊……”金瑣狂叫著。  

“金瑣……”柳青也狂叫著。  

“把那兩個人給我抓起來……”秦大人嚷著。  

柳青眼見金瑣墜崖,肝膽俱裂,頓時怒發如狂,對著秦大人一拳打去,正好打中秦大人的腦袋,秦大人倒地。眾黑衣人大驚,紛紛奔過來救秦大人。柳青趁此機會,就躍下了懸崖。  

“哥……”  

柳紅也狂叫著,趕緊跌跌沖沖的滑落懸崖。  

黑衣人忙著救秦大人,沒人再來管他們。  

金瑣一路滾落懸崖,摔在一堆荊棘叢中,動彈不得。  

柳青從懸崖上面,連滑帶滾的溜了下來,一路喊著:  

“金瑣!金瑣!你怎樣?趕快回答我一句……”  

“柳青,我在這兒,可是,我動不了!”金瑣掙扎著。  

“不要亂動,我來了!”  

柳青落到懸崖下面,直撲到金瑣身邊,察看她的手和腳。  

“撞到頭了嗎?摔到哪兒?哪裡痛?”  

金瑣驚魂未定,害怕的說:  

“我不知道,我渾身都痛!那些黑衣人,還在不在追我?”  

柳紅也滑下了懸崖,奔了過來,嚷著:  

“怎樣?怎樣?”  

“我們把她架起來,趕快走!只怕那些追兵還會追過來!”  

柳青和柳紅就架起了金瑣。金瑣試著要走,左腳一落地,就劇痛鑽心,忍不住痛得大叫:  

“哎喲……我的左腳,不能站……哎喲……”  

“我看看!”柳青蹲下身子,輕輕移動金瑣的左腳。  

金瑣立刻痛得發抖:  

“啊……好痛!好痛……”  

“看樣子,是脫臼了!要不然,就是骨頭斷了!”柳青說。  

“那……怎麼辦?”柳紅問。  

金瑣一屁股跌坐在石頭上,滿頭冷汗,說:  

“你們不要管我了,快回去保護小姐,我給抓回去就抓回去吧!我現在動不了……好痛……真的好痛……讓我坐在這兒,自生自滅吧!”  

“什麼‘自生自滅’?”柳青喊:“我怎麼會讓你在這個荒郊野外自生自滅?柳紅,幫一下忙!我揹著她走!這兒不能久留!”  

柳紅就扶著金瑣,柳青蹲下身子,把金瑣一背,就背上了背。  

柳紅不住抬頭往懸崖上看:  

“他們好像沒有追下來……但是,我們快走吧!”  

三人就急步而去。他們不分東南西北,在山野裡一陣疾奔。走到黃昏時分,好不容易,看到山坳裡有一戶孤零零的農家。三人趕緊進去投宿,一對樸實的農村夫婦收容了他們,還把自己的臥房讓給他們住。此時此刻,也不能省錢了,柳紅把一塊碎銀子往農婦手裡一塞,說:  

“我們要借你家住一晚,拜託給我們一瓶酒,一把剪刀,一些乾淨的衣服,一些碎布!再弄一點東西給我們吃!如果有人找我們,就說沒有看到,懂了嗎?”  

農婦看著手裡的銀子,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  

“哇!銀子!是真的銀子嗎?”拿到嘴邊,用牙齒咬了咬,大喜的奔出去:“娃兒的爹!有人給了咱們一塊銀子!”  

“我們要的東西,趕快拿來!我的妹子摔傷了,要趕快治療!再給我們一壺開水!知道嗎?”柳紅嚷著。  

“有有有!要什麼,有什麼!我這就去辦!米酒行嗎?”農婦歡天喜地的問。  

“什麼酒都行!”  

柳青把金瑣抱上床。  

金瑣早已痛得面無人色,冷汗大顆大顆的從額上滴下來。柳青盯著她說:  

“金瑣,你要勇敢一點,跌打損傷,我還有一些辦法!我先幫你檢查一下,到底傷得怎樣?看看我能不能治?現在。我們在這個荒山裡,前不巴村,後不巴店。要想找大夫,是件不可能的事!只好自己來了!”  

金瑣點點頭。  

柳紅拿來了剪刀和工具。柳青就剪開了金瑣的褲管,看到已經腫脹的腳踝。  

柳青用手撫摸腳踝的骨頭。柳紅在一邊緊張的看著。金瑣慘叫起來:  

“柳青!不要……不要碰我……哎喲!好痛……好痛……柳青!算了!算了……哎喲……”  

“骨頭沒斷!”柳青松了口氣:“只是脫臼了!我要把它接回原位!”  

“怎麼接回原位?你要做什麼?”金瑣害怕的問。  

“你不要管我怎麼做!忍一忍就過去了,我手腳很快!”  

柳紅倒了一杯酒過來,把酒倒在傷處上,再撕了一些布條作繃帶,說:  

“金瑣!你信任柳青,他以前也幫人接過骨,在大雜院的時候,小虎子的腳摔斷了,沒錢治,也是柳青治好的,一點缺陷都沒留!”  

柳青就對柳紅說:  

“你抱住她!免得她亂動!”  

柳紅抱住了金瑣的上身。  

柳青就飛快的抓住金瑣受傷的腳踝,用力一拉,再用力一送。  

“啊……啊……啊……”金瑣慘叫。  

柳青已經用繃帶,把那隻受傷的腳,緊緊的包紮起來。金瑣淚水和汗水齊下:  

“我要死了,我一定馬上就會死了……哎喲!哎喲……”  

金瑣頭一歪,暈倒在柳紅懷裡。  

金瑣受傷,躺在荒山的小屋裡。紫薇的情況也非常不好。  

大夫到了客棧,仔細的診視了紫薇。爾康緊張的看著大夫。著急的問:  

“大夫!她怎麼樣?傷勢嚴重不嚴重?”  

“腿上的傷,只是外傷,手腕上的擦傷也沒關係,比較嚴重的還是腦袋上那塊撞傷!依我看,腦子裡可能有血塊!我先開一個活血化瘀的方子,馬上給她熬了藥服下!明天我再來瞧瞧!”  

“活血化瘀是不是一定有效?如果沒有效果,她會怎樣?”  

“她會一直頭痛,會昏迷不醒,可能還會有一些其他的症狀發生!但是,那個血塊也可能過幾天自己就消了!先不要太緊張!到現在,她都神志清楚,沒有昏迷,證明並不是很嚴重!先吃藥再說!”  

爾康從懷裡拿出一個銀錠子,往大夫手裡一塞。  

“拜託,大夫,你去幫我抓藥,用最好的藥材,不要省錢!幫我熬好拿來,多少錢都沒關係!我走不開!拜託!拜託!”  

大夫一看那個銀錠子,驚喜交加,急忙說道:  

“我這就去抓藥熬藥!”  

大夫離開了房間,爾康關好門,就急急的來到紫薇床前。紫薇瞅著他,說:  

“你又在浪費錢了!怎麼一給就是一錠銀子?我根本沒有怎樣,現在也不想吐了。那個大夫有點誇張,什麼腦子裡有血塊,哪兒有?我還想下來走動走動呢!”  

紫薇說著,就掀開棉被,走下床來,誰知,腳下一軟,整個人都差點跌倒在地。  

爾康及時一抱,把她抱住了。心裡又痛又急,大聲說:  

“你還不趕快躺好!為什麼要逞強?你安心要嚇我,是不是?總是這樣,三天一大嚇,兩天一小嚇,我都快被你弄得精神分裂了,你自己還不肯好好的休息,你要我拿你怎麼辦?”他一面喊,一面把她放上床。  

紫薇被爾康一吼,臉色更蒼白了,神情憂鬱,嘴唇顫抖著。  

“你……怪我?”她很氣自己這麼沒用,語氣不穩的問。  

爾康心中猛的一抽,急忙用嘴唇貼在她的額上,急促的說:  

“我不是怪你!我大聲,是因為我好害怕,好擔心……每次你一受傷,我的心就揪在一起,五臟六腑都燒起來了!”他把她的手拿起來,壓在自己心臟上,低頭看著她:“我真的不是怪你,你已經摔傷了,我心痛都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呢?我怪我自己啊!”  

紫薇好抱歉的凝視著他,輕聲說:  

“我休息一下,明天就沒事了!你不要著急,我真的覺得很好!我睡一覺就好了!”  

“那……你趕快睡!我守在這兒,陪著你!”  

“如果小燕子和金瑣回來了,你一定要叫醒我!”  

“是!”  

紫薇就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爾康凝視著她,擔心得一塌糊塗。  

沒多久,紫薇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爾康守在她身邊,不止擔心著她,還擔心著沒有消息的金瑣和小燕子。此時此刻,怎是一個愁字了得?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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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天晚上,小燕子被李大人帶回到紅葉鎮,住進一家客棧。  

小燕子手腳被綁著,推倒在床上。  

李大人在小燕子面前一站。說:  

“還珠格格,得罪了!你一路都在想辦法逃走,我只好把你綁起來!今晚,就委屈你這樣睡一晚,明天,我們再繼續往北京走!這一路,恐怕要走好些日子,假若你一直這樣不合作,受苦的還是你!”  

小燕子四面張望:  

“哈哈!你把我又押回這個紅葉鎮來了?我跟這個紅葉鎮真有緣,幾天之內,來了三次!”她抬頭看著李大人,轉動眼珠,心想,好女不吃眼前虧!就語氣一轉,懇求的說:“李大人!我不逃了!你那麼多的高手看著我,我知道逃也逃不掉!我保證不逃了,你還是把繩子鬆了吧!這樣綁著,很疼啊!”  

“那可沒法子!只好綁著!你的保證,我不敢相信!”李大人對幾個守衛的黑衣人說:“看緊一點!”  

“是!”  

李大人就往門口走。小燕子喊:  

“李大人!”  

“你又有什麼事?”李大人站住,回頭問。  

“李大人,你有沒有老婆孩子?”  

“我當然有老婆孩子!”李大人一怔。  

“你有幾個孩子?”  

“你想聊天啊?”  

“我不想聊天,我想要你把我的手腳解開!”  

“那和我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不是說父親欠的債,兒子要還嗎?你今天把我綁起來,是一種‘虐待’,你虐待我,有一天,也有人會同樣虐待你的孩子!”  

“那也沒辦法,我奉旨捉拿你!”  

“你也奉旨‘虐待’我嗎?”小燕子大聲問。  

李大人又一怔,頭痛的看著小燕子。心想,這個罪名可大了!上面再三交代,要“活捉”回去,還要“毫髮無傷”,手腳上有了勒痕,不知道算不算“毫髮無傷”?  

小燕子看看李大人的臉色,誇大的說:  

“李大人!皇阿瑪如果知道,你現在把我的手腳都綁著,不讓我吃東西,不讓我喝水,不許我睡覺,還不許我上茅房……”  

李大人吃了一驚,急忙說:  

“我哪有不讓你吃東西,不讓你喝水,你剛剛不是才吃過晚餐嗎?不許你睡覺,上茅房……更是從何說起?”  

小燕子振振有詞:  

“你綁著我的手腳,我怎麼睡覺?我當然睡不著!綁著手腳,怎麼上茅房?你也綁著手腳去上上看!你這樣‘虐待’我,不止欺負我的身體,還欺負我的……我的……”想了想,想出來了:“還欺負我的尊嚴!‘士可殺不可辱’,你這樣對我,不如干脆一點,把我殺了!”  

李大人竟被小燕子的一團正氣,逼得一退,頭有斗大的說:  

“好了!好了!給她鬆綁!你們大家看牢了她,千萬不要讓她溜了!”  

“是!”  

幾個黑衣人前來,給小燕子鬆了綁。  

“現在,總沒有‘虐待’你,損傷你的尊嚴了吧!”  

李大人說完,出門去了。  

小燕子伸了伸手腳,突然跳起身子,直衝窗子。  

一個黑衣人飛撲過來,給了她後腦勺一掌。小燕子應聲而倒。  

“我可不是李大人,聽了你那一大堆廢話,就讓你佔便宜!”黑衣人說著,再度把小燕子綁了個結結實實,丟在床上:“如果你沒辦法上茅房,你就尿床吧!”  

小燕子拉開喉嚨大喊:  

“李大人!李大人……你的部下不聽命令,打我,欺負我……那個什麼羊什麼鷹……什麼狼什麼狽……”  

兩個黑衣人過來,用一塊帕子,塞進她的嘴巴。  

小燕子沒辦法說話了,咿咿唔唔,瞪大眼睛,在床上徒勞的掙扎。  

其實,這個時候,永琪和簫劍早已跟蹤到了這家客棧,只是不能行動。兩人忍耐到夜靜更深,永琪簫察看過了軍情,彼此在院子的一角匯合。  

“情況不妙!初步研究,敵人大概有二十幾個,個個都是高手!小燕子被囚在樓上第二間,手腳都綁著,有十幾個人把守,門裡門外都有!恐怕我們兩個人,想要救出小燕子,不太容易!”永琪低聲說。  

“不要急!”簫劍轉了轉眼珠:“你猜怎麼?我們又回到這個紅葉鎮來了!”  

“紅葉鎮又怎麼樣?”永琪不解的問。  

“紅葉鎮……有我最深惡痛絕的一樣東西!現在是‘非常時期’,談不上江湖規矩了!永琪,我們去找那兩個‘香妒’,借點兒東西!”  

簫劍就拉著永琪,往外一奔。  

所以,那個張全和魏武,真是遇到剋星了。  

深更半夜,“砰”的一聲,房門碎裂開來。  

永琪和簫劍攔門而立。永琪大叫:  

“張全!魏武!老朋友又來了!”  

兩個老闆跌跌沖沖的從裡面奔了出來,睡眼朦朧的。  

簫劍氣勢凌人的喊道:  

“兩個香爐,你們還活著呀?我們又來幫你們供菩薩了!”  

兩人抬頭一看,嚇得雙膝點地,簌簌發抖:  

“哎喲……你們怎麼又來了?”張全苦著臉喊。  

“小的是狗……小的寧願吃屎,不能再當香爐了!”魏武立刻磕頭如搗蒜:“求求你們……高抬貴手啊!”  

永琪往屋裡一站,厲聲喊:  

“把你們的薰香,全體拿來給我!”  

“沒有了……沒有了……上次給你們用完了!”兩人發抖說。  

“胡說八道!你們拿不拿?不拿,我自己找,找到了,這次用你們的眼睛當香爐!”簫劍說,滿屋子張望。  

“我拿!我拿……可是……可是……”張全簡直快哭了。  

“拿來就對了!”永琪大吼:“我們不是用來對付你們的!乖乖拿出來,就饒了你們!”  

兩人不敢不拿,屁滾尿流的、連滾帶爬的找來一盒薰香。  

“都在這裡了!一根都沒有剩!全體在這裡了!”  

永琪劈手奪過薰香,瞪著兩人,指著他們的鼻子罵道:  

“你們給我聽著!從此不許擺賭場,不許幹騙人的勾當,不許偷雞摸狗用薰香!我們會像影子一樣的跟著你們,下次再犯在我們手裡,把你們的七孔裡全插上薰香!我們說到做到!滾!”  

永琪踹翻了兩人,和簫劍轉身,迅速的消失了蹤影。  

兩人還跪在地上發抖。  

結果,李大人和他的官兵,這晚全部睡得昏死過去了。  

小燕子當然也被薰香薰昏了。永琪和簫劍破窗而入,永琪直奔小燕子床前,用匕首挑斷了捆綁的繩子,掏出她嘴裡的帕子。小燕子依舊昏睡不醒。  

“我們快走!”  

永琪忙中仍有阿哥氣度,說:  

“把薰香滅掉,不要讓這些‘欽差大人’受傷了!”  

簫劍急忙熄滅了薰香。  

永琪扛起小燕子,簫劍打開房門,三人迅速的溜了。  

至於爾康和紫薇,開始度過他們生命中最漫長的一夜。  

紫薇一直昏睡到深夜。小二送來了剛熬好的藥,大夫叮囑要趁熱喝。爾康只得很不忍心的去叫醒她。他輕輕的搖著她,低喚著:  

“紫薇!醒一醒!該吃藥了!吃了藥再睡!醒一醒!紫薇……紫薇……”  

紫薇從睡夢裡陡然驚醒,一躍而起,緊張的喊:  

“有人來抓我們了……金瑣……小燕子……快逃呀……”  

爾康趕緊用胳臂圈著她,搖著她,安慰著她:  

“沒有人來抓你……不要怕,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紫薇睜開眼睛,茫然四顧。  

“金瑣……小燕子……”  

“她們兩個還沒有消息,可是,永琪、簫劍也沒有出現,柳青柳紅也沒找來,他們一定追蹤而去了……我想,她們會平安的!你不要一直掛念著她們,快把藥吃了!你現在覺得怎樣呢?”  

紫薇眨眨眼睛,覺得眼前一片黑沉沉。她用手摸索著爾康,依偎著他。  

“我夢到我們都被抓回去了,我夢到斷頭臺……”  

“沒有斷頭臺!那是夢!那是夢!”爾康吻了吻她的額:“來!我們吃藥!”  

紫薇依偎著他不放,四面張望,遲疑的問:  

“天已經黑了?”  

“是!已經三更天了!你睡了好一會兒。我看你睡得沉,沒有叫你!”爾康把她輕輕拉開,讓她坐在床上,身後給她塞了枕頭棉被:“你坐穩了,我餵你吃藥!”  

爾康端了藥碗過來,吹著。  

紫薇感到有些奇怪,東張西望的說:  

“天這麼黑,你怎麼不點燈呢?害怕別人發現我們嗎?”  

爾康的心,咚的一跳。他瞪著紫薇,害怕的、怯怯的問:  

“紫薇……你……你說什麼?”  

“你不點燈,我看不到,怎麼吃藥呢?還是點一盞燈吧!”  

爾康那狂跳的心,頓時往地底沉去。他眼睛都直了,看看桌上的燈,再看看紫薇。手裡的藥碗,不禁顫得潑了出來,湯匙和碗碰得叮噹響。爾康抖著手,放下藥碗,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紫薇驚覺到什麼,伸手摸不到爾康,著急的問:  

“爾康,你在哪兒?”  

爾康看了她半晌,顫抖的伸出一隻手,在她眼前搖晃,她渾然不覺。  

爾康整個人驚跳起來,激動的喊:  

“老天!不要……不要!”  

爾康一喊,嚇得紫薇直跳起來,喊:  

“爾康……怎麼了?爾康……”她伸手揉揉眼睛,驚恐起來:“爾康……”  

爾康撲了過去,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裡,顫聲的喊:  

“紫薇……我在……我在……”他心慌意亂的看著她:“紫薇……你睜大眼睛,看看我!”  

紫薇睜大眼睛,突然明白了,恐懼的四望著。  

“你有點燈,是不是?我看不見了,是不是?”她一驚,掙開了爾康,赤足跳下地,歪歪倒倒的往前衝去:“桌子……桌子在哪裡?燈在哪裡?爾康……爾康……”她撞到椅子,椅子翻了,紫薇放聲慘叫:“哇……我看不見了!哇……”  

爾康撲了過來,一把矇住她的嘴,驚顫的說:  

“不要叫!當心把敵人叫來,我們現在四面楚歌……”他心中痛極,把紫薇緊緊抱住:“不要急,可能只是暫時性的,我去多點兩盞燈,把房間裡弄亮一點!不要害怕,你有我……知道嗎?你有我……”  

爾康說著,把她抱到床上去。紫薇怔怔的坐在那兒,被這個事實驚呆了,幾乎無法思想了,縮在床裡,動也不動。  

爾康奔到門邊,對外喊:  

“小二!給我多拿幾盞燈來,越多越好,如果燈不夠,就給我拿些蠟燭來!快!”  

小二把店裡所有的油燈和蠟燭都拿來了。爾康就開始瘋狂一樣的點燈點蠟燭,在窗臺上,櫃子上,茶几上,到處都燃著油燈和蠟燭。他再用顫抖的手,點燃了許多蠟燭,放在桌上,把一張方桌,變成了一個百燭臺,上面豎立著幾百支蠟燭。他一面點蠟燭,心裡,在默默的、無聲的、狂亂的祈禱:  

“皇天菩薩!我福爾康一生沒做過虧心事,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地!即使背叛了皇上,也有許多許多的無可奈何!請你不要對我這麼殘忍……紫薇已經受盡身心折磨,如果你再奪去她的眼睛,讓她失去光明,你就太狠心,太無情了!我請求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他一面禱告,一面把那張點著好多蠟燭的桌子,推到床前。  

整個房間,已經被燭光照耀得如同白晝。爾康顫聲喊:  

“紫薇!你看到燭光了嗎?”  

紫薇茫然的抬頭,徒勞的觀看,她聞到了蠟燭和火焰的氣息,眼前,卻只有朦朧一片。她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沿頰滾落。她脆弱的說:  

“爾康……我好害怕……我看不見……你為什麼不多點幾支呢?我什麼都看不見!怎麼會這樣?”  

爾康閉了閉眼睛,覺得自己的心,被四分五裂的拉扯,痛到極點。他睜眼,再看向紫薇,看到在燭光照射下,紫薇那張恐懼的、脆弱的、無助的臉龐。他的心,就更痛更痛了,他撲了過去,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不要緊!紫薇,勇敢一點!上蒼存心要考驗我們……我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明天一早,我就去請大夫,說不定那時候,你已經看得見了!我不相信命運會對我們這樣殘忍……所以,請你也拿出信心來!知道嗎?”  

紫薇知道,自己失明瞭!她所有的勇氣、樂觀、雄心壯志,在這一剎那間化為虛無。她眼淚一掉,崩潰了,用雙手捶打著爾康的胸口,哭喊著說:  

“我不要……我不要……如果我看不見了,我寧願死,我寧願不要活著!爾康……我不要啊……如果我再也看不見,世界對我還有什麼意義呢?我看不到你,看不到你的臉,看不到你的眼睛,看不到你看我的眼神……我不要……我看不到戶戶有花,家家有水的大理!看不到我們夢裡的世外桃源,看不到我們的幽幽谷……我不要……不要……”她哭倒在爾康懷裡。  

爾康緊擁著她,眼裡,是一片潮溼,慌亂的說:  

“我現在就在請大夫!”  

紫薇恐懼的拉住他。喊著:  

“不要離開我……我好怕……爾康,我真的好怕!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就算要上斷頭臺,我也沒有這樣害怕過……”  

“我知道!我知道!”爾康剋制著自己那心痛心碎的感覺,拼命想安慰她,他緊抱著她,一迭連聲的說:“不要怕!你還有我!有我啊!我們會把你治好的……就算治不好,我也會當你的眼睛,當你的柺杖啊!”  

紫薇啜泣著,蜷縮在他的懷裡,從來沒有一個時刻,這樣的絕望和無助。爾康緊擁著她,也從來沒有一個時刻,感到這樣強大的痛楚。一個失明的紫薇,好像一隻剪掉翅膀的鳥,它還能飛嗎?一隻不會飛翔的鳥,如何去找尋它的天空呢?爾康看著滿屋子的燭火,在那兒燒灼垂淚,他的心,就跟著燒灼,跟著垂淚。  

這個漫漫長夜,爾康就守著紫薇,一任那點點燭火,為人垂淚到天明。  

這個漫漫長夜,柳青也守著金瑣。  

金瑣頭壓著冷帕子,昏昏沉沉的睡著了。柳青坐在床前的椅子裡打瞌睡。  

房門輕輕的推開了,柳紅端著一個托盤,裡面放著一些清粥小菜、包子饅頭,進屋來。柳青一個驚動,立刻醒了。  

“來!吃點東西!她怎樣?”  

柳青摸了摸金瑣的額頭,有些擔心的說:  

“從夜裡開始,就在發燒。”  

“我來照顧她,你吃點東西,去睡一睡吧!反正,她這個情況,我們想走也走不了!好在,這個山坳裡,也沒有追兵找來,安全方面,大概還沒問題!”  

柳青看著金瑣發怔。柳紅不安的問:  

“怎麼了?是不是情況不好?昨晚我已經幫她徹底檢查過了,雖然手腳都破了,好在只是皮肉傷,應該不礙事!難道還有別的傷嗎?”  

“沒有!發燒是因為腳傷的緣故,可能會連續燒上好幾天!”  

“怎麼辦呢?隨身只帶了跌找損傷膏,吃的藥全在馬車上!”  

“有我照顧著她,她不會有事的!只是,這個腳傷,想要復元到能夠走路,恐怕還要十天半月才行!”柳青抬頭看著柳紅:“我想,我在這兒陪著她,你去找紫薇他們吧!給他們送一個信,免得他們等我們!告訴他們,我們大概會耽誤下來了,等到金瑣的腳好了,我們會盡快追上隊伍的!”  

“那……”柳紅愣了愣,說:“不如我陪著她,你去追大夥!畢竟金瑣是個姑娘,你一個大男人陪著,有許多不方便!金瑣的傷,骨頭接好了,應該沒有大問題,我也會照顧!”  

柳青又一怔,在室內兜了一個圈子,訥訥的說道:  

“還是我來陪她吧!跌打損傷,我比你在行!”  

柳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  

“哥!你是不是對金瑣動了感情?”  

柳青一震,似乎被這個問題震到了,急促的答:  

“是又怎樣?難道我不可以嗎?”就一抬頭,魯莽的說:“你趕快追上大家,歸隊吧!見到紫薇,幫我帶一句話給她,就說,我問她要了金瑣!”  

柳紅驚看他,又好氣又好笑,說:  

“哥!你別搞不清楚狀況,這個金瑣,當初紫薇拔刀的時候,已經把她許給爾康了!她是爾康的人,你怎麼要?”  

床上的金瑣,已經醒了。她睫毛閃動著,睜開眼看看。聽到柳青和柳紅在談自己,趕緊又閉上眼睛裝睡。  

“你才搞不清楚狀況!那個承諾,已經取消了!你看爾康,除了紫薇,他對哪一個姑娘正眼看過!”柳青說。  

“可是……那……”柳紅怔了怔:“你也不能一廂情願啊!這事,不是紫薇怎麼說的問題,還有金瑣呢?金瑣怎麼說呢?你有沒有問一問人家啊!”  

柳青漲紅了臉,嘟嚷著:  

“我要問啊!可是……就怕一個釘子碰回來!”  

“怕碰釘子也要問呀!你就是這樣,心裡喜歡的姑娘,也不會表示!等到你表示的時候,慢了好幾拍,人家就捷足先登了!”柳紅衝口而出。  

“你在說些什麼?”柳青一皺眉頭。  

“沒什麼!”柳紅急忙掩飾:“我就是提醒你,要問她!”指指床上的金瑣。  

柳青抓抓頭,狼狽的說:  

“好!我問!等我有機會的時候再問!”  

“我也等你問清楚了,再幫你帶話!我看……我還是陪你們在這兒住幾天,再去追大夥吧!反正已經耽誤了!”  

金瑣聽著,心裡好震動,睜開眼睛,悄悄的去看柳青。柳青一回頭,她趕緊把眼睛再閉上。柳青走過來,把帕子放進水盆裡去打溼,重新壓在她額上。他就看著她,充滿憐惜和感慨的說:  

“好可憐的金瑣,一生都在為別人服務,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你要我問她,我就怕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她心裡只有她的小姐,和……那個爾康少爺!”  

金瑣心裡一熱,眼角,溢出一滴淚。  

柳紅驚覺的看著,心想,這個房間裡,自己有點多餘了。她微笑起來,悄悄的退出了房間。  

漫長的夜,緩緩消逝了,窗子上,終於透著朦朧的曙光。  

客棧房間裡,桌上的燭光有的熄滅,有的兀自燃燒,殘燈明滅。  

爾康坐在床前,形容憔悴,一瞬也不瞬的看著紫薇。  

紫薇摸索著從床上坐了起來。爾康一驚起立:  

“紫薇,你怎樣?好一些沒有?睜大眼睛看著我,看見了嗎?”他渴望的凝望她,仍然抱著強烈的希望。“你仔細的看一看!”  

紫薇定睛細看,什麼都看不見,心底一片絕望。  

“天亮沒有?”她問。  

“天快要亮了!我已經拜託小二去請大夫了!大夫說,天亮就過來!紫薇,你不要著急,等到大夫診斷過了,我們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紫薇摸索著要下床。爾康急忙扶住她。  

“你要什麼?我幫你去拿!你不要下床了,還是躺著比較好!你腿上還有傷……”  

紫薇推開他的手,語氣不穩的說:  

“我要到窗子前面去,我要看‘日出’!”  

爾康的心,緊緊的一抽,說不出來有多痛。  

“我扶你過去!”  

“不要扶我!”紫薇用力推開他,聲音裡帶著一股怒氣:“如果我以後都看不見了,我不能讓你一直扶著我!我會痛恨一個無能的我!所以,不要扶我,不要讓我變成一個廢物!你讓開!”  

“你會好的!不要絕望,大夫還沒來,說不定吃一帖藥就好了!現在你看不清楚,如果我不扶你,你怎麼走過去呢?”爾康焦灼的說,再去扶住她。  

紫薇掙開他,幾乎是憤怒的嚷:  

“不要扶我!不要扶我!”  

“好好!我不扶……窗子在你右前方!”  

爾康體會到紫薇在絕望中的憤怒,不敢去扶,悽然停手,痛楚的看著她。  

紫薇下了床,往窗子的方向,摸索著前進。  

爾康急忙跳過去,把攔住通路的桌子拖開。紫薇直覺左手有桌子,伸手去扶桌子,豈料爾康已把桌子拉開,她扶了一個空,就踉蹌一跌。  

爾康急忙撲上前,扶住她,心碎的喊:  

“紫薇,求求你,讓我帶你過去,你不要跟自己生氣,不要跟我生氣,不要這樣折磨自己,好不好?”  

紫薇拼命推開他,掙脫他:  

“讓開!不要扶我,這個房間那麼小,從床前到窗子,頂多十步路,難道我連十步路都走不動嗎?你讓開!讓開!”  

爾康只得鬆手,亦步亦趨的緊跟著她。  

紫薇往前走了幾步,走歪了,險些碰到臉盆架。  

爾康又急忙跳過去,把臉盆架拉開。他就指示著方向,著急而心痛的提示著:  

“往左邊!再左邊!往右……往右……向前……向前……”  

紫薇一路摸摸索索,因為腿上也有傷,走得一跛一跛。爾康比她更忙,一路提示著,一路搬掉障礙物。桌子、茶几、鏡架、椅子……一件件搬開,終於緊張的喊:  

“到了!到了,你前面就是窗子,抬頭看……看到曙光了嗎?”  

紫薇好不容易到了窗前,就伸手去扶窗臺。誰知,窗臺上還有燒得短短的燭火和兀自亮著的油燈,紫薇正好一手按在燭火上,一手碰翻了油燈,這一燙,燙得縮回了手,灼痛了心,大叫:  

“哎喲!哎喲……”  

爾康一個箭步上前,捧住了她的手,看著吹著,心痛得快死掉了。  

“紫薇!”他含淚喊:“我知道你的無助,我知道你的憤怒,我知道你的害怕,我也知道你的絕望!你心裡的每個思想,我都清清楚楚!你有的感覺,我通通都有!所以,讓我幫助你!除了我,你還能倚靠誰呢?我是你的爾康啊!你永遠的爾康啊!你不能拒絕我!”  

紫薇痛楚的靠進他的懷裡,悲苦已極的說:  

“我看不到窗子,看不到天亮!什麼都是黑的!怎麼可能呢?以後,我的生活裡,就沒有天亮了嗎?我會永遠瞎了嗎?”  

“不會不會!一定不會!我去叫小二,馬上把大夫請來!”爾康把她抱了起來:“你回到床上去躺著,等大夫來看!好不好?如果你希望自己好起來,先要讓自己鎮定,是不是?假若你一直這樣激動,這樣不肯休息,你怎麼會好呢?”  

紫薇不再說話,悽苦、無助的依偎著他,一任他把她抱上了床。  

大夫很快就來了,仔細的診視了紫薇。脈搏、瞳孔、腦傷……全部檢查過後,大夫沉重的站起身來,看看爾康,說:  

“我們出去說話!”  

紫薇抬著頭,立刻喊:  

“不要出去說!在我面前說!眼睛是我自己的,我要知道真相!我瞎了,是不是?告訴我!不要瞞著我!”  

大夫看爾康,爾康點了點頭。大夫就實話實說了:  

“我想,你們最好去什麼大城市,找幾個專門治眼睛的大夫來診治!我不是專家,看不出毛病在哪裡?也不知道怎麼治?姑娘的失明,說不定還是和腦子裡的血塊有關係!眼睛本身,沒有問題。或者,等到血塊消了,眼睛就看得到了!也可能,是情緒影響了眼睛,不知道姑娘最近有沒有受到什麼大的刺激?”  

“如果是情緒影響,又怎樣呢?是不是情緒恢復了,眼睛也會跟著恢復?”爾康急急的問。受刺激?天知道!自從進宮,刺激好像就沒有斷過!  

“我不知道!可能吧!”大夫沒把握的說。  

“什麼叫做‘可能吧’?是不是也可能,我永遠瞎了!永遠看不見了?是不是?大夫!請你老實告訴我!”紫薇尖聲問。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專家,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大夫就拎著醫藥包,狼狽的逃往門口。爾康撲過去,激動的抓住大夫的衣服。  

“大夫!你給她治!有什麼藥,你給她吃呀!你不要放棄呀!”  

“我真的無能為力了!對不起!對不起……”  

紫薇聽著,知道這就是宣判了。她一陣暈眩,“砰”的一聲,從床沿上跌落在地。爾康趕緊放掉大夫,過來扶住她。大夫立刻逃也似的溜出門去了。  

“紫薇!你怎樣?”  

紫薇坐在地上,拼命搖頭:  

“不……不……不……不能這樣……不可以這樣……”說著,就掙脫爾康,手腳並用的在地上爬著。  

爾康抓住了她,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你要去哪裡?我帶你去!”  

“牆在哪裡?牆在哪裡?”紫薇四面張望,問著。  

爾康莫名奇妙的看著她,心痛如絞:  

“牆?你要牆?你要到牆邊去?”  

紫薇拼命的點頭。爾康就拉著她,走到牆邊。  

“這裡就是牆,你要到牆邊來幹什麼?”  

紫薇摸索著牆壁,就用背貼著牆,好像自己是一隻壁虎一樣。然後,她就順著牆,滑坐在地,用雙手抱著膝蓋,把自己整個蜷縮在那兒。  

爾康看著這樣的她,感覺到她那種徹底的絕望,自己的心,也跟著撕裂了。他就把她從地上用力的拉了起來,盯著她,一字一字的說:  

“紫薇!你聽著!我帶你回北京,那兒有最好的大夫,那是我生長的地方,我比較熟悉!我認得好多大夫,還有御醫!我們回去找大夫治,我不相信你會從此瞎了……就算你從此瞎了,你還是我的紫薇!我會更加心痛你,更加憐惜你,更加保護你,更加愛你……你懂嗎?你明白了嗎?”  

紫薇呆呆的、怔怔的靠牆站著,不動,也不說話,好像變成了一塊化石。  

爾康托起她的臉,就急促的低頭,去吻她的額頭,她的面頰,她的唇。  

紫薇用力一推,推開了他,又滑落到地下去。爾康再度把她抓了起來,哀聲的喊:  

“紫薇!不要對我這樣……我一再跟你說過,有任何困難,我們都要一起去面對!記得,你答應過我的額娘,要在我脆弱的時候,支持我!在我孤獨的時候,陪伴我!在我失意的時候,鼓勵我!你知道嗎?我看到這樣絕望的你,我的脆弱、孤獨、和失意就一起發作了!你的喜怒哀樂,支配著我的生命……請你為我振作吧!好不好?要不然,我會跟著你一起崩潰的!”  

紫薇眼淚滑下,痛楚的開了口:  

“我對不起你的額娘,答應她的話,都成了空話!我已經沒有力氣應付自己的脆弱,怎麼還管得了你的脆弱?我什麼都不是,如果再成為廢人……我……會成為你的包袱,你負擔,我會把所有美好的事物,一起終結!我不要這樣……”她抓住爾康,炙烈的。懇求的說:“爾康,答應我一件事!我求求你……你一定要答應我!”  

“是!答應你所有的事!你說!我答應,我通通答應!一百件,一千件都可以!你說!”爾康含淚喊。  

“放棄我,回北京去!請求皇阿瑪原諒你,然後……娶晴兒!”  

爾康瞪著她,抽了一口冷氣,倒退了好幾步。  

紫薇失去爾康的扶持,就又滑落在地上,用雙手抱住頭,把自己再度蜷縮起來。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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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同一時間,永琪扛著小燕子,和簫劍來到了一條小溪邊。  

“這裡有水!把她放下來!”簫劍說。  

永琪把小燕子放在草地上,小燕子兀自昏睡著。  

“怎麼睡得這樣沉?扛著她跑了大半夜,她都沒醒!會不會接連著被薰香薰了兩次,薰出毛病來?”永琪擔心的說。  

簫劍脫下背心,在溪水裡沾溼,弄了水過來。  

“給她淋一點冷水看看!”說著,就把背心一絞,讓冷水淋在小燕子臉龐上。  

永琪關心的低頭看著她,拍拍她的面頰,喊著:  

“小燕子!小燕子……醒一醒!小燕子……”  

小燕子陡然驚醒了,從地上一躍而起,對著永琪一拳打去,大喊:  

“什麼東西?什麼冷冰冰的水,弄了我滿臉!我打死你……”  

永琪猝不及防,被小燕子打了一個正著,捂著鼻子喊:  

“哎喲!好不容易把你救出來,怎麼眼睛都沒睜開,就先打人!”  

“小燕子!看看清楚再動手!”簫劍急忙一退。  

小燕子定睛一看,喜出望外,驚喊:  

“怎麼是你們?你們把我救出來了呀?”  

永琪捂著鼻子,跌腳大嘆:  

“哎!揹著你跑了大半夜,累得我快昏倒,好不容易把你弄醒,就給了我一拳,把我的鼻子都打歪了!早知道,還是讓你綁在那兒算了!”  

小燕子這才知道打了永琪,就不好意思起來,過去拉住永琪的手腕,要看他的鼻子,歉然的說:  

“真的打到你了?給我看看!有沒有流血?”  

永琪放開了手,對她一笑。  

“哪有那麼脆弱?你這個‘迷糊拳’,我還受得了!”  

“什麼拳?”小燕子沒聽清楚。  

“你的這套‘拳法’,我只能給你取個名字,叫做‘迷糊拳’!”  

簫劍忍不住接口:  

“小燕子這個人,還可以取個綽號,叫作‘迷糊女俠客’!她劍法,是‘迷糊劍’,她的功夫,是‘迷糊功’!”  

“那你沒有領教她的成語,是‘迷糊成語’,她的詩,是‘迷糊詩’!我最佩服她的,是她的那個‘迷糊運’!每次,糊里糊塗,就化險為夷了!”永琪笑著說。  

“好好好!你們把我救出來,就為了嘲笑我!”小燕子氣呼呼的叫。  

永琪振作了一下,笑笑說:  

“不嘲笑你了!我們趕快歸隊吧!”  

“我們在哪裡?”小燕子四面看看。  

“大概翻過這座山,離白河鎮就不遠了!我們沒有馬,全部要靠腳力,大家動身吧!不要再耽誤了!”簫劍說。  

三人就洗洗臉,準備動身。小燕子好奇的問:  

“你們怎麼把我救出來的?”  

“我們去跟那兩個香爐借了一點東西!哈哈!”簫劍笑了起來。  

小燕子眼珠一轉,明白了。  

“你們把那個李大人,黑衣人通通薰昏了?”  

“可不是!”  

“薰得好!那些黑衣人真不是東西!軟硬不吃,還差點害我……尿褲子……薰他一個昏天黑地才好!”這才想了起來,急急問道:“大夥現在在哪裡呢?紫薇呢?金瑣他們呢?”  

“希望他們已經在白河鎮了!”永琪說。  

“那……我們趕快去白河鎮吧!”  

三個人就匆匆上路了。  

紫薇和爾康的情形,只能用一個“慘”字形容。自從大夫走了之後,紫薇一直蜷縮在牆邊,一動也不動。爾康焦灼的看著她,心碎腸斷了。  

“紫薇!你起來,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好冷,你如果再受了涼,怎麼辦?你為什麼一定要貼著牆呢?讓我扶著你,牽著你……把我當作你的牆,當作你的堡壘,好不好?”他蹲下身子,去攙她:“起來!”  

紫薇推開他的手,退縮著,爾康著急的說:  

“我收拾東西,不等小燕子他們了!我們馬上回北京,可是……你不許再說要我娶晴兒的話,我們回去,面對皇上,面對你的病!如果難逃一死,也是我們的命!走到這一步,我承認……我也走投無路了!”  

紫薇呆呆的、怔怔的坐著,雙手抱著膝,眼神空洞的凝視著虛空。  

“紫薇,你跟我說話!求求你,不要這個樣子……”他去拉她的手:“你看不見了,我比你還著急,還痛苦!我知道你充滿了挫敗感,充滿了無力感。我恨命運這樣捉弄我們,但是,我仍然感謝上蒼,讓你活著!你看不見,真的沒有關係,你還能感覺,還能思考……”他緊握她的手:“你感覺得到我,看不到,又怎麼樣呢?我時時刻刻,讓你感覺我,好不好?”  

紫薇拼命掙扎,要抽出自己的手。他握緊她,不放她,炙烈的說:  

“你不能不要我!山,還是有稜有角,天地,也沒有合併在一起!你擺脫不掉我!起來!不許再坐在這兒了!如果你不肯起來,我就要強迫你起來了……”  

爾康彎腰去抱她,紫薇一掙,滾落在地,把自己拼命蜷縮起來,喊: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讓我坐在這裡,讓我想想清楚……不要碰我,離我遠一點!不要欺負我……”  

爾康急忙縮回手去,又驚又痛:  

“我怎麼會欺負你?我要幫助你呀!讓我幫助你……”  

“不要……不要……不要……”  

爾康束手無策,覺得頭暈目眩,心力交瘁,快要支持不住了。  

就在這時,門上傳來打門聲。小燕子輕快的聲音傳了進來:  

“快開門!我們來了!”  

爾康驚喜的跳了起來,急忙走過去,打開房門。小燕子歡天喜地衝進門,永琪、簫劍笑嘻嘻的跟在後面。小燕子一看到爾康,就喊:  

“爾康!我告訴你,那些黑衣人真是壞極了,他們用一個大網把我網住,堂堂大清朝的高手,居然用魚網……”她猛的住了口,看著臉色慘白的爾康,笑容全體消失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永琪和簫劍,已經發現縮在牆邊的紫薇。永琪困惑的問:  

“你們吵架了嗎?紫薇,你為什麼坐在地上?”  

爾康看到他們三個,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船一樣。他已經拿紫薇沒有辦法,不知道如何去幫助她,也不知道如何幫助自己。他注視著三人,痛楚的用手支住了額,含淚說:  

“紫薇從飛快的馬車上跌下來,撞到了頭……她看不見了!”  

“什麼叫‘看不見’了?”簫劍大驚,問。  

“大夫說,可能過一陣子會好,也可能永遠不會好……紫薇,她崩潰了……我也快要崩潰了!”  

永琪、簫劍、小燕子都大驚失色,全部呆住。  

半晌,小燕子就衝到紫薇身邊,蹲下身子去看她,喊著:  

“紫薇!你睜大眼睛!看我……看我……”她用手扳住她的臉,仔細看她:“你的眼睛好好的,又黑又亮,我看不出一點問題!你不要怕!這個白河鎮上的大夫,完全不可靠,你不要被他的胡說八道騙了!他說不定是回憶城派來的壞蛋,故意這麼說!我保證,你睡一覺,明天起床,就什麼都看見了!”  

紫薇聽到小燕子這樣一說,終於,“哇”的一聲,痛哭失聲了,邊哭邊喊:  

“不會好了,不會好了!我知道,我瞎了!當初,皇阿瑪要我發毒誓,入夥我騙了他,我會失去爾康,失去我所有的幸福!現在,我應了誓……我失去了爾康,我失去了所有的幸福!”  

爾康一聽,簡直痛徹心肺。他衝了過去,一把把紫薇從地上拉起來,抓住她的兩隻胳臂,用力的搖了搖:  

“你沒有失去我!你怎麼會失去我!你把我想像得這麼惡劣,這麼不堪嗎?難道我們只能共歡樂,不能共患難嗎?用用你的頭腦,好好的想一想!如果易地而處,如果是我看不見了,你會丟下我不管嗎?你會離開我嗎?你會捨棄我,去嫁另外一個人,讓我孤獨一生嗎?”  

“如果易地而處,你坦白的回答我,你會拖累我嗎?你捨得拖累我嗎?”  

“我會!我捨得!”爾康大聲說:“我會賴定了你,我會依靠你,我會信任你,我會把那個無助的我,完完全全的交給你,因為只有你,能夠保護我,支持我,安慰我,鼓勵我,幫助我!”  

紫薇又“哇”的一聲,哭得更加傷痛,她投進爾康的懷裡,抱著他喊:  

“爾康……爾康……爾康……我不忍心啊!我不要拖累你啊!我不要成為你的累贅啊……”  

爾康痛楚的閉了閉眼睛,把她的頭緊壓在自己肩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懂。但是,我們是一體的,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怎能把我排擠在外呢?”  

小燕子的眼淚奪眶而出,鼻子裡唏哩呼嚕,不相信的喊:  

“怎麼會這樣呢?不可能的!永琪,你再去找一個大夫來!找好多好多的大夫來!”  

爾康扶著紫薇,把她帶到床邊去,扶她坐下,說:  

“不用了!我要帶她回北京!”  

“回北京?”永琪驚喊:“現在回北京,不是自投羅網嗎?你看那些黑衣人,個個武功高強!皇阿瑪已經把所有高手都集中了,設下天羅地網在抓我們!回去,是死路一條!”  

“可是……只有北京,才能找到好大夫……你們不要管我們兩個了,永琪,簫劍,你們保護小燕子繼續走,我和紫薇,回去接受命運!”爾康堅決的說。  

簫劍定了定神,吸了口氣,說:  

“你們不要先亂了章法!白河鎮是個小鎮,大夫說的話,確實不足以取信!但是,天下的好大夫,並不是只有北京才有。所有的大城,都有很多好大夫!聽我說,我們儘快上路,不走嵩山了,我們去洛陽!洛陽是個大城,不比北京小,那兒,一定有好大夫!而且,我一直認為,‘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在人口眾多的洛陽,我們反而不容易被發現!”  

小燕子就拼命點頭,跑到床邊,抓住紫薇的手說:  

“我們去洛陽!紫薇,到了洛陽,我們給你找大夫,你不要傷心,你不止有爾康,你還有我們啊!我,永琪,簫劍,金瑣……”她突然一愣,這才發現還少幾個人,不禁抬頭問道:“金瑣和柳青柳紅呢?”  

爾康含淚搖頭。永琪、簫劍、小燕子面面相覷,大家的心都跌落到谷底。  

其實,金瑣、柳青、柳紅正在山裡當神仙。  

這天,風和日麗,天氣不冷又不熱。金瑣坐在一張藤椅裡,在農家的院子裡曬太陽。柳青忙著用匕首削一根樹幹,要給金瑣做柺杖。  

“我還有多久才能走路呢?”金瑣問。  

“不要著急,傷到骨頭,就一定要等它慢慢長好,急也沒有用!我給你做一副柺杖,你就可以撐著柺杖走路了!”  

“可是……我好急啊,不知道小姐他們好不好?小燕子救出來沒有?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停下隊伍來等我們!”  

柳青凝視了她一下:  

“你就暫時不要再想你家小姐好不好?我告訴你,爾康,簫劍,永琪都是文武全才,每一個人都可以當十個人用,他們大家保護著她,照顧著她,她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倒是你,這個腳不好好的養好,走路會留下缺陷的!你這麼完美,我一定不能讓你留下缺陷!”  

金瑣心中一動,非常感動的看著他。  

“我完美?你怎麼會用‘完美’兩個字來說我?我哪兒配?”  

柳青盯著她,忽然漲紅了臉,訥訥的說:  

“我有句話想問你!”  

金瑣心中一跳,也臉紅了,期待的看著他。  

房門口,柳紅正要走過來,聽到柳青這句“關鍵”問題,就急忙縮回了頭,躲在那兒偷聽。  

“什麼話?”金瑣問。  

“我想問你……我想問你……”柳青期期艾艾了半天,冒出一句:“你痛得好一點了嗎?”  

金瑣一怔,有些失望:  

“哦!好多了!不碰到它,就不怎麼痛了!”  

“那就好……那就好,”柳青抓抓頭:“不過,我……還有一句話要問你!”  

“哦?”金瑣凝視他。  

“是這樣……你……”柳青嚥了一口口水:“還想吃什麼東西嗎?我讓柳紅下山去給你買!”  

“不用,不用!我吃得很好!”  

柳青低著頭,拼命削著柺杖:  

“我……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躲在門後的柳紅,快要急死了。怎麼有人這麼笨呢?那麼簡單的一個問題,居然問不出口。問呀!趕快問呀!  

“我想問你……你需要衣服嗎?我看你都沒有換洗衣服,要不要……”  

柳青一句話沒有說完,柳紅再也忍不住,從門裡奔了過來,對著金瑣大聲嚷道:  

“我哥是要問你,你心裡有沒有他?你喜不喜歡他?如果他要娶你當老婆,你願不願意?”  

柳紅這樣一吼,柳青大吃一驚,手裡的匕首,一不小心,就削到了手指。柳青跳了起來,匕首落地,手指滴著血。金瑣驚喊:  

“哇!你削到手指了!給我看!”  

金瑣喊著,就忘了自己的腳受傷了,跳起身子,奔向柳青。柳青大叫:  

“小心你的腳!”  

柳青叫晚了,金瑣一個劇痛,就跌了下去。  

“哎喲……”  

柳青一個箭步上前,金瑣跌進了他的懷裡。柳青心痛的喊:  

“怎樣?怎樣?有沒有再扭到?怎麼不小心?骨頭才接好,萬一再錯了位,麻煩就大了……痛不痛?一定痛死了……”  

金瑣抓著他的手指,根本沒顧到腳痛,同時嚷道:  

“不得了!傷口好深,怎麼不注意呢?柳紅,快拿止血散來……”  

兩人喊完,就彼此驚愕的互視著,都在彼此眼底,找到了一直被錯失了的真情。兩人就深深的互看,看得忘形了。  

柳紅睜大眼睛看著兩人,心裡雪亮了。咳了一聲,清清嗓子說道:  

“我看,那句話也不用問了!我呢,給你們準備一點日用品,換洗衣服,然後,我就上路了!我會追上紫薇,把要帶給她的話帶到!至於你們兩個嗎?我看,這青山綠水中,又沒有追兵,又安靜……你們腳傷的養腳傷,手傷的養手傷,等到傷口都好了,再來找我們吧!”  

柳紅說完,就一溜煙的去了。  

留下金瑣和柳青,依然互視著,兩人唇邊,都湧現了幸福的笑意。  

這是金瑣若干年來,第一次沒有時時刻刻的想著紫薇。  

紫薇經過了一番徹底的掙扎和思考,經過了整夜的輾轉反側,當新的一天來臨的時候,她已經想了很多很多,幾乎把過去未來,全部想透了。她想過,如果從此看不見,永遠看不見,她要如何生活?想過眼睛復明的可能性,想過爾康,如果他以後,要永遠面對一個失明的自己,他們的愛,是不是經得起這麼嚴重而漫長的考驗?她想得越多,心裡越痛。但是,爾康那些剜自內心的話,字字句句,烙進她的肺腑。是的,她依賴他,她信任他,除了把這個無助的她,完完全全的交給他以外,她還能怎麼辦?紫薇雖然外表柔弱,在內心,卻一直是個非常勇敢的女子。她思前想後,比較定了。小燕子幫著她,梳洗了一番,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她看起來好多了,不像剛開始那樣絕望了。  

爾康和簫劍已經決定,不再等柳青柳紅金瑣,立刻動身去洛陽。動身以前,大家又忙著去辦一些採購的事。  

爾康把客棧裡的東西打包。他一面收拾東西,一面看著紫薇,眼神裡帶著椎心的痛楚,勉強打起精神,說:  

“小燕子和永琪去買一些乾糧,買一些日用品,我們的東西,都在破廟裡給人了!簫劍去結帳了!等到他們一回來,我們就上路!從這兒到洛陽,只要翻過一座山,很快就到了。簫劍在洛陽住過,他保證,洛陽有很多好大夫!所以,紫薇,你不要洩氣,我們還是充滿希望的!”  

紫薇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帶著一股深思的神情,一語不發。  

簡單的行囊,很快就收拾好了。爾康走到紫薇面前來:  

“紫薇!你今天好一點沒有?你看看前面,那裡是窗子,你能不能看到亮光?”  

紫薇抬頭,“努力”的看了看。  

“看到什麼嗎?有沒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呢?看到我嗎?有沒有黑影遮在你眼前呢?”爾康充滿希望的問。  

紫薇搖搖頭,用手遮住了眼睛,困頓的說:  

“我只要‘用力’的看,我的頭就好痛!”  

爾康一聽,嚇得面無人色。急忙蹲下身子,握住她的胳臂:  

“紫薇,不要‘用力’去看了!你儘量休息,能夠睡覺,就睡覺。等一下我們就上車了,到了車上,你什麼都不要想,就矇頭大睡。只有睡夠吃夠,你才能和病魔作戰!我等一下去廚房裡,幫你把大夫開的藥再熬一碗,你先吃了再上路!”  

紫薇感覺到爾康的擔心了,她幽幽的問:  

“爾康……你好怕,是不是?”  

“是!”爾康的心一陣絞痛,坦白的回答:“大夫說你腦子裡有血塊,我不知道那代表什麼?也不知道血塊化掉沒有?我……好怕,好擔心,如果……如果……”他說不下去了,喉中哽住了。  

“如果什麼?你說!不要顧忌了!”  

“如果你還有更嚴重的問題,我真的接受不了!我一直自認為是一個很勇敢的人,但是,跟你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一點也不勇敢!我好怕,紫薇,我真的好怕!這種感覺,在上次你夾手指之後,病得人事不知的時候,我也曾經有過!”  

紫薇震動了,伸手怯怯的摸爾康的面頰,摸到他眼角的一滴淚,這就讓她整個人都驚跳起來。  

“爾康,你哭了?你好怕失去我,是不是?”  

爾康低聲的,心痛的,坦白的說:  

“是!怕你會死,怕你會崩潰,怕你把自己封閉起來,怕你不要我,怕你消沉和絕望……我真的怕極了!”  

“我值得你這樣付出嗎?”她顫聲問。  

“我沒有‘付出’,你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份,你痛,我也痛,你笑,我也笑,你絕望,我也絕望!你把自己封閉隔絕,好像是把我的一部份從我生命中切除,你能想像那個傷口有多大多深嗎?”爾康誠摯的說。  

紫薇被爾康深深的撼動了。她再深思了一會兒,忽然坐直了身子,把背脊一挺。她的臉上,又恢復了自信和勇敢,她堅定的、有力的說:  

“爾康!我想明白了!記得,我們救蘇蘇的那晚,我跟你說的話嗎?我告訴過你,有你在,我真的什麼都不怕了!天涯海角,跟定你了!現在,我雖然看不見了,我還有你!有你這麼愛我,這麼要我,這麼珍惜我!哪怕是一個殘破的我,你也把我看成珍寶!如果我再不愛護自己,不振作起來,我就太辜負你了!爾康,你不要怕,我不會死,我要為你好好的活著!我不再退縮了,不再要你去娶別人了,不再抗拒你了!哪怕永遠瞎了,也要做一個快樂的瞎子!我的眼睛瞎了,我的心,不能跟著瞎了!”  

爾康聽到她這篇話,真是說不出來的心酸和安慰,他的眼眶溼了,眼睛發亮,熱烈的喊:  

“你不愧是我的紫薇!能夠聽到你這樣一篇話,我太感動了!”他把她從椅子里拉了起來,擁進懷中:“紫薇,你的才氣、你的善良、你的心胸氣度,一直讓我驕傲!但是,現在的你,簡直讓我佩服!我福爾康何幸,能夠擁有你!”  

紫薇含淚,悽然而灑脫的笑了:  

“你說得好溫暖,每一個字,熨貼到我的內心深處。我夏紫薇何幸,能夠遇到你!”  

兩人就忘形的緊擁著,在巨大的痛楚中,去體會著彼此那深不可測的愛。  

大家不敢再耽誤,立刻上路了。這次,永琪和簫劍坐在駕駛座上,駕著馬車。紫薇、小燕子和爾康在馬車裡。馬車在蜿蜒的山中小徑上走著。永琪不勝感慨,說:  

“我們逃亡沒多久,東西越來越少,人也越來越少,馬也越來越少,盤纏也越來越少……再加上紫薇的病,我真不知道,這樣子走下去,何年何月才會走到雲南?”  

“我們也不一定要去雲南!”簫劍樂天的說:“只要沒有追兵,可以隨遇而安。任何一站,都可以成為終站。盤纏越來越少,這是一定的事,我們走著瞧!這麼多人,難道還不能掙錢嗎?至於柳青柳紅和金瑣,我想,吉人自有天相。他們一個都沒回來,證明柳青柳紅已經追到金瑣了,反正我們一路都留了暗號,他們應該會追上我們!我比較擔心的,還是紫薇的眼睛!好在,她自己已經想開了!她實在是個勇敢的女子!讓人不佩服都難!”  

車內,爾康摟著紫薇,坐在車裡,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愛,都注進她的血液裡,給她力量和支持。小燕子拿著水壺,一下子給紫薇倒水喝,一下子給紫薇絞帕子,殷勤照顧,嘴裡不停的說著:  

“紫薇!你需要什麼,就開口,我幫你拿,幫你做!哪兒痛,也不要忍著,我們隨時可以停下來休息!我保證,你的眼睛一定會好!昨天晚上,我跟玉皇大帝商量了一個晚上,求它讓你好起來,它已經答應我了!”  

“是嗎?它怎麼答應你的?”紫薇勉強提著興致。  

“我說:‘玉皇大帝,如果你不答應我,就讓天不要亮,如果答應了我,就讓天會亮!’結果,天亮了!所以,你會好!”  

紫薇噗哧一笑。  

爾康看到紫薇笑了,感動得不得了,說:  

“小燕子,你真好!只有你,現在還有辦法讓她笑!”  

小燕子看著二人,拼命想點子,要鼓起紫薇的興致,就說:  

“紫薇,我出一個謎語給你猜!什麼動物站也是躺著,走也是躺著,睡也是躺著,坐也是躺著?”  

紫薇認真的想了想,勉強配合著小燕子:  

“是不是蛇?”  

“你怎麼一猜就猜到了?”小燕子驚喊。  

“我也出一個謎語給你們猜!”爾康也努力振作著自己,要轉移紫薇的傷痛:“什麼動物站著也是坐著,坐也是坐著,走也是坐著,睡也是坐著?”  

“哪有這種動物?”小燕子一愣。  

“是不是‘青蛙’?”紫薇笑笑,問。  

“哇!原來是‘青蛙’!我怎麼沒想到?”小燕子喊。  

“我也出一個謎語給你們猜!”紫薇知道兩人的心意,也體貼的配合著:“什麼東西站也是在走,坐也是在走,睡也是在走,走也是在走?”  

小燕子又愣了:  

“有這種動物嗎?我不相信!”  

爾康看著紫薇,這樣的紫薇,讓他愛進心坎裡。他溫柔的問:  

“是不是‘魚’?”  

小燕子跳了起來,大叫:  

“原來是魚啊!我真笨!”  

車外,永琪和簫劍互視。永琪驚訝的說:  

“他們還能在車裡說說笑笑,實在不容易!”  

“這兩個‘格格’,都有她們獨到的地方!即使在落難的時候,一個永遠瀟瀟灑灑,笑口常開!一個百折不撓,逆來順受!真讓我心悅誠服。”簫劍就深深的看著永琪,認真的問:“永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我們弄到現在這個地步,你坦白的告訴我,你還認為你的阿瑪,是個‘仁君’嗎?”  

永琪一怔,臉色嚴肅的想了想,正色的回答:  

“是的!他是個‘仁君’!”  

“你不恨他嗎?他要砍兩個格格的頭,再一路追殺我們!他還算‘慈父仁君’?”  

“他已經盡力而為了!他一直是個‘慈父仁君’!我們沒有做到‘孝’,也沒有做到‘順’!一再忤逆他,做些他不能承受的事。我們在責備他以前,也應該自我檢討。他定了很多規則,不能否認,我們‘犯規’了!他不是一個普通的人,他是一隻老虎!我們要在老虎的嘴裡拔牙齒,就不能怪老虎咬我們!”  

簫劍一愣,不能不用另一種眼光,深深的打量著永琪。  

永琪嘴裡的“仁君”和“老虎”,這時正在慈寧宮裡大發雷霆。因為兩在大臣,正在回報追捕永琪等人的經過:  

“啟稟皇上!李大人連夜快馬加鞭趕回來報信!因為不敢傷人,所以顧此失彼。抓到了兩位,又被她們逃掉了!”  

“什麼叫做‘抓到了,又被她們逃掉了’?”乾隆皺著眉頭急問。  

太后和晴兒站在一邊,兩人都全神貫注。  

“啟稟皇上,那位還珠格格花招實在太多,我們防不勝防!她身邊全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這還不說,他們還會用迷魂香!我們已經活捉了還珠格格,可是,半夜三更,她的同伴把所有的人全部迷昏,把格格再度劫走!”李大人誠惶誠恐的說。  

“迷魂香!這種下三濫的方法,他們也用!”乾隆大驚。  

“臣有虧職守,罪該萬死!”  

“你們這麼多的高手,抓到了人,還讓她們逃走?”乾隆怒氣衝衝的喊:“你們氣死朕了!現在,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你們有沒有繼續追蹤呢?”  

“回皇上,我們已經以白河鎮為中心點,四面八方派人去搜查了!只要發現蹤跡,馬上圍捕!現在,他們已經損兵折將,馬也丟了,一定走不遠,臣懇請皇上再給臣幾天功夫,保證把他們逮捕歸案!”  

乾隆一驚,瞪大眼睛急問:  

“損兵折將?什麼叫作‘損兵折將’?朕不是說過,不許傷害他們嗎?損了誰?折了誰?快說!”  

兩位大臣臉色一變,彼此互看。  

“臣不敢欺瞞皇上,據秦大人來報,有個姑娘,在拒捕的時候,不慎掉到懸崖下面去了,當時,有她的同伴,跟著跳落懸崖!聽說,另外一個姑娘,從馬車上面摔下來,有沒有受傷,實在不敢講!”  

乾隆整個人驚跳了起來。晴兒和太后,也都震動極了。太后就驚喊:  

“跳落懸崖的人,有沒有永琪?”  

“臣不知道!”  

乾隆頓時心慌意亂,暴跳如雷了:  

“豈有此理!朕一再跟你們說,不許傷害他們,你們聽不懂嗎?怎麼讓她們掉懸崖的掉懸崖,摔馬車的摔馬車!你們快去找他們,把太醫一起帶去,她們又掉懸崖,又摔馬車,不可能不受傷!既然有人受傷,一定會到大城市裡去找大夫,你們去洛陽找!找不到,就去襄陽找!找到了,不許捆他們,不許綁他們,不許用腳鐐手銬,先給他們治病要緊!懂了嗎?”  

李大人惶恐的說道:  

“臣遵旨!只怕找到了人,他們會拼死格鬥,如何避免受傷,臣實在為難!而且,就算臣帶了太醫,他們肯不肯接受,也是大問題!”  

晴兒聽到這兒,就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跪在乾隆面前了。她急切的、哀懇的說道:  

“皇上!您要李大人帶了太醫去找他們,可見,您心裡充滿了仁慈!對他們幾個,也充滿了關懷和不忍!晴兒聽到您這幾句話,感動得無以復加!可是,小燕子她們,根本不知道皇上不許追兵加害她們,她們以為,皇上把她們捉回來以後,還是會送上斷頭臺。所以,看到追兵,就拼命拒捕!一旦拒捕,就會拼命!在拼命的過程中,當然很容易受傷!要讓他們免於受傷,必須先讓他們瞭解皇上的心!”  

李大人就急忙叩首說道:  

“晴格格所言極是!”  

乾隆瞪著晴兒。晴兒看到乾隆有些活動了,就繼續說:  

“皇上!您赦免他們吧!原諒他們吧!讓他們知道,您千方百計的找他們,不是要殺他們!或者,您可以用貼告示的方式,告訴他們,皇上已經原諒了他們,不再追究過去的事了,讓他們自動回宮!”  

“原諒?赦免?那怎麼可以?”乾隆色厲內荏的一拂袖子:“他們對朕的欺騙,犯下的大錯,朕永遠都不會忘記!”  

“那麼,皇上能不能當作已經把他們發配邊疆了,讓他們在外面自生自滅!不要再派人追捕了!免得他們為了抵抗而受傷!”晴兒著急的說。  

乾隆愣住了。太后就威嚴的說:  

“這是什麼話?紫薇和小燕子,根本是兩個‘妖女’!拐走了皇室裡最優秀的兩個青年,我不能讓她們這樣輕鬆的過關!再說,永琪是我的孫兒,自幼辛苦栽培,是我心頭上的肉!就算皇帝捨得他流落在外,我也捨不得!非把他找回來不可!”  

晴兒情急的喊道:  

“那就‘暗訪’吧!等到確切瞭解他們的下落和情況以後,再作定奪!千萬不要公然‘追捕’了!說來說去,老佛爺有‘捨不得’,皇上有‘不忍心’!這‘追捕’的行動,一定會讓‘捨不得’變成‘捨得’,‘不忍心’變成‘忍心’!到那時候,後悔就晚了!”  

乾隆被晴兒這一番話,深深的震撼了。太后也震動了。終於,乾隆著急和心痛的情緒,遮蓋了一切,就對兩個大臣吩咐道:  

“你們趕快去找他們,化明為暗!只是‘暗訪’,不是‘追捕’,找到之後,不要打草驚蛇,先弄清楚他們現在的狀況,有沒有人受傷?然後,快馬加鞭趕回來向朕報告!等到朕研究之後,再告訴你們怎麼辦!”  

兩個大臣鬆了一口氣,急忙躬身,大聲說道。  

“臣遵旨!”  

晴兒也鬆了一口氣,眼睛閃亮而感動的看著乾隆。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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