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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坤寧宮裡,一片落寞。漱芳齋裡,卻是一片溫馨。  

爾康和永琪,經過了一番“大逃亡”的日子,早已習慣朝朝暮暮,都有紫薇和小燕子相伴的生活。所以,也顧不得宮裡的規矩不規矩,一早就到漱芳齋來探視兩位格格。紫薇看到他們兩個來了,就提議大家一起去坤寧宮“請安”。  

“什麼?給皇后請安?我看你免了吧!皇上只要你去給老佛爺請安,並沒有要你去給皇后請安,你就當她不存在,別惹麻煩了!”爾康說。  

“可是……那樣不好!皇后畢竟是國母,是這個皇宮裡非常重要的人,我們回來了,好歹要去報告—下,不能當成她不存在,因為她是‘存在’的!”紫薇很識大體的說。  

“我不去!我反正不去!”小燕子激動的嚷:“那個皇后,是我頭一號的敵人!我恨不得把她‘漆叱卡喳’,你還要去‘請安’,你有沒有搞錯?”  

“我沒有搞錯!我們以後都希望在宮裡平安無事,是不是?那……我們就一定要‘化力氣為漿糊’!否則,我們的日子還是會很難過!再說……我們畢竟是晚輩,晚輩給長輩請安,是一種基本的禮貌,皇后對我們用手段,是她的錯,我們無視她的存在,就是我們的錯了!”  

“紫薇的話有道理。”永琪深思的說:“現在,整個皇宮都知道,皇阿瑪親自去南陽,把我們幾個接回宮來!我看,大家都不會再和我們作對了!連老佛爺,都已經放我們一馬了,皇后已經是‘獨木不成林’,我們禮貌一下,總沒錯!”  

“我沒有那麼好的修養!”小燕不服氣的喊:“管她是‘有毒的木頭’也好,是‘沒毒的樹林’也好,我都不要理她!”  

幾個人正在爭執中,外面傳來太監大聲的通報:  

“皇上駕到!”  

小燕子輕鬆的揮揮手:  

“不理他!不理他!是小騙子……”  

小燕子一句話沒說完,乾隆已經大步走進,聲如洪鐘的嚷著:  

“什麼?不理朕?還說朕是小騙子?”  

大家嚇了一跳,這才知道乾隆真的來了,急忙行禮。叫皇阿瑪的叫皇阿瑪,叫皇上的叫皇上。乾隆看著大家,好脾氣的笑著:  

“大家都睡好了嗎?你們在商量什麼?”  

“回皇上,大家在研究,是不是應該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安?”爾康說。  

乾隆一怔,想了想,說:  

“難得你們大家還有這種胸襟氣度……也好,家和萬事興!你們回來了,朕心裡非常高興,許多事,就讓它過去吧!如果你們要去,朕陪你們一起去!免得你們受氣!”  

乾隆就帶頭,對門外走去,眾人急忙跟隨。小燕子沒輒了,只好跟著出門去。  

大家走到坤寧宮外,爾康忽然看一個太監,正在坤寧宮門外探頭探腦。他覺得眼熟,再一細看,突然一驚,趕緊推推永琪:  

“永琪!你看那個太監,是不是在洛陽城外,對我們痛下殺手的人?”  

“就是他!”永琪驚喊。  

那個太監不是別人,正是皇后的殺手巴朗。這時,巴朗發現乾隆、爾康、永琪等人走近,急忙想溜。頭一低,往花園深處竄去。爾康大叫:  

“站住!你還要往哪兒跑?”  

巴朗一看情形不對,拔腿就跑。  

爾康立即飛身而起,拔腳就追。一面追,一面喊:  

“永琪!我們不要再放過了他!追!”  

永琪也飛身而起,兩人去包抄巴朗。  

“幹什麼?他們去追誰?”乾隆困惑的問。  

小燕子一看,興奮得不得了,喊道:  

“皇阿瑪!這個人,曾經在洛陽城外面追殺我們,口口聲聲說是奉了皇阿瑪的命令,要取我們的‘腦袋’去‘覆命’!帶了好多殺手,刀刀要我們的命!還說,皇阿瑪說的,對我們要‘殺無赦’!結果,爾康被砍了兩刀,血流了滿地,差點死掉了!永琪也捱了一刀……大家被他們打得好慘……”  

“有這種事?”  

小燕子已經熬不住了,喊著:  

“我也要去抓他!”就要飛身而起。  

紫薇急忙拉住了她,緊緊的不放。  

“你不要去攪和,幫倒忙了!他們兩個打一個,一定會抓到,你去,他們又要保護你,呆會兒再把敵人放走了!不要去!”  

乾隆立即大喊:  

“來人呀!來人呀!抓刺客!快!”  

侍衛紛紛湧到,長劍一一出鞘。  

乾隆指著打成一團的巴朗和爾康永琪:  

“快去圍堵起來,不要放那個刺客逃走!趕快幫五阿哥和爾康的忙!把那個太監給朕抓過來!”  

“喳!”  

立即,巴朗陷進了重重包圍。他一個人,哪裡是這麼多人的對手。何況,爾康和永琪這次不是在郊外,也不須保護紫薇和小燕子,兩人放手的打,打得巴朗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片刻以後,巴朗就被兩人打倒在地。  

眾侍衛一擁而上,用繩子把巴朗綁了一個結結實實,擲到乾隆面前來。  

乾隆怒喝一聲:  

“你是誰?奉了誰的命令對格格和五阿哥下殺手?快說!”  

巴朗見乾隆其勢洶洶,不禁害怕,掙扎著說道:  

“小人巴朗,奉命行事,請皇上明察!”  

“奉誰的命?”乾隆怒吼。  

“奉皇后娘娘的命!要對五阿哥他們四個‘斬草除根’!”  

“豈有此理!把他押著,朕要找皇后算帳!”乾隆大吼。  

皇后不在坤寧宮,她聽了容嬤嬤的勸,收拾起殘破的心情,去慈寧宮請安了。  

乾隆在坤寧宮找不到皇后,就讓侍衛提著巴朗,帶著紫薇、小燕子、爾康、永琪,一行人趕到慈寧宮。乾隆中氣十足的喊道:  

“老佛爺,聽說皇后在這兒,朕馬上要跟她對質!讓她趕快出來!”  

太后驚愕的走了出來,後面,跟著皇后、容嬤嬤、晴兒。  

“什麼事?什麼事?一清早就大呼小叫的?”太后問,忽然看到地上有個衣裳帶血跡的人,大驚:“這是怎麼回事?”  

皇后和容嬤嬤驚見巴朗,五花大綁的跪在地上,兩人立刻臉色慘白。皇后覺得事態嚴重,頓時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容嬤嬤急忙扶住。  

乾隆瞪著皇后,目眥盡裂:  

“皇后!朕問你,這個人,是你的殺手嗎?你派了他,一路去追殺永琪他們,還假傳聖旨,說朕要‘殺無赦’,是嗎?”  

皇后顫慄著一退:  

“臣妾不認得他!不知道他是誰?”  

巴朗一聽,皇后要賴帳了,這下又急又氣,大喊道:  

“皇后娘娘!天地良心!奴才可是奉了娘娘的命令去做事,娘娘怎麼可以說不認識奴才呢?”  

“你是誰?為什麼要害我……”皇后硬著頭皮說。  

“皇后娘娘!奴才是巴朗啊!”巴朗驚喊。  

“巴朗……巴朗……臣妾沒有聽過這個名字……皇上請明察!”  

巴朗眼看死到臨頭,皇后居然不伸援手,氣極了,喊:  

“皇后娘娘!奴才為你拼命,幫你做事!今天,你居然不救奴才,還說不認識奴才?我真是瞎了眼,跟錯了主子!難道,你忘了,上次讓奴才買通高遠高達,把布娃娃放在漱芳齋床墊底下的事?如果你忘了,你總記得派奴才到濟南,買通紫薇格格的舅公舅婆,還有那個產婆的事?如果你都忘了,奴才請求和高遠高達對質!奴才也請求和舅公舅婆對質……”  

巴朗還沒說完,皇后就顫抖著身子,搖搖欲墜的後退著。  

紫薇、小燕子、爾康、永琪聽到這些話,都又是震動,又是恍然大悟。  

“我……我……”皇后顫聲低語:“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要這麼說……這……這是陷害……陷害……”  

太后再也沒有料到有這種事,震動得不得了。凝視皇后,又驚又悲又怒的說:  

“皇后!我是多麼信任你,多麼支持你,你居然佈下這麼多的陷阱,去陷害紫薇和小燕子!你利用我的信任和寵愛,把我也陷進不仁不義裡!你真是太可恨了!”  

皇后被太后這樣憤怒和沉痛的眼光打倒了,再退一步,臉色如死。  

乾隆就對侍衛喊道:  

“先把這個巴朗拉下去,關起來!立刻傳高遠高達來跟他對質!”  

“喳!”  

幾個侍衛,就把巴朗拖了下去。巴朗一路喊著:  

“皇后娘娘!你要為奴才作主呀!皇后娘娘……奴才幫你作了多少事,你再想一想……你再想一想……”  

乾隆越聽越氣,混身發抖,指著皇后,痛罵道:  

“你是朕的皇后,居然這樣心狠手辣!你一次又一次的陷害紫薇和小燕子,害得朕誤會了雨荷,差點失去一個好女兒!為了那個布娃娃,嚴刑拷打紫薇,又差點要了紫薇的命!現在真相大白了,你還不知道懺悔,還在這兒狡賴!朕不殺你,實在難消心頭之恨!來人呀!給朕把皇后綁起來!立刻推出去斬了!”  

這時,永璂從屋子裡面,飛奔而出,直撲到乾隆腳前,一跪落地。  

“皇阿瑪!請你開恩,不要殺我的額娘!”永璂就抱住了乾隆的腿,哭喊:“求求你,不要殺我的額娘呀……”  

乾隆一驚:  

“怎麼永璂也在這兒?奶孃呢?還不帶下去!”  

奶孃急忙上前,來拉永璂,永璂哪兒肯走,一反身,撲向皇后,痛哭著喊:  

“皇額娘……皇額娘……”  

皇后至此,萬念懼灰,知道自己走到絕境了,抱著永璂,滑落於地,痛哭失聲。  

紫薇、小燕子、爾康、永琪都是一臉的震撼。  

容嬤嬤看著哭成一團的皇后和十二阿哥,看著聲色俱厲的乾隆,看著臉色鐵青的太后,她知道皇后最後的支撐也垮了,這一次是再也逃不掉了。容嬤嬤眼淚一掉,挺身而出,往乾隆面前一跪,熱淚盈眶的說:  

“皇上!這所有的事,都是奴婢一手安排的,和皇后娘娘沒有關係!娘娘完全矇在鼓裡,是奴婢和兩位格格結仇,心存怨恨,所以想盡辦法,要除去兩位格格!所有的壞事,全是奴婢一手造成!請皇上明察,不要冤枉了皇后娘娘!皇上,請殺了奴才,饒了娘娘吧!”  

乾隆瞪著容嬤嬤,恨極的對她一腳踢去。  

“容嬤嬤!你以為朕還會放掉你嗎?你的腦袋,朕早就要摘掉了!為了皇后,把你保留到今天!誰知你完全不知悔改,一再興風作浪!可惡到了極點!現在,朕就成全了你,先殺你,再殺皇后!”就對侍衛怒吼道:“把容嬤嬤拉下去!馬上斬了!立刻執行!”  

“喳!奴才遵命!”侍衛就上前來拉容嬤嬤。  

容嬤嬤滿臉淚水,對侍衛說道:  

“請讓我給主子磕一個頭再去!”她就膝行到皇后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下頭去,哽咽的、不捨的說:“娘娘!奴婢不能再服侍您了,對不起,奴婢先走一步!”  

皇后崩潰了,撲上前去,抓住了容嬤嬤,痛喊道:  

“皇上!請開恩!皇上,請開恩……皇上!臣妾給您磕頭了……”就跪在乾隆面前,磕頭如搗蒜,嘴裡不住的喊著:“皇上……皇上……皇上……”  

永璂看到親孃如此,也過來和皇后一起跪下,哭道:  

“皇阿瑪,你為什麼一直要砍人的頭啊?你饒了容嬤嬤吧……”  

容嬤嬤看到皇后如此,永璂也是如此,不禁抱著皇后和永璂,淚如雨下,邊哭邊說:  

“娘娘保重,十二阿哥保重!容嬤嬤來生再來服侍你們……你們對奴婢的好,值得奴婢粉身碎骨了!”  

三人哭成一團,場面實在淒厲。乾隆就怒喊道:  

“還耽擱什麼?把容嬤嬤拉下去!”  

侍衛就拖著容嬤嬤下去。皇后的手緊握著容嬤嬤不放,終於,仍然被拉開了。容嬤嬤在地上拖著,一路拖出去,依然老淚縱橫的看著皇后和永璂,不斷的喊著:  

“娘娘保重……十二阿哥保重……娘娘保重……十二阿哥保重……”  

皇后已經沒有皇后的形相,爬在地上追。哭喊著:  

“容嬤嬤!容嬤嬤……回來,回來啊……”  

紫薇看到這兒,不知怎的,竟然淚盈於眶。再也忍不住了,含淚往前一站,喊:  

“等一下!”  

侍衛停住,紫薇就奔到乾隆面前,直挺挺的一跪,仰著頭說:  

“皇阿瑪!請開恩!容嬤嬤雖然有許多過錯,可是,對主子一片忠心,讓人感動!請看在十二阿哥份上,饒了容嬤嬤吧!如果十二阿哥的力量還不夠,請看在紫薇面子上,饒了她吧!”  

乾隆震驚的看著紫薇,說:  

“紫薇,這個居心不良的老賊,把你害得那麼慘!又是布娃娃,又是舅公舅婆作偽證,還要一路去追殺你們!簡直不除掉你們,誓不甘心!你們在這樣的大陰謀下,能夠存活,是你們的命大!現在,你已經知道真相,還要朕饒了容嬤嬤?你不怕她下次,把你生吞活剝了?”  

“皇阿瑪!”紫薇含淚說:“我這一路逃亡,得到最大的收穫,是瞭解了一件事!人生,最大的美德,是‘饒恕’!皇阿瑪,在這世界上,有人揹負著比我深重多少倍的仇恨,都能一笑置之!我深深覺得,只有‘饒恕’,才能‘化戾氣為祥和’!皇阿瑪,如果你希望有一個安祥和樂的家庭,就‘饒恕’吧!”  

爾康、小燕子、永琪都震動的看著紫薇。爾康和紫薇心念相通,想著的是簫劍。如果簫劍能把殺父之仇嚥下去,化干戈為玉帛,人生,還有什麼仇恨是化解不開的呢?在這個時候,簫劍那種胸襟氣度,就深深的影響了他,感動了他。他就忍不住,也走上前去,跪在紫薇身邊了,說:  

“皇上!紫薇說的對極了,人生,最大的美德是饒恕!臣和紫薇,都深深瞭解這一點,也被別人的饒恕精神感動著!讓我們把這種精神發揚光大吧!請皇上看在紫薇的不計前嫌上,饒恕容嬤嬤吧!”  

晴兒滿眼都是淚水,好感動的看著紫薇和爾康。  

太后震驚極了,直到這時,才體會到乾隆為什麼那麼寵愛紫薇了。她凝視著紫薇,一時間,覺得她的光彩,眩耀了整個房間。  

“不行!”乾隆堅持著,怒不可遏:“容嬤嬤犯下的大罪,十個腦袋也不夠!怎麼能夠饒恕?”說著,就大喊:“不要再拖拖拉拉了!耽誤什麼?誰都不許再說情!拉下去!朕不止要斬容嬤嬤!朕還要斬皇后!兩個人,誰也逃不掉!”  

“遵命!”  

侍衛又拉著容嬤嬤,往門外拖去。皇后知道救不了,痛喊著,哭著:  

“容嬤嬤!你先到黃泉下等著我,我跟著來了……”  

“皇后保重,皇后保重……”容嬤嬤又一迭連聲的喊了起來。  

紫薇看到乾隆不為所動,急忙從身上拿出金牌令箭,放到乾隆面前。  

“皇阿瑪!我用金牌令箭,求你免除容嬤嬤一死!”  

乾隆看到金牌令箭,大大的震動了,驚喊:  

“紫薇!”  

紫薇拿起金牌,再放到皇后身上,說:  

“第一次的權利,請饒容嬤嬤一死!第二次的權利,請饒皇后娘娘一死!”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金牌。乾隆啞聲的喊:  

“紫薇!你只有三次機會,你要這樣把它都用掉嗎?”  

紫薇握著金牌,磕下頭去,說:  

“皇阿瑪給我的特權,不會收回吧!”  

小燕子看到紫薇如此,太感動了。她一生有仇必報,這時,居然被紫薇同化了。她竟然走了過來,跪在紫薇身邊,說:  

“皇阿瑪!你知道我是‘有仇必報’的人!可是,看到紫薇這樣做,我好感動!容嬤嬤是我在宮裡最大的仇人,我恨死了她!但是,紫薇說,最大的美德是‘饒恕’,我一直闖禍,什麼都做不好,我也好想有一點‘美德’……如果紫薇的一道金牌不夠……我還有,我還有……”說著,就去掏金牌。  

“好了!好了!不要再拿金牌了!”乾隆急喊。  

永琪見紫薇等三個人都跪下了,心裡熱烘烘的。決定和大家一致行動,就也一邁步,跪在小燕子身邊。說道:  

“皇阿瑪,不管容嬤嬤對我們幾個做了什麼,總算老天一直在照顧著我們,我們回來了,什麼都沒有損失!而且,因為這一次的出走,使我們對皇阿瑪有了更深的瞭解,使我們父子和父女間,變得更加緊密!對我們大家,都可以說因禍得福了!在這個團圓的時刻,請不要讓砍頭的陰影,來破壞了大家團聚的心情吧!”  

爾康點頭說:  

“五阿哥說得對!皇上!容嬤嬤是宮裡的老嬤嬤,她的一生,都獻給這個皇宮了!如果她能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不是比砍掉腦袋,更有價值嗎?”  

乾隆震驚的看著四人,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太后到底是念佛的人,心存仁厚,這時,已經感動至深,就上前一步,說道:  

“皇帝!難得幾個孩子,都這樣善良,這樣厚道,真是……阿彌陀佛!祖上積德呀!我太感動了!”就大聲的問:“容嬤嬤!你知道悔改沒有?”  

容嬤嬤沒料到此時此刻,還有轉機,而且是紫薇等四人說情,真是又慚愧,又感動,又悔恨。一時之間,覺得無地自容了。容嬤嬤這個人,一生為皇后奉獻,為了皇后的利益和權利,不擇手段,心狠手辣。但是,她曾兩度天良發現,痛定思痛。一次是乾隆要把皇后送宗人府,紫薇求情的時候,一次就是現在了。她自知罪不可赦,一心一意,只想營救皇后。她掙扎著對紫薇四人跪好,磕下頭去,落淚說:  

“奴婢謝謝紫薇格格、還珠格格、五阿哥、福大爺的大恩大德……在奴婢做了這麼多的壞事以後,你們還會幫奴婢說情,奴婢來生,一定做牛做馬,報答各位!”  

容嬤嬤說完,就再度回頭,對乾隆磕下頭去,含淚的、勇敢的說:  

“容嬤嬤自知罪該萬死,沒有任何赦免的理由,請皇上處死了奴婢,饒了皇后娘娘!容嬤嬤是個奴才,死不足惜,皇后娘娘,是萬歲爺的枕邊人啊!”  

乾隆看著容嬤嬤,心裡的恨,實在難消。但是,紫薇等人的寬容,又實在讓他震撼。何況有金牌令箭,不禁為難,陷在矛盾中。太后含淚說道:  

“皇帝!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乾隆就決定了,大喝了一聲:  

“容嬤嬤!今天,紫薇她們幫你說情,請出了朕的金牌令箭,讓朕不得不饒你一死!但是,你罪大惡極,死罪能逃,活罪難免!”就大喊:“來人呀!把她拖到院子裡,打她一百大板!”  

“喳!”侍衛高聲應著,拖著容嬤嬤就走。  

眾人大驚。容嬤嬤已被侍衛拖出門去。  

皇后爬起身來,急追出去。大家一看情形不對,也全部站起身來,跟著跑出去。  

到了院子裡,就有太監們,扛著板凳,往地上一擱。幾個侍衛,拉著容嬤嬤往板凳上一按。另外兩個太監,高高的舉起板子,等待皇上最後的吩咐。  

容嬤嬤僕在板凳上,所有的囂張跋扈,都已消失無蹤,一臉的慘然和認命。  

皇后奔到板凳前,伸手一攔,哀聲喊道:  

“皇上!請手下留情!容嬤嬤年紀已老,別說一百大板,就是五十大板,她也承受不了呀!皇上既然饒她不死,就請再發慈悲吧!”  

乾隆震怒的看著,一臉的不為所動。  

紫薇、小燕子、永琪、爾康站在一旁,見乾隆恨極的樣子,知道乾隆存心要置容嬤嬤於死地,不禁都呆住了。  

太后和晴兒看著這樣的乾隆,也不敢說話了。  

奶孃和幾個宮女,急忙拖著永璂離去。永璂哪兒肯走,掙脫了奶孃,沒命的衝上前來,喊道:  

“皇阿瑪!你饒了皇額娘,饒了容嬤嬤吧!皇阿瑪……”  

乾隆回頭看到永璂,更怒,大吼:  

“奶孃!趕快把十二阿哥送到令妃娘娘那兒去!以後,他是令妃的兒子了!”  

皇后大震,回頭看永璂。只見奶孃和幾個嬤嬤,拉著永璂就走。永璂慘烈的喊:  

“皇額娘!皇額娘!皇額娘……”  

皇后不自禁的跟著永璂跑了兩步,淚流滿面,哭著喊:  

“永璂……永璂……”  

乾隆對著兩個拿板子的太監一聲大吼:  

“快打!還耽擱什麼?打!重重的打!打……”  

板子劈哩叭啦的打了下去。  

皇后一看,顧不得永璂,又折回容嬤嬤身邊。一下看容嬤嬤,一下看永璂,左右為難,心碎腸斷了。永璂就一面喊著,一面被帶走了。  

太監大聲的數著數:  

“一!二!三!四!五……”  

板子又重又狠的落了下去,容嬤嬤先還忍著,實在忍不住,開始痛喊出聲:  

“皇上!請砍了奴才的頭!奴才寧願砍頭……實在受不了這種板子呀……娘娘,救救奴才吧!哎喲……哎喲……哎喲……”  

板子繼續打下。  

“六!七!八!九!十……”  

“哎喲……哎喲……萬歲爺開恩啊……讓奴才乾乾脆脆的死吧!”容嬤嬤痛極,哀求起來:“紫薇格格,還珠格格……對不起,奴才錯了……請幫奴才求情啊……”  

皇后淚流滿面,看到容嬤嬤如此,什麼都顧不得了,撲了上去,整個身子,壓在容嬤嬤身上,擋住板子,痛哭道:  

“皇上!臣妾一錯再錯,罪不可赦!請皇上把臣妾和容嬤嬤一起問斬,不要再打了!容嬤嬤為臣妾奉獻了一生,黃泉路上,讓臣妾跟她去作伴!請不要再打了,還是賜死吧!”  

太監看到皇后親自來擋,趕快停住了板子。  

容嬤嬤見皇后親自來擋,更是淚流滿面了,啜泣喊道:  

“皇后!皇后……我的娘娘啊!奴婢害死你了……”  

紫薇再也忍不住了,急衝到乾隆面前問:  

“皇阿瑪!那個金牌可以免除死罪,能不能免除杖刑?”  

乾隆一拂袖子,大聲說:  

“不行!你不要再把金牌請出來!這個奴才心腸歹毒,朕非懲罰她不可!她怎麼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金牌!你不要侮辱朕的金牌令箭了!把皇后拉開!再打!”  

太監們就去拉皇后。皇后淒厲的喊著:  

“皇上!請開恩……皇上!請開恩……”  

紫薇急忙拉住乾隆,哀懇的看著乾隆,說道:  

“皇阿瑪!我不能用金牌令箭,那麼,再打以前,我可不可以念一首詩給你聽?“  

“唸詩?這種時候,你要念詩?”乾隆驚愕的瞪著紫薇。  

“是!聽完我的詩,再打不遲!”  

所有的人都驚看紫薇,不知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好!”乾隆好奇起來;“你念!唸詩也救不了這個老刁奴!”  

紫薇就抬著頭,清脆而哀婉的念起詩來:  

“月移西樓更鼓罷,漁夫收網轉回家!雨過天晴何需傘,鐵匠熄燈正喝茶。樵夫擔柴早下山,獵戶喚狗收獵叉。美人下了鞦韆架,油郎改行謀生涯!人老不堪棒槌苦,祈求皇上饒恕她!”  

乾隆怔著,一時之間,還不曾會意。  

爾康已經明白了,忍不住走上前來,對乾隆拱手說道:  

“皇上!紫薇連續說了八個‘不打’!皇上就饒了容嬤嬤吧!”  

“八個‘不打’?”乾隆困惑的問。  

“正是!”爾康解釋著:“月移西樓更鼓罷,是‘不打更’,漁夫收網轉回家,是‘不打漁’,雨過天晴何需傘,是‘不打傘’,鐵匠熄燈正喝茶,是‘不打鐵’!樵夫擔柴早下山,是‘不打柴’,獵戶喚狗收獵叉,是‘不打獵’,美人下了鞦韆架,是‘不打鞦韆’,油郎改行謀生涯,是‘不打油’!”  

乾隆恍然大悟,看看爾康,再看紫薇。  

晴兒聽著看著,歎為觀止,也走上前來,對乾隆屈了屈膝,誠摯的喊道:  

“皇上!金牌令箭再加一首‘不打詩’,皇上就算不被紫薇的誠懇和善良感動,也該被她的機智和才情感動吧!請皇上也‘月移西樓’,‘雨過天晴’吧!好不好?”  

“皇阿瑪!”永琪跟著說:“已經打了十扳,對容嬤嬤這個年齡來說,懲罰得足夠了!”  

小燕子也開口了:  

“皇阿瑪,大家都求你,那……你就算了嘛!不要那麼殘忍嘛!”  

乾隆看看眾人,大大一嘆,摔摔袖子說:  

“罷了罷了!朕輸給這些孩子了!”就喊道:“停止吧!不要打了!免得到了最後,還是朕落了一個‘殘忍’!容嬤嬤,你這條爛命,我暫時留著!下次,你再犯毛病,我把你碎屍萬段!到時候,就算十個金牌,一萬首‘不打詩’,也救不了你!”  

容嬤嬤滾下了凳子,爬行到乾隆面前,磕下頭去,老淚縱橫的說:  

“奴婢知錯了,奴婢從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說完,又爬行到紫薇面前,匐伏於地,淚不可止,哽咽的說道:“紫薇格格,奴婢謝格格不殺之恩……謝謝……謝謝……謝謝……謝謝……”再對爾康、永琪、小燕子、晴兒磕頭不止:“你們大人不計小人過,奴婢……給你們磕頭了!”  

乾隆瞪著皇后,餘怒未息的命令:  

“你們主僕二人,回到坤寧宮去閉門思過吧!”  

“臣妾遵命!”皇后低聲下氣的說。  

皇后就走了過來,扶起容嬤嬤。主僕二人,就一邊拭淚,一邊彼此攙扶著,蹣跚跚的、顛躓的向坤寧宮走去。  

大家看著皇后和容嬤嬤的背影,都不知道是悲是喜,全部怔怔的出神了。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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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乾隆雖然饒了皇后和容嬤嬤,但是,心裡的餘怒未息。這晚,他在延禧宮,看到哭哭啼啼的永璂,就更加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氣,他對永璂氣沖沖的說:  

“你不要再鬧小孩脾氣了!從今天起,你的童年結束了!你要學著做一個‘大人’!誰叫你娘這麼不爭氣,你只好去承擔!擔得下來,你會成為一個忍辱負重的男子漢,擔不下來,你就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奶娃娃!所以,擦乾眼淚,不許再哭了!朕最不喜歡,看到男孩子掉眼淚!”  

永璂怯怯的看看乾隆,看看令妃,忍著淚,吞吞吐吐的說:  

“可是……我想回到坤寧宮去,我要去看看我額娘……”  

“不要再提你額娘!”乾隆吼著:“你那個額娘,等於已經死了,以後,令妃娘娘就是你娘!你認清楚!”  

永璂眨著大眼,委屈的癟著嘴,不敢哭。  

“可是……可是……”  

“不要再說可是了!”乾隆大聲的一吼。  

永璂嚇得一顫。令妃急忙上前打圓場,拉著永璂的手說:  

“好了好了,十二阿哥跟皇阿瑪說,都聽皇阿瑪的話!在我這兒,也很好呀!有七格格和九格格跟你玩,還有一個小阿哥。我這兒人多,比坤寧宮熱鬧多了!”就回頭喊:“快拿點心來給十二阿哥吃!”  

“是!”  

宮女們端著盤子,各色點心糖果捧上桌。永璂看著糖果,眼中依舊淚汪汪。  

“可是……”  

“說了不許說‘可是’,為什麼還要說?”乾隆怒喊。  

永璂一嚇,“哇”的一聲,就哭了。  

乾隆氣得不得了,在室內走來走去。  

“說了不許哭!還哭!還哭!”  

令妃面對這樣的永璂,也有一些不知所措。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太監大聲的通報:  

“紫薇格格到!晴格格到!”  

只見紫薇和晴兒聯袂而來。令妃眼睛一亮,如見救兵。  

“皇阿瑪吉祥!令妃娘娘吉樣!”紫薇行禮如儀。  

“皇上吉祥!令妃娘娘吉祥!”晴兒也忙著行禮。  

“來得正好!來得正好!”令妃急忙喊:“紫薇,趕快勸勸你皇阿瑪,正在這兒和十二阿哥生氣呢!十二阿哥吵著要娘,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乾隆看著紫薇,知道她一定有話要說,就沉聲問:  

“紫薇!你已經表演了一首‘不打詩’,現在,你是不是為了十二阿哥而來?你還有什麼詩要念嗎?”  

“是!我有兩句詩要念!”紫薇勇敢的看著他,真的念起詩來:“母別子,子別母,白日無光哭聲苦!”  

“這首詩用得不當!”乾隆生氣的說:“朕讓他們母子分開,是為了永璂的前途!跟著那樣的娘,學的全是勾心鬥角,看到的全是陰謀詭計!耳濡目染,將來長大了,會變成什麼樣?”  

“皇上!”晴兒屈了屈膝:“老佛爺派我過來,要為皇后娘娘求個情,也為十二阿哥求個情!今天,皇后娘娘是真的得到教訓了!老佛爺說,她願意負起監督的責任,看著十二阿哥長大!請皇上把十二阿哥還給皇后娘娘吧!”  

“哼!只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乾隆一拂袖子。  

紫薇就上前,挽住了他的手,微笑的說:  

“可是……皇阿瑪也不能讓令妃娘娘背這樣大的責任呀,這太不公平了!”  

“怎麼說?”  

“你讓令妃娘娘怎麼做人嘛!”紫薇看著乾隆:“十二阿哥是皇后娘娘的兒子,多少眼睛看著,打不得,罵不得,管不得!人人會說話!稍有疏失,宮裡的口水都會把娘娘淹死!再說,娘娘已經很忙了,七格格才八歲,九格格才六歲,小阿哥才一歲……她自己的兒女都忙不過來了,你又給她加一個,她怎麼帶呢?”  

乾隆愣住了,看看令妃。令妃呼出一大口氣來,如釋重負:  

“哎!這個紫薇,可真說到我心坎裡了!皇上,要臣妾帶十二阿哥,是臣妾的光榮,可是……就像紫薇說的,臣妾也有許多不便之處!何況,十二阿哥這樣思念著親孃,臣妾接手,只怕無論如何,不能取代親孃的地位呀!”  

晴兒就接口說:  

“皇上!晴兒知道皇上深愛十二阿哥,怕他變壞,怕他不能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兒。但是,現在讓他離開親孃,又在這麼惡劣的氣氛之下,他心裡的陰影要怎樣除去呢?這樣,對他真的好嗎?”  

紫薇再接口:  

“皇阿瑪!現在把十二阿哥送還給皇后娘娘,就算皇后娘娘是鐵打的心,也會融化了!皇阿瑪何不乘此機會,徹底收了皇后娘娘的心!記得在南陽的時候,皇阿瑪一再跟我說,家和萬事興!我為了‘家和’而回來,好想和皇后娘娘化干戈為玉帛……皇阿瑪,你幫我一個忙,讓我做個人情,把十二阿哥送到坤寧宮去!好不好?”  

乾隆看著紫薇,知道她處處在為大局設想,這樣逆來順受,以德報怨,實在讓人不能不滿心折服,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終於,他嘆了一口長氣,說:  

“永璂!你這個紫薇姐姐,說服力太強了!罷了罷了,你記住紫薇姐姐的好,不要忘了!跟她回坤寧宮去吧!”  

“謝謝皇阿瑪!對於十二阿哥的未來,你大可放心!”紫薇深深的一屈膝,笑著,凝視乾隆:“虎父焉有犬子?”  

乾隆笑了。  

紫薇和晴兒,就拉著永璂的手出門去了。  

坤寧宮裡,真是一片愁雲慘霧。皇后和容嬤嬤正在相擁而泣。容嬤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僕伏在椅子上,緊緊攥著皇后的手。皇后心痛的看著她:  

“這會兒疼得好些嗎?要不要再吃一顆紫金活血丹?”  

容嬤嬤滿面淚痕,卻拼命給皇后擦淚。  

“娘娘!奴婢不疼了!你別再心疼奴婢了……我真是擔當不起啊!”  

皇后看看窗外的夜色,想著永璂,眼淚不停的掉:  

“不知道永璂怎樣?這孩子認床,換了床,他會睡不著的……”  

“娘娘!”容嬤嬤落淚說:“都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明兒個天一亮,奴婢就去延禧宮,悄悄的看看十二阿哥怎樣,缺什麼,咱們趕快給送過去……娘娘,我知道你心裡有多痛,如果現在,奴婢的腦袋可以換回十二阿哥,奴婢寧願一死啊!娘娘……我真對不起你……”  

皇后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正在這時,外面陡然傳來太監大聲的通報:  

“紫薇格格到!晴格格到!十二阿哥到!”  

皇后和容嬤嬤驚跳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后驚呼著:  

“十二阿哥!我有沒有聽錯?”  

“十二阿哥!是十二阿哥!”容嬤嬤喊著。  

兩人立刻倉皇起立,跌跌沖沖的衝到門口。  

房門一開。門外,紫薇和晴兒,一邊一個牽著永璂的手。  

“皇后娘娘,”紫薇屈了屈膝,溫柔的說:“我把十二阿哥從皇阿瑪那兒要回來了!你不要傷心了!”  

皇后的眼淚,像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她張開手臂,把永璂緊緊的,緊緊的抱在懷裡。  

“皇后娘娘,老佛爺說,要你珍惜現在擁有的,不要再失去了!”晴兒看著皇后,也柔聲說。  

皇后哽咽著,抬起淚眼,看著紫薇,心裡,像燒著一鍋沸騰的油,燙得她全身每個毛孔都痛。此時此刻,她對紫薇所有的仇視,全部化成感恩和悔恨。她很想說什麼,無奈嘴唇抖動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容嬤嬤看到紫薇居然把十二阿哥送回來了,簡直恨不得為紫薇而死。以前做過的種種錯事,現在,像是幾千幾萬根針,深深的刺在心坎裡,說不出的痛,說不出的悔。她對著紫薇和晴兒一跪,老淚縱橫,誠心誠意的磕下頭去,僕伏在地,淚不可止,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出走的孩子回來了,宮裡的戰爭平息了,香妃的事情過去了,皇后也變得謙卑虛心了。太后心裡安慰,對紫薇和小燕子這兩個“民間格格”,也不能不心悅誠服的接受了。可是,有件心事,一直未了。  

這天,她把爾康召進了慈寧宮,決定把心事作個了斷。摒退左右,她凝視著爾康,鄭重的問:  

“爾康,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把你找來?”  

“臣不明白!”爾康恭敬的回答。  

“我特地把晴兒支開,就為了和你談一點知心話!自從我打五臺山回來,就有一肚子的話想跟你說,但是,宮裡接二連三的出事,你們幾個鬧得驚天動地,我這些話就全部壓在心底,始終沒機會說。現在,已經不能不說了!”  

爾康有些驚怔起來,神情一凜。  

“不知老佛爺有什麼吩咐?”  

“我就明說了吧!”太后盯著他,認真的說:“我知道你對紫薇的一片心了,我也終於被你們兩個感動了。紫薇這丫頭,我看到今天,不得不承認,她的才華人品,都沒話可說!我沒辦法再挑剔她了!我決定接受她,承認你們的婚姻!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同時接受晴兒!”  

爾康大大一震,臉色立刻變了,急喊:  

“老佛爺!請三思!”  

“我已經三思過了!我想來想去,晴兒這樣好的姑娘,不會辱沒了你!讓你同時擁有她們兩個,你也不會吃虧!我相信你不會虧待晴兒,也相信紫薇寬宏大量,不會欺負晴兒!如果你對紫薇有所顧忌,我就親自去跟她談!只要她同意了,諒你也不能不同意!”  

爾康大急,雙手一拱,惶急的說:  

“老佛爺!請千萬不要去跟紫薇談!如果老佛爺開口了,紫薇就算有千難萬難,也會點頭答應!可是,這件事是不對的,我只有一份感情,怎麼可能平分給兩個人?晴兒不會辱沒我,可我會辱沒晴兒的!老佛爺,你那麼疼晴兒,怎麼忍心讓她走進—個預見的悲劇裡去呢?”  

太后不悅的一皺眉頭:  

“預見的悲劇?這是什麼話?我聽不懂!”  

爾康真摯而懇切的看著太后:  

“臣心裡只有一個紫薇,再也容納不下別人!今生今世,願和紫薇相依相守,共度一生,如果臣對紫薇有二心,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這是什麼話?”太后勃然變色:“我這樣好好的跟你談,你居然拒人於千里之外!你不想想……受委屈的不是紫薇,是晴兒呀!”  

“如果這樣安排,受委屈的是三個人!我,晴兒,和紫薇!”爾康激動的說:“老佛爺,紫薇自從進宮,受到的大傷小傷無數,面對的問題重重,她全部用一顆寬容的心來接受,用一種‘大愛’的精神來包容!只有這‘一夫二妻’,是她不能接受的事,也是我無法接受的事!請您尊重我們兩個的意志吧!”  

“你怎麼知道她不能接受呢?我看她和晴兒投緣得很,兩人像姐妹一樣!”  

“老佛爺!紫薇不是一個神,她是個人,是個女人!她有女人的纖細,有女人的敏感,也有女人的嫉妒和自私!事實上,晴兒也一樣!請您不要把紫薇想像得太清高,也不要把晴兒想像得太清高,更不要把我想得‘太能幹’!我自認沒有同時愛兩個女人的‘能力’!如果我接受了老佛爺的安排,我就太對不起紫薇了!也太對不起晴兒了!我不能這樣傷害紫薇!也不能這樣傷害晴兒!這樣做,紫薇會痛苦,我會左右為難,晴兒會傷心!最後,我們三個都會崩潰,都會毀滅!我們都是聰明人,為什麼要做這樣一件愚蠢的事呢……”  

爾康話沒說完,晴兒從裡面走了出來,拍著手,大聲說:  

“爾康!說得好,說得太好了!我為你鼓掌!”  

爾康和太后都吃了一驚,爾康就狼狽的看晴兒,結舌的說:  

“晴兒……對不起……我……我……”  

“有什麼對不起?說得那麼有理,讓我又是感動,又是佩服!”晴兒坦蕩蕩的笑著說,轉向太后:“老佛爺!你老人家把我支開,就為了要強迫爾康收留我啊?我不是跟您說得清清楚楚了嗎?我不要爾康,我不要心裡只有紫薇的爾康!如果您一定要把我許給爾康,需要先把紫薇從他心裡除去,要不然,就太侮辱我了!今天,就算爾康答應了,我也會拒絕的!爾康說得對極了,這樣做,是對我們三個的傷害!尤其,是對我的傷害!因為他們兩個畢竟彼此有情,我算哪根蔥?哪根蒜呢?”  

太后一怔,看著她說:  

“晴兒,我知道你有你的驕傲……可是……”  

晴兒就上前,把太后拉到一邊去,低聲說:  

“我可不可以去和爾康談一談?”  

太后愣了愣,以為晴兒要去親自說服爾康,就點了點頭。  

晴兒走向爾康,說:  

“我們到御花園裡走走!”  

兩人走進花園,晴兒一看,沒人注意他們,就急促的說:  

“老佛爺一意孤行,你可別當成是我的意思,那就讓我無地自容了!”  

爾康凝視她,對她的感覺真是複雜極了。  

“晴兒,如果我有傷到你,希望你不要生氣,不要介意,我……我不知道該對你說些什麼好,這一年以來,你一次又一次的幫助我們,為我們奮不顧身!你為紫薇做的,為小燕子做的,為我做的,為五阿哥做的……每一件事,點點滴滴,都在我心裡!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我曾經說過,願意為你粉身碎骨,只是……”  

晴兒抬起清亮的眼睛,坦白的看著他,溫柔的打斷了他:  

“你不要說了!你心裡的每句話,每個思想,每種感覺,我都非常瞭解!自從親眼目睹你和紫薇的這場愛,我心裡充滿了感動和震撼!好羨慕你們,也一心一意希望你們幸福!”她笑了笑,很自負的說:“聰明如我,怎麼會讓自己夾到你們中間,去坐冷板凳呢?那……豈不是太貶低我自己了?難道我不配擁有我的爾康嗎?”  

爾康震動極了,深深的看著她,眼裡是真正的折服。  

“晴兒!你變了!”  

“哦?”  

“你不再是跟在老佛爺身邊,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姑娘,你已經是個有血有肉有思想的女人了!紫薇說過,你滿腹詩書,才氣縱橫!是埋在冰山下面的火種,外表‘清冷孤傲’,內在‘熱血奔騰’!我想,她分析的你,是最最真切的你!”  

晴兒一怔,感動的問:  

“她這樣說我?”  

“是!我們離開了皇宮,常常談到你!”  

晴兒有些震撼,眼裡閃耀著光彩,心想,知我者,紫薇也!  

“紫薇,她瞭解我!”她看著爾康:“你和紫薇,是我的知己!我想,我們一直活到白髮蒼蒼的時候,依然可以在一起賞雪看月亮,我才不要破壞這種美好的關係!所以,不要把老佛爺的提議放在心上,我會說服她的!你欠我的情,就用你們一生的友誼來還吧!”  

“是!一生的友誼,絕不改變!”爾康誠懇的說。  

兩人就深深的互看著,把所有的感覺,都歸納到一種最真摯而高貴的友誼裡去了。他們兩個都知道,人生,有很多的變數,即使是恩愛夫妻,也不見得會天長地久。但是,他們這種友誼,窮此一生,都不會改變了。在後來的很多很多年裡,他們確實證實了這一點。那些後話,我們就按下不表。  

回到當時,晴兒和爾康一番懇談以後,她回到慈寧宮,向太后再一次表白了自己:  

“老佛爺!請寵我一次,不要把我許給爾康!我才不要‘娥皇女英’,我不是‘娥皇’,也不是‘女英’!爾康那麼愛紫薇,如果我跟了他,我還有什麼地位?雖然以前我對他動過心,那已經過去了!現在,他只是我的大哥!請老佛爺再也不要反對他和紫薇,那就是對我的好了!”  

“可是,我記得你說過,你也有‘蠢蠢欲動’的感情……”太后困惑的說。  

“我還是有那種感覺,但是,不是對爾康!是對虛空中的某個人物,是一種幻想和夢想!我也希望和紫薇一樣,擁有一個心裡沒有其他女人的人!”  

“哪有那樣的人?就算有,你也遇不到!你現在不要爾康,將來怎麼辦?”  

晴兒看著太后,深思的說:  

“我知道老佛爺是真心疼我,處處為我想!這樣吧,老佛爺給我一個權利,讓我可以選擇我的未來吧!如果有一天,我看中了那個人,我一定坦白告訴老佛爺,那時候,老佛爺再幫我做主!”  

太后寵愛的看著她,沒辦法了,只好把爾康留給紫薇了。  

“那……就這麼辦吧!到時候,你可別害臊不說啊!”  

“到時候,我再也不會把機會放過了!”晴兒如釋重負,笑了。  

於是,這天,太后扶著晴兒的手臂,來到了漱芳齋。  

“紫薇!小燕子!我特地來看看你們兩個,天冷了,這個漱芳齋,還缺什麼不缺?”太后慈祥的、關心的問:“棉被夠暖嗎?冬衣要不要再做幾件?我看你們兩個丫頭,都穿得滿單薄的!”  

紫薇、小燕子驚愕的看著太后,這是第一次,她們兩個聽到太后這樣溫暖的談話,兩人都震動著。爾康和永琪,站在兩人身後,也是一臉的驚奇。紫薇急忙屈了屈膝,感激的說:  

“老佛爺,我們什麼都不缺,漱芳齋裡,吃的喝的用的穿的,真是應有盡有!謝老佛爺關心!”  

太后看看永琪和爾康,兩人有點緊張。因為,又被太后抓到,一早就到了漱芳齋。爾康尤其緊張,不知道上次的提議擺平了沒有?萬一太后和紫薇談什麼,豈不是又要天翻地覆?他不由自主的去看晴兒,晴兒瞭解他的不安,立刻給了他一個穩定的微笑,爾康心情稍定。太后的眼光,也落在爾康臉上:  

“爾康,你的阿瑪被你們幾個連累,這次也辛苦了!額娘可好?”  

爾康受寵若驚的稟道:  

“回老佛爺,阿瑪和額娘,看到我回家了,兩個格格也身體健康,高興得不得了,什麼都好!”  

“那……爾泰什麼時候回來呢?”  

“爾泰本來已經要動身了,可是,塞婭有了身孕,巴勒奔說什麼都不肯讓她在這個時候動身,所以,恐怕還要過一陣!好在,我已經回家了,阿瑪他們也安心了!”  

“有了身孕?太好了!”太后喜悅的說:“沒想到弟弟趕在哥哥前面了!我看,你們兩對大喜的日子,也要趕緊挑一挑了!趕明兒,我就跟皇上研究研究!”  

爾康和永琪一聽,驚喜交集。紫薇羞澀的低下頭去,小燕子轉著眼珠,裝糊塗。  

永琪就一步上前,誠摯坦白的問道:  

“老佛爺,你不反對我們的婚事了?”  

太后看了看永琪,看了看小燕子,走過來,一手拉住永琪,一手拉住小燕子,說:  

“永琪,這個孫媳婦兒,不是我挑的,心裡總有些不踏實!但是,你們用事實說服了我,我好感動!是的,我不反對你們了!我接受你們,也希望你們接受我!”  

永琪太感動了,喊著:  

“老佛爺!謝謝你!”  

太后就放掉了永琪和小燕子,轉身拉過紫薇和爾康,再說:  

“還有紫薇和爾康,你們這一對捱過了好多大風大浪,彼此還是這麼堅定。我實在不能不感動!我不再阻礙你們了,我祝福你們!”  

紫薇驚喜交集,感激的說:  

“老佛爺!能夠得到您的祝福,紫薇再也沒有奢求了!”  

爾康也喜出望外,一迭連聲的說:  

“謝謝老佛爺的瞭解,謝謝老佛爺的成全!更謝謝老佛爺的包容和……一切一切!”  

小燕子又驚又喜,看著太后,簡直不敢相信,張大眼睛說:  

“老佛爺!我以後說錯話的時候,你還會不會生氣呢?”  

“不生氣了!”太后微笑的說:“我把它看成是‘回憶城一奇’吧!”  

“回憶城?”小燕子愕然的嚷:“老佛爺也知道回憶城?”  

晴兒笑嘻嘻的插口了:  

“是我告訴老佛爺的!你們那些驚險刺激的故事,我一件件都說了,現在,才說到第三章,老佛爺聽得好有興趣呢!”  

“老佛爺,你都知道了呀?不怪我們嗎?”紫薇不相信的問。  

太后看著紫薇和小燕子,親熱的說:  

“兩個丫頭,以前我對你們有很多誤會,你們也不怪奶奶了吧?”  

“奶奶?”小燕子張大眼睛。  

“是啊!一般家庭裡,不都叫‘奶奶’嗎?記得有人跟我說過,這‘老佛爺’三個字實在彆扭,我現在也好想當個普通的‘奶奶’呢!”  

小燕子好感動,好驚喜,熱烈的喊道:  

“奶奶!我好幸福啊!我現在有爹,有哥哥,又有奶奶了!那……我那些大錯小錯,你都原諒了嗎?”  

“紫薇不是說了嗎?人生,最大的美德,是‘饒恕’!”太后說。  

“老佛爺!有你這幾句話,我真是慶幸我們回來了!”紫薇含淚喊。  

太后就把兩個姑娘緊緊的擁在懷裡了。  

爾康和永琪看著,兩人眼裡都綻放著光彩,感動得不得了。  

晴兒微笑的看著這一切,眼中含淚,唇邊帶笑。爾康就走到晴兒身邊去,對她感激的、誠摯的說:  

“晴兒!謝謝你!”  

晴兒對爾康一笑。  

宮裡的事,暫時告一段落,現在,要談一談會賓樓。  

這晚,會賓樓重新開張了。開張的場面,實在盛大。  

只見一排身穿紅衣的青年,正在有力的擊鼓。鼓聲隆隆。  

柳青、柳紅、金瑣一身光鮮,笑嘻嘻的站在會賓樓門口,喜氣洋洋。  

小燕子、紫薇、爾康、永琪、簫劍環繞在柳青柳紅金瑣身邊,大家興沖沖東張西望。寶丫頭站在紫薇身邊,更是興奮。  

街道兩旁,擠滿看熱鬧的群眾。  

小燕子對柳青柳紅嚷著說:  

“今天會賓樓重新開張,應該比上次開張還要隆重才對!我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送什麼賀禮給會賓樓才好!舞龍舞獅已經不夠看了!所以呢,今天的節目,全是爾康設計的!”  

爾康雙眸炯炯,誠摯的看著柳青和金瑣,眼裡盛滿了千言萬語,說:  

“柳青,金瑣!上次在南陽,你們的婚禮辦得好簡陋,我心裡一直有著深深的歉意!你們兩個不知道,我對你們有多少的祝福,有多少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我們就心照不宣了!今天,這個慶賀的點子,是為了要會賓樓永遠興旺,要你們兩個的感情,永遠熱烈!”  

柳青非常感動,迎視著爾康的眼光,也誠摯的說:  

“爾康!我可沒有你這麼會說話,可是,我心裡一直憋著一句話,始終沒有機會告訴你!就借現在跟你說了吧!”  

“是!請說!”  

柳青一抱拳:  

“謝謝!謝謝你做的每一個決定,謝謝你敢於向傳統挑戰,追求你要的,也敢於向傳統的觀念說‘不’,這樣,我才有了今天的幸福!”他摟著金瑣,深刻的看著爾康:“我們終於各有各的幸福了!我是糊里糊塗闖來的,你是辛辛苦苦經營的!”  

紫薇感動的叫了起來:  

“柳青還說他不會說話,說得這麼好!金瑣,是你教他的嗎?”  

金瑣臉紅紅的,看看柳青,看看爾康,心裡,洋溢著喜悅,也誠摯的說:  

“小姐,爾康少爺,我也一直欠你們一聲謝謝!我那麼笨,差點辜負了你們的好意。現在,我真的過得很好,很滿足,謝謝你們了!”  

小燕子大聲的嚷嚷起來,打斷了他們:  

“你們幾個不要在那兒肉肉麻麻的謝來謝去了!老實說,你們都該謝我才對!沒有我糊里糊塗當了還珠格格,哪有你們這麼多精彩的故事?”  

“小燕子這句話對極了!就是這樣,尤其是我,沒有她糊里糊塗,我這一筆不知道要記到哪裡去?”永琪開心的喊著。  

“還有我這一筆,也不知道要記到哪兒去?”簫劍接口。  

“所以,還是小燕子最偉大!”柳紅笑著。  

“可不是!可不是!”小燕子得意的喊著。  

鼓聲突然加重。寶丫頭驚喊:  

“來了來了!好漂亮啊!哇……”  

群眾全部騷動了,大家都對街上看去。  

只見從街道盡頭,有無數身穿紅衣的青年,手持燃燒的火炬,非常壯觀的奔到會賓樓前。他們舞動著火炬,隨著鼓聲,嘴裡整齊劃一的喊著:  

“永遠興旺!永遠燦爛!永遠興旺!永遠燦爛……”  

這時,一輛馬車駛來,停下。福倫扶著便裝的乾隆,走下車來,許多便裝的侍衛,站在街對面,驚奇的看著。乾隆看到這樣壯觀的火炬,看得目瞪口呆了。  

“這個會賓樓開張,這麼壯觀啊?”乾隆問福倫。“太讓我意外了!”  

“大概他們太高興了,這個會賓樓,是那些孩子在‘回憶城’外的一個‘家’!”福倫說:“這個家失而復得,他們就有點得意忘形了!”  

“讓他們得意忘形吧!”乾隆理解的點了點頭:“當他們要擺脫回憶城的拘束,當他們偶而要放浪形骸的時候,就到這兒來!”  

鼓聲和音樂乍然加強。  

那些紅衣青年,就非常壯觀的跳起一支“火炬舞”。夜色裡,那火炬燦爛奪目,舞得讓人目不暇接。在這些火炬之中,另有一隊青年,穿著耀眼的翠藍色服裝,抬著許多大酒罈,舞動著出來。大家隨著激動的音樂聲,鼓聲,跳著一支“痛飲狂歡”舞。一時之間,但見火炬點點,舞者穿稜跳躍,酒罈酒杯,在舞者間滾動,觥籌交錯,光影流離,真是歎為觀止。  

四周圍觀的群眾,看得如醉如痴,大家掌聲雷動,瘋狂的喊著:  

“好!好!好!”  

表演完了,眾表演者停下舞蹈,高舉火炬,整齊的喊道:  

“祝會賓樓永遠興旺!永遠燦爛!”  

然後,舞者讓開通路,站在大門兩邊,把街道照射得如同白晝。  

柳紅就高聲對群眾喊道:  

“今天會賓樓重新開張,歡迎各位進來,和我們一起慶祝,今晚的酒萊,本店全部免費招待!”  

群眾高聲叫好,歡聲四起,大家爭先恐後的跑進了會賓樓。  

“我們也去慶賀慶賀!”乾隆對福倫說,邁開大步,也走進會賓樓。  

會賓樓內,張燈結綵,高朋滿座,真是熱鬧得不得了。  

柳青、柳紅、寶丫頭、金瑣都穿梭在人群中,忙著給每一桌上酒上菜。  

爾康、紫薇、小燕子、永琪、簫劍坐在老位子上,看到這樣熱鬧的場面,人人滿面笑容,個個樂不可支。小燕子坐不住,嚷著:  

“我去幫他們上菜!”  

“你別去了!”永琪一把拉住她:“等會兒又把茶盤砸了,把客人燙了!你這種‘記錄’太多,還是安安靜靜坐在這兒比較好!”  

“我哪有?我哪有……”  

“你就有!好多次了,說不定還會跟人打架……”爾康說。  

“打架才好呀!不打不相識,一次打來一個蒙丹,一次打來一個簫劍!如果再打一場……”  

“說不定打來另外一場‘驚心動魄’!”簫劍接口說。  

“就是!就是!反正好多‘驚心動魄’等著我們呢!”小燕子嚷著。  

正說著,乾隆和福倫帶著隨從走來。  

“哈哈哈哈!”乾隆大笑著:“我算見識了會賓樓開張的場面!這個火炬舞,下次在回憶城裡,記得也給我辦一次,讓回憶城裡那些‘土包子’,也開開眼界!”  

眾人全部驚跳起來。爾康震驚的喊:  

“阿瑪!老爺,你們怎麼來了?”  

“老爺一定要親自來給你們這些‘生死之交’祝賀祝賀,我只得陪著老爺過來了!”福倫笑著說。  

“趕快坐下!”爾康就抬頭喊:“柳青!柳紅!金瑣……快過來!”  

“阿瑪!你怎麼不說一聲?說來就來了?大意外了!”永琪驚喜的說。  

紫薇、小燕子、永琪,急忙給乾隆和福倫搬椅子,擺筷子。  

“老爺……你們親自來,又要讓我們大家手忙腳亂了!”小燕子喊。  

“好像我們來得不對啊?”乾隆看著大家,又看福倫,笑著問。  

“誰說?誰說?會讓我們受寵若驚!喜出望外!”紫薇趕緊回答。  

大家都忙著張羅乾隆,人人都興奮著。只有簫劍,隱在眾人身後,凝視著乾隆。他實在沒有料到乾隆會親自來祝賀,看到這樣一個毫無架子,親切慈樣的乾隆,不禁深深震撼了。在這一刻,他明白了。爾康是對的,上蒼用了另一種方式,來化解這個仇恨,它安排了一切,補報了小燕子。他再看小燕子,那個粗枝大葉的小燕子,那個糊里糊塗的小燕子,那個毫無心機的小燕子,那個笑口常開的小燕子,那個大而化之的小燕子,那個天真莽撞的小燕子……他忽然疑惑起來,這個小燕子,真的是他的妹妹嗎?本來,回到北京,他很想帶小燕子去見見靜慧師太,把這個身世之謎,徹底弄清楚。但是,他卻始終沒有做。一來,小燕子不求甚解,對當年的事,已經不再追究了。二來,他竟然有些怯場,不敢去求證了。記得,靜慧師太說過,當初庵裡,收養了好幾個孤兒。既然有好幾個孤兒,誰知道小燕子是不是小慈呢?  

簫劍在這兒出神,柳青、柳紅、金瑣早就奔了過來。柳青驚呼著:  

“老爺!我們有沒有看錯?會賓樓有老爺大駕光臨,實在太光彩了!”  

“柳青柳紅金瑣,”乾隆真心真意的說:“我帶著最大的誠心來這兒,祝賀這個酒樓的‘劫後重生’,我知道,這個酒樓裡,有你們大家的歡笑,希望,這個歡笑永遠延續下去!”就爽朗的喊道:“永琪!給我拿大酒杯來!我要跟大家喝一杯!”  

“是!”永琪歡聲應著。  

酒杯排在桌上,一個一個注滿。  

乾隆舉著杯子,誠摯而歡樂的,大聲說:  

“你們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你們的歡笑,就是我的歡笑!柳青,柳紅,簫劍,你們這次幫助永琪他們逃亡,讓他們遠離傷害,我衷心感謝!來,我和大家乾一杯!”  

簫劍聽到乾隆一一點名,也點到自己,不禁一震。跟著眾人,拿起了酒杯。心裡,實在是百感交集,如果幹了這杯酒,是不是表示“千古情仇”就“一口吞”了呢?正在胡思亂想,大家的杯子相碰,發出清脆的錚然一響,大家都一仰頭,乾了杯子,他也只得幹了。  

永琪再倒滿了乾隆的杯子,乾隆忽然轉向簫劍,深深凝視他,說:  

“簫劍!關於你和小燕子的故事,我始終沒有鬧得很清楚,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簫劍沒料到乾隆有此一問,心中一跳,旋即鎮定下來。他迎視乾隆,在乾隆那誠懇的眼神中,讀出了那種真切的關懷。到了這個時候,他終於確定,往日的仇恨,煙消雲散了。這樣一確定,他也就豁然開朗了。他對乾隆一笑,說:  

“你不用鬧得很清楚,事實上,我也沒有鬧得很清楚!人生有些事,不必很清楚!活得快樂,活得心安理得,比什麼都重要!我很高興,我終於有這個機會‘認識’了你,你這麼有‘人性’,這麼有‘人情味’,實在遠遠出乎我的意料!”  

“說得好!這種讚美,我很少聽到!他對我的意義很大!”乾隆怔了怔,說。  

“對我也是!”簫劍低語。  

爾康看著簫劍,聽到他這番話,知道他終於徹底解脫了,欣慰得不得了。拍了拍簫劍的肩膀,感動的說:  

“老爺!簫劍!我們大家一定要乾一杯,為了團圓,為了劫後重生,為了重新認識身邊的人和事,為了會賓樓,更為了……我們化解了人生的許多仇恨,把不可能的事,都變成了可能!為了‘化力氣為漿糊’!讓我們大家痛痛快快的乾一杯吧!”  

簫劍看了爾康一眼,兩人都心照不宣了。乾隆以為爾康指的是皇后和容嬤嬤,不住點頭。大家更是各有所悟,都歡喜著,全部舉杯。小燕子尤其高興,嚷著說:  

“化力氣為漿糊!化力氣為漿糊!化力氣為漿糊……這是一句很有學問的話,對不對?”  

“對極了!”大家異口同聲的說。  

“乾杯!”乾隆喊。  

眾人一呼百應,歡聲雷動的響應:  

“乾杯!”  

簫劍一口喝乾了那杯酒。看著那個“化力氣為漿糊”的小燕子,心裡震動著。和小燕子的這番相遇,萬一認錯了妹妹,萬一不是“兄妹相認”,那就是上蒼給他的禮物,為了抽走他生命裡最大的負擔和哀愁。是,化力氣為漿糊!這是一句很有學問的話,他笑了,一仰頭,再幹了一杯酒。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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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這天,簫劍站在空地上,手裡拿著那把家傳的劍,正在教小燕子“方家劍法”。  

紫薇、爾康、永琪都在一邊觀望。  

簫劍鄭重的說:  

“小燕子!要學劍法,一定先要明白什麼叫做‘劍’!你以前學武功,根本不知道手裡拿的是什麼武器,所以會學得亂七八糟!你看,這是一把劍,不是刀,不是匕首,更不是棍子!你每次拿著劍,常常亂砍一氣,那是錯誤的!劍,是用刺的!你要這樣刺過去!”  

簫劍就舞起劍來,但見劍氣如虹,煞是好看。  

小燕子看得目瞪口呆,佩服不已。  

“哇!哇!太好了!我來!我來……”  

小燕子就接過劍來,嘴裡嚷道:  

“這是一把劍!一把很有重量的劍!一把有名的劍!這不是刀,不能用砍的!不是棍子,不能用打的!不是九節鞭,不能用揮的!不是斧頭,不能用劈的……這是一把劍,要用刺的!”  

“對極了!好!開始吧!”  

小燕子大喊一聲:  

“方家劍法來也!”  

小燕子就舞起劍來,只見她東刺一劍,西刺一劍,毫無章法,亂七八糟。  

簫劍納悶的看著,眾人更是看得忍俊不禁。爾康和永琪對看了一眼,兩人暗暗的搖搖頭,都想起蒙丹教小燕子劍法的情形。看樣子,歷史又重演了。  

簫劍看了半天,覺得小燕子完全不得要領,就嚷著說:  

“我要空手和你鬥一鬥,我會想辦法搶你的劍,你把我當成你的敵人,一來,劍不能讓我槍去,二來,想辦法刺我!知道嗎?”  

“那……我把你刺傷了怎麼辦?”  

“你試試看吧!”簫劍就一躍,躍到小燕子面前。  

小燕子提劍就刺,簫劍用腳一踹,她手裡的劍飛了出去,簫劍輕鬆的接住了劍。  

“不行!我還沒準備好,你就踢我!”小燕子抗議的喊。  

“不忙!再來再來……不要急……”簫劍把劍遞還給她。  

小燕子才接住,簫劍一踢,劍又飛了。然後,大家就看著簫劍左一次,右一次的踢飛那把劍。然後,小燕子毛燥起來。再然後,小燕子火大的抓起了劍,大吼一聲:  

“什麼‘方家劍法’‘圓家劍法’,我不管了,小燕子劍法來也!”就雙手握劍,一劍對簫劍當頭砍去。  

簫劍一踹,小燕子的劍又飛了。  

“你是在教我,還是在耍我?”小燕子氣壞了。  

“你這樣亂砍一氣,會把劍砍傷!這把劍已經傳了三代,可不能在你手裡毀了!”簫劍忍耐的說。  

永琪看得好著急,忍不住上來幫忙,接過了劍去示範:  

“小燕子,劍要這樣拿,握牢了,用手腕的力氣!刺出去的時候要穩,不能輕飄飄,也不能用蠻力!來,我和簫劍一起跟你練!你不要毛燥!”  

“好!我不毛燥,我沉住氣!”小燕子就握著劍,對那把劍一本正經的說:“這是一把劍,這不是刀,不是木棍,不是九節鞭,不是斧頭……”  

爾康笑了笑,牽著紫薇的手,兩人走開了。  

一會兒,他們就遠離了那個空院子。爾康看著紫薇,深思的問:  

“紫薇,你有沒有一個懷疑,這個簫劍和小燕子,到底是不是兄妹?”  

“坦白說,我確實很懷疑!”紫薇點頭。  

“你想想,就憑簫劍說的那個故事,要證明小燕子是他妹妹,其實是很牽強的!一個靜慧師太,能代表什麼?已經隔了十幾年,靜慧師太怎麼能憑遊行時的一眼,就認出小燕子是小慈?簫劍會不會認錯了妹妹?”  

“看小燕子練劍,還真的有點疑惑呢!不過……”紫薇笑了笑:“錯了又怎樣?對了又怎樣?都是一樣的,是不是?簫劍很滿足.小燕子很幸福,他們很快樂,享受著有親人有家人的感覺!真好!皇阿瑪還不是錯認了小燕子,依舊錯有錯著!如果簫劍也認錯了妹妹,那麼,小燕子真是命中註定,要當大家的‘還珠格格’!連簫劍自己都說了,不必很清楚!說不定,簫劍也知道,這個‘妹妹’靠不住!”  

“是!”爾康點頭:“反正‘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  

“是!”紫薇笑著:“何況‘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  

爾康深深的看著紫薇,唇邊帶著欣賞的笑。  

“於嘛?這樣怪怪的看著我?”  

爾康看了她半天,只說了一句內心深處的話:  

“紫薇……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紫薇迎視著他,眼裡一片柔情。  

“我也好喜歡好喜歡你!”  

簫劍教小燕子劍法的同時,也開始教她認字唸書。他拿了兩本厚厚的書,對她鄭重的說:  

“學成語和學劍一樣,要從根本入手,最重要的,是你要先學會認字!等到字你都認識了,成語就不會解釋得亂七八糟了!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不管學什麼,人生沒有捷徑!我這兒,有一部很好看的書,你拿回去看,看不懂的字,就問紫薇永琪他們,看完這部書,你認字的本領,大概就不錯了!”  

小燕子興沖沖拿起那部書。只見封面印著三個大字:“水滸傳”。  

“水許傳啊?”小燕子喊,“滸”宇念成“許”,“傳”念成傳染的“傳”。  

爾康、永琪、紫薇想笑又忍住了。  

簫劍納悶的看著小燕子。  

爾康和紫薇相對一看,心裡的疑惑更深了。看樣子,這個小燕子和簫劍,沒有多少共同的血液!  

轉眼間已是隆冬,一連下了幾場雪,天氣冷得不得了。但是,漱芳齋裡,卻是溫暖如春。熊熊的爐火,燒得瞪旺的。紫薇、爾康、永琪、小燕子正在圍爐取暖,磕瓜子,吃點心,喝熱茶,談談笑笑。突然,外面傳來小鄧子小卓子的通報:  

“皇上駕到!”  

四人急忙起身,乾隆已經大踏步跨進房。  

大家趕緊請安,叫皇阿瑪的叫皇阿瑪,叫皇上的叫皇上。  

紫薇、爾康、永琪、小燕子急急忙忙給乾隆搬椅子,遞暖爐,拿靠墊。  

“趕快坐到火邊來!這麼冷,不管從哪個宮過來.都要走上大半天!”紫薇說。  

“皇阿瑪!快用熱毛巾擦擦臉!”小燕子遞上熱毛巾。  

“皇阿瑪!快喝口熱茶!”紫薇遞上熱茶。  

“這個暖爐抱在懷裡,一會兒就暖了!”爾康遞上暖爐。  

“這個靠墊墊在背後,要不要一條氈子?”永琪遞靠墊,大家忙得不亦樂乎。  

乾隆看著四人,心裡真是安慰極了:  

“看到你們幾個,我心裡暖和極了,一點都不冷!你們大家在談什麼?”  

“回皇上,在猜謎語!”爾康說。  

“謎語?”乾隆精神大振:“朕最喜歡謎語了!什麼謎語,說出來讓朕也猜一猜!”  

“小燕子最不爭氣了,”永琪笑著說:“我們出了一個最淺的謎語給她猜,她猜來猜去都猜不出來!”  

“是嗎?是什麼謎語?”  

“是一個字謎!”爾康就唸謎語:“高的有,矮的沒有,站的有,坐的沒有,跳的有,走的沒有!”  

“天堂有,人間沒有,吃的有,睡的沒有,嘴上有,手上沒有!”紫薇接口。  

“右邊有,左邊沒有,哭的有,笑的沒有,涼天有,熱天沒有!”永琪再說。  

“小燕子,這個謎語你都猜不出來呀?”乾隆大笑:“聽朕告訴你!罵的有,打的沒有,謎語有,四書沒有,唱的有,看的沒有!”  

小燕子聽得糊里糊塗,一個頭有兩個大。  

“什麼這個有,那個沒有的,我怎麼弄得清楚嘛!”  

“大家都知道謎底了,只有你還是糊里糊塗!”爾康笑著說:“我再告訴你:小燕子有,紫薇沒有!太后有,皇上沒有,小鄧子有,小卓子沒有!”  

聽到都是自己熟悉的人物,小燕子興趣來了。轉著大眼珠拼命想,忽然福至心靈,哦了一聲。  

“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小燕子跳起身子,指手畫腳的說:“簫劍有,爾康沒有,小鴿子有,小騙子沒有,這邊有,那邊沒有!吹牛有,拍馬沒有……這個字就是一個‘口’字!”  

眾人喜悅的大叫著:  

“對了!對了,答對了!”  

大家都驚奇的看著小燕子。乾隆也又驚又喜,高興的喊道:  

“小燕子!你進步了!不但會猜謎,還會編謎了!”  

小燕子就得意起來,開始吹牛了:  

“皇阿瑪,你不要太小看我,我最近進步得不得了.簫劍教了我怎麼學成語,又給了我一本好好看的書,讓我看!他說學成語要先從學認字開始,我現在會認好多字,成語已經難不倒我了!”  

“啊?”乾隆睜大了眼睛:“這樣啊!那麼,你在看什麼書?”  

“水許傳!”小燕子大聲的喊。  

“水洗船?”乾隆驚愕的問:“有這樣一本書嗎?”  

“不是‘水洗船’!是‘水許傳’!”小燕子嚷著:“那個‘許’字很奇怪,是三點水再加一個許不許的許字!”  

乾隆明白了,眼睛一瞪:  

“這本書也弄到宮裡來了?這是一本禁書呀……”想想,笑了:“算了算了,對你們這些膽大包天的孩子來說,還什麼‘禁不禁’的?何況,朕不得不承認,那是一本好書……”就忍著笑說:“好!這個‘水許傳’裡面說些什麼?”  

“‘水許傳’好好看,說許多英雄好漢的故事,裡面有一個‘李達’,厲害得不得了!”小燕子嚷著。  

紫薇、爾康、永琪面面相覷,都睜大了眼睛。  

“李達怎麼厲害?”乾隆再忍住笑。  

小燕子眉飛色舞的回答:  

“他‘手舞兩把大爹,有萬夫不當之男’!”  

眾人噴茶的噴茶,摔跤的摔跤,手忙腳亂。  

乾隆看著小燕子,哈哈大笑起來。  

小燕子就笑著看乾隆,說:  

“皇阿瑪!你笑夠了沒有?笑夠了,我就告訴你,你被我騙了!剛剛是故意說錯,來讓你笑一笑的!我看的是水滸傳,裡面有一個李逵,手舞兩把大斧,有萬夫不當之勇!對了嗎?”  

乾隆大奇,不禁對小燕子刮目相看。  

“原來你是騙朕的啊?看來,你是真的進步了!”就拍著小燕子的肩,讚美著:“孺子可教也!”  

小燕子馬上漏氣了,睜大眼睛驚喊:  

“什麼‘爐子可澆’?爐子不能澆水,一澆水就滅了!這麼冷的天,沒爐子可不行!”  

“哎!剛剛誇口,馬上就洩底了!”永琪喊。  

“哈哈哈哈!”乾隆縱聲大笑起來:“小燕子,你真是朕的開心果呀!”笑了半天,他收住笑,輪流看著四人,大聲說:“好!‘爐子不可澆’!你們的婚禮可要辦了!”  

四人一怔,爾康和永琪就大喜起來。  

“皇上!你已經挑了日子嗎?”爾康急急的問。  

“朕再不挑日子,你們心裡大概要把朕罵上千遍萬遍了!”  

小燕子和紫薇臉一紅,扭著身子說:  

“哪有?哪有?”  

乾隆瞪著紫薇和小燕子:  

“沒有?真的沒有?那就別急了!朕再留你們兩年吧!”  

爾康和永琪面面相覷,急得抓耳撓腮。爾康就賠笑的說:  

“皇……上……不知皇上挑的是哪一天?”  

“皇阿瑪……”永琪也賠笑的說:“公主不急,王子急……”  

“哈哈!哈哈!”乾隆又大笑了:“朕不能再耽誤你們了!朕特地到這兒來,就是要跟你們幾個研究一下!是這樣的,過完年,二月初二,是個好得不得了的好日子,除了這個日子,三個月之內,沒有其他的好日子!朕和老佛爺翻遍了黃曆,都覺得這個日子不能錯過!朕想,同一天,讓你們兩對一起結婚!一個娶.一個嫁!要不然,就是永琪先娶小燕子,過三個月.紫薇再嫁!你們覺得怎樣?”  

爾康哪裡還能再等三個月,急忙說:  

“我覺得同一天結婚挺好!紫薇和小燕子,情同姐妹,同一天結婚,顯得更有緣份!再說,宮裡辦一次喜事就好了!皇上同一天,又娶媳婦又嫁女兒,雙喜臨門,也是皇宮裡的一段佳話!”  

“就是!就是!同一天最好!就這麼辦吧!”永琪急忙附和。  

乾隆體會出兩個男兒的猴急,笑了。  

“好!那麼,就這麼辦!那天,兩人一起從漱芳齋嫁出去!但是,這個漱芳齋,永遠是你們兩個格格的家,結婚以後,小鄧子、小卓子、明月、彩霞也留在這兒!爾康得答應朕.隨時讓紫薇回來小住!”  

爾康眼睛閃亮,喜悅的答道:  

“謝皇上成全!臣福爾康一定遵命,只要皇上有令,立刻讓紫薇回宮!”  

“謝皇阿瑪!”永琪也大聲謝恩。  

紫薇和小燕子,不好意思的轉開了身子。  

“還有,你們那些生死之交,還有小燕子的哥哥簫劍,都可以進宮,到漱芳齋來送你們兩個格格上花轎,然後去景陽宮喝喜酒!婚後,還允許你們在漱芳齋設宴款待他們!尤其是簫劍,朕特准隨時進宮,和小燕子兄妹相聚!”  

紫薇、小燕子大喜,這才一齊屈膝謝恩。  

“謝皇阿瑪!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著,就是一段忙碌的日子。皇室的婚禮,簡直有準備不完的事。僅僅是兩位格格的服飾,就忙得人仰馬翻。幾乎從頭到腳,都要一件一件的定做。珠花、耳環、髮簪、如意、春夏秋冬四季衣服。各色鳳冠旗頭,再加上鞋子用具……令妃帶著幾個娘娘,整天為兩位格格的喜事籌備著。  

吉辰的前三天,皇后和容嬤嬤,手裡棒著兩件描金繡鳳的新娘裝,走進院子。  

“皇后娘娘駕到!”  

紫薇和小燕子聽到喊聲,奔出門來。只見皇后和容嬤嬤,含淚的、虔誠的走近二人。皇后捧上手裡的衣裳,誠摯的說:  

“紫薇,小燕子,我不知道怎樣來表達我心裡的歉意和謝意,你們大婚的日子快到了,我和容嬤嬤連夜趕工,給你們做了兩件新娘禮服!這禮服的繡工是師傅繡的,針線活兒,是我們自己做的!看在一針一線.都是親手縫製的份上,希望你們收下!”  

紫薇和小燕子呆掉了。怎樣都想不到,皇后會這樣做!  

容嬤嬤拼命點頭,含淚看二人,哽咽的說:  

“奴婢給兩位格格請安,奴婢每天在坤寧宮,給兩位格格早燒香,晚燒香,祈禱格格健康快樂,事事如意!這兩件衣裳,每一針,每一線,奴婢縫製的時候,都說一聲‘對不起’,這是無數的‘對不起’堆砌起來的!請兩位格格收下吧!”  

紫薇怔怔的看著皇后和容嬤嬤,伸手接過了皇后手裡的衣裳,震動的說:  

“皇后娘娘!容嬤嬤!紫薇好感動,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是不是代表,我們以前的不和,通通過去了?”  

“通通過去了!”皇后眼淚一掉。  

紫薇看著皇后,皇后也看著她。兩人對視片刻,皇后眼底,盛滿了溫柔和求恕。和以前那個嚴厲的,苛刻的皇后,已經判若兩人。紫薇看著看著,心裡就被感動的情緒漲滿了。她把衣服搭在手腕上,熱情奔放的上前去,把皇后緊緊一抱,感恩的喊:  

“這一刻,正是我祈求了好久的一刻啊!老天終於聽到我的心聲了!”  

皇后緊緊的擁著紫薇,淚水就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小燕子看得眼睛溼漉漉。  

半晌,皇后放開紫薇,轉向小燕子。  

“小燕子,你呢?”  

小燕子接過了容嬤嬤手裡的衣裳,吸著鼻子,嚷:  

“哇!我這人最受不了人家對我好,你們這樣一來,我就沒輒了!天氣好冷,皇后,容嬤嬤!你們進來烤烤火吧!”  

“謝謝你們!我們不坐了!”  

“兩位格格,對於我所有所有的一切,請原諒!”容嬤嬤說著,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給紫薇和小燕子磕了三個頭,站起身,扶著皇后,兩人顫巍巍的去了。  

小燕子和紫薇,一人捧著一件新娘裝,看著兩人的背影,好久好久,都回不過神來。  

終於,到了大喜的日子。  

清宮的大婚,都在晚上舉行。但是,白天,已經有很多的禮節。在這兒,就不再一一細述。跳過那些繁複的禮儀,讓我們來看這個讓人望眼欲穿的晚上。漱芳齋的院子裡,張燈結綵,燈籠照耀如同白晝,樂隊奏著喜樂。  

兩頂金碧輝煌的大紅喜轎,停在院子裡,一色紅衣的轎伕,站在一旁等待。  

無數的宮女盛裝著,穿梭在阿哥格格和親王命婦中,捧著喜盤,給客人們送喜糖。柳青、柳紅、簫劍都來了,這真是一件破例的事情。由於兩位格格在大廳裡化裝,客人們就在院子裡,喜洋洋的寒喧著。小鄧子、小卓子和其他太監也穿著紅背心,跑前跑後,照顧一切。  

大廳裡真是熱鬧極了,宮女來往穿梭,腳步雜沓。  

紫薇和小燕子,都是珠圍翠繞,穿著皇后和容嬤嬤親手縫製的吉服,坐在大廳裡。明月、彩霞、金瑣、晴兒、令妃及宮女們忙忙碌碌的圍繞著二人,穿梭不停的給她們化裝,戴帽子,戴首飾……簡直忙得一塌糊塗。  

“快快快!紫薇的胭脂還不夠!金瑣!給她塗紅一點!今天是新娘子呀!”令妃喊著,招呼著,一下看這個,一下看那個。  

“是!小姐,臉過來一點!明月!把燈拿過來!不夠亮!”金瑣喊著,她已經回宮好多天,來幫忙紫薇和小燕子打點一切。  

“來了!來了!”好多宮女奔來.無數盞燈火照射著紫薇。  

“不行不行!”令妃又喊:“小燕子的妝都花了!彩霞,趕快給她補一補妝!”  

“你們不要把我的臉塗成一個猴兒屁股!”小燕子嚷著。  

“哎哎!今天當新娘子,怎麼還是屁股屁股的!”令妃急忙說。  

“新娘子還是有屁股!”小燕子又冒出來一句。  

“天啊!”令妃快暈倒:“你就少說兩句話!新娘子,要羞答答才對!”  

“我好緊張,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等下,那麼多禮節,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做錯!我一緊張,就喜歡說話,你們再不讓我說話,我就會緊張得出冷汗了!呆會兒闖了禍,你們別怪我!”小燕子張大眼睛說,確實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怎麼會闖禍呢?一路上都有喜娘攙扶著你,喜娘會在你耳邊提醒你,要做什麼。不會讓你出錯的.你放心好了!”令妃說。  

“小燕子,你只要不說話,就不會出錯!頭巾一蒙上,你就閉緊嘴巴!新娘子說話,大家會笑話你的!知道嗎?”晴兒也在一邊叮囑,就怕小燕子鬧笑話。  

小燕子緊張得拼命咽口水,睜大了眼睛,拼命點頭,不敢說話了。  

令妃突然驚喊:  

“蘋果!蘋果!趕快拿來!”  

原來結婚時,新娘要帶很多“吉祥物”,這蘋果也是不可或缺的一樣。眾喜娘宮女到處找蘋果,一時之間找不著,大家嚷著“蘋果”,你碰我,我碰你,亂成一團。  

好不容易,兩個蘋果拿來了。  

令妃把蘋果放在兩個格格手裡,叮囑著:  

“紫薇,小燕子,蘋果要牢牢的拿著,可不能掉了!”  

紫薇緊緊張張的握著蘋果,握得牢牢的。小燕子拿起蘋果,想也不想,竟然“啊嗚”一口,就咬了下去。  

眾人大驚,紛紛尖叫:  

“天啊!怎麼把蘋果給吃了?”  

令妃又快暈倒了,急忙大叫:  

“小燕子,那個蘋果是吉祥物啊,你怎麼把吉祥物給吃了?”  

“吉祥物?什麼吉祥物?”小燕子怔了怔,看著蘋果:“我正餓得發昏,好不容易來了一個蘋果,怎麼不能吃?”  

“那個蘋果代表的是平安如意呀!”晴兒喊著。  

“那……”小燕子伸伸脖子,把蘋果吞下肚:“我把平安如意吞進肚子裡,就更加安全了!”  

“不行不行!”令妃嚷著:“趕快再拿一個蘋果來,快快快!”  

一屋子的人,又大叫著“蘋果,蘋果”,東找西找,跑來跑去。終於,再拿了一個蘋果來。小燕子握住了蘋果,不敢再吃了。只聽到金瑣又大叫起來:  

“小姐的耳環,怎麼只戴了一邊?還有一個耳環呢?”  

“天啊!時間來不及了!趕快找!趕快找!”  

宮女和喜娘又撞來撞去,嚷著“耳環,耳環”,忙忙亂亂找耳環。  

“在這裡!在這裡!”晴兒從珠花籃子裡,找到耳環,趕緊過去幫紫薇戴上。  

紫薇正襟危坐,緊張得幾乎不能呼吸了。晴兒拍拍紫薇的手:  

“放輕鬆一點!”  

令妃突然大喊:  

“忘了吉祥鎖!吉祥鎖在哪兒?快找!快找!”  

宮女喜娘們奔來奔去找吉祥鎖,撞成一堆的.東西掉了的,真是忙得七葷八素。  

“吉祥鎖!吉祥鎖!快找吉祥鎖!”大家七嘴八舌的喊。  

“吉祥鎖好像還在慈寧宮!老佛爺收著呢!”晴兒說。  

“哎呀!上轎的時辰都快到了!晴兒,你快去拿!”令妃驚喊。  

“是!”  

晴兒急急的往外衝,就和門外的簫劍撞了一個滿懷。  

晴兒差點摔跤,簫劍伸手扶住。晴兒一驚抬頭,和簫劍的眼光接了一個正著。晴兒見一個英俊的陌生男子扶著自己,臉一紅,卻想也設想,就脫口說:  

“簫劍?”  

簫劍看到這個宮裝的美女,直呼自己的名字,就怔住了。他驚訝的看她,接觸到她那對黑白分明的眸子,剎那間明白了,脫口喊出來:  

“晴兒?”  

“是!我是晴兒!”晴兒打量了一下簫劍,眼睛閃亮。  

“久聞大名,如雷貫耳!”簫劍也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彼此彼此!”晴兒說。  

大廳內,令妃大喊著:  

“晴兒!晴兒!吉祥鎖找到了!在我懷裡揣著呢!瞧我都忙糊塗了!”  

晴兒急忙奔回大廳,到了大廳門口,又回頭去看簫劍,正好簫劍也回頭看她,兩人目光再一接。簫劍笑了笑,晴兒怔了怔,兩人就閃神了。  

“晴兒!晴兒!如意環是不是在你那兒?”令妃一迭連聲的喊著。  

晴兒驀的回過神來,喊道:  

“來了來了!”  

她奔了兩步,卻忽然站住,再度回頭。  

簫劍正挺立在院子裡,他的眼光不由自主的追著她。看到她兩度回頭,他就震住了。但見那大廳內.到處都懸掛著紅色的燈籠,她就在無數燈籠的光影下,如夢似幻的站著,臉上帶著一個如夢似幻的微笑。簫劍看著這樣的晴兒,就怔怔的出起神來。  

“晴兒!晴兒!你在哪兒啊?”令妃喊著。  

“來了!來了!”晴兒這才掉頭而去,奔進房。找出“如意環”,遞給令妃。  

簫劍兀自站在那兒,柳青走來,拍了他一下。  

“你在看什麼?”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簫劍喃喃的念。  

柳青聽不懂,納悶的看著他。  

大廳裡,兩位格格.總算打扮好了。令妃仔細檢查著:  

“好了!吉祥鎖帶了!如意環帶了,蘋果帶了……東西都帶全了!”  

喜娘上前催促:  

“令妃娘娘!上轎的時辰到了!”  

“喜帕!快把喜帕給她們蒙上!”令妃又喊。  

喜娘拿著兩塊喜帕,遮上了紫薇和小燕子的臉龐。  

頓時間,喜樂聲大作。  

十二個喜娘,扶起兩個新娘,眾人鬧鬧哄哄,緊緊張張,擠前擠後。宮女一衝,和喜娘撞成一團,大家叫的叫,退的退。兩個新娘看不見,東轉西轉,喜娘慌忙扶住。然後.在吹吹打打中,兩個新娘終於出了大廳,柳青柳紅簫劍都上前,喊著:  

“紫薇,小燕子,恭喜恭喜!”  

紫薇和小燕子都低垂著頭,在喜娘的簇擁下,婷婷嫋嫋的走向花轎。院子裡的賓客們掌聲雷動,歡聲四起,喊著:  

“還珠格格大喜了!紫薇格格大喜了!兩位格格千歲千歲千千歲!”  

鞭炮劈哩叭啦的響起,司儀大聲喊道:  

“上轎!”  

兩個新娘在掌聲中,鞭炮聲中,喜樂聲中,被送上花轎。  

“起轎!”  

轎子抬起。儀仗隊,燈籠隊,樂隊紛紛就位,龐大的隊伍走進了御花園。  

爾康和永琪早就在漱芳齋門口等候,兩人都是盛裝,身上扎著紅色彩綢,騎著兩匹駿馬,等候著迎娶他們的新娘。兩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和幸福。  

龐大的隊伍出了漱芳齋,永琪和爾康就帶著隊伍前行。只見幾十個紅衣的宮女,舞動著宮扇花燈,在喜樂聲中,迤邐前行。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燈籠隊伍,二十對宮女手持紅色的大燈籠,四十對宮女手持白色紅字的小燈籠,也迤邐前行。再後面,儀仗隊高舉著各式華蓋,亭亭如傘,跟著迤邐前行。再後面,是樂隊,一路吹吹打打。再後面,才是十二對喜娘扶著的兩乘花轎。  

整個隊伍,極為壯麗。一路上,宮女太監嬪妃和朝廷貴婦親王們爭著看熱鬧,掌聲不斷。隊伍到了一個分岔路口,分成兩隊,爾康向宮外走,永琪向景陽宮走。各人帶著他的新娘,走向他們那嶄新的,喜悅的未來。  

紫薇坐在花轎裡,隨著那花轎的顛簸,覺得整個人輕飄飄如夢如幻。她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心臟“崩咚崩咚”的跳著。她知道,爾康就在她的前面,要把她帶進那個完全屬於他的世界。終於,終於,終於……他們等到這一天了!坐在花轎裡,她不禁思前想後,在這段短短的路程裡,她幾乎把第一次見到爾康以來的點點滴滴,在心頭重新回憶了一遍。想著爾康種種的好,真是百感交集,甜在心頭。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行禮,拜高堂,拜天地,夫妻交拜……跳過這一切的禮儀,讓我們跟著兩對新人,走進洞房。  

爾康看著她的新娘。只見新娘蓋著紅頭巾,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沿。六個喜娘分站兩旁,捧著喜秤、交杯酒、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喜盤站立於側。  

爾康深情的看著新娘,臉上,是期待的,幸福的,感恩的神情。他緩緩的走向床前,站住了,眼光朦朧如夢,不敢相信的看著床上的新娘,心裡瘋狂般的自語著:  

“紫薇,我終於娶到了你!這條路,我們雖然走得艱苦,畢竟是苦盡甘來了!我用我的生命起誓,從今以後,我們的生活裡,只有幸福,幸福,幸福……”  

喜娘朗聲說:  

“請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爾康激動歡喜得手都有些發抖了,拿起喜秤,挑起喜帕。  

喜帕飛開,輕飄飄的落下,爾康定睛看著他的新娘,忽然大震。原來喜帕下,赫然是小燕子的臉!  

爾康嚇得跳了起來,失聲大叫:  

“哇……”  

小燕子抬頭一看,嚇得也大叫起來:  

“哇……”  

兩人就瞪著對方,都驚喊著:  

“哇……”  

喜娘們一看,手裡的喜盤,乒乒乓乓全體掉落地,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滾了一地。喜娘們也失聲尖叫起來:  

“哇……”  

新房裡,頓時一片哇哇之聲,小燕子“哇”了半天,驚得從床沿上跳了起來,也顧不得新娘子的形象了,喊著:  

“不許我說話,就會變成這樣!好不容易我沒出錯,別人居然出錯!到底是什麼時候弄錯的?這是怎麼回事啊?”  

至於永琪的洞房裡,也是一團慌亂。當永琪挑起喜帕,驚見新娘不是小燕子,而是紫薇,那種“驚心動魄”,更是“非同小可”。他嚇得喜秤落地,大叫:  

“紫薇,怎麼是你?”  

紫薇始終低俯著頭,柔情萬斛,嬌羞不勝。聽到永琪的聲音,一驚抬頭,嚇得花容失色。脫口驚呼:  

“我的天啊!這太離譜了……”  

喜娘們立即七嘴八舌的大叫:  

“趕快蓋上喜帕!讓花轎不要走!快去通知樂隊儀仗隊……新娘弄錯了!新娘弄錯了!新娘弄錯了……”  

喜娘一路喊了出去,宮女喜娘,亂哄哄的跑著,嚷著,亂成一團。忙亂中,喜帕再度蒙上了紫薇的臉,喜娘急急的攙起紫薇往外走。  

結果,整個拜堂行禮,只好重來一遍。這次清廷的兩位格格“同時”嫁娶,真是“空前絕後”,以後再也不敢效法了。  

等到紫薇終於進對了洞房,已經鬧到快要天亮了。爾康掀起了喜帕,驚魂未定的看著紫薇,紫薇也驚魂未定的看著他。天啊!這條結婚的路,他們走得真是驚險萬狀!但是,終於終於終於,他們彼此相對了。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喜娘說。  

紫薇和爾康仍然驚魂未定,深情的互視,喝了交杯酒。  

兩個喜娘,就根據習俗,把爾康的衣服下襬,和紫薇的衣服下襬綁在一起。  

“祝新郎新娘‘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喜娘收起酒杯,退出房去。  

爾康看到室內沒人了,就把紫薇緊緊的一抱,熱情的喊:  

“紫薇!是你嗎?是你嗎?連結婚你都要嚇我!”  

紫薇柔情萬縷的喊道:  

“爾康!是我,我是你的新娘了!”  

“是!你終於成了我的新娘!好不容易,左盼右盼,左等右等,左挨右挨,總算捱到了大喜的日子,還讓我嚇得一身冷汗,紫薇,要娶到你,我真是不容易!但是,你永遠是我的了!”  

紫薇緊緊的依偎在他懷中,幸福的微笑著。是啊!真不容易!爾康托起了紫薇的下巴,纏纏綿綿的吻住了她。  

紫薇終於嫁給爾康了!後來她才知道,婚姻並不是一個故事的結束,而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婚姻生活裡的歲月,就是他們另一段人生了。他倆的洞房,結束在一片纏綿裡。至於小燕子,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永琪和小燕子喝完交杯酒,喜娘也根據習俗,把小燕子的衣服下襬,和永琪的下襬綁在一起,說著祝賀的話:  

“祝新郎新娘‘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兩人並坐在床沿上,喜娘紛紛退出。終於終於終於,房裡只剩下永琪和小燕子了。小燕子就抬起頭來,睜大眼睛,骨碌碌四望。  

永琪凝視著她,透出一口長氣來:  

“老天,揭了兩次喜帕,才娶到我的新娘!真是‘驚心動魄’,‘曲折離奇’,‘匪夷所思’!”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了,問:  

“我可以說話了嗎?”  

“你可以說話了!”永琪深情的說。  

小燕子神色一鬆,嚷著:  

“折騰了我一整天,居然把我送到爾康那裡去,嚇得爾康臉都綠了……”  

“你沒看到我的臉,也綠了!”永琪說,就盯著小燕子看,看著她那對水靈靈的大眼睛,那張嬌豔欲滴的臉龐,真是愛進心坎裡,喊著說:“天啊!你好美!別動,我要做一件事!”  

永琪就托起她的下巴,滿腹柔情的俯頭去吻住她。  

窗外,柳青、柳紅、金瑣、簫劍和其他賓客都在偷窺,大家擠來擠去。  

有人發出笑聲,有人碰到窗子,窗子喀啦一響。  

小燕子一驚,用力推開永琪,大叫:  

“有賊!”就對著窗子喊:“小賊!你往哪裡跑……”  

小燕子一面喊,一面飛身而起。可是,她忘了她的衣服下襬,和永琪的衣服下襬,還打著“如意結”。她這樣一飛身,永琪被她一帶,兩人全部飛跌出去。同時發出驚愕的大叫:  

“哇……”  

窗外的眾人,也同時驚叫:  

“哇……”  

鬧到這個時候,天也亮了。  

永琪和小燕子的新婚之夜,就結束在這一片驚呼聲裡。  

【全書完】  

一九九九年二月九日初稿寫於臺北可園  

一九九九年三月三日修正於臺北可園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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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終於,我寫完了《還珠格格第二部》。  

自從一九九七年年初,我開始寫《還珠格格第一部》以來,將近兩年的時間,我幾乎都和《還珠格格》一起度過。眼睛睜開是《還珠格格》,到睡覺還是《還珠格格》,連夜裡作夢,都是《還珠格格》。當初,我創造《還珠格格》這個故事裡的人物時,實在沒有想到,我會和他們“纏纏綿綿”這麼久。  

會繼續寫第二部,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根據第一部拍攝的電視連續劇大受歡迎,觀眾和讀者的信件像雪片般飛來,要求知道故事的後續情節。二來,是因為第一部的故事,只發展到乾隆認紫薇,就戛然而止了。我自己也覺得意猶未盡。仔細思量,仍然有許多值得發展的地方。於是,我先開始寫劇本,寫完劇本,又寫小說。讓自己忙得天翻地覆,日夜不分。我沒料到,這部書居然寫了一百萬字,如果加上第一部的五十萬字,竟然有一百五十萬字之多,是我最長的一部長篇小說,簡直工程浩大。因為寫得非常辛苦,在寫作的過程裡,曾經情緒低落過,曾經失去信心過,曾經懷疑,這種“電視小說”到底有沒有存在的意義?幾次三番,我都想要放棄了。當這部書終於寫到“全書完”三個字的時候,我已經筋疲力盡。好像,我的一生,還不曾這麼累過。  

關於這部小說,我想特別提出來談一談的,是有關“香妃”的部份。  

香妃,正史上說這個女子不存在。又說,香妃就是容妃。  

傳說中,香妃是回部首領霍佔集的妃子,生來有異香。乾隆知道了,囑咐兆惠將軍訪查。兆惠平定新疆,擄獲香妃回宮。乾隆驚為天人.寵愛異常。可是,香妃抵死不從,身上暗藏匕首,保護自己的清白。有次,竟然刺傷了乾隆。太后知道後,乘乾隆不在宮中,把香妃賜死了。在承德的避暑山莊裡,有一批文物,其中的“香妃戎裝圖”,一九一四年曾經在北平故宮展出,佐證著這個說法。但是.一九七九年容妃墓出土,史學家根據種種資料,推翻了各種香妃的傳說,認為香妃就是容妃。這位容妃是跟著叔父來北京,乾隆二十五年進宮,非但沒有被賜死,而且深得太后寵愛,活到五十八歲,老死在紫禁城。  

我深深不解的是,容妃進宮時已經二十七歲。清朝那個時代,流行早婚,一般人都在十五、六歲時就結婚了。這位頗有姿色,身帶異香的奇女子,何以二十七歲還沒婚嫁?在二十七歲以前的容妃,到底是怎樣的女子?為什麼遠離新疆?怎樣的因緣,會進宮成為容妃?其中的謎,大概已經無解了。  

更讓我感到興趣的,是北京陶然亭旁邊的“香冢”。傳說,這是香妃墓。墓碑上,有四十五字的碑文,年代作者都不可考。那四十五個字是: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終,月明缺。鬱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時盡,血亦有時滅,一縷香魂無斷絕。是耶非耶,化為蝴蝶。  

我是一個很會幻想的人。香冢、容妃、香妃……各種傳說,加上歷史學家的說法,使我迷惑在“香妃之謎”裡。於是,我“大膽”地“假設”了另—個香妃的故事。我融合了香妃和容妃的情節,變成了本書所寫的香妃。我既然用了“假設”兩個字,說明這一段全是我虛構的,和正史沒有關係。至於“是耶非耶,化為蝴蝶”八個字,我更延伸了—段情節。希望大家享受看“故事”的樂趣,不要被我的“創造”誤導了。並且,原諒我天馬行空的“模擬”!本來,《還珠格格》的人物情節,都是“無中生有”,就讓我發揮想像力,再“無中生有”一次吧!  

這部書裡的其他人物,像是小燕子、紫薇、永琪、爾康、乾隆……等人,都延續著第一部的發展,有更多經歷和故事。至於簫劍認妹妹那一段,我保留了一些想像空間給讀者。乾隆錯認了“還珠格格”,簫劍會不會錯認了妹妹?至於晴格格和簫劍,有沒有可能發展一段感情?讓簫劍那不共戴天的仇恨,更深一層的化解在某種緣份裡?至於太后,既然答應了晴兒,給她“選擇婚姻”的權利,如果有一天,晴兒競喜歡了一個身世成謎的江湖男子,她還能守諾言嗎?小燕子雖然嫁了永琪,成為王子妃,她的迷迷糊糊、喳喳呼呼,真能勝任這個婚姻嗎?紫薇呢?婚姻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她和爾康,還會遭遇一些什麼事情呢?那個很有“女人緣”的爾康,逃過了塞婭,逃過了晴兒,逃過了金瑣,生命裡還有沒有其他的女人會竄出來呢?永琪,在正史上只活到二十五歲,在我們的故事裡,我對這位王子的“英年早逝”,輕描淡寫地帶了一筆。凡此種種,我都鋪陳了一些蛛絲馬跡,留給大家更多的想像空間。當然,在你們想像的時候,千萬不要被正史限制住了。那麼,你們就會發現,讀完書之後,還是會有一些樂趣的。  

我從來沒有活在乾隆那個年代,實在不知道那個年代的人,如何說話?如何動作?如何思考?如何戀愛?我想,所有的現代作者,寫古代小說,都逃不掉自己的思想和語言。我寫這部小說,也是這樣。換言之,對白和思想,都是“瓊瑤化”的。有的地方很現代,有的地方很理想化,有的地方,是明知故犯的“不寫實”。例如,我沒有讓本書的男女主角,都只有十五、六歲。又例如,我也沒有讓本書中的信件,都用文言文。至於“你是我的唯一”這種思想,在那個“妻妾成群”的時代,簡直是“匪夷所思”的!我很怕一些讀者,用“考據”和“正史”的眼光來看這部書。那麼,這部書就根本不能成立了。其實,就算是歷史學家寫歷史,也是根據資料來寫,那些資料,是不是百分之百可靠,都有問題。何況,我們一直會有很多新的考古發現,來推翻以前的歷史。說不定哪一天,突然發現一個真正的“香妃墓”,又證實香妃確實存在,也是可能。總之,寫這種小說,是不可能做到“寫實”的。  

所以,親愛的讀者們,請抱著輕鬆的態度,接受這個有些荒唐,有些離奇,有些浪漫,有些遊戲……的故事。要知道,雖然故事無跡可尋,我卻寫得心力交瘁。雖然故事中的人物,都是杜撰,那份感情.我卻如同身受。  

書,或者寫得不好,但是,我已經盡力了。我好想好想,帶給讀者一些快樂和享受,如果我沒有做到,抱歉!如果我做到了,請告訴我,讓我知道。我一直是個很虛榮的作者,好希望得到讀者的共鳴。我會為了你們的喜愛,一次又一次,讓自己陷在寫作的“水深火熱”裡!  

瓊瑤  

一九九九年三月八日寫於臺北可園
無恥之徒的最高境界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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