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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由於何玫瑰的命案警方仍沒有進一步的消息,報章雜誌炒作新聞的熱度便逐漸消退。
再過一個星期,昕夢的大學生涯也即將結束。
她苦惱著那些字跡依舊不明白為何者所寫,難道這條線索就這樣中斷了?
「昕夢,這是你要的書。」羅賓斯將一本厚重的原文書遞給她。
他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計畫著殘酷的殺人手段。
「謝謝你,我會在畢業之前還給你的。」她心不在焉的道謝收下。
「最近身體如何?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他一派和善,像只笑而虎。
「還好,只是很容易疲累。」她差點就忘了腹中的胎兒了。
「何小姐的死真令人遺憾。」當時他竟沒有發現何玫瑰和昕夢交換了衣服。
「她也許是代我遇害的。」昕夢永遠也忘不了那纏住何玫瑰和昕霓脖子的紅色絲襪。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這可好玩了,如果昕夢處在恐懼之中,那他的樂趣將會增加不少。
她回想著何玫瑰說洛瑋要她到涼亭等他的交代,可她卻沒有去,如果她準時赴約的話,何玫瑰也許就能逃過一劫。
「這只是我的猜想。」昕夢輕輕說道。
「你想太多了。」羅賓斯皮笑肉不笑地安慰道。
「但願如此。」看向校園綠蔭處,她輕聲喟道。
你猜的沒錯,我原本預定的對象就是你;誰想到竟有個笨女人跑來攪局!
羅賓斯不懷好意地在心中獰笑著。
不過這一次,他一定會確認無誤地了結她。
※※※
接近下班時間,洛瑋緊閉著的辦公室大門響起敲門聲。
「總經理,樓下有位小姐堅持要見您。」暫替何玫瑰之職的代理秘書小心翼翼地詢問著洛瑋。
「沒有事先預約的一律不見。」在卷宗上簽下名字,洛瑋頭抬也不抬地回答。
代理秘書為難的小臉皺成一團。
「可是那位樓小姐說,談小姐幫她約了您——」那位看起來艷光四射的女子有著蠻橫的驕矜。
「叫她進來。」放下手中的筆,洛瑋想一下便改變了主意。
「是的。」飛也似的,代理秘書趕忙逃離洛瑋的辦公室。洛瑋冷峻的口吻真是嚇壞她了。
過沒多久,辦公室的大門又被輕叩兩聲——
「請進。」
〔洛瑋,你怎麼都不打電話給我呢?真的有這麼忙嗎?」樓雨萱嬌柔的嗓音飄送進來。
她一直苦等著洛瑋主動來約她,誰知道左等右等就是等無人,於是她決定主動出擊。
「找我有什麼事?」洛瑋真沒想到這個說話嗲聲嗲氣的女人,會跑到公司來找他,畢竟他和她連朋友都算不上。
「難道談昕夢沒有告訴你?」聽到洛瑋冷淡的口氣,樓雨萱一張笑臉幾乎要掛不住了。
「告訴我什麼?」他終於抬起頭正眼看她。
「可惡,我幫她弄到她想要的東西,她居然沒把我的事辦妥。」一雙美目霎時變得凶悍不已。
「你幫她弄到了什麼東西?」離開昂貴的辦公椅,洛璦嚴厲問道。
「原本她要找我姊的,可我姊實在撥不出空回台灣來,於是她便把東西寄回國給我,要我再轉交給談昕夢。現在,我得考慮考慮要不要交給她了。」她揚一揚手中的資料袋。
「她找你姊姊?樓采晴?」他記得她和昕霓同系不同班,昕夢找她做什麼?
「對呀!她說只要我肯幫忙,她就會說動你同我約會,看來她根本就沒做到。」真是氣死她了。
「她在搞什麼?難道她還不肯放棄?」洛瑋蹙眉不悅。
「她該放棄什麼?」好不容易終於見到洛瑋,她可得好好把握機會。
樓雨萱雖然心中氣惱著昕夢,可現下心中喜歡的男人就在眼前,她高興得把不悅的情緒先擱在一旁。
「把你手中的資料袋給我。」他倒要瞧瞧她能找到什麼線索。
「要我把這資料袋給你?那得有條件。」樓雨萱得意地揚起下巴。
「什麼條件?」洛瑋聲音平淡地問著,心中卻十分不悅。
「我要你當我的男朋友。」若有洛瑋這麼瀟灑英挺的男友,出門一定風光極了。
「好。」男朋友嗎?還好她沒有厚臉皮的要他娶她。
聽到洛瑋爽快的應允,樓雨萱立刻雙手奉送上手中的紙袋。
洛瑋接過手打開它。信?大大的牛皮紙袋裡淨是信件。
他拿起其中一封:是昕霓寄給樓采晴的信!
***
拿著原文書,昕夢心不在焉地翻閱著,原本以為從追查昕霓同學的方向下手可以尋得一絲訊息,誰知並沒有多大的幫助。
而她和洛瑋之間就這麼僵持住了,她怎麼也無法打動他的感情,化去他的心中結。
他終究不會愛上她。
呵,多情到頭竟是一場空——
突然,書本上一行手寫的註解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字跡她絕對不會弄錯,那幾乎深刻在她腦中的字體,昕霓記事本上的字,和她現在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的心正亂不已。
拿出姊姊的筆記本,她半是恐懼半是心驚地對照著。
果然!
這是羅賓斯珍藏的原版書,聽他說他從不外借,是她開口向他借才有的特例。
那這書上的註解應該就是他所批注的——
天呀!不會吧!
不行!她得弄清楚。
昕夢換上一件外出服,神色倉皇地衝出洛家的大門。
「談小姐,這麼晚了要上哪兒去?」司機恭敬地詢問。
「到學校。」這個時間羅賓斯應該還在研究室裡。
千萬個問號在她腦海中翻來覆去,不能置信羅賓斯竟會是昕霓的秘密情人。
他看起來是那麼地溫文儒雅,而且一直那麼地關心她,教她如何把他和昕霓聯想在一起?
夜色黑沉,車窗外燈火燦爛,交織成一幕幕刺眼的迷離幻影——
***
火箭般的黑色車影在車道上緊急煞車,輪胎在水泥地上劃下兩道黑黑的痕跡。
丟下引擎仍發動著的跑車,洛瑋焦急地往昕夢的房間疾行而去。
「昕夢!」他連敲門都省了,一心只想趕快見到她。
她不在房裡,或許在祖父那兒,他猜想著。
行經她書桌旁,攤開著的書本筆記引起他的注意力。
筆記本上的字句讓他留心瞧著,是昕霓的字,另外有幾行陌生的字跡,是屬於男性的。
他皺起眉頭,那對話像情人間私密的愛語。
而——筆記本上男性的字跡和原文書上的註解一模一樣!
洛瑋一把翻開書底,扉頁上的名字讓他震驚。
丟下書本,他更急迫地尋找著昕夢。
「少爺,您回來了。」管家恭敬地行禮問候。
「昕夢她人呢?在爺爺那兒嗎?」他希望是,否則——
「小姐在半個小時前出門了。」
「她有說要去哪裡嗎?」他神色凝重,心中掀起一股極大的恐懼。
他從來沒有這種害怕的感覺,彷彿即將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沒有,她搭小張的車出門的,要不要我叫小張來問問?」察覺到主人按捺的脾氣似乎隨時有爆發的可能,管家盡職地建議。
「馬上!」洛瑋帶頭往僕傭休息室走。
「小張,少爺有話問你。」管家喊住正在喝茶的司機。
「少爺。」
「昕夢她搭車去哪裡?」洛瑋感覺到心中的恐懼正不斷地擴大。
如果昕夢已經看到了筆記本和原文書上的字,那她會去的地方幾乎不難猜出了——可是那更讓他心驚膽顫。
「小姐在學校下車,說是要搭別的同學的車,所以讓我先回來了。」小張一五一十地答道。
「亂來!」他咒罵著她的冒失。
洛瑋像旋風般又衝出了大門,心中向上天祈求著,千萬別讓她出事了。
她一定是去找羅賓斯,因為昕霓的神秘男友便是他。
※※※
白天綠蔭遮掩的路徑,在夜晚看起來像是鬼影幢幢,冷風吹過樹梢發出的聲音近似哭嚎。
昕夢拉緊衣襟,往羅賓斯的研究室走去。
夜間部的學生不多,只有一些住宿的低年級生在球場上奔跑。
現在她只想快點見到羅賓斯,向他求證,心慌意亂的她根本就沒有想到可能潛藏的危機。
「昕夢!你怎麼這麼晚又來學校?」羅賓斯意外地看著昕夢,心中估測著她的來意。
「我……我有些事想問你。」她必須弄清楚,他和昕霓之間——
「先進屋裡再說。」他親切地握住她瘦削的肩膀,將昕夢帶入他的專用研究室。
昕夢不安地環視著室內的一切,整潔得近乎潔癖,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大量的書冊。
在看到書桌上攤放著寫到一半的報告,腦海中的聲音叫她趕快離開,可雙腳卻直覺地走上前讓她能看清楚,一模一樣的字跡——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昕夢以為自己就要變成一尊石像,耳邊突然響起了羅賓斯的詢問。
「怎麼?對我的報告有興趣?」羅斯輕鬆地試探。
昕夢閉上眼重重地深呼吸,感覺肺葉裡吸入的不是清涼的氧氣,而是沸騰的烈焰;昕霓死亡的面容在她腦海中一再浮現,那睜大的眸子裡控訴著不甘心以及不能置信呀!
再睜眼看向眼前的男人,他對她的姊姊究竟抱持著什麼心態?!
「賓斯,你就是昕霓的神秘男友對不對?你為什麼從沒有現身過,連昕霓的喪禮也不見你來?你知不知道她懷了你的孩子?」她連續地吼叫著,喊出她心中的憤慨。聆聽著昕夢的控訴,羅賓斯陰沉的面容不再是溫和敦厚,他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呵!談昕夢自動送上門來,對他而言是再好不過了。
「你知道了?聰明。沒錯,我的確和你姊姊有一腿。」既然她問起,那他也不否認了,反正她也無法再告訴第三個人了。
「你——」她太震驚了,此刻的羅賓斯和她所認識的他,判若兩人。「讓我再告訴你吧!你老姊就是死在我的手下的。」他朗聲大笑,準備讓她死的明明白白。
「為什麼?!你好殘忍!」她從來都沒有想到,她每天在學校碰面的人會是殺死昕霓的兇手。
「誰教你姐姐想背叛我,想帶著我的孩子去嫁給別人,就只因為我沒錢。」
羅賓斯忿忿不平地道。
「就只因為如此,你就殺了她?」他的手段太駭人了。
「哼,如果她不那麼貪心,一方面想撇清關係,一方面又想勒索我的話,我還會放她一條生路,只可惜她太笨了。」像她那種女人少一個對他而言沒什麼差別。
「她決定和你分手,又勒索你?」這其中的曲折又是怎麼一回事?
昕夢不懂也不明白。昕霓一向任性慣了,她想要的,不擇手段也要得到,但洛爺爺在物質上向來慷慨,她為何要勒索羅賓斯?
「她說如果我不願孩子喊別人爸爸,就給她一筆錢,她會去拿掉。」詭譎的聲調充滿憤恨,羅賓斯盯著昕夢直瞧,彷彿站在他眼前的人就是談昕霓。
昕夢倒吸一口氣,為姊姊的自私和殘忍,「所以你複製了她的保全遙控鎖,用它進入洛家,然後用紅色絲襪勒死她?」唯有如此他才能在不觸動保全系統下進到洛家殺人。
「你很聰明。」他諷刺性地誇讚著她。
「何秘書也是你殺死的?!」疑點一個接一個被揭開,越聽越教人驚心動魄。「誰教她要換上你的衣服,又把我當成了洛瑋,白癡的自個兒送上門來。」
他陰惻惻地笑著,回想著她死前的恐懼模樣,和她淫蕩的姿態。
「她是代替我被殺害的。」這是肯定句。
昕夢渾身顫抖,面對眼前這個殺人兇手,她心中有著莫大的驚駭,現下她知道了一切,勢必不能活著離開了,羅賓斯絕不會給她機會洩漏他的秘密。
「誰教你要愛上洛瑋,又懷了他的孩子。」他目光焚紅,一步步逼近她。
「那是我自己的事,與你何干?!」他根本就瘋了!
「不行,你只能愛上我,只能為我生孩子!昕夢,你必須代替你那淫蕩的姊姊繼續服侍我,你是屬於我的!」他一字一句皆是狠戾的癲狂,猙獰的面容有如魔鬼一般。
「不,我絕不會是屬於你的!」昕夢急忙閃身,避開他欲揪住她的手。
「想逃?你還能逃到哪裡去?」兩人隔著桌面追逐著。
她絕不能被他抓到,她死了沒有關係,可她肚子裡的小BABY呢?她必須保護他!
「就算你殺了我,警方終究會追查到你的!」她得拖延時間,為自己爭取逃脫的機會。
「那又如河?沒有真憑實據,法律是無法定我罪的。」智慧型的犯罪手法可是他所精通的。
她想吐,目睹他邪惡的面容,看他竟然在昕霓死後仍逍遙法外,現在他又想置她於死地,她的心中恐懼又怒不可遏,這世上難道沒有天理了嗎?
「你最好自己過來,免得待會兒被我逮到,那可就有你好看的了。」羅賓斯邪淫的念頭顯示在他已然瘋狂的眼神中。
「我勸你最好去自首。」明知可能性不高,她還是得說。
「你想,可能嗎?」羅賓斯一往右邊撲過來,昕夢自然地往門口的方向逃跑。
聲東擊西!
昕夢伸長的手才剛碰到門把,後腦便傳來劇痛,羅賓斯揪住她的頭髮,拖住了她的去勢。
「啊!」昕夢被他用力的一扯而跌倒在地。
「瞧,我老早就為你準備好了。」他陰森森的眸光盯著摔得七暈八素的昕夢,手中一揚。
一雙紅色的絲襪!
昕夢瞳孔放大地看著他將絲襪纏上她的頸部,讓她無法呼吸,意識離她越來越遠。
洛瑋!
如果她有什麼遺憾的話,就是沒能見他最後一面——
※※※
「住手,放開她!」洛瑋一腳踹開了門板,憤怒地狂吼著。
眼前的一幕讓他幾乎心神俱裂!
昕夢軟倒的身子一動也不動,無力垂下的手臂彷彿放棄了生存的意願。
他一拳打飛了羅賓斯,連忙查看昕夢的情況,她緊閉著雙眼,翻開的瞳孔已失去了聚焦的功能,呼吸微淺,他幾乎觸不到她的動脈是否還有波動。
「不,你不能死,我要你醒過來!」他拚命搖晃著她,嚴厲地命令著。
「哼,你來的太遲了。」羅賓斯拭去唇角的血漬,狡獪地笑著,他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她若有什麼不測,我就拿你陪葬!」洛瑋恨不得殺了羅賓斯。
「你知道嗎?洛瑋,她懷孕了,孩子的父親不會剛好就是你吧!」看著洛瑋焚紅的眼睛,羅賓斯再給他一個足以令他瘋狂的消息,他要看他痛苦。
「你!」他要殺了他!
洛瑋左右開弓賞了羅賓斯幾個結實有力的拳頭。
羅賓斯雖然奮力抵抗,卻仍敵不過洛瑋狠騖的攻擊,一個右勾拳便將他撂倒在地。
就在羅賓斯眼見情況不利於他欲逃離現場時——
「別動,羅賓斯,你被逮捕了!」
警方的人陸續趕到,真槍實彈一致對準了仍想逃竄的羅賓斯,他沒想到警方的人會來得這麼快。
「洛瑋,救護人員馬上就到了。」羅警官一臉愧色。
他在接到洛瑋的電話,指出羅賓斯很有可能就是兩件命案的兇手時,馬上趕來,但還是慢了一步,眼前看到性命垂危的談昕夢,他是萬分抱歉,因為他偵查的方向大大的錯誤。
「她死定了,帶著你的孩子一起死,是你害死她的!哈哈哈——」羅賓斯狂亂地大笑著。
「你住口!」羅警官斥喝著這個變態的真兇,以眼神示意手下將之帶回警局。
「不,她絕對不會有事的,因為我還有很多很多的話都還沒告訴她——」
抱緊昕夢癱軟的身體,洛瑋哽咽道。
若非他的疏失,她又怎會獨自涉險!
都是他的錯!
她若死了,他難辭其咎,是他害死她的……
※※※
加護病房內除了儀器轉動的聲響外,靜得一如世界末日。
從昕夢入院到現在,已整整昏迷了五天,洛瑋一步也不肯離開,他守著她、陪著她,全心全意地等待著她的清醒。
他兩眼發直地瞪著病床上生死未卜的人兒,心口的緊迫抽搐感突然變得清晰而明顯,他再也無法漠視心中更正的情意了。
他早已深深地愛上了她,卻為了那微不足道的自尊而不肯面對自己的真心,在這即將失去她的當下,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
為什麼他會笨得在即將失去她的這一刻,才發現他對她的感情,是上天在懲罰他嗎?
他願拿所有的一切來交換,只求她能清醒過來——
「昕夢,你醒一醒呀!醒過來看看我,我是阿瑋,我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握著昕夢有些微涼的小手,洛瑋悲慟的呼喚著。
然而昕夢並沒有任何反應,她的手指仍是無力的垂放著,眼皮動也不動。
他貼著她柔弱的手背,試圖尋找記憶中屬於她的甜蜜馨香,可是嗅到的卻是難聞的消毒水混合著酒精的藥味,彷彿她正一點一滴的自他生命中消失。
「昕夢,請你醒過來好嗎?我都還沒告訴你,其實我是愛著你的!」他目光淒迷,灼熱的淚水滴燙在她的手心。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愛上你了,但是我卻不會檢視心中隱藏的情感,只是一再的讓你傷心難過,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你的!」他低聲喃訴。
「求你,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好嗎?昕夢——」他深沉的痛楚隱含了一個男人最大的悲哀,他沒有能力代她受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緊閉著雙眼,沉入無邊的闐暗之中。
推門進來的洛慕遠眼看著洛瑋哀慟萬分,而昕夢仍是昏沉地睡著,他、心痛不已。
「阿瑋,你多少吃點東西吧!」他苦勸著已有五天滴水未進的孫子。
而洛瑋恍若未聞,他的眼底、心裡只有昕夢。
「阿瑋,要不你至少把自己整理一下吧!你看看你,一頭亂髮,不修邊幅,簡直像個流浪漢,醫生說你不把自個兒弄乾淨,是會把細菌傳染給目前身子相當脆弱的昕夢的。」
老者一字一句的勸告終於說動了洛瑋,他不能再讓昕夢有一絲一毫的傷害了。
「我去去就回來,她若醒了——馬上通知我。」洛瑋聲音暗啞,無精打采地道。
洛慕遠示意管家將帶來的換洗衣物交給洛瑋,他知道他會在醫院附近找家旅館清理一番,不會回到家裡休息的,因為他會在離昕夢最近的距離等候她甦醒過來。
「昕夢,你怎麼還不醒過來呢?你可知阿瑋為了你幾乎死了一半。」
他真是心疼這兩個年輕的生命。
※※※
九重天,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她獨自一人行走著,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她是誰?為何她會在這裡?這裡又是哪兒?她該繼續走下去嗎?
四周似乎更加黑沉闐寂,她究竟要往何處去?,「不行,不能再往那兒過去了!」一個細微的聲音突地從她身後傳來。
她停下腳步,半是猶疑、半是無所適從的轉過身來。
「誰?是誰在說話?」她已經走得好累、好累了,不想再往來時方向走回去了。
「往回走,他在等著你回去呀!」稚嫩的嗓音像是個小孩子。
「你是誰?你說的他又是誰?為什麼要等著我回去?回哪兒去?」有好多的疑問兜在她的心頭。
「我是你的孩子啊!」黑暗中一雙柔嫩溫熱的小手牽住了她空虛冰冷的手,將她帶往回頭的路程。
「我怎麼會有孩子呢?」孩子?就是這樣的感覺嗎?小小的、軟軟的、稚嫩的,像朵雲般的溫暖動人,有如一股微風吹過心扉……
「因為你愛爸爸啊!所以才會有我。」
看不見那孩子的面容,可童稚的聲音讓她心情愉快了起來。
「爸爸?」這個名詞感覺好陌生。
「就是他啊!他要你快快回到他的身邊去。」四周的黑暗似乎淡了許多,遙遠的彼方有一個小小的光點。
「為什麼要我回去?」他需要她嗎?
迷惘的心有著不確定的惶惑,光源的那一邊有誰在等她?
「因為他愛你啊!」牽引的小手放開了她。
「你要上哪兒去?別走啊!」她呼喊著,想再握住那令人安心的小手。
「我哪兒都不去,媽咪,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孩童的聲音在她體內蕩傳到腦中。
「現在我該往哪兒走?」沒有了牽引的方向,她有些害怕了起來。
「跟著你的心走,你就會尋得真愛,我期待著我們相見的那一天,媽咪,再見了。」天使般的笑聲如銀鈴般圍繞著她。
「我們何時會再見呢?」她連面容都沒瞧見,再次相見之時如何能認得出來?
「會的,你一定會知道我就是你的孩子的。」她腦中迴繞這最後一句如預言般的童音。
四周又回復成一片靜悄悄的無聲世界,只有那光點仍繼續向她招手。
她向著光源重新邁開腳步——
跟著你的心走!
光點越來越大——
跟著你的心走!
那光芒瞬間將她籠罩,強烈得教她幾乎睜不開眼直視前方——
她像羽毛般悠悠的飄浮著,男性低沉嘶啞的聲音傳達到她腦海中,既熟悉卻又有些陌生,像是發出這聲音的人不曾以如此深情的語調同她說過話。
「你說過愛我的,我不許你忘了!」
愛,她愛過誰?若她真的愛過又怎會遺忘了呢?
「如果恨我,那就醒過來懲罰我——千萬別沉睡不醒,這讓我害怕會永遠失去你。」
恨,她恨他嗎?為什麼會有恨呢?
「如果你真的就此長睡不醒,我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是我愚蠢而不知珍惜才會演變成如今的局面……」
她有些於心不忍,因他的聲音是如此的哀愁悲傷。
***
這是在夢中嗎?
她彷彿在沙漠裡走了好久、好久,喉嚨好幹,像是沾滿了沙礫般疼痛不已。
「水——」她想大聲喊叫,卻只能發出細如蚊納的低吟。
突然天降甘霖,清涼的水流人她的口中,減去她喉嚨的火熱,她貪婪地想吸吮更多的水分。
「昕夢,你醒一醒——」
那溫柔好聽的聲音裡充滿了擔憂以及悲痛,為誰?她嗎?她好想為他化去那深沉的哀愁。她想看他,那聲音的主人,可眼皮似有千斤重般怎麼也睜不開。
好不容易掀動卻教那光線刺痛了眼眸。「嗯——」怎麼睜開眼皮這種簡單的事變得好困難?
「昕夢,你醒了!你終於醒過來了!」
她感覺自己微涼的手被一雙熾熱的大掌包圍起來,好溫暖。
那在她夢境裡不斷和她說話的聲音,終於變得輕快飛揚,她彷彿能感受到他的喜悅。
「昕夢,聽見我的話了嗎?你睜開眼看看我!」
那柔情的輕聲呼喚讓她心口微微泛酸。
再次用力睜開眼瞼,有關他的記憶瞬間回復,那個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版上的人啊!
「阿瑋——」她在作夢嗎?否則怎麼會看到洛瑋正緊緊握住她的手,一臉失而復得的歡喜模樣?
對,這一定是在夢裡頭。
「昕夢,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急切的關懷滲入她空洞洞的心靈,有種莫名的揪疼。
可是,如果是夢,為何她會眼眶火熱盈滿水氣?甚至溢出眼角沾濕了鬢髮?
「差一點,差一點我以為我就要失去你了。」洛瑋拉起昕夢軟弱無力的小手貼在臉頰,他必須藉著其實的碰觸才能相信,她是真的睜開眼睛清醒了過來。「阿瑋,這裡是醫院吧!我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躺在病床上?凌亂的思路一時之間還記不起昏迷之前的事情。
「你不記得了嗎?你差一點就死在羅賓斯的手中。」那驚駭的畫面一度令他心跳為之停擺。一想到她像個破布娃娃般地軟倒在他懷中,幾乎香消玉殞,他到現在仍心有餘悸。
「羅賓斯……是他,兇手就是他!」她想起來了,他那猙獰的面容和殘忍的手段——他想殺她滅口。
洛瑋緊握住她的手,將她柔弱的身子安穩地護在懷中。
「我知道,而且警方已經將他逮捕歸案,他很可能有吃不完的牢飯了。」
因為法官判他兩個無期徒刑。
「是嗎?終於結束了。」她心中的大石終於可以放下了。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一切的情怨糾葛都隨著羅賓斯的落網而宣告終結,連同他對昕霓的恨,也一併埋葬了。
「那你可以走了。」昕夢輕輕推開他,依依不捨地道。
他想必恨不得能早早離開,卻因她而被迫待在這充滿藥水味的病房裡。
「你要我走?」她不想再看見他嗎?洛瑋著急的不知所措,她不再愛他了嗎?
「謝謝你。」昕夢客氣地說道,她移動四肢想試著下床。
但她卻怎麼也無法使力,不知她在這病床上躺了多久了,現在的她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幾乎像是被抽光了似的。
洛瑋一把抱住了她,急切地想抓住她飄忽的心神,她正在兩人之間砌起一堵牆。
「我不要你這麼客氣疏遠的向我道謝,我寧願你大聲的責備我。」他恐慌地抗拒著她不同以往的淡漠神情。
她淡漠的掃他一眼,要自己死心別再有所期盼。
「責備你?我為什麼要責備你?一切都結束了不是嗎?」連同兩人之間的牽絆,也斷了。
「不,有一件事沒有結束。」他必須讓她知道他的愛,他必須挽回她的心。
「莫非——你還不能忘卻昕霓帶給你的傷害。」愛有多深,恨便有多深啊!
呵,多麼的諷刺,她竟然仍存有一絲絲的希冀。
「我不能忘記的是,你曾說過你愛我。」他俯下身,同她低垂的視線齊平。
「那已經不重要了。」昕夢移開哀愁的目光。
她愛著他,而他卻不愛她,她又何必再癡心妄想。
「不,那對我非常重要,因為我我也愛你。」洛瑋扳正她撇開的臉孔,一字一句說著。
這麼深情款款的告白對他而言還是頭一遭,和昕霓的那一段年少輕狂的感情,淺淡的像是一場遊戲,就連她的叛離此刻也變得微不足道。
她乾涸的心靈瞬間彷彿有涓滴清泉淌入,滋潤著她千瘡百孔的傷痕。
「請你不要再捉弄我了,我承受不起你的一句玩笑話所衍生的後果。」
淚,再度湧入她發熱的眼眶中,她的聲音飄忽顫抖著。
「我愛你,這不是一句玩笑話,在我差點就要失去你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心早在愛上昕霓之前,就已經被一個為我煮麵的小女孩悄悄進佔,而我卻忽略了她,只是一再地傷害著她,讓她心碎、讓她落淚,讓自己握在手中的幸福枯萎凋零。」洛瑋低頭吻去她睫上凝結的淚珠,不讓它墜落。
〔你說你愛我?是真的嗎?」別又是一場春夢了無痕,她的心狂跳不止。
「是真的。我愛你,昕夢,原諒我對你造成的傷害,給我一個機會,時間會證明我對你的愛永無止境。」他正視她的眼眸,盛載著深切的感情。
淚,無聲的湧出她迷濛的視線,心卻不再有痛楚,反而漾滿了狂熱的欣喜。
「多久?」她真能再試著相信他嗎?她真能擁有他的愛嗎?
「用我一輩子的時間來證明我的愛。」他拉住她的手貼上他的胸口,在心臟跳動的位置。
他傾注所有的真情真意,以愛為名起誓。
她含淚的眼中有著滿滿的笑意,那是喜悅、是幸福。
這一瞬間,剎那成了永恆。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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