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返回列表 發帖
19

  翰里抱著安琪讓她在懷裡嗚咽,他沒辦法安慰她,無法減輕她的痛苦更使他痛苦。諾森柏蘭貝家人的悲傷也是用豐富的情緒表現出來,翰里妒忌安琪能盡情地流淚,因為他只能計劃如何報復。

  他現在只能抱緊安琪,在賀夫人安靜廣闊的宅邸裡,等安琪慢慢平靜。

  他強迫自己只能想報仇的事。

  安琪稍微平靜,翰里看著比德從後門進來。

  「他似乎有足夠時間去搜她的臥房和書房,」比德說道。「兩個房間都一團糟,但其它房間尚稱整齊,他可能聽到什麼動靜,沒搜完便離開了。他可能認為莎莉一死,沒有人找得到那名單。」

  「這房子很大,徹底搜查很難。所有的事你都料理好了嗎?」翰里平靜地問。

  比德點點頭,他的藍眼閃亮如冰。「是的,一位僕人已經去通知治安推事,我已將莎莉放在房間裡。天!她真是輕,翰里。她沒留下什麼,過去幾星期,她一定是倚靠精神和意志力量活下來。」

  安琪掙脫翰里的手臂,抬起頭。「我會想念她。」

  「我們都會。」翰里安穩地拍安琪的背。「我永遠都會特別的感激她。」

  「因為她在戰爭期間表現得如此勇敢?」安琪眨眼忍著淚水並用翰里的手帕輕拭眼角。

  「不是,雖然我一直欽佩她的勇氣。但我永遠感謝她的理由是:她建議我經由湯姆爵士認識你,莎莉說你應該是我考慮的妻子人選之一。」翰里直率地說道。

  安琪驚訝地抬頭。「她?真教人訝異。她為什麼認為我能當你的好妻子?」

  翰里微笑。「我記得我也如此問過她,她說一個非傳統的妻子對我比較好。」

  比德關上門。「莎莉很瞭解你,翰里。」

  「是的,我相信。」翰里輕推開安琪。「我的朋友們,我們必須先節哀,推事無疑會認為,莎莉是被想要闖進屋內的賊所殺,他們不會有其它想法。」

  「同意,」比德說。「他們不可能另有想法。」

  「我們必須找出莎莉說的名單。」翰里看著大廳,想著這房子有多大,要如何找才合適。「我知道莎莉有些東西不想讓別人知道時,她藏東西的方式;她喜歡選一些明顯的地方,因為別人反而想不到。」

  安琪用手帕掩著鼻。「那本簿子。」

  翰里注視她。「什麼簿子?」

  「龐碧亞的賭金簿。」安琪把濕手帕往斗篷口袋粗魯地塞進去,走入大廳向惻廳走去。

  「莎莉告訴我,如果我發現它合起來,就要你打開它,而且你聽到在她……她死前幾分鐘,叫我記得那本簿子。」

  翰里與比德交換了一眼,比德擺擺手,起身跟隨安琪。

  龐碧亞的門關著,當她開門時,翰里聽到她又哭了。但她毫不猶豫,走進黑暗而安靜的房間並打開燈。

  翰里好奇地環視四周。他經常來看莎莉,但這間側廳成為龐碧亞俱樂部之後,莎莉從未在這裡招待他。她說這個俱樂部是女士專用,她不能違規,幾個小時都不行。

  「真讓男士好奇,不是嗎?」比德站在翰里身邊低聲說。「你知道,以前我連門檻都進不來,但當我從外面仔細往裡瞧時,我總覺得不大舒服。」

  「我懂你的意思。」翰里研究著牆上的畫,他立即認出許多人。那都是神話、傳說中的女人,安琪宣稱她們是對通過歷史偏見的考驗存留下來的。翰里開始懷疑只因與女性有關,便被注定為不重要而喪失掉的歷史,不知有多少。

  「這使男人好奇,沒有男人在場時,女性們到底聚在一起說些什麼。」比德注意著四周。「莎莉總是說,如果我知道了會嚇一跳。」

  「她常告訴我,我會震撼到。」翰里挖苦似的承認。

  他看著身著黑天鵝絨斗篷的安琪走向一個希臘式的基台,上面有一本很大的皮面的書。

  「這就是賭金登記簿?」翰里走過去加入安琪。

  「是的,而且它合上了,就像她以前告訴過我的一樣。」安琪翻開書並慢慢逐頁看。「我不知道該找什麼。」

  翰里看一下裡面的登記,全是女人的筆跡。

  L.B小姐、R.M小姐以十鎊賭後者無法及時取回日記以避災禍。

  B.R小姐、D.N小姐以五鎊賭G子爵將在本月內向『天使』求婚。

  F.O小姐、C.P小姐以十鎊賭A.B小姐將於兩個月內取消與G子爵的婚約。

  「天哪!」翰里低聲說。「男人還自以為很有隱私權呢!」

  「龐碧亞的女士很喜歡打賭,爵爺。」安琪又哽咽了。「我想這個俱樂部要關門了,我會懷念這裡,它好像一個家,沒有其它地方能比。」

  翰里想提醒安琪,她不再需要龐碧亞了,她已經有自己的家。書裡夾著一張紙條飄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看看。」他接住紙條並看上面列的名字。

  比德上前越過他的肩瞄著,安琪也扭頭看。

  「怎樣?」比德問道。

  「沒錯,正是名單,無疑是騎兵俱樂部的部分成員。這是莎莉的筆跡。」

  比德愁眉不展。「我看不懂。」

  「不足為奇。」翰里將燈拉近,更仔細地研讀。「這是一種老式密碼,莎莉以前常用這種方法傳口信給我。」

  「你要多久才能把所有姓名翻譯出來?」比德問道。「最少有十個姓名。」

  「不必很久,但我們知道這些人是誰之後,還得花時間去想到底哪一個才是『蜘蛛』。」翰里將紙條折好,小心地放入皮夾。「我們走吧,天亮前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要做什麼呢?」安琪很快問道。

  翰里笑了並準備打一場仗。「你必須回去叫醒管家,然後收拾好你和瑪麗的行李,七點前要準備好向杜塞出發。」

  她瞪著他。「早上七點?但是,翰里,我現在不要離開。我們已經如此接近殺害莎莉的兇手及『蜘蛛』的身份。你必須讓我留下。」

  「我絕不能讓你留下,『蜘蛛』已經知道名單而會想盡辦法得到它。」翰里抓住她的手,使勁向門口拉。「比德,也許你的未婚妻有興趣去杜塞住幾天?」

  「我認為這主意很好。」比德回答。「天知道我正想著,在我們找到『蜘蛛』前,她應該離開的,而且我認為她應該喜歡有凱蒂陪伴。」

  「我認為你們兩個不該替我做主,好像我無能為力似的。」安琪大聲說道。「我不要去杜塞。」

  「但你會去。」翰里鎮靜地說。

  「翰里,拜託——」

  他很快尋思,尋找停止這爭辯最有效的方法,他想到了,並毫不留情地使用。「我並不只擔心你的生命,安琪。我要為瑪麗考慮,我要確信我的女兒的安全。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個摸不清底細的怪物。」

  安琪很快聽懂他的意思。「你想他可能會加害瑪麗,但是為什麼呢?」

  「這很明顯,如果『蜘蛛』想到是我要找出他,他會利用瑪麗來威脅我。」

  「噢,是的,我懂,你的女兒是你的一大弱點,他應該知道。」

  你錯了,安琪,我有兩大弱點,另一個是你,翰里想著。但是,並沒說出口。讓她以為他全心放在瑪麗身上,他必須靠她照顧他的女兒。她天生就會保護無辜之人。「拜託,安琪,我需要你的協助,我必須知道瑪麗安全離開倫敦,才能專心去抓『蜘蛛』。」

  「好的,當然。」她富有責任感地看著他。「我會用生命保護她,翰里。」

  翰里溫柔地摸她的臉頰。「你得非常小心照顧自己,嗯?」

  「當然。」

  「你和瑪麗還需要一點幫助。」翰里說道。「我要一隊武裝隨從送你們去杜塞,並保護你們直到我回來。」

  「一隊武裝隨從,這是什麼意思?」安琪警覺。

  「其實沒那麼可怕,我只是讓兩個有經驗的手下保護你們。他們兩個將攜帶武器,遇到麻煩時知道該怎麼做。」

  「她在葛雷斯府會很安全。」比德說道。「在鄉下大家都互相認識,陌生人一闖入立即會被注意。而且有狗,陌生人一闖入房子,狗就會警告地叫了。」

  「的確,」翰里看著安琪。「而且你有凱蒂作陪。」

  安琪微笑。「我不指望她,我真的懷疑我的堂妹能在早上七點起來旅行。」

  「她會準備好,」比德柔聲宣佈。「我急於希望她離開,就像翰里要你離開一樣。」

  安琪深思地看著他。「我懂,我確信凱蒂會發現,突然間被下令離開的經驗是相當有趣的。」

  比德聳聳肩,顯然不以為凱蒂會反抗。

  第二天早上七點之前,一切已準備就緒。翰里站在門前台階,先向女兒道別,瑪麗對於離開倫敦及其中的娛樂很失望,但她父親向她解釋,家裡還有事要安琪處理。她接受這個理由,但仍提醒他,她還沒看過維克花園。

  「你很快就可以回來,我將親自帶你去看。」他向她保證。

  翰里將女兒抱上寬大的黑色旅行馬車的座位上,轉向安琪,她正走下樓梯,他很讚歎她身上高雅的墨綠色洋裝和輕鬆的高頂帽。他相信,即使在早晨七點匆忙打包去鄉下,安琪看起來仍是瀟灑又時髦。

  「都好了嗎?」她停在他面前問道,她定定地注視他,帽簷下的眼光看起來很嚴肅。

  「是的,妳的堂妹在她的家中等妳。你們快上路,今晚在客棧中過夜,明天下午便到達葛雷斯莊園了。」翰里停頓一下。「我會想念你,安琪。」

  她發抖似的微笑了。「我也會想念你,翰里。我們會等待你的歸來,請非常、非常小心。」

  「我會的。」

  她點點頭,毫無預示地,她踮腳吻了他,在瑪麗、馬伕和僕人們眾目睽睽之下。翰里想把她抱緊點,但遲了一步,她已經離開了。

  「我愛你,翰里。」

  「安琪——」翰里本能地要握住她,但她已轉身上了等候許久的馬車。

  翰里站著看著銀黑色的馬車轆轆地駛上街道,他呆站了許久,重複想著分手時安琪說的話:我愛你,翰里。

  這是,他想著,她第一次如此大聲說這些話。他明白他的心底早就等著這些話,等好久了。

  我愛你,翰里。在他心底深鎖的門開啟了,門後看來不再蒼白蕭瑟了。

  上帝,我也愛你,安琪。到現在我才明白,你已經成為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翰里直到馬車走出視線,才舉步走回書房。他在書桌後坐下並打開莎莉寫的紙條,不需太久便能解開密碼。

  他解開密碼,研究這十一個姓名。名單上有幾個人已死於戰爭了,另有幾個人他知道是沒有『蜘蛛』的聰明和能耐的。有幾個他完全不認識,但比德應該認得。

  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坐著,瞪著這個名字,直到比德出現。

  「唉,她們安全無恙的離開了。」比德仰臥在長椅上並說:「我剛剛才把凱蒂推上馬車,瑪麗再次向你道別,還說除了維克花園,她還要再去艾斯萊。」

  「安琪呢?」翰里盡力保持聲調平靜並顧忌地。「她還有什麼話給我嗎?」

  「她說她會好好照顧你的女兒。」

  「她真是忠誠,」翰里輕聲說。「她是一個能托付生命、人格、孩子的女人。」

  「是的,她是的。」比德用瞭解的表情說,他上身向前傾。「發現什麼了嗎?名單上有什麼好玩的?」

  翰里無言地把譯好的名單亮給他看,他看到當比德讀到最後一個名字時,癟癟嘴。

  「賴亞。」比德很快抬頭。「老天,正合適,不是嗎?沒有家人、沒有過去,沒有親近朋友。他知道我們的調查,就想引我們以為貝理查才是『蜘蛛』。」

  「對,他一定發覺騎兵俱樂部的會員名單,落入莎莉之手。」

  「他來找名單,但莎莉醒著在等我們,無疑地這嚇到他,因此他殺了她。」比德握緊拳頭。「混蛋,」比德坐下。「怎樣,爵爺?接下來一步該如何做?」

  「我應該再度夜探賴亞的書房,是時候了。」

  比德揚起眉頭。「我一起去。今晚?」

  「可能吧。」

  但這不可能,賴亞今晚在家招待朋友,翰里和比德在黑暗的車廂中,看著賴亞的書房燈火通明直到天亮。

  第二天晚上,賴亞到他的俱樂部去了,翰里和比德不到午夜便自窗戶潛入他的書房。

  「哈,你提過球形保險箱。」比德嘟囔著並朝它走去。

  「我們不用去管那保險箱。」翰里揭開地毯邊緣。「在安琪來過的那天早晨,我來此與他說話,賴亞毫不隱藏那裡。他可能把那當作一個方便的儲藏處,放些較不重要的東西,也或許當作誘餌。『蜘蛛』顯然該有另一個更好的寶物箱。」

  「我懂你的意思,這裡果然沒多少東西。」比德打開保險箱並搜查,他關上它並開始有系統地檢查房裡的鑲板。

  過了二十分鐘,翰里找到在地板上有個隱藏的機關。

  「我想我們找到了,比德。」翰里從地板上拿出一個小金屬盒。他靜靜地走著,輕悄的足音好似深夜從酒店溜回來的僕人一般鬼祟。「我們最好到別處去檢查這個。」

  「同意。」比德半個身子已經伸出了窗外。

  一小時後,他們舒適地坐在翰里的書房中,翰里打開這個小盒子,首先吸引住他的目光,是盒中燦爛的寶石。

  「『蜘蛛』似乎拿了叛賊的報酬,換成珠寶。」比德仔細端詳。

  「沒錯。」翰里不耐煩地在盒裡閃亮的珠寶堆中搜尋,他的手指摸索到紙包,然後他把它拿出。

  他快速抖動紙袋,一本小筆記本掉出來,他打開並看著,其中大部分是一些簡短、秘密的記事,像日期、時間等,可能有意義也可能毫無用處。最後一段則非常有意思,也令人費解。

  「看到什麼了?」比德靠過來好看清楚。

  翰里大聲讀出那一段。「露西安,威莫鎮,七月五百鎊。」

  比德看著他。「這玩意兒什麼意思?這傢伙在威莫鎮養了一個女人?」

  「不大可能,那不會高到每個月五百鎊。」翰里沉默了一會兒並思考這其間的關係。「威莫鎮距離葛雷斯莊園不超過八哩,而且它有個活躍的港灣。」

  「唉,當然,大家都知道,怎樣?」

  翰里慢慢抬起頭。「所以露西安一定是一艘船,不是女人。『蜘蛛』很顯然付錢給某人,可能是船長,五百鎊這麼一大筆錢,因為他七月要用船。」

  「就是這個月嘛,他為什麼要為這船付一大筆錢?」

  「假設,他想使船保持在隨時可以出發的狀態?『蜘蛛』很偏好藉水路溜走,如果你還記得。」

  「對,他是這樣沒錯。」

  翰里合上筆記本,肚子裡一陣寒氣。「我們必須找到他,馬上,今晚。」

  「再同意不過了,翰里。」

  但是賴亞很會隱藏行蹤,翰里和比德花了幾天才發現,『蜘蛛』已經離開倫敦了。

  回到葛雷斯莊園的第一晚,安琪難以入睡,瞪著天花板,她聽到大宅裡蟲鼠的吱喳聲。

  稍早時,她跟著僕人巡視了一趟,仔細地看他鎖上每道門窗,她還檢查晚上是否將狗放在廚房,僕役長一再向她保證住宅的安全。

  「主人幾年前就命令要用特別的鎖,夫人。」施先生告訴她。「非常堅固的鎖。」

  但是,安琪仍無法入睡。

  她終於推開被子披上睡袍,她取了蠟燭並點亮它,雙腳輕輕滑進拖鞋,走進大廳。她決定,去看瑪麗最後一次。

  走到半路,她看到瑪麗的房門開著,她跑進去,一隻手遮著燭光擋風。

  「瑪麗?」

  瑪麗的床上空無一人,安琪強迫自己冷靜,不能驚慌,房間的窗仍好好地鎖著,她可能起來喝水,或者下樓去廚房拿點東西吃。

  安琪衝向樓梯,走到一半,她看到書房門下有光線,她閉上眼深呼吸,然後快步走下樓梯。

  當她打開書房門,赫然看見瑪麗,這孩子蜷曲在她父親的大椅子中,看來微弱無助,她點了一盞燈,腿上有本書。當安琪進來時,她抬頭看著。

  「嗨,安琪,你是否也睡不著?」

  「是的,的確如此。」看到她安全使安琪鬆了一大口氣,安琪偽裝地笑了笑。「你在讀什麼?」

  「我試著讀『古物研究』,真難。有許多生字。」

  「沒錯。」安琪將手上的小蠟燭放在桌上。「要不要我念給你聽?」

  「好的,請念,我好喜歡。」

  「我們去長椅子坐在一起,你跟著我讀。」

  「好的。」瑪麗滑出翰里的大皮椅,隨安琪走向長椅。

  「首先,」安琪說著並跪在壁爐前,「我先生火,這裡相當寒冷。」

  幾分鐘後她們舒服地坐在旺盛的爐火旁,安琪拿起一本獻給華特史考的新小說,並輕聲讀著失蹤繼承人、尋寶者等的探險故事。

  過了一會兒,瑪麗打呵欠並將頭靠在安琪肩上,過了不知多少時間,安琪終於低頭看並發現她的繼女已經睡著。

  安琪坐了好久,看著火,想著,自覺今晚就像瑪麗的真媽媽,她感到像個真的媽媽般想保護她。

安琪尋思,今晚她也像個真正的妻子。當然一位真正的妻子就會體會這種等待丈夫歸來。的不安定的恐懼感。

  書房門輕輕推開了,凱蒂穿著印花棉布睡袍走進來。她微笑看著安琪蜷曲在長椅上,而瑪麗正睡在她身邊。

  「今晚我們似乎都失眠了。」凱蒂低語著坐下。

  「好像是的。你是否在擔心比德?」

  「是的,我怕他這人就是魯莽,我祈求他別冒險。對於莎莉的死,他憤怒極了。」

  「翰里也氣壞了。我知道他想隱藏,但是他的眼睛在燃燒,他外表平靜、自制力強,但內心感情很豐富。」

  凱蒂微笑。「我得拾妳牙慧了,比德,另一方面,總把感情藏在快樂、嘲笑的面具背後。但是他的感受也很深刻,我很奇怪。為什麼相隔如此遠,我才看清他天性中隱藏的真。」

  「或許他太擅長隱藏真情,就和翰里一樣。他們兩人都很小心,不暴露出內心的想法和感情。我想為了戰爭,他們過於如此了。」但翰里早在面對情報工作的危險之前,就學會更多的自制。安琪想著,回憶起畫廊裡那不忠的女人。

  「這對他們必是可怕的考驗。」

  「戰爭?」安琪點點頭,她的心為了翰里和比德而抽痛。「他們都是好人,好人在戰爭時就受更大的苦。」

  「噢,安琪,我好愛比德。」凱蒂托著腮,注視火焰。「我好擔心他呀!」

  「我懂,凱蒂。」安琪感到今晚比以前都還更親近她的堂妹,這感覺很美好。「你是否想過,雖然我們是貝家不同系的人,但我們源出同樣的祖先,凱蒂?」

  「最近我經常這樣想。」凱蒂皺眉承認。

  安琪輕輕笑了。

  兩個女人靜坐在爐火前許久,瑪麗睡在旁邊。

  第二晚,安琪的不安擴大成了焦慮,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努力要睡,但跌進一個朦朧的夢魘。

  她驚醒,滿手是汗,心臟怦怦跳,她感到快被棉被活埋似的。

  為了壓制不安,她推開被子跳下床。她站著急促吸呼,試圖將心裡奇怪的恐懼感壓抑下來,當她感到無法忍耐時,她放棄了。

  抓起睡袍,她衝出寢室穿過走廊到瑪麗的房間去,安琪告訴自己,當她看到瑪麗很安全時,她就會平靜下來。

  但瑪麗並沒有安全地裹在被窩中,她又不在,但這一次窗戶大開。夜風吹動窗簾,使房裡寒氣逼人。

  月光明亮足以看清窗台上綁著一條結實的繩索,它直直垂到地面。

  瑪麗被綁架了。

TOP

20

  安琪在十分鐘內,將所有家僕集合在前廳,她不耐地來回踱步,一名臥房女僕好不容易從溫暖的床上爬起,姍姍來遲地站在隊伍後頭。連狗都在場,它們被這騷動驚醒,從廚房過來一探究竟。沒有人記得去鎖住它們或把它們趕到外面去。

  凱蒂緊張地站在旁邊,目光集中在安琪身上。僕役長、管家,都焦慮地等候指示,僕人和費萊莎都很震驚。每人都本能地等著安琪調度指揮。

  安琪全心全意只想著,她沒能保護好瑪麗。我會用生命保護她,翰里。

  她沒能守約,她一定要將瑪麗安全地帶回來。這是她生命中一次必須冷靜、合邏輯的時刻,她必須迅速行動,她告訴自己必須拋開情緒,並清晰思考如同翰里在此。

  「請全體注意。」她對全部人說,霎時大家全安靜了。「你們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瑪麗小姐被綁走了。」

  有些女僕開始流淚。

  「請安靜,」安琪打斷她們。「沒有時間鬧情緒了,現在我得想想事情始未,窗戶並非被撬開的,很顯然是從裡面打開的。狗也沒有警告。施先生,齊太太和我三人查過整棟房子,沒有強行進入的跡象。所以,我只有一個結論。」

  每個人都深吸口氣,注視安琪。

  安琪看著他們每個人的臉。「我女兒是被葛雷斯莊園的人所綁架。這裡有一大群人,有誰不在?」

  大家都嚇得喘不過氣來,突然每個人互相注視,最後面發出一聲悲鳴。

  「羅比不見了。」廚師叫了出來。「羅比,新來的馬伕。」

  聽到這消息,後面的年輕女僕突然哭出來。

  安琪看著這女孩,冷靜地問施先生:「什麼時候僱用羅比的?」

  「我相信是在主人婚禮後的幾個星期,夫人。當時我們正要僱用額外的僕人來準備宴會,後來決定留他下來。他說他在鎮上有親戚,以前在倫敦給達官貴人工作過,現在想在鄉下找個固定差事。」施先生很煩惱。「他有很好的保證人,夫人。」

  安琪、凱蒂互看。毫無疑問,該名很好的保證人就是『蜘蛛』。

  萊莎擠出一句話:「你想可能這樣嗎?」

  「時間上很配合。」安琪住口,看到後面的一名女僕跪下嗚咽。「怎麼了,莉莉?」

  莉莉淚汪汪地抬頭。「我知道他心裡有些壞念頭,夫人,我怕。但我以為他只是想弄點銀子。我不知道他會做這種事,我發誓我不知道。」

  安琪的眼睛發亮。「進書房裡來,我要和你私下談。」她望向僕役長。「立即搜查,就我所知,羅比一定是步行,對吧?」

  「馬廄中的馬都沒有少,」一名馬伕自動回答。「但是他可能自己準備了一匹。」

  安琪點頭。「的確很可能。聽我分配任務,施先生,把能用的馬都裝上馬鞍,包括我的牝馬,統統騎了去找,其它人步行,帶火炬及狗。叫個人去村裡告訴人們,派信差去倫敦通知主人這裡的事。我們快點行動。」

  「是的,夫人。」

  「費小姐會協助你們搜尋。是嗎,費小姐?」

  萊莎臉上露出戰鬥的表情。「是的,夫人。」

  「很好,開始吧。」施先生轉身照令行事。

  凱蒂隨安琪走進書房,站著注意聽莉莉說她的故事。

  「我以為他喜歡我,夫人。他總帶一朵花或小禮物給我,我以為他在追我,真的。但他的某些行為讓人奇怪。」

  「什麼事讓你覺得他有邪念?」安琪催促。

  莉莉哽咽。「羅比說他將會有一大筆現金,夠他好好過日子、買個小房子,過得像國王似的。我取笑他,但他看來好認真,有時我幾乎都相信他了。」

  「他還說了什麼其它的事使你警覺?」安琪很快問道。「好好想一想,女孩,我女兒的生命瀕臨危險。」

  莉莉看看她,又將視線投向地板。「不是很清楚,夫人,我發覺有時他在周圍無人時,他會仔細地觀察房子,所以我以為他想弄點銀器。我本想告訴齊太太,真的,但我不確定,你知道我的意思,如果他並沒有做壞事的計畫,我不願看他被解雇。」

  安琪走向窗戶凝視著黑暗,快要天亮了。施先生很快地照她命令行事,她已看到馬匹們在門口待命,狗群興奮地叫。她注視著,一些人已持火把進入森林。噢,瑪麗,我親愛的小瑪麗。別害怕,我會找到你。

  安琪極力壓抑內心湧出的絕望恐懼,她強迫自己理智思考。「早上以前,他無法走太遠,即使騎馬。他帶著瑪麗表示他時間更緊迫,他速度會慢下來。一到天亮他很容易被人注意,別人會問並且猜測發生什麼事。因此我們可以假設,白天他會將瑪麗藏起來,晚上才帶她行進。」

  「帶著伯爵的女兒,他不大可能上客棧投宿。」凱蒂說。「他會被盤問,而且瑪麗不應該會沉默。」

  「正是,說的好。我們可以設想他找了一個地方藏瑪麗,直到他與『蜘蛛』碰頭。這附近不可能有太多地方好讓羅比藏瑪麗,不論藏多久。」

  莉莉猛然抬頭,眼神清晰。「老達威農舍,夫人。那裡需要整修,現在空無人居,羅比曾帶我去那裡。」她又開始哭。「我以為他會向我求婚,我真笨,但他說他只是喜歡散步。」

  「長途散步。」安琪說道,想起那處農舍,她曾在那兒躲避暴風雨。翰里還因為追著她來生了很大的氣,她記得很清楚。她還記得他告訴她,這是附近唯一空著的農舍。

  「太遠了,我也這樣說過,我們幾乎走了兩小時才到達,然後他四周看看,就說他看夠了,我們該回去了。那次回來,害我的腿痛得很。」莉莉又說。

  「這農舍是孤立的嗎?」凱蒂問。「它適合隱藏嗎?」

  「是的,短時間的。它絕對值得去看一下。」安琪決定。「其它人全部都出發去尋找了,包括翰里派來的兩名武裝衛護。所以我穿好衣服後,我自己騎馬去達威農舍。」

  凱蒂向門口移動。「我和妳一起去,我穿衣服不用太久。」

  「我最好看看施先生是否可以給我們一把槍。」安琪說道。

  「如果必須開槍,你會使用嗎?」凱蒂驚奇地問。

  「當然,理查教過我。」

  半小時後,天色已經破曉,安琪和凱蒂將馬停在達威農舍後的林子裡,她們看到一匹馬繫在小棚子裡。

  「上帝。」凱蒂輕聲說。「我相信他和瑪麗真的在這裡,我們快回去求救。」

  「沒有時間回去求救了。」安琪下馬,把韁繩交給她的堂妹。「我們並不確定羅比把瑪麗帶來此處,可能是流浪漢或旅行者因為天黑,進入此農舍。我去看看誰在裡面。」

  「安琪,我不知道我們是否該這樣做。」

  「別怕,我有槍。有任何差錯,馬上到最近的農家去,這個地區的每個人都會幫助葛雷斯家族。」

  安琪從騎馬裝口袋中取出手槍,緊握在手中,然後從樹林朝農舍前進。

  很輕易不受注意便走到農舍後,它後面沒有窗,破爛的建築及舊棚子剛好掩護她。

  棚子裡的馬不為所動地看安琪經過,安琪感激地注視它,然後進棚解開它的繩子。

  這匹勞累過度的老馬順從地讓安琪解開繩子,並跟著安琪走到農舍側面。接近前門時,安琪暫停,然後出其不意地用力拍它的臀部。

  馬在驚嚇之中,振奮地小跑步經過前門,朝馬路而去。

  農舍裡傳出巨響,安琪聽到門砰然打開,一個穿著葛雷斯莊園僕人制服的年輕男人跑了出來。

  「什麼該死的東西?回來這裡,死馬!」羅比瘋狂地朝著跑遠的馬吹口哨。

  安琪舉起槍,緊靠著側牆作為掩護。

  「混蛋,死馬,下地獄去!」羅比顯然無法決定該怎麼做,最後認為他不能少掉這匹馬。

  安琪聽到前門關上和羅比的腳步聲,他大聲地詛咒那匹老馬並往前追去。

  安琪等羅比走出視線,然後溜到農舍前門推開它,她手中緊握著槍,走進小屋。

  瑪麗嘴被塞住、全身綁住無助地躺在地上,恐懼地看著門口。她認出安琪,塞住的嘴發出模糊的歡呼聲。

  「沒事了,瑪麗,我在這裡,親愛的,你現在安全了。」安琪跑過去拉掉她嘴裡的布,然後想解開綁女孩手腕的繩索。

  瑪麗雙手一自由便緊抱住安琪的脖子。「媽媽,我就知道你會來,媽媽,我知道。我好怕他。」

  「我知道,親愛的,現在我們快走。」

  安琪牽著她的手走出農舍,貼著房子轉彎。

  凱蒂看著一切經過,立即領著安琪的馬上前。「快,」她呼喚著。「我們快離開這裡,我聽見小徑上有馬朝我們來的聲音。羅比可能抓到他的馬了。」

  安琪聽到那強健、有節奏的蹄聲輕快地跑來,她知道這並不是她所放掉的老馬,這品種優良的馬,只有紳士才騎的那種,只不知道來者是敵是友。

  安琪急迫地想讓瑪麗盡快離開。

  「過來,親愛的,坐到貝小姐前面,快!」她將瑪麗推上馬鞍,凱蒂抱住她,安琪迅速退後。「快走,凱蒂,馬上。」

  「安琪,你在做什麼?」

  「你照顧瑪麗,必要時我會開槍自衛。我們又不知來者是誰,快走,凱蒂,我會跟在你後面。」

  凱蒂控制韁繩,她眼中滿是憂慮。「好吧,但別拖延。」她很快駕馬奔馳穿過樹林。

  「小心呀,媽媽。」瑪麗柔聲呼喚。

  安琪騎上她的牝馬,準備跟著她們,她仍不知來者是誰,他被農舍遮住。

  安琪傾身向前,一隻手緊抓著手槍,並促馬奔馳。

  此刻一槍砰然自林中射來,正打在牝馬蹄下,揚起一片樹葉和泥土。

  這馬驚嚇地跳起來,狂野地舉起前蹄在空中亂踢,安琪拚命想把它穩下,不慎掉了手槍,但馬一隻腳被落葉滑倒,使它向一側歪去。

  當馬蹣跚跌倒時,安琪跌出馬鞍,她跌在地上喘著氣又沒有武器,且被騎馬裝的長裙絆住。她的坐騎掙扎而起,衝過樹林,向家裡飛馳而去。

  此時,她屏氣看著來人,他的鬍髭很長,頭髮上撒了許多灰色的粉,手執手槍正指著她的心臟。

  安琪立刻發現他灰色的鬍鬚和頭髮是偽裝的,她無論到哪裡都認得出賴亞子爵那狼般綠色的眼珠。

  「你來得太早了一點,親愛的。」賴亞低沉地說,他向她腳邊移近。「我以為你不會這麼想念費翰里的孩子,也不會這麼快叫醒僕人進行搜查。我早知道那愚笨的小女僕會說什麼,蠢羅比保證她會。而且我也確定你會循線而來。」

  「你要抓的人是我,賴亞?不是瑪麗?」

  「你們兩個我都要,」賴亞斥道。「但你害我失掉瑪麗。我們得希望費翰里很喜愛他的新婚妻子,否則你就毫無利用價值了,就像你哥哥一樣。」

  「理查,你殺了他,正如你也殺了莎莉!」安琪雙手握拳跳向他。

  賴亞反手一擊把她打到旁邊,安琪再度跌在泥地上。「起來,母狗!我們要走了。我不知道費翰里在倫敦待多久才會發現我的真面目和我的離開。」

  「他會殺了你,賴亞。你心知肚明,是嗎?他會為此而殺了你。」

  「你知道他好久以前就想殺我,但他一直失敗。他非常聰明,我同意,但是幸運之神在我這一邊。」

  「那是以前,你的運氣就要結束了,賴亞。」

  「絕不!你就是我的幸運女神,夫人,而且還是相當令人驚奇的幸運女神。從該死的費翰里手中奪走一些東西教人愉快,我還試圖警告過他,你不是個好妻子的人才。」

  賴亞彎下腰抓住安琪的手臂,他使勁拖倒她。

  安琪不理會槍的威脅,昏亂地拉著裙角想逃走。賴亞跨兩大步逮住她,狠狠地給她耳光,他手臂環繞過她的脖子,用槍指著她的太陽穴。

  「妳敢再逃跑,我馬上在這裡給你一顆子彈,懂了沒?」

  安琪懶得回答,她的頭因這沉重一擊而滿眼昏花,她知道她要等待時機。

  他謹慎地抓著她,走向農舍前的馬。

  「你說你警告過翰里說我不是個好妻子,是什麼意思?」安琪質問他,他強迫安琪騎上這匹神氣十足的馬。

  「我的確不希望你們兩人在一起,安琪。我怕你們如此接近,很可能會從你哥哥的過去找到線索,結果找到我。雖然不大可能,但總有令人擔心的可能性。為避免這些潛在問題,我只得試著阻止你們的婚姻。」

  「所以你引誘我玩牌。」

  「正是。」賴亞站在她背後,槍抵住她的肋骨。「這個主意折衷成為你的,但也沒用,接下來你卻出人意料地更快和那混蛋結婚了。」

  「你要帶我去哪裡?」

  「不遠。」他執起馬韁並催馬前進。「我們將做一趟快樂的海上之旅,你和我。我們將遠離人群到遙遠的法國某處去,然後挫折、憤怒會活活吞掉費翰里。」

  「我不懂,你要我幹什麼?」

  「妳是我的抵押品,親愛的,用你當人質,我便能安全通過海峽到法國去。費翰里可得付出昂貴代價了,就算不是出於感情,他的榮譽感,也會讓他出來的。最後當他答允贖回你的自由,我會把他誘入圈套殺掉他。」

  「然後呢?」安琪挑戰道。「大家都會知道你的底細。我丈夫有很多朋友。」

  「是的,但在他的朋友眼中,我也死了。因為英勇的費翰里來解救他可憐的妻子,殺了我,但他們也雙雙罹難了。真是悲劇。之後再弄個新身份復活只是小問題,我已經有過經驗。」

  安琪閉上眼,馬兒輕快在小徑上跑著。「你為什麼殺理查?」

  「你那笨哥哥想玩危險的遊戲,安琪,他根本不瞭解。騎兵俱樂部吸引了一些自以為神氣的男人,所以他才參加。然後他偶然得知,頂尖間諜『蜘蛛』也是會員之」,他推測我利用此處收集情報,那些年輕軍官喝醉了說話便不假思索。美女、醇酒,俱樂部成員的任何情報就到手了。」

  「他們說話自由、不假思索,因他們視你為一份子。」

  「不錯。我的工作很順利,直到你哥哥有一天推敲出來龍去脈,我想他還不知誰是『蜘蛛』,我可不想冒險。我知道他想找到當局並告訴他們這消息,當晚我跟蹤他回家。」

  「然後你把罪證文件栽贓給他,在他背後射殺他。」

  「進行地很順利。我放火燒了俱樂部,並確定所有會員名單和紀錄都毀於祝融。那地方很快被遺忘了。現在已經做了過多愉快的回憶,眼前還有個旅行呢!」

  賴亞將馬停在一座小橋前,他跨下馬並拉扯下安琪。她蹣跚站立,撥開眼前的頭髮,樹林中有輛光鮮漂亮的馬車,繫在兩匹生氣蓬勃、紅棕色的馬後。

  「請原諒以下的旅程不會太舒服,夫人。」賴亞敏捷地綁住安琪的手,並用一團布塞住她的嘴。「等一下還有更糟的,海峽風浪不小。」

  他將她推入車廂並拉上窗簾,猛然關上門。等了一會兒,安琪聽到他爬上前座,揮韁向馬。

  馬匹疾馳。安琪陷在車廂的黑暗之中,不知他們向哪個方向前進。賴亞曾提及有關海洋旅行的事。

  最近港口是威莫鎮。安琪認為,他應不至於大膽到帶她到那種公開場所去上船。

  但她又提醒自己,她想什麼都沒用,沒人能否認『蜘蛛』過人的大膽能耐和邪惡。

  她只能等待機會逃走並小心謹慎,同時,她努力壓抑心中的恐懼失望。至少,瑪麗安全了。但一想到可能永遠見不著翰里,令她難受極了。

  過了好久,海的味道、各式貨車的轆轆聲、船隻的吱嘎聲驚動了安琪,她仔細傾聽想找出他們的所在地。這明顯地是個港口,賴亞真的駕車到威莫鎮來了。

  安琪難受地在椅子上坐直,因繩子擦破手腕而瑟縮,她趁賴亞不在旁邊,利用門上的銅飾拉掉口中塞的布團。

  馬車停下,然後安鎮聽到說話聲、門也打開了。偽裝後的賴亞拿著一件大斗篷和一頂大黑帽上前。

  「再一下就好了,夥計。」他向某人說。「我看看我可憐的妻子,她老是不舒服。」

  安琪想躲開那頂帽子,但賴亞露出手上的刀,她明白他絕對狠得下心來殺死她,因此她安靜了。

  在極短時間內,安琪全身被頭巾斗篷包得密不透風,她下了馬車。賴亞偽裝成一位熱心的丈夫,扶著她走下石砌碼頭,那裡有一條小船。沒有人看到他手中隱藏在披風中的刀。

  安琪透過厚重的頭巾,向外張望找尋機會

  「我幫你提行李,先生。」身邊響起一個熟悉刺耳的聲音。

  「我的行李全上船了。」賴亞叱罵,跨上踏板。「告訴你們的無賴船長,我馬上要開始,趁著潮汐。」

  「是的,先生。」刺耳的聲音說道。「他正在等你。我去報告他,你已經到了。」

  「快點,我已經付了一大筆錢,現在我要我買的服務。」

  「是的,但我先告訴你艙房的位置。你的夫人好像正等著躺下,呃?」

  「好,好,快點說明,然後通知船長上路,沿路都要小心一點。」

  「遇到麻煩了,是嗎?船長不喜歡這樣哦,他只駕又好又安全的船,他會揍我的。我最好先把問題解決掉。」

  「搞什麼鬼?」賴亞搖搖晃晃以保持平衡,腳上纏了一條像蛇似的繩索。他緊抓在安琪身上的手滑開了。

  安琪逮住時機,她趁賴亞正努力要站好時,掙脫他的手並開始尖叫。

  安琪聽到賴亞一聲怒吼,透過頭巾她看到那名頭髮灰白、聲音沙啞的海員跑過來抓她,但她被長斗篷給絆倒。

  「該死!」比德發出一聲咒罵,他才和安琪一起踏上踏板邊緣,被她一撞便與她一起翻倒並滾入冰冷的海水中。

  翰里看到他的朋友和安琪一起,他明白他的妻子安全了,比德會照顧她,便轉身對付氣急敗壞的賴亞,他已經站穩,手中握著刀。

  「你這可惡的人,」賴亞發出嘶嘶聲。「你的名字不錯,『復仇女神』,但最終是『蜘蛛』喝下犧牲者的血。」

  「再也沒有血給你喝了,『蜘蛛』。」

  賴亞猛然衝過來,刀子直向他的腹部,翰里側身躲開攻擊,並抓住他的手想迫使他改變方向。

  他們兩人都失去平衡倒下,仍然執刀相爭不下,他們沉重地滾到踏板邊緣。

  「你這次太過分,『蜘蛛』。」翰里揪著他握刀的手,想推開他的攻勢,刀尖在翰里眼睛前晃動。「但這也是你活該,是嗎?你這次太過分,為了自己殺了太多人、流太多血,這是你最後失敗的原因。」

  「混蛋!」賴亞擠出這句話表示他更高脹的怒氣,他更用力想刺進翰里的眼睛,他扭曲的嘴粗暴地說:「這一次我不會失敗。」

  翰里感到賴亞手上傳來的力氣,他奮力舉高他的手避開刀鋒,手指同時握住賴亞的手腕。

  翰里使出渾身力氣扭住他的手腕,一聲輕脆的聲音,刀刃轉了方向,往上刺去。

  賴亞被他自己的刀刺中而尖叫,他抽搐地滾開,並且從自己的胸前拔出刀來。

  鮮血隨之噴出,死亡隨血流而降臨。

  「『蜘蛛』不可能再失敗了。」賴亞嘶啞地低語,翰里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他不會輸。」

  翰里吸口氣、穩住呼吸。「你錯了,我們命定要碰頭,賴亞,永遠是邪不勝正的。」

  賴亞沒有回答,他眼神呆滯如同死在他手下的那些冤魂,翻過踏板邊緣跌入海中。

  翰里聽到安琪呼喚,但他一時之間全身無力,虛脫似的躺在踏板上,聽著她跑近的足音。

  「翰里!」

  他感覺到臉上有水滴,他睜開眼向她微笑,她濕透了。裙子泡水,頭髮粘在臉上。她眼中有愛和焦慮的光彩,他從沒有看過她如此美麗。

  「翰里、翰里,沒事吧?告訴我你沒事。」她蹲在他身邊,潮濕的上衣挨著他。

  「我很好,親愛的。」他抱緊她,她的衣服濕透了。「看到你沒事我就好了。」

  安琪抓牢他。「親愛的,我怕極了。你知道怎麼回事?你怎麼知道他會帶我來威莫鎮?你怎麼知道他計畫上哪條船?」

  比德站在她背後回答這些問題。「『蜘蛛』總是走邪運,但另一方面,費翰里自己也是個出名的推理魔王。」

  安琪顫抖地看著跳板邊緣,賴亞面朝下地浮在水面上。

  「妳很冷,親愛的。」翰里平靜地說,他站起身帶她離開可看到屍體的範圍。「我們找些溫暖的衣服給你。」

  他帶她到最近的客棧。

  安琪、翰里和比德很晚才回到葛雷斯莊園,所有僕人都列隊歡迎。僕人們興高采烈、交頭接耳地談論主人救了女主人之事。

  費萊莎站在樓梯頂上鬆了一口氣,瑪麗向他們飛奔而來。

  「媽媽,妳安全了。我知道爸爸會救你,他說的。」瑪麗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安琪。「噢,媽媽,你好勇敢。」

  「你也是,瑪麗。」安琪微笑。「我永遠會記住在農舍時,你是多麼勇敢的女孩。你沒哭,對不對?」

  瑪麗用力搖頭,小臉仍埋在安琪的長裙裡。「那時沒哭,但是當貝小姐帶我回來,我們發現你不在後面時,我就哭了。」

  「當時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凱蒂說道,站在比德身邊,牽著手。「我聽到槍聲真是嚇壞了,我知道不能以瑪麗的生命冒險而回頭,所以我繼續前進。瑪麗和我到家時,翰里和比德也剛到,他們馬上猜想賴亞會趕往威莫鎮。」

  「當時我們不能及時從他的魔掌中救出你,我們知道下一步必須到威莫鎮。」翰里解釋。「『蜘蛛』」喜歡從水路逃亡。比德和我便趕在賴亞到達之前,找到名為『露西安』的船。」

  「它是走私船,」比德說。「戰時船長就為『蜘蛛』工作過,我們說服他把船借我們一用。」

  「你們說服他?」凱蒂頗感懷疑。

  「翰里冷靜、清晰地說話時很能懾服人。」比德熱心說道。「你們知道,翰里很善於推理。其實很明顯,理查那首密碼詩隱含了『蜘蛛』的消息,他利用那首詩告訴當局,當晚就被殺了。」

  「比德是對的,」很晚時,翰里說道。「我是善於推理。」

  安琪微笑了,在暗影裡,她在床上躺在他臂彎中,她感到溫暖安全、被需要。她感覺到她回家了。「沒錯,大家都知道。」

  「但有些事情,我卻不夠聰明。」他抱緊她。「例如,我愛你,卻不知道。」

  「翰里,」安琪用一隻手肘撐著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是說,從一開始你就愛我?」

  他的嘴角緩緩斜成一抹邪氣的笑,使她感到顫抖。「很顯然是的,夫人,否則我怎麼會做出結婚前後那一些不理智的舉動呢。」

  安琪嘟起嘴。「某種情況看來是如此。哦,翰里,今夜我好快樂。」

  「我無法形容內心的快樂,我愛。我知道,你是我幸福的原因。」他的唇輕吻她,嚴肅地瞇起眼睛看她。「你今天捨命去救瑪麗。」

  「她是我的女兒。」

  「你對你的家人十足忠誠,不是嗎?」他微笑並輕撫她的頭髮。「小悍婦。」

  「再度有個家真好,翰里。」

  「我送你離開倫敦之前,你說你明白瑪麗是我最大弱點,但你錯了,你才是我最大的弱點。我愛你,安琪。」

  「我也愛你,翰里,全心全意。」

  翰里緊緊抱住她,安琪的頭髮散在他手臂上,兩人互相親吻。

  第二天早晨,翰里驚醒過來,他的妻子自床上躍下並去拿夜壺。

  「抱歉,」安琪向著夜壺乾嘔。「我想我可能病了。」

  翰里起床扶她。「我想是精神因素。」當她停止時,他說道:「昨天太過緊張,我想,今天你最好整天臥床休息,親愛的。」

  「不是精神因素。」安琪瞪他,拿濕毛巾擦臉。「諾森柏蘭的貝家人從不因精神因素而生病。」

  「那麼,」翰里平靜地說。「照這樣看,你懷孕了。」

  「老天!」安琪跌坐在床邊,震驚地看著他。「你認為可能嗎?」

  「我認為非常可能。」翰里滿意地向她保證。

  安琪想了一會兒,高興地笑了。「我想諾森柏蘭貝家和葛雷斯伯爵兩家血統組合,一定有趣極了,你認為呢,爵爺?」

  翰里笑了。「有趣透頂,親愛的。」

TOP

21

  三個月後安琪在家招待凱蒂,凱蒂剛結束蜜月旅行回倫敦來,翰里正走進圖書室。她看到翰里對著手上的文件滿臉陰沉。

  安琪抬起一邊眉毛。「怎麼回事,翰里?你的出版商拒絕了你寫的『凱撒軍事戰役手稿』嗎?」

  「比那還糟。」翰里將文件給她。「這是莎莉的律師給我的,他剛處理完她的產業。」

  「他處理不當嗎?」她迅速細讀這份法律文件。

  「你會發覺,」翰里平穩地說。「你的名字在她的遺囑裡。」

  安琪很高興。「莎莉太為人著想了,我將好好為她保管那些東西,我不知道她留了什麼給我,龐碧亞的畫像?我可以把它掛在課室,瑪麗和萊莎都會喜歡的。」

  「好主意,」凱蒂同意,熱心地看著。「我一直在想那裡所有的好畫該怎麼處理。」

  翰里愁眉苦臉。「莎莉並不是留一幅畫給你,安琪。」

  「沒有?那是什麼?一隻銀碗或一個雕像?」

  「都不是。」他的手在背後扭動。「她把整個該死的俱樂部留給你了。」

  「什麼?」安琪抬起頭,驚愕地看著他。「她把龐碧亞留給我?」

  「她把整個房子留給你,好經營成什麼為女性福利的私人俱樂部。『分享看法和個性的共通性』,我相信這是她在遺囑中所說的,她希望你的堂妹也會支持。」

  「我?」凱蒂很訝異,然後展開笑容。「這想法很好,我們可以把它變成倫敦最時髦的沙龍,我喜歡,費小姐也會喜歡龐碧亞的。」

  「湯姆爵士可能有點意見吧,他下個月便將和萊莎結婚了。」翰里警告道。

  「噢,我想爸爸才不在乎。」凱蒂笑道。「待會兒我要告訴比德。」

  「沒錯,等一下看比德對這主意的反應,那才有趣,不是嗎?」翰里笑道。「無論如何,他是個新婚男子,現在他才會理解事有先後的新意義。」

  「是的,他最近怎麼這樣一本正經的?」凱蒂聳聳肩。「我希望我能使他相信,使龐碧亞再度開張是個好主意。」

  翰里轉向安琪。「我不管你臉上有什麼表情,親愛的,但是你的腦袋已經開始想如何使龐碧亞重振旗鼓,是吧?」

  「翰里,試想,」安琪鼓舞地說。「不需要花費太久就能準備好。我們當然要召募員工,但許多舊的員工仍然能用,萊莎可以幫我們負責這件事。我們要通知曾經是會員的女士們,也請她們告訴自己的朋友。真教人興奮,我等不及要開始了。龐碧亞將比以往更大更熱鬧。」

  翰里舉起手,用充滿低沈男性權威的聲音說:「如果新龐碧亞將誕生,也該重訂新規定。」

  「翰里,目前,」安琪開始輕聲細語的說。「你不需要太關心龐碧亞管理上的繁瑣細節,親愛的。」

  翰里裝聾。「首先,新生的龐碧亞不准再有賭博。」

  「翰里,真的,你對某些事太嚴肅了。」

  「第二,這個地方應該經營成一個淑女的優雅沙龍,而非紳士俱樂部的拙劣翻版。」

  「說實話,翰里,你真是古板。」安琪低聲道。

  「第三,直到我的兒子兼繼承人誕生,龐碧亞才准開始營業。夠清楚嗎?」

  安琪垂下眼睛,十足端莊、嫻靜的妻子模樣。「是的,爵爺。」

  翰里呻吟。「我真是昏頭了。」

  翰里的兒子在五個月之後誕生,他是個健康孩子,有著諾森柏蘭貝家人特色的宏亮、驚人的哭聲。

  翰里看看嬰兒,又向著他疲累而快樂的妻子微笑。他今晨幾乎和他的妻子一樣地虛脫了。昨晚她開始陣痛,接生婆向他保證那是正常的程序。

  翰里在他妻子生產時,一直隨侍在旁,每當他把濕毛巾放在安琪汗濕的額頭上,或被她的指甲深刺入他的手掌時,他便暗自發誓要永遠忠貞地愛她。現在她平安無事,他覺得心中充滿感激之情。

  「我想我們可以叫他理查,如果你同意,安琪。」

  安琪的眼睛明亮,翰里覺得此刻的她美極了。

  「我好高興,謝謝你,翰里。」

  「我要給你一個小驚奇。」他坐在床沿,拿出一個天鵝絨小盒。「今晨我把你母親的項鏈,自珠寶店取回了。你看,店東的保養、清潔工作做得好極了。嗯,我想你一定想親自看看。」

  「噢,是的,我好高興。」安琪看著這條紅寶石項鏈在襯墊上閃耀奪目,晶瑩的紅寶石在晨曦下發出燦爛的光芒。她笑了,非常喜悅。「他們保存得很好,看起來可愛極了。」然後她皺皺眉頭。

  「有什麼不對勁嗎,甜心?」

  安琪拿起發亮的項鏈。「這和我的項鏈有點不同,翰里。」她屏息。「老天!爵爺,我想我們被騙了。」

  翰里瞇起眼睛。「被騙?」

  「沒錯。」安琪一手搖著兒子,同時很仔細地檢查項鏈。「這不是我母親的紅寶石,它們顏色較深、更亮。」她嚴厲地看他。「翰里,珠寶商將寶石掉換了。」

  「冷靜一下,安琪。」

  「不,我很確定。」她說道。「以前我也聽說過這種事。」

  「安琪——」

  「有人將完好的項鏈送洗或修理,但珠寶商卻用贗品代換了真寶石。翰里,你必須馬上回珠寶店,叫店東歸還我們的紅寶石。」

  翰里開始笑,而且無法自制,整件事太荒唐了。

  安琪沉著臉。「請告訴我,什麼事如此好笑,爵爺?」

  「安琪,我向你保證,這些寶石是真的。」

  「不可能。我要親自到珠寶商那裡去,叫他歸還我母親的紅寶石。」

  翰里笑不可抑。「我還真想看看他的表情,他可能以為你瘋了,親愛的。」

  安琪不太確定地看著他。「翰里,你想說什麼?」

  「我本來不準備告訴你的,但既然你有此種看法,我最好告訴你事實。你某位優秀的諾森柏蘭貝家先人多年前就把它們典當了,親愛的。莎莉知道你的寶石是仿得不錯的?品。」

  安琪震撼地張大眼睛。「你確定?」

  「百分之百確定。在我做這件事前,已經將項鏈送去鑒定過了。我很抱歉,甜心。我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你已經看穿了。」

  安琪驚異地看他。「翰里,如果你把項鏈上的紅寶石全換了,你必須花費一大筆錢。」

  「嗯,可以這麼說。」他微笑了。「但這值得的,親愛的,畢竟我得到一位最嫻淑的妻子,她的價值遠超過那些紅寶石。事實上,她是無價的。我至少能做的是:當她佩戴紅寶石時,她能戴真品。」

  安琪笑了。「噢,翰里,我真愛你。」

  「我知道,甜心。」他輕吻她。「就像你一定已經知道的,你是我的心、我的靈魂。」

  她緊握他的手。「翰里,我要你知道,我已經找到我的家和心了。」

  「而我是最幸運的人。」他輕聲道。「我已經發現無價之寶了。」

  「一位賢妻良母?」

  「不,這不是我一直在尋覓的,當然我確信我有一位賢妻。」

  她不解地注視他。「那麼你到底在尋覓什麼,爵爺?」

  「開始時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一位摯愛的妻子。」

  「哦,是的,翰里。」她笑著注視這個她畢生所愛之人。「你的確擁有一位妻子的摯愛。」

  ——全書完——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