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Board logo

標題: [偵探推理] 羔羊-『心理遊戲』(全文完) [打印本頁]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27     標題: 羔羊-『心理遊戲』(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娃娃 於 2012-6-19 00:31 編輯

羔羊-『心理遊戲』(全文完)

《第一章》

  「怎麼辦…我…我好怕…」

  她緊抓著裙襬,不住的顫抖著。她頭垂的低低的,長髮卻無法掩飾臉色的蒼白。她偶爾也會看前方幾眼,但依然會下意識的避開眼前的目光。

  眼前的人是一名年輕的男子。他穿著有些輕鬆有些拘謹,是綠色襯衫外加牛仔褲。他望著眼前的女性,輕呼一口氣,盡量使自己沒有壓迫性。

  「在這裡妳什麼都能說。」他的態度很溫和,「所以妳…」

  「你是要我別害怕嗎!」女子激動起來,「你們都只會說一樣的話!」

  「不是的…我明白妳很不安。」男子輕握起雙手,「所以,要不要喝杯茶呢?比較可以放鬆一下。」

  女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的…能不能…不要加糖…」平靜了一點。

  男子笑了笑,轉身走向不遠的小臺泡茶。

  不過一會,兩杯熱茶出現在小桌上。兩人對著小桌坐在沙發上。

  他們所處的房間大小很適中,不會太過寬闊也不會太過狹窄。旁邊的落地窗透進和煦的陽光,若有必要,也可拉上窗簾或改變玻璃的透明度。

  女郎慢慢的拿起茶杯,輕啜幾口,嘴角漾出笑意。

  「好香…」

  「這是薰衣草茶。」男子拿起茶,「我還擔心妳會介意呢。」

  「其他的心理醫生都不會這樣做…」她微微抬起頭,散開的長髮露出一雙憂鬱但漂亮的眼睛。

  他笑了笑。事實上,他也不能算是正式的心理醫生。

  「妳可以慢慢喝。」男子輕聲說道,「想說什麼也不用太急,我看看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真是的!都快一個小時了!」

  在門外有一名女性嚷著。她不住的抬起手看著自己的表。

  她跟裡面的人約了三點,沒想到那傢伙居然說〝要看病人的時間而定〞,這件事那麼重要,難道他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焦躁的望著窗外十二樓的風景,看了快一個小時。

  再要她等下去,她不如直接拔槍衝進去掃射--不不,警察是不能這樣做的,雖然心情真的是有點那個。

  終於門打開了,走出一位小姐。她看起來有些陰鬱,但顯得有精神多了。

  等到那位小姐走進電梯下樓時,門外的人馬上衝進門內:「張浩維!你居然讓我等那麼久!」

  「別緊張嘛,警察大姐。要不要來杯茶?」裡面的人則有些不以為然的拿起茶壺,冷掉了,一個小時前泡的嘛。

  這位就是張浩維,現年25歲,是心理醫生中的新秀。

  而他的茶壺很不領情的被打掉了。

  等他反射性的抓住茶壺,頭已經被槍指著。

  「妳嘛幫幫忙,大姐,」他無奈的舉起雙手,「妳要我棄病人於不顧嗎?」

  「是啦是啦,你的病人最大,剛剛那位還是個美女呢。」她不情不願的收起槍,疲憊的撲倒在沙發上。「我等得快累死了──」

  「大姐,你的個性不太適合當警察──」浩維好像也有點累的樣子。

  這位女性名叫方湘儀,是浩維的學姐,也是一名女警,也因此浩維都叫她警察大姐。

  一聽到浩維的話,湘儀想到一些事情。

  「說到這個我就想起來我來的目的了。」她坐起身子整理衣服。

  「不是來問案情嗎?」張浩維納悶著。如果案情牽涉到心理方面,湘儀都會找他商量,但這次情況好像有些不同。

  「基於學姐的信心,我才打算找你的,」湘儀從皮包拿出一份資料,「警方有個案子,需要你的幫忙。」

  聞言,浩維沉默了一會。

  「讓我猜測一下,」他定眼望著湘儀,「關於〝上官渚音〞的事嗎?」

  湘儀愣了愣,彷彿在驚訝對方說出自己想說的事。

  「什麼嘛,你已經知道了。」她笑著拍拍浩維的肩膀,「從哪聽來的?」

  「再怎麼說,我都只是心理醫生,」他淡淡的說道,起身去整理之前的病歷,「而會麻煩到要我幫忙的也只有這個案子了──」

  〝上官渚音〞並不是個名人,也不是殺人犯,但在心理學界上,他是個詭異而特殊的案例。

  「嗯──敏感度夠高,不愧是拿過碩士博士的人。」湘儀佩服的說著,「那麼,你要不要幫我──」

  「想都別想。」

  「喂──」

  「你聽好,」浩維的臉沉了下來。「究竟是什麼原因,會讓警方介入一個病人,我可不想幹這種事。」

  說著,浩維轉身去整理自己的一些資料,然後一面回想著〝上官渚音〞的事。

  在他回想的同時,方湘儀也開口了:「你如果知道他的名字,應該也知道他的事吧?」她翻著手上的資料:「上官渚音,現年十七歲,性別男,空遠集團現任董事長的獨生子,自十三歲有精神不穩定的情況。而治療他的醫生──就會發生問題甚至被捲入刑案。三起死亡,一起重傷,四起精神崩潰,」

  說著,張浩維的表情變了,只見方湘儀說了下去。「而最後一個醫師,因為火災,使得他與所有資料一起被燒毀在火場。」

  張浩維沉思了一會,繼續收拾資料。

  「那又怎樣?」

  「咦?」方湘儀顯得有些訝異,「你不在乎嗎?那個在火災死亡的心理醫師,可是你的恩師。」

  話一說完,浩維的肩膀顫動一下,但他的態度依然堅決。

  「在治療上加入個人情感是不道德的。」

  「喂───當作幫我忙嘛────」

  「我才不想當警察的走狗。」說著回頭吐舌頭。

  「喂!」湘儀看起來快暴走了。

  「如果懷疑一個病人就要我監視,很抱歉,我不幹!」浩維甩下這句話就不理她了。畢竟這是他不滿的地方。

  湘儀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是要你監視他──是要你保護他。」說完,浩維回過頭望著她,她則繼續說下去:「不覺得奇怪嗎?他身邊發生那麼多事情,卻找不出證據。而且他又是大財團的繼承人,情況就更為危險。警方懷疑有什麼人有傷害他的意圖,才希望有個能在他身邊的人加以保護。」

  方湘儀說完就直盯著他看,很希望他幫忙的樣子。

  張浩維猶豫了許久,然後說出他的回答。

  「我還是算了,你找別人吧。」

  還是不行嗎?湘儀又搖搖頭,只好說出她來找他的原因:「你知不知道,他很可能被送到科學協會?」

  「咦?」他的反應變了。

  「你應該最清楚,科學協會雖然是官方組織,卻常借研究之名做非法的實驗吧。也許到最後,他會變成實驗的白老鼠--也說不定。」湘儀盤起雙手,「要不然我幹嘛找你啊?」

  「是這樣的,」張浩維嚴肅了起來,「那麼也只有我能幫忙了嗎?」

  「因為我只信任你。我頭上的長官是個LKK,大概很想把他送過去,所以--」

  「我明白了。」張浩維嘆口氣說。「不過到時候發生什麼事可是妳負責喔。」

  「我當然知道。」方湘儀綻開笑顏,把資料遞過去。「這是他的資料,有什麼問題可以再問我。」

  張浩維點頭示意。

  等到方湘儀離開之後,他開始翻閱資料。仔細想想,〝渚音〞這個名字真的很像女性。而他看到照片的剎那也嚇一跳,若不是旁邊有註明:男,任誰都會把他認成女性的。清秀,纖瘦,頭髮又很長,有點像之前流行的娃娃頭。

  「是以前的照片嗎?是二年前的照片呢--」他繼續看著,總覺得有點不對的地方。

  沒錯。整個人都沒有生氣,不是虛弱,而是缺少一種存在感。尤其是眼神,平常人見的到的靈性他都看不到,一點光芒也沒有,有如無盡的黑…

  就像是黑洞般要人墮入深處一般--

  不知為什麼的打了寒顫。張浩維有些緊張了,也許,他已經接了一個足以改變他一生的案子……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29

本帖最後由 娃娃 於 2012-6-19 00:32 編輯

《第二章》

  上官渚音,現年十七歲,性別男,空遠集團現任董事長的獨生子,自十三歲有精神不穩定的情況。

  張浩維一次又一次的看著資料。

  燙手山芋。

  光拿著基本資料在手上,就感到十分地沉重--沒有病歷,沒有明顯發病過程,沒有特別明顯病徵,只知道〝有問題〞。

  「靠──」非常順口。

  雖然心情還很給他想罵譙前面那個字,或者問候別人老母親,但是他兇狠的能耐到底只有這樣。

  張浩維自己也感到很無奈。他這個人不管多堅守原則,個性還是太好說話。當然,傷天害理的事他是不會答應的,這不知是好是壞呢?畢竟不會違背自己的良心,他是個正常而善良的人;但因為如此,每次會接下的一定是推也推不了的東西。

  智商?好像是上高中開學前測的。

  「230。」

  這絕對是非常高的智商!張浩維驚訝的看著這個數字。比一般來說的絕頂天才商數〝180〞來得高,就連金氏世界紀錄的最高記錄也是230。

  該不會是假報告吧?若是真的,而精神狀況不正常的話,其複雜狀況一定也比一般人高,而更糟的是他也許會成為智慧型罪犯──也說不定。

  現在的小孩越來越難搞,尤其是聰明的小孩,更別說聰明的問題小孩。

  該死。為什麼自己是這種懦弱的個性?他再有能耐一點,就不會幫別人做太多事累個半死,就不會追不到女仔,女友跟人跑,被情人甩掉…想太遠了。

  「──算了。」

  當然,要是他會抱怨那麼多,就不至於會後悔。

  張浩維自己也明白,自己下定決心答應的事,絕不是那樣毫無思考就會答應。自己已經明白,可能會有的危險性,以及自己有沒有那種覺悟。

  至少,那個小孩不會開瓦斯燒死自己在家裡吧?以正常來看的話。

  空遠集團,依然是臺灣現今最大的集團,全世界數一數二的集團。

  集團,有錢人,讓人難以捉摸。

  張浩維應該是有點緊張的。不到一個禮拜,一間在高級公寓的房子,各種平常能用的到的家具電器,科技產品,電腦、電話、手機、傳真機,總之一切設備完善良好,全都是最新品牌還閃閃發光全套包裝,門號跟其他問題,馬上就解決完畢,準備好在他的眼前。

  更正,他應該是非常緊張。

  事實上有這種特別待遇是第一次──應該說根本不需要這種特殊待遇。也許,是因為對象也很特殊吧?

  在他答應的隔天,馬上就收到一封信,來自空遠集團的董事長。

  信上的筆跡工整,寫的是感謝張浩維的幫助,還有關於他兒子的一些事情,並說明他準備的東西是怎樣,詳細的告訴他。那位董事長把他所能準備的都準備好,然後放手讓張浩維去做。不知這是一貫做法,策略,或者是特別因為自己兒子的緣故才費那麼多心思?

  董事長在信上非常讚賞張浩維,看來,他也知道張浩維的不少事。

  張浩維心情很悶。

  他自己明白自己原本不會成名的。都是因為他解決了那個案子──他的恩師的案子。

  張浩維的恩師,金.佛斯特,是英國有名的心理學專家,在五十六歲的時候來到臺灣擔任教授。他是張浩維在大學的教授,亦有更深遠的關係,張浩維敬他如自己的父親。

  在金接下渚音的案子前,有跟其他心理專家一起嘗試要解開一個連續殺人魔的心理,但是之後他卻葬身火窟。張浩維悲痛之餘,接任恩師的工作,嘗試用一種一般心理醫生不會用到的方法,居然突破他的心防,解開了那個連續殺人案的謎底,張浩維的名聲也一炮而紅,被外界譽為〝青出於藍〞。


  這樣的結果張浩維並不喜歡。因為他只是想做好──他最重要恩人未做完的事。雖然是沒有預料的,但似乎是因為這個名聲,讓空遠集團的董事長注意到張浩維。也因為如此,那位董事長同意跟警方合作,才有這個機會來接觸上官渚音──是巧合,或是安排?

  嘆了一口氣,張浩維用配給他的鑰匙打開那間屋子的門。客廳雅致且寬敞,地毯是褐色系的波斯毯,牆壁是溫和的米色。另外有他的酒吧、酒櫃、專用書房,一間個人房,一間客房。

  「我的天吶,好貴的樣子。」他呆愣著說。

  準備的這麼週到,害他一點也不敢輕舉妄動。雖然是自己的新家,走進去卻戰戰兢兢,好像小偷闖了空門。

  最後張浩維總算躺倒在那兔毛沙發上──人終究是會累。

  有時候人想太多反而什麼都想不到,但是一放鬆反而靈感都來了。張浩維冷靜下來,不再想這間房子的事,而是想想上官渚音的事。印象中,那封董事長的信雖然有提到上官渚音的事,卻不是非常多。他父親似乎已經講的很詳細,看起來卻很像報告,沒有什麼私人的事。

  是他的錯覺嗎?這對父子好像有些生疏的樣子。

  胡思亂想之中,張浩維突然注意到答錄機閃著紅光。應該是警察大姐留的吧?一邊唸著消息真靈通,一邊按開留言。

  〝你好,張浩維醫生。〞

  意外的,是個很乾淨的男音。

  〝雖然我這樣打電話給你有些冒昧,但是我想時間不多了,可以的話,能夠跟你見面嗎?見面的時間地點就視你有空的時候好了,打我的手機吧,你應該知道的。我是上官渚音。〞

  張浩維愣愣的聽著,直到嗶---的聲音想起才回過神,急忙再重聽留言,確定自己沒聽錯。

  「是上官渚音嗎?」

  心跳的很快,張浩維不知道自己是緊張或者興奮。只是拿起電話,毫不猶豫的撥下那個號碼……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2

《第三章》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

  沒人接?也難怪,突然打過去也未免有點──

  嘟嚕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嚕──

  張浩維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的魯莽。

  等了一分多鐘。當浩維打算掛掉電話改個時間連絡時,耳邊就很巧的響起〝喀〞的一聲。 

  〝喂?〞

  是剛剛的聲音!也就是說接電話的的確是上官渚音。

  「抱歉這麼冒昧打給你,我接到你的留言了。你就是上官渚音吧?」

  〝是啊。〞對方聽起來好像在偷笑,〝你是哪位呢?〞

  自己居然急到糊塗了!「呃,我是張浩維,你好。」

  〝其實我知道啦!答錄機有你的聲音嘛!〞笑出聲,他給人的感覺很開朗,〝那麼你想閒話家常呢?還是開門見山呢?〞

  沒料到對方居然這麼乾脆。

  張浩維本來是毫無考慮就打電話過去,現在反而有點被弄得不知所措。冷靜下來,浩維思考現在的處境:這是第一次跟上官渚音接觸,不過看他的態度似乎可以放鬆一點,應該不用過於緊張吧。

  「說真的,我是一聽到留言就打過來了,不過仔細想想也沒考慮過要約在哪。」張浩維決定老實的跟他說,反正這不致於會引起敵意吧。

  〝哈!我還在想你怎麼突然打來!你真是有趣呢!〞居然被自己的病人說有趣;張浩維有點哭笑不得。

  「很丟臉吧〈真的覺得自己很丟臉〉。話又說回來,你真的認為我約什麼時間地點都可以嗎?」

  〝是啊,我其實是個很閒的人。你應該是比我忙多了,所以我決定要讓你安排。〞

  「是這樣啊…」張浩維仔細思索自己的時間表,  「這個星期六的早上如何?不用太早,大約十點左右吧。」

  〝可以,不過我那天有約同學來我家玩喔。〞

  「咦!」那你還說可以?「沒關係,可以改個時間約吧?」

  〝沒差,反正我在不在都沒關係,反正他們也只是來打電動的嘛。不過十點時我可能還會跟他們在KTV,我們會唱到十二點,你想的話我可以先…〞

  「啊,不用了,我想就約在十二點吧!」

  突然覺得好累。這個人,上官渚音,他的邏輯概念顯然跟別人不太一樣,不過這可能是他跟他朋友的相處之道吧?說到這,張浩維就想到上官渚音其實約好他的同學來玩的事。

  「放著你同學真的沒問題嗎?你們不是先約好了?」

  〝沒問題啦!少一個人搶搖桿他們才高興咧,倒是你不會太介意吧?〞

  「不會…」

  〝那就好啦。那麼我們要約在哪裡見面呢?〞

  「約在你,嗯,你在哪裡的KTV唱歌?」

  〝捷運西門站的錢櫃。〞

  「那就十二點約在捷運站門口,可以嗎?」

  〝我記下了。那你想約在哪邊談?我家有那班同學,有點擔心會太吵…〞

  「這樣啊…那約在附近的餐廳之類的好了,順便吃個午飯。到時再決定吧?」

  〝OK。〞他的聲音隱有一種滿意的笑念。〝謝謝你囉,醫生,我很期待跟你的見面。〞

  通話時間三分零五秒──張浩維掛下電話後才注意到。難得有的緊張感,可能是若有若無的急迫性造成的吧?沒想到自己一下就打過去,沒想到對方這樣乾脆,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就下好結論。

  由於一切來的太快,掛掉電話後張浩維還有種茫然的不真實感──不過人總是要冷靜下來。浩維自己也很清楚為什麼要直接打給上官渚音。

  要看一個人,除了眼睛不會騙人以外,還有聲音也不會騙人。與其說不會騙人,應該說從聲音就能聽的出來一個人的心理狀況;是否有所隱瞞,是否言不由衷,是否左右而言其他,在這方面有專長的人大都能分辨的出來,心理醫生也是其中之一;而個性的五花八門,從聲音就更聽的出來了。

  這是張浩維跟上官渚音通話的原因,在見面之前先確認對方是怎樣的人,越早的話越能評斷該怎麼辦。

  但是浩維覺得自己錯了。

  上官渚音這個人──有點難纏,這是他多年來修練的直覺所感覺到的,而且是屬於不太好的那種感覺。乍聽之下會覺得上官渚音是個很平常的孩子,開朗爽快不多加猶豫,不過照理說在約定事情時都會加以思考,而且他已經有約了,卻容許讓張浩維的約定優先。

  哪裡有點古怪,是非常古怪。雖然上官渚音要張浩維決定約定的時間,可是從他毫不拖泥帶水且自信滿滿的態度,卻有種…自己已經安排好的感覺,不管是不是錯覺,一個人就算思考的再快,他在猶豫時一定會產生遲疑。雖然說安排好這種布局很奇怪,但也有可能,應該說很有可能,上官渚音把張浩維所有可能會有的決定都思考過了,因此對答如流;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代表自己有了充份面對張浩維的準備。

  上官渚音在試探他,這是浩維非常肯定的。

  他該感到害怕嗎?但是一個心理醫生自己先亂了陣腳,就無法讓病人信任。至少,從電話裡感受不到明顯的惡意。就算一個人有所保留或加以試探他人又如何呢?他們連見面都沒見過。

  碰到一個跟以往不同類形的聰明對象就慌了一下,真是太可恥了,這麼想的張浩維產生了跟以往不同的幹勁。今天是星期二,離星期六還有四天,足夠他準備需要的資料。

  話又說回來。

  是什麼讓他覺得不吉祥的呢?上官渚音給他的感覺很平常,不像是一般需要他幫忙的人。究竟是哪裡讓人覺得他有問題呢?張浩維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星期六,總算到了這一天了。

  張浩維站在捷運站門口等著,看著四週來來往往的人群,說明這個地段這個時刻的熱鬧情景。浩維之前為了要認出上官渚音的樣子確認過他的照片,總算發現不尋常的地方。即是照片中流露的空洞感,跟他在電話裡的形象有很大的出入。

  其實照片是兩年前的,人會有所改變也不足為奇,但是上官渚音身邊的事情,也是近年來才有的。

  這跟上官渚音本身的問題有關嗎?總之,見面之後可以知道多一些事情吧?張浩維看著手表,還有兩分鐘才十二點,如果在十二點唱完歌,出來大約還要花個七、八分鐘。趁這個時候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張浩維慢慢回想著上官渚音的資料,他的樣子,他在電話中的態度,慢慢繪出一個形象出來。不久,一群少年鬧哄哄的從捷運的另一端走來,張浩維可以認的出其中一個就是上官渚音。

  渚音的樣子的確跟以前一樣纖細清瘦,但是比照片上來的結實多了,給人的感覺很爽朗,不刻意的打扮有些率性的瀟灑。他正跟朋友打屁互嘲,但卻不讓人覺得不成熟,反而自然而舒服。

  此時上官渚音也注意到張浩維,笑著小跑步到浩維跟前,仔細地上下打量〈浩維被突然的行為愣住了〉。

  「張浩維?」他問道。

  「上官渚音?」浩維覺得有點蠢的回話。

  噗的一聲渚音大笑起來,露出不知是佩服還是嘲諷的笑容豎起大姆指,然後回頭跟他的朋友示意:「我就是跟他約。」

  「沒想到你喜歡的是老頭呢,渚音。」其中一個有染髮的不屑的扯了下嘴角。他說的話讓張浩維很哭笑不得,而一旁的渚音只是舉雙手搖頭,好像在說〝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張浩維在受到打擊之餘,定眼看了看渚音的朋友:三個男孩,一個戴著紅色帽子,一個個子小小的,還有剛剛說他老的染髮少年;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句話的緣故,染髮少年給他的感覺很討厭。

  「那我等一下先跟他走,你們自己回去可以嗎?」上官渚音跟他的友人說著,「我大概兩、三點回來。」

  「沒問題啦!你不在的話就我們幾個包啦!」染髮少年說完對小個子的使個眼色,嘿嘿的笑了起來。旁邊的戴紅帽的少年搖搖頭,也加入話局。

  「你們別太不客氣啦!怎麼說那都是渚音的家咩!」他調整一下帽子笑說,又變成一副哀怨臉:「可惜我等下就要去補習班了,要不然也能跟去跟你們拼電動了。」

  「唉呦,阿耀,晚點就能一起打了嘛,」渚音拍拍紅帽子的頭,轉向染髮少年:「阿志,你們還記得鑰匙放哪吧,記得要放回老地方喔!」

  「是是是,」染髮的張開手笑說:「要回心轉意回到我的懷抱喔,哈尼。」

  浩維為這種無聊的噁心話打了個寒顫。不久一群人也散去,剩下揮手說拜拜的渚音跟剛剛完全不能入狀況的浩維在原地。

  「那麼,」渚音鬆了鬆剛剛揮手過度造成痠痛的肩膀,「找個地方吃個飯,然後聊一聊我們之間的正經事吧,張浩維醫生。」

  「那當然…不過可以別叫我醫生嗎,這樣有點不自在。」

  張浩維這麼說不是因為謙虛,而是他本身也不認為自己是正式的心理醫生。渚音對他笑了笑,改用比較不拘謹的態度:「那麼叫你浩維兄啦!你覺得要在哪裡吃啊?」

  浩維兄嗎?第一次聽別人這樣叫他,感覺有點新鮮。

  「這個嘛,我對這裡也不熟,看你喜歡在哪家店吧?」

  「真的啊,太好了,這附近的巷子裡有個小小的咖啡廳,人少東西又好吃氣氛也滿不錯的,我們就去那裡吧?」渚音看起來樂的很。

  既然雙方都沒異意,那麼當然就決定要去那家咖啡廳了。一路上兩個人聊些有的沒的,總算到了巷子內的小型咖啡廳《異端人》,裡面的氣氛幽靜典雅,有著淡淡的古風。

  「那麼我們進去吧,浩維兄。」上官渚音拉開門,淡淡的微笑著,「盡情的用餐吧!而且,我們兩個都必須要多了解彼此才行。」

  他的笑容,好像有一種不同的深意,而張浩維此時尚未查覺到。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3

《第四章》

〝異端人〞,熱鬧街頭巷子內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廳,裡面的光線全是用蠟燭點成的小燈,還有窗廉外透入的陽光構成,一種自然而幽靜的美。

  雖然是白天,這家小店卻沒什麼客人,店員只有樣貌清瘦中性的店長,跟一旁演奏鋼琴樂曲的蕭瑟男子,輕柔的彈奏著月光。

  「嗨,Jose。」上官渚音一進去就微微向店長招了手,然後很自然的坐到店角落窗邊的桌子。

  店長微微抬了頭,淡淡一笑,「好久不見。倒是你帶了新朋友嗎?」說著就望了張浩維一眼。

  浩維有點尷尬,但依然跟上坐在渚音的對面,而在同時店長親切的送上一個熱氣騰騰的小茶壺跟茶杯,也附上了簡單的菜單。

  「Jose真是個好人,對吧?」渚音倒了自己的份,啜著杯緣的熱茶。

  「嗯。」浩維有些愣愣的也倒了茶,只是一直注視著回到櫃檯的店長Jose,微長的髮梢跟修長的身段,讓浩維有些好奇他的性別。

  「她是拉子。」渚音很輕描淡寫的解決浩維的問題。「不過也少有男的比她帥的。」

  「喔──」覺得自己很無聊的浩維,拿起菜單想掩飾自己的窘態,而這時渚音突然打斷他:「你在點菜的時候,能不能別點牛排羊排之類的肉排?」

  「為什麼?」

  「我不是很喜歡看到血。」渚音皺了皺眉頭。

  不出十分鐘,浩維的漢堡排跟渚音的黑胡椒牛肉燴飯都上來了。兩人吃著午餐,安靜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講點話吧,我可不想有和一個大男人相親的感覺。」上官渚音大口的吃著牛肉說著,而浩維表示同意,也吃著自己的東西。

  「話雖如此,就是不知道該講什麼才會那麼安靜吧?」浩維啜了口茶清清喉嚨。

  「那你找點話題吧?」渚音顯得有點無趣。

  「話題?」浩維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個嘛,嗯,話題──你那些朋友,你都跟那些人來往嗎?」

  顯然浩維真的很在意那個染髮的說自己老的事。

  渚音搖搖頭。「我的朋友很多。那兩個是喜歡到我家裡玩的。」

  「是這樣的啊。」浩維頓了頓,「你說那兩個?」

  「余念志跟吳士偉啊,啊,就是剛剛那些已經去我家玩的。說實在我不太喜歡他們。」上官渚音吃啊吃,盤子已經快見底了。「他們只是想玩我家電動嘛,因為我是有錢人。」

  「是嗎?」張浩維總有些不太好的感覺。「那,那個戴著紅色帽子的那位呢?」

  「他啊,杜耀,杜爛又靠耀,是我最好的朋友。」渚音拿起茶杯喝了幾口,再用茶壺倒滿,「我想他是擔心我吧,因為他很不喜歡阿志跟阿偉。」

  「為什麼你要跟你們不喜歡的人來往?」張浩維不解的問。

  「自我保護。」渚音微微一笑,「要知道我們學校的人都不是簡單人物,阿志那一群啊,就阿耀的感覺是覺得他們有點小型不良團體的感覺。但是既然我都跟班上的所有人成為朋友了,不跟他們作朋友好像有點要對立的意思,所以就暫時維持這種關係囉,反正我又沒什麼損失。」

  浩維沉默了一會。原來這群朋友都是同班同學,渚音的學校是空遠財團支助的學園,以精英教育聞名。可是浩維困惑的是,如果余念志〈就是那個染頭髮說浩維老的人〉真是不太好的人,那麼渚音大可不必理會他,尤其渚音自己也知道對方只是覬覦他擁有的東西。

  「你不擔心嗎?」浩維似乎忘記自己冷掉的漢堡排了。

  「為什麼要擔心?我都告訴他們我鑰匙放哪讓他們自己去我家了──」

  「咦?」

  「反正有保全系統嘛。」渚音咧嘴一笑。「我雖然有跟保全人員說用我的鑰匙進去的人可以不用管他們,但我沒說離開時可以帶走些什麼啊。」

  「是、是嗎,」張浩維覺得自己被耍了,「你還真是一點也不擔心呢。」

  「沒錯。因為我不是一般人。」上官渚音直盯著浩維看,「你不就是為這個而來的嗎?」

  浩維愣了一下,直到渚音的餐盤被收走才想起自己吃到一半的冷漢堡。

  「我還以為你一開始會說關於醫療的事什麼的。」渚音望著拚命把東西吃完的浩維。

  浩維好像被食物哽到很痛苦,猛力捶著胸口。

  「為什麼你先提起我朋友的事啊?正常來說心理醫生好像不會先問這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渚音自顧自的說著。

  「是你叫我開話題的──咳咳!」浩維有點後悔剛剛為什麼不先吃完再說話。

  「一般的心理醫生見到我好像都是說〝說說看你的問題吧〞這樣開門見山,我還以為你想問,才給你方便呢。」

  「正常會那樣問?」浩維有點被哽到的東西惹火了,「如果我那樣問你,你會答嗎?」

  「當然不會。」渚音沉下了臉,「有些事情是不能直接讓你知道的,浩維兄。」

  浩維呆了一會,而店長總算來收走他的盤子了。

  「你是指什麼?」

  「我是先說在前面,如果你現在要問我有關我問題的事,就是白費力氣。」上官渚音拿起菜單,「我不能告訴你。」

  張浩維有點不高興。這算什麼啊!上官渚音那麼不跟醫生合作,又為什麼要跟自己見面呢?是要耍他嗎?

  而一旁的上官渚音只是點著飯後甜點。

  「你想吃什麼?我推薦千層塔跟奶油慕斯,真是上等的好品喔!」渚音把菜單遞給浩維。

  對方並不是在示威。感受到這一點的浩維接了菜單,情緒緩和了點。回想上官渚音的意思,張浩維不禁感到他另有所指。〝有些事情是不能直接讓你知道的〞,〝我不能告訴你〞,這兩句話似乎在暗示:我有不能說的理由。語氣中的「不能」,即是指就算他想說,也有某種理由約束著。

  「那我要奶油幕斯。」張浩維回道。

  渚音點了一份萬聖水果塔。

  也許那是警告吧?張浩維想著,之前的心理醫生之所以發生問題──

  甜點就送上來了。吃著美味的甜點,雖然美味但油膩了一點不太適合飯後吃,張浩維有點怨恨的望向吃著清爽水果塔的上官渚音。

  其實張浩維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問,但是被美食填滿的腦袋可不能思考太複雜的東西。他們聊著一些有的沒的的事情,從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為什麼你衣服上總會跑一條線?〉到亂扯國家大事〈我覺得某某部長穿女裝的樣子搞不好會更有稱頭〉,南天地北都聊得亂七八糟,不過兩人都很自然的,沒有問及對方的私事。

  良久,大概快三點時,也聊到沒啥話題了。

  「唔──」張浩維把最後的茶喝光,望著渚音。「我想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喔?要說再見了嗎?我還真有點捨不得你,浩維兄。」渚音眨眨眼,低頭思索著什麼。突然他露出了笑容,「你要不要來我家啊?」

  「來你家?」浩維茶快噴出來了。

  「有什麼問題嗎?」一派理所當然貌。

  「我沒事去你家幹嘛?」張浩維沒好氣的說。

  「來看看嘛!對你來說不是比較好嗎?再說你也想多知道我的事情吧?」上官渚音裝得可憐兮兮的樣子,「我老爸把我托付給你,你連參觀一下我家的意願都沒有嗎?」

  「是是是──」張浩維先是舉手投降,忽然想起:「你同學不也在你家嗎?」

  「有什麼關係,把他們當隱形人就好了。」渚音不以為意的說著。


  張浩維明白為什麼上官渚音要自己去他家了。渚音滿意的下了車,充滿感恩的向車上的司機──浩維說聲謝,然後就走向自己住的大樓。

  好像被利用的感覺讓浩維有點不是滋味。他跟向正在跟管理員說話的上官渚音,然後一起上了電梯來到渚音家的門前。

  「你家是樓中樓?」浩維四處觀望著。

  「嗯,對啊。」上官渚音從傘筒下的一個傘套裡拿出一串鑰匙,喀啦一聲的把門打開:「華麗的會把你嚇死。」

  在打開門的剎那,浩維真的被嚇到。

  並不是門裡的裝潢令張浩維驚訝,而是四處凌亂的客廳,躺著一個滿是鮮血刀痕皮肉綻開的人,身上地上的血跟原本染紅的頭髮相映襯。

  「余念志?」張浩維回想起那個染髮少年,旁邊發出一聲重響,上官渚音已經倒在地上了。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4

《第五章》

  三點時,張浩維見到渚音屋內的駭人景象──一名少年被砍得肚破腸流,一旁的渚音見到時當場昏倒,想必是受到不小衝擊。

  張浩維先是報警,接著盡快的把上官渚音送到醫院,而在他開車前往時,就看到警車開往渚音家的方向。驚歎警方的效率變佳不少之餘,他先把渚音送急診,確定無大礙時即安排了病房讓他休息。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大約四點時,一名警官敲了病房的門。

  「我是劉育偉。」當浩維開門時,那名警官一邊拿出證件一邊說著:「請問是上官渚音的病房嗎?」

  「是的,有什麼事嗎?」張浩維困惑的打量這名警官,中年帶有些蒼老。

  「能請他出來問話嗎?」那位警官,劉育偉,話一說完就要強行繞過浩維進房內,浩維先是一愣,馬上用手擋住他的去路:「抱歉,他現在狀況不是很好,正在休息呢。」

  劉育偉不屑的看了浩維一眼。

  「你是醫生?」

  「我是…呃,不是醫院的醫生,」浩維慢慢的說著,「我是他專屬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劉育偉的臉色有些變了,「你就是那個人?」

  那個人?浩維越來越糊塗了,而且他感受到情況有些怪異。

  「不管怎麼說,」張浩維盯著劉育偉看,「有什麼事到外面說好嗎?我可不希望吵到病人。」

  劉育偉先是瞪了浩維一眼,然後退出房門。

  張浩維也走到走廊,輕輕的把門關上。其實有警察來問話也不稀奇,畢竟他們兩個既是目擊證人,渚音又是屋主;但是劉育偉的態度讓他覺得似乎另有隱情。

  「這麼說,你是剛剛才趕到?」劉育偉先開口。

  「不是的。」張浩維說著,想猜出對方的用意,「我一直跟他在一起。之前我跟他約了時間談,結果一同到他家時看到命案現場,他當場昏倒,我報警後馬上就把他送來了。」

  「當場昏倒?嘖嘖…好驚人的演技。」劉育偉撇起嘴角,「這小鬼真不愧是天生的犯罪者。」

  他直接把渚音當作犯人?張浩維有些不滿了。

  「你這麼說有什麼證據?我之前見到渚音時,我還見到受害人,而之後渚音就一直跟我在一起。」張浩維瞪了劉育偉一眼,「他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劉育偉冷笑一聲,「我可要跟你說,之前跟他有關的案件,他都有不在場證明。」

  「什麼?」張浩維呆了一會。

  渚音之前的案子都有不在場證明?

  「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早說別讓年輕的小毛頭來管,」哼的一聲,劉育偉說著:「把他交給科學協會,現在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張浩維的忍耐簡直要到極限了。當他幾乎要衝出去揮拳時,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浩維,你怎麼會在這…劉警官?!」

  「警察大姐?」浩維訝異的望著她,此時才想到劉育偉之所以那麼清楚上官渚音的原因。

  「方警員,這是你提議的人吧?現在居然發生這種事。」劉育偉冷冷的說。

  「我們刑案小組正盡力追查。」警察大姐,方湘儀堅定的說著,「不管如何,都要找齊證據才能判斷犯人是誰,不是嗎,劉警官?」

  劉育偉看了她一眼,從他的表情可以看的出他很不高興。良久,他回話了。

  「你們盡全力搜查。但要是查出上官渚音是兇手,或者查不到一點線索,毫無異議要將他送到科學協會,明白嗎?」

  「是的,不過我們並不是無能到查不出案子的真相。」方湘儀回道。

  此時,劉育偉也一張臭臉的走了。

  「這就是你說的LKK嗎?」浩維有些瞭解為何湘儀會這麼傷腦筋了。

  「你才知道啊。」湘儀長歎一口氣。「倒是你怎麼會捲進來呢?」

  浩維搖搖頭,大略把事情的經過敘述一遍。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我覺得你別再涉入比較好。」方湘儀說著,拍拍浩維的肩:「交給我們警方吧。」

  「這怎麼行?那個警官也說了,若是查不出線索就把渚音送到科學協會,身為他的心理醫生的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啊──」浩維簡直要被煩死了。

  「我能理解啦。劉育偉警官最討厭的就是少年犯,當然對上官渚音很反感。」

  「能告訴我案情嗎?」張浩維直直的看著湘儀,「我是渚音身邊的人,又是目擊證人,說不定我能有什麼幫助呢。」

  「唔,我想可以吧。」湘儀說著,頓了頓,壓低音量說道:「可千萬不要外傳,空遠集團現在拚命的壓消息,免得媒體的渲染。」


  當上官渚音清醒,已經是黃昏了。

  他茫然的望著四周,看著陌生的病房與窗外風景,想理清自己為何在這個地方時,喀啦一聲,浩維走進門內。

  「你醒了?」浩維叫道,鬆了一口氣,「太好了,我還怕你會不會怎樣呢!」

  「我…?」渚音呆呆的望著浩維,「怎麼…回事?」

  「你忘了嗎?你看到命案現場時…」張浩維慢慢的說著,話還未說完渚音臉色馬上轉成慘白,猝然衝向廁所,對著馬桶不停的乾嘔著。

  「渚音?」浩維驚見這種情況,上官渚音簡直全身都在痙攣,嘔出如清水般的液體。

  「──你別再說下去了。」渚音伏在馬桶邊,無力的喘息著,「我只要看到血就會這樣,就算回想到那時的情形──嗚!」

  又是一陣乾嘔。

  這種情況絕不可能是裝出來的,浩維心想,走近渚音的背後拍拍背。

  在浩維送渚音來醫院時,醫生診斷出渚音昏迷的原因是休克──這種生理反應可不是一般,他是真正對血〈渚音說的〉感到極大的抗拒。

  這麼說兇手不可能是上官渚音,張浩維想著。

  等到渚音心情平復了些,浩維正要開口,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我能進來嗎?」門外傳來有點熟悉的男音。

  「阿耀嗎?」渚音看來真的很虛弱。「進來啊。」

  門外的男孩進來了。那頂紅帽子浩維一眼就認的出,看來這是那個男孩的商標吧。

  「你沒事吧?聽說你休克了。」看到渚音病奄奄的半趴在廁所門上,紅帽少年杜耀趕緊過去扶他。

  「沒事才怪呢─────」渚音看起來又快吐了。

  「啊!這樣不行,要休息啊!」一旁的浩維也慌張起來了。

  「沒錯!啊,那個…誰?幫我把他抬到床上。」杜耀捲起袖子。

  「呃?喔。」浩維一時反應不過來。

  「咦?不要啦──可惡…」渚音掙扎個不停,在他們根本是用架的把他丟到床上去。

  「嗯,病人就是要好好休息。」杜耀得意的推推帽子。

  「去死,我能休息才有鬼…」渚音沒好氣的縮在被窩裡。

  浩維看了看他們兩人。戴帽子的杜耀是上官渚音最好的朋友吧?的確,這個人雖然充滿少年的頑皮氣質,感覺卻比另外兩個好多了──雖然說其中一個在今天死了,這麼說實在有些失禮。

  「嗯,那我不打擾你休息囉,渚音。」杜耀揮了揮手轉身到門外,張浩維想了想,也跟了出去。

  「那個…你叫杜耀吧?」浩維關上了門時說著,「你會來這裡,是因為警方通知你那件事吧?」

  杜耀回過頭,眼神似乎有些驚訝。沉默許久,他也開口了。

  「對啊,我聽到時真的嚇了一跳。」杜耀把帽子轉另一邊,「警察跑到補習班來找我,我其他同學還以為我幹了什麼好事。」

  「是嗎?」浩維思考了一會,「為什麼聽到消息,你是先跑來找渚音呢?」

  「你怎麼問那麼多啊,你不會是間諜之類的吧?」杜耀吐吐舌頭,「不過說真的,我一聽到消息下意識想到的就是〝渚音一定也出事了〞,而且他又很怕血…」

  原來如此。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為過,渚音跟他是非常好的朋友吧。

  「對不起,問了你失禮的問題。」浩維點頭示歉,杜耀只是笑了笑。

  「不會啦。倒是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呢,你是他的心理醫生嗎?」

  「是啊…咦?」浩維眼睛睜的老大,「他什麼都沒跟你們說?」

  「有說啊,」杜耀笑的很奸詐,「他說你是他老爸指定給他的結婚對象。」

  等到杜耀離開去接受警方詢問,浩維也總算把剛才的白爛氣氛揮散了。一個人獨處時腦子總是比較清楚,而且在渚音面前,因為怕刺激到他,浩維也無法談論命案的事。

  渚音總不會亂跑吧?浩維靠著病房的門,回想著方湘儀說過的話:

  『你其實是第二個報警的人。也就是說你並不是第一目擊者。』

  『咦?』浩維愣了一下,『第一目擊者是?』

  『理所當然是上官渚音家的保全人員吧!』方湘儀一邊說一邊翻著筆記,『他看到監視畫面突然受干擾,就過去探個究竟,結果發現余姓少年的屍體。之後就回到監測室報警。』

  『畫面干擾?兇手的把戲嗎?』浩維低頭思考著。

  『可能性很大。』方湘儀說著。『我們在監視器旁邊發現自製的機器,會放出干擾電波,是想掩飾自己犯罪的行為吧?這可能是精密計劃的殺人案。』

  『是嗎?有點奇怪呢,兇手既然那麼謹慎,難道不知道一放出去保全人員就會來看嗎?』

  『不管多聰明的人總有想不到的地方吧?』湘儀合上筆記本。

  『那凶器呢?』浩維回想當時的情況。

  『說起凶器,就是劉警官最認定兇手是上官渚音的部份,是上官渚音家的菜刀。』湘儀看到浩維露出困惑的表情,又接下去說:『上官渚音家裡只住他一個人,連傭人也沒有,所以菜刀上面有他的指紋也不奇怪吧?』

  『他一個人住?』浩維想了想,原來這就是為什麼那對父子生疏的關係,可能有些隱情吧。頓了一會,浩維又問了一句:

  『怎樣的菜刀?水果刀?』

  『切肉的刀子。』湘儀說著,『刀刀深入,且都砍要害,兇手真的是非常殘忍。』

  『是嗎?謝謝你,警察大姐。』浩維點了點頭,心中似乎有了個底。

  回想到這裡,浩維也下定決心了。他開門又進去房間,看到渚音還縮在棉被裡,好像在鬧彆扭。

  「渚音,你舒服點沒?」浩維關心的問著。

  而被窩裡的渚音只對他比了中指。

  「吶,今天的事,你想不想有了結?」張浩維問道,而渚音抬起頭來望著他。

  「那件事…越快解決越好。」

  「是嗎?太好了,我也想幫你,你能給我一些幫助嗎?」浩維走向床頭邊的椅子坐下。

  「你指的是什麼?」渚音皺了皺眉頭。

  「警方有把你列在嫌犯內。我想要讓你脫離嫌疑的話,得先確認一些事。」

  「把我列在嫌犯?開什麼玩笑!」渚音嚷道,然後迅速的冷靜下來。「你要確認什麼?」

  張浩維轉過身,重新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一遍。然後,他回頭看著渚音。

  「你是真的很怕血吧?」

  「廢話!」渚音氣的丟了個枕頭過去。

  「你為什麼怕血呢?」浩維不死心的問下去。

  渚音沉默了一會。「我不知道。」

  「是嗎?」張浩維把枕頭還給渚音,「不過你極力避免跟血的接觸吧。」

  「當然,我連血的味道都不能聞,就算是一點小擦傷的血我也會感到難受。」渚音接過枕頭。

  「你家裡有一把切肉的銳利菜刀。」張浩維引出他想說的,「上面有你的指紋。」

  上官渚音不說話了,驚愕的望著浩維。

  「對你來說,那把刀應該一點用處都沒有吧?更別說是使用它了。」浩維繼續說下去,「而且你應該會極力的避免用這種,搞不好會讓自己流血的東西。」

  「那麼,你從這些訊息中知道什麼呢?浩維兄。」渚音回復之前的鎮定狀態,但眼神似乎有種覺悟。

  張浩維呆了一會,渚音不可能不知道他說這些話有什麼用意,為何渚音如此的冷靜呢?

  「那把刀是凶器吧,要不然你們不會注意到它。」渚音慢慢的說著,「你會這樣跑來問我,肯定不是認為我是兇手,而是發現了什麼,對吧?」

  「這個──」浩維停頓了一下,「我的確不認為你是兇手。但是你根本沒必要使用那把刀,現在已經成凶器的那把刀吧?你是在幫誰脫罪嗎?」

  渚音搖了搖頭,舉起右手,「指紋,從這隻手上採下來的吧?」

  張浩維有些奇怪的望著他。渚音看到他的神情,又說了下去:「我怕血的確是真的,而使用那把刀的的確是這個身體。這樣說,你有沒有搞懂了?」

  「你在說什麼啊,這不是互相矛盾嗎?你不可能去使用這把刀吧…除非…」張浩維的臉色突然變了,「…除非…你是…」

  「明白了嗎?」上官渚音淡然的說著,「我不過是這個身體裡的,其中一個人罷了。」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4

《第六章》

  ──多重人格?

  張浩維驚訝的望著上官渚音,表情依然是如此的正經。這絕對不是開玩笑,而在這種情況開玩笑對上官渚音也沒有好處,再說這個話題實在太敏感,讓人猶豫該不該相信。

  「你果然不相信吧。」渚音的眼簾垂下,「那就算了。」

  「等一下!」張浩維叫道,霎時渚音嚇了一跳。浩維望了他一眼,慢慢的說著,「──只是太突然了。為什麼你會覺得你是多重人格?渚音」

  「──渚音。」他看著前方,「我就這麼說吧。我不是渚音,我的名字叫〝群尚〞。」

  沉默。

  「等、等一下,」張浩維感到情況越來越混亂,「你是說原本的渚音,醒來變成你嗎?請給我解釋一下…」

  「不是──不是啦!」那個渚音〈?〉叫了起來,「我說──從你在通電話,見面,還有現在,反正你接觸過的都只有我啦!你到底聽懂了沒啊?!」

  「啊…嗯嗯…喔…」浩維呆若木雞的坐在那。總之他之前一直以為是渚音的,其實是現在這個叫作〝群尚〞的人?

  〝群尚〞歎了一口氣,一臉認命的縮回被窩裡。

  「喂!你不要那種表情。」張浩維有點抱歉,「那個…群尚。你說我接觸到的都是你,你能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嗎?」

  不管怎麼說,主人格〈這個情況是指〝渚音〞〉應該大部份時間是主宰的。

  群尚望了他一眼,「直接講很複雜說。總之我是人格中個性最正常的,所以在接觸那種必要接觸又不會深入交往,我指的是不會知道上官渚音是多重人格的人,多是由我出來應對,這是大家一起決定的。」他頓了頓,又說:「附代一提──人格中會怕血的,只有我一個人。」

  「只有你怕血嗎?」張浩維思考著。先撇開多重人格的複雜問題,那把刀上有上官渚音的指紋也不奇怪。

  「嗯…所以。」群尚的氣色越來越差。「可以在我還在的時候先讓我知道結果嗎?」

  「你還在時?你是指什麼?」浩維急著問。

  「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他按住自己的胸口,「對我的衝擊太大。我一旦意識消失,醒來時絕對是別人頂替我。但是這件事沒有結果的話,我擔心其他人會做出什麼事。」

  張浩維很清楚群尚說的〝其他人〞是指什麼。

  「我明白了。」浩維拍拍群尚的肩,「今天結束前我會把我能找到的結果告訴你。你好好休息吧。」

  群尚虛弱的對他笑了笑。

  張浩維走出房間,然後打手機給方湘儀。方湘儀是偵辦這件案子的人,總會有什麼線索吧?

  「喂?警察大姐?」在電話接通時,張浩維也走出了醫院。

  〝搞什麼!別在我那麼忙的時候突然打來!我還以為是劉老頭來訓話呢!〞另一端的方湘儀似乎很不高興。

  「好啦好啦,你冷靜點,警察大姐。」浩維慶幸自己不是在醫院內。「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你有空能出來跟我說嗎?」

  湘儀沉默了一會,〝我現在在命案現場這裡。到附近談談吧。〞

  浩維答應了,此時兩人掛了電話。

  等浩維開車到渚音家的大樓,就看到湘儀站在管理員那裡招招手。他們一起走到附近的大鐘廣場,確定沒有其他警察在旁邊,才開始談話。

  「其實我不能告訴你。」方湘儀輕聲說著,「你是當事人吶。」

  「有事我負責。放輕鬆點,這樣裝神秘別人都會注意你好嗎?」浩維抬頭看看大鐘,現在是六點十二分。「你已經問過所有當事人了嗎?」

  「嗯,知道受害人余姓同學在上官家的,有上官渚音、你,上官渚音的兩個朋友。」湘儀拿出筆記本,「上官渚音的好朋友,其中一個是杜耀。杜同學有明顯的不在場證明,他在二點到五點都在補習,他的補習班老師也說他的紅帽子實在明顯,不注意到也難。而余姓同學的另一個朋友,吳士偉,我覺得非常可疑,因為到現在警方也找不到他人在哪。」

  「行蹤不明?」浩維感到驚訝。那麼他特地向上官渚音要了那兩個人的聯絡方法,似乎也用不到了。

  「是啊,但一切要等到找到他人再說。」方湘儀合上筆記本,盯著浩維看:「倒是你要小心了。警方很注意你。」

  「我?」張浩維覺得好氣又好笑,「關我什麼事?」

  「你不懂啊,浩維!」湘儀歎了口氣,「只有你一個人能證明渚音的不在場證明實在太薄弱。若沒有其他證據,弄不好的話,搞不好你會被當成共犯也說不定。」

  「太蠢了吧!」浩維叫了起來。

  「你先不要叫,快給我一個好的理由來證明你們的清白啦!」湘儀也覺得很煩。

  證明啊?浩維停下來低頭思考。

  「也許…嗯!那裡可以證明!」


  「我的確可以替他們作證。」Jose笑著說,泡了一壺咖啡。「渚音跟這位先生在中午時來到這裡吃飯,三點左右才離開。」

  張浩維在Jose說完後得意的對方湘儀笑了笑。他們現在在《異端人》,西門町小巷內的一家咖啡廳,也就是浩維跟渚音〈正確說是群尚〉中午用餐聊天的地方。

  「太好了。你真的能為他們證明吧?」湘儀也很高興的記下。

  「當然可以。」店長Jose將咖啡遞給他們。「我跟渚音滿熟的,第一次看到他跟比他大很多的人一起吃飯,所以記的非常清楚。」

  浩維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嗯,得到這個消息真是太好了。那我先回去報告這件事囉,浩維。」湘儀笑著揮了揮手,離開這家小店。

  張浩維也鬆了一口氣,畢竟暫時證明了上官渚音的清白。既然這樣就先休息一下,在這裡吃個晚餐。

  「老闆,能給我菜單嗎?」

  「叫我Jose就好。」她笑著將菜單遞給浩維。「話又說回來,究竟發生什麼事呢?」

  「呃…有點嚴重的事情,最好別知道。」浩維可不希望事情越鬧越大。

  「果然是這樣吧。」Jose回頭準備東西時自言自語著,「渚音的一個朋友下午也有來,他平常都有戴帽子的,今天沒戴我還嚇了一跳。」

  「等一下。」浩維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嗯,就是他朋友下午有來啊。他是來找渚音的,可是你們剛好那時候走了…」

  「抱歉!我晚點再回來吃!」浩維說完這句話就衝了出去。杜耀,那個紅帽少年,一個二點到五點都在補習的人,居然三點出現在《異端人》?浩維怎麼想都太詭異,馬上拿出渚音給他的手機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嘟嚕嚕嚕嚕…〞

  響了很久。這是警察沒發現到的事情,張浩維覺得事情有點蹊蹺。突然,電話被接了起來。

  〝喂?〞這是杜耀的聲音。

  「杜同學嗎?」張浩維謹慎的走到安靜的角落,按下紀錄通話,「我是上官渚音的心理醫生,有點事情想問你。」

  〝好啊,什麼事?〞對方爽快的回答。

  「有關今天案子的事。」浩維感覺到杜耀遲疑了一會。

  〝你想問什麼?〞他回答了。

  「杜同學你兩點到五點都在補習班吧?」

  〝嗯…〞杜耀的語氣低了點,〝其實有點不正確。〞

  「咦?」浩維驚訝他的坦白。

  〝那個…渚音的心理醫生,能不能不要說出去,因為我沒告訴警方。〞杜耀接下去說著。〝如果讓警方知道我中途有溜出去,他們會對我展開調查吧?這樣我就不能去查了…〞

  「查?查什麼?」浩維覺得很奇怪。

  〝查…呃,醫生你應該不知道吧?其實這也是我下午溜出來的目的。〞杜耀說的很小聲,〝我下午叫一個同學戴帽子裝作我還在上課,然後溜出去一會,我原本想去《異端人》找你們的,可是你們那時候好像剛好走了…〞

  浩維點點頭,想到湘儀說補習班老師只記得他的帽子。

  「不過,你為什麼會想到來《異端人》找我們呢?」

  〝因為說到西門町,渚音最喜歡的就是那家咖啡廳了。那間的奶油慕斯跟千層塔超讚的!不過不太適合飯後吃就是了。〞

  浩維暗自苦笑。「回到正題吧。你能說說你在查什麼嗎?」

  〝嗯──其實余念志他們,〞杜耀放慢口氣,〝我前陣子有聽到風聲說他們設計了一個計劃要對渚音不利。我去補習時不知為啥越想越不對,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就趕出來要跟渚音說,但是找不到他我就只好先回補習班了。〞

  「我明白了。」浩維解開了通話記錄,因為他認為沒有必要了。「謝謝你的合作,杜同學。」

  〝不客氣啦。渚音沒問題吧?〞

  「唔…他在休息。」張浩維突然想到渚音〈群尚〉說的話,心不由得沉了下來。

  〝那就好。真是謝謝你照顧他。〞杜耀笑著說。

  兩人在招呼一聲後,掛了電話。

  又要從頭來過了嗎?浩維歎了口氣。他可以確定杜耀七分沒嫌疑了,但是案子終究沒有結果。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

  「喂?」張浩維接起電話,霎時被對方的大聲震得拿離耳朵。

  〝浩維──!找到了──!你趕快來───!!〞

  「找到什麼啊?」張浩維無力的拿起手機,原來打來的是警察大姐啊。

  〝那個吳士偉!我們發現他躲在他另一個朋友家,現在已經帶到警局了。〞

  「什麼!」張浩維叫道,差點忘了自己人在西門町。

  只剩下這一點線索了──也許可以從最後一個人的口中得到些什麼,浩維開車前往,祈禱能盡快找到結果。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5

《第七章》

  張浩維開車前往警局,一到那馬上找到方湘儀,然後一起進去警局內。

  「警察大姐!現在情況怎樣?」張浩維一邊跟著湘儀走一邊問著。

  「他什麼都不說。」湘儀搖了搖頭。

  「怎麼回事?」

  「你看了就知道了。」方湘儀把浩維領到偵訊室前。

  偵訊室旁邊的房間可以從半面鏡的牆壁看到偵訊室的情況。兩人進去隔壁的房間後,張浩維從玻璃看到那名少年,吳士偉的情形,臉色發白全身發抖,像是非常恐懼什麼。

  「我們找到他時他還縮在房子角落叫個半死,」方湘儀跟到旁邊繼續說著,「他一定知道些什麼吧?」

  浩維只是盯著他看。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吧。」很不幸的,問話的是最討厭少年犯的劉育偉警官。

  「不…不要…我…」吳士偉聲音在顫抖,「我…我會被殺!」

  「喔?為什麼會被殺?」劉育偉很不滿。

  吳士偉緊閉著嘴一直搖頭,而劉育偉爆怒的吼道:「我告訴你別耍花招!」

  「我…我沒有…」他簡直怕的眼淚要掉出來了。

  「你覺得他會是兇手嗎?」方湘儀湊到浩維旁邊。

  浩維低下頭,思考著。

  「他剛剛說他會被殺?」

  「嗯,他從我們一見到他就在喊這個。」湘儀聳聳肩。

  「正常人在心虛時,應該會下意識的說自己不是兇手,而不是拐彎抹角的說自己可能是被害人吧?」浩維說著,「他應該不是兇手。」

  「有道理。」湘儀點點頭,「可是既然這樣他不敢說什麼?」

  「這就是他覺得自己會被殺的原因吧。」浩維盯著吳士偉看。

  湘儀沉默了一會。

  她跟同在房間的警員說了些話,然後開門進去偵訊室。

  「吳同學。」方湘儀繞到劉育偉旁邊。「我們不認為你是兇手。」

  「喂!你別擅自決定!」劉育偉叫道,湘儀不理他,走去吳士偉身旁拍拍他的肩。

  「如果你怕被兇手殺死,那你一定希望兇手被抓到吧?」湘儀溫柔的對吳士偉說著,「所以警方希望你能幫助。」

  「可…可是…我…」吳士偉看來很猶豫。

  「我們警方會全力圍護你的安全。」方湘儀說著,身後的劉育偉已經氣得快翻桌子了。

  「好…好吧…我說…」

  「你是指什麼?」

  杜耀忍不住發出聲音問著,他現在在用ICQ跟同學聊天。

  不久,對方就回了這樣的訊息:



  對ㄚ,你都不記得痞子志ㄉ社團ㄇ?那個老是做怪異機器ㄉ電機社〈跟社團名無關ㄇ〉

  他好像很得意做出那個機器說@@


  「原來是這樣。」杜耀低頭沉思,不管對方頭上冒了幾個問號。「我大概瞭解事情為什麼會發生了,還差一點點就是了。」



  「我們…我們設計了一個計劃…」吳士偉說著,眼神不定的往外飄,「我是想…偷渚音家的東西啦…可是念志他…好像有其他目的我不知道的…」

  湘儀拿出筆記,而一旁的劉育偉不滿的站在一邊,狠狠的盯著他們看。

  「劉警官,這裡交給我吧。」方湘儀回頭輕聲對劉育偉說,劉育偉不屑的哼的一聲,然後走出偵訊室。

  湘儀抬頭望著吳士偉看,吳士偉依然很害怕的樣子。

  「怎樣的計劃?」其實她聽到這個意圖不善的計劃開始不高興了,但是為了破案也要問下去。

  「我…念志他…做了一個機器…」吳士偉頭垂的低低的,「那個機器會干擾監視器…」

  「咦?」湘儀驚訝的望著他。命案現場發現的那個奇怪的機器,居然是余念志自己放置的?

  「那個機器用來做什麼的?」她的音量變大了。

  「那個…放在監視器那邊的話…保全人員就會來看吧?」吳士偉聲音細的快聽不見了,「然後趁保全人員來看的那個空檔,念志先在那邊耗保全人員的時間,我偷偷的去監視室把監視畫面放著一段我們在玩的監視錄影,這樣保全人員回去之後就看不到監視畫面只看到錄影了吧?然後我們就能幹我們想做的事…」

  方湘儀這時候真的很想罵人,可是她頓了頓,又問下去。「你們有實行那個計劃吧?」

  「有…我們真的照計劃進行…可…可是…」吳士偉全身抖得話都說不清了,「我換成錄影帶回來就…就…就看到念志全身都…血淋淋的躺在地上!」

  「什麼?!」湘儀叫著站起來。

  「一定是計劃敗露了…念志才被殺掉…我…我不想死!」吳士偉抱頭大喊。

  「安靜一點!我都說警方會保護你了!」現在換湘儀氣得想翻桌子了。

  「你別說謊不打草稿!」劉育偉從外面走進來,「從你剛剛說的話看來,知道有那個機器的只有你吧?我看根本是你殺了余念志,你還在編說你看到余念志的屍體!」

  「我…我真的沒有…」吳士偉求情的望著湘儀,湘儀卻不想理他。其實湘儀心裡也有幾分贊同劉育偉的看法。

  「就在這裡好好的把你的犯案過程說清楚吧…連動機一起!」劉育偉回到原本偵訊的位子,方湘儀只是搖頭歎氣的離開了。

  「真是氣死我了!我居然還跟一個死小孩扯那麼久!」方湘儀回到偵訊室旁跟浩維抱怨著。

  「嗯。」浩維盯著下方思考著。

  「你還覺得他是無辜的嗎?那兩個小孩居然想了個犯罪計劃,死了活該!」湘儀不爽極了。

  「不是。」張浩維抬頭看著湘儀,「我只是在想,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話,那我們是否漏掉了一些東西?」

  他當然沒跟湘儀說。之前杜耀也因為聽到余念志要害渚音的事而在調查著。

  「你瘋了嗎?那麼你怎麼能證明他回來時沒有殺了余念志而是看到余念志的屍體呢?在那個空檔又是誰殺了余念志?」湘儀盤起雙手說道。

  「我也不清楚──總之我覺得他說的可能是真的,而且我們漏掉了什麼。」浩維這麼說著。

  其實張浩維根本就無法確定,但是他其實很煩惱,如果事情真相真的像吳士偉說的,那麼兇手又是誰呢?的確吳士偉說的話一點根據也沒有,但能確定他說的前半段是真的吧?

  那個他們認為是兇手放置的干擾器,居然是余念志放的。而若不知道這個事實,兇手也不會計劃性犯案吧?那麼兇手搞不好是突然興起犯罪念頭的。但這麼說來又說不通了,因為若是那樣兇手在處理指紋時一定會全部擦掉,但是渚音的指紋還在,證明兇手是戴著手套或者包著其他東西犯案的。

  張浩維越想越亂,越想越沒有頭緒。

  「唉──總之先打電話給渚音,呃,是群尚。」總得把今天所能找到的告訴他吧?若是人格聳動起來,事情就變得更複雜了。

  那個群尚就是浩維見過上官渚音人格中唯一一個,但若是在事態無法結束前他就撐不下去,其他人格不知道會做出什麼。關於這一點浩維也覺得很麻煩。

  〝喂喂…〞上官渚音的聲音。浩維能認的出那是群尚,可是他的聲音很像快死了一般。

  「喂,你沒事吧?群尚。」浩維關心的問。很不幸的群尚沒有回答,看來他真的快不行了。

  〝…浩維兄…事情有沒有結果啊…?〞良久群尚問了浩維想逃避的問題。

  「呃───這個──」浩維在想怎麼混過去,「總之我問到一些線索吧!」 

  說著張浩維把今天所問到的證詞都告訴群尚。

  「所以,其實還沒有證據能證明誰就是兇手,但警方覺得吳士偉的嫌疑最大。」浩維說著。

  〝嗯…〞群尚沉吟了一會,〝浩維兄,你會不會覺得有某個人的行動很奇怪?〞

  「咦?有嗎?」

  〝你能不能把一開始案發的經過再說一次?〞

  「咦?好啊。就是保全人員一看到監視畫面被干擾,就跑到你家,馬上看到余念志的屍體吧?然後他回去監視室報警…那個干擾器就是余念志自己放的,總之跟兇手無關。」

  〝你知道我想說兇手是誰嗎?〞  

  「咦?你是指什麼?」

  〝兇手是行動最怪異的那個人吧。〞群尚慢慢說著。〝就是保全人員。〞

  「不可能吧!」張浩維叫著,因為這實在太扯了。「他行動哪裡奇怪?」

  〝他回到監視室報警。〞群尚說道。〝他為什麼不直接在我家報警,我家也有電話,那樣不是比較快嗎?〞

  「──但是若他是兇手的話,」浩維接著說,「他就不得不先回去,因為他身上一定沾滿了血,若警方太快來他就沒時間換掉…」

  這真是太驚人了,而這麼一想的話問題就解開了。是誰在那段空檔殺人,而保全人員手上肯定有戴手套的。

  「但是身為一個保全人員怎麼能那麼做?」張浩維覺得很不可思議,「而且他根本沒有殺人動機吧?」

  〝這理所當然要由警方來查吧?〞群尚的聲音似乎高興了點,〝把這個事告訴警方然後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記得要告訴我結果喔…〞

  「我知道!」張浩維笑著關掉手機。雖然這真的很難以理解,但若問的出解答的話,就可以明白真相了吧。他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方湘儀。

  「喂喂…警察大姐,我又發現了一件事,能不能請你再傳保全人員問話?總之就是如此如此──」

  從電話的另一端可以聽到方湘儀生氣與驚奇的大叫,不過她一聽也感到事情的發展有了重大突破。她馬上吩咐了調查人員再去查查這件事。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6

《第八章》

  「你的推測居然對了。」方湘儀的聲音有點顫抖。

  湘儀跟浩維現在回到《異端人》吃遲了很久的晚餐,想藉以發洩解決事情的心情。不過浩維看她臉色這樣凝重,不由得有些擔心。

  「怎麼了,出現嚴重的結果嗎?」張浩維一邊吃著咖哩飯,有些小辣。

  方湘儀喝了一口咖啡。「我們問到動機了。」

  「動機是什麼?」浩維喝水解辣。

  「他說他喜歡上官渚音。」

  浩維嘴裡的水噴出來了。

  「等等…等…你說什麼?!」他叫的很大聲,不管其他客人的異樣眼光。「你說那個保全人員──他,喜歡渚音?渚音是男的!」

  「男的很奇怪嗎?」店長Jose笑笑的來幫浩維續水杯,備註,她是個拉子。

  「不…我並不是對,呃,同性戀有偏見,只是──」張浩維陪著笑臉,又回頭看著湘儀:「他因為喜歡渚音而殺了余念志?」

  「對啊,別說你,聽到的我也被嚇到好不好?」可以理解湘儀臉色何以蒼白了。「當我重新審問他時,提到你說的那個論點──在發現屍體時為何不當場報警而要回到監視室去,他那時猶豫了一下好像在想理由,我就衝口而出的問〝你平常覺得上官渚音怎樣?〞,因為他如果那樣做則會讓上官渚音有嫌疑,我那時以為他大概對上官渚音不滿吧,結果他臉色一變──」

  「然後?」喔,辣的東西可以取暖。

  「然後他就開始愛-的-大─告-白!」湘儀再喝了口熱咖啡,「他開始大談他多愛渚音──其實他那時的樣子真的很不正常,他根本是瘋狂了!他開始說見到渚音時就深愛著他,然後極力爭取當上官渚音家的保全人員,這樣就可以日日夜夜看著他…」

  張浩維拉起袖子,全是雞皮疙瘩。

  「咦?這樣的人很糟呢!」Jose走來幫湘儀換了壺咖啡。「這不是具備跟蹤狂和偷窺狂嗎?這種人會給人很大的精神壓力,更別說是以一個同性的身份來面對一個直。」

  「什麼是直?」浩維不解。

  「就是對同性沒興趣,純異性戀的人。」Jose笑著回答後就離去。

  「那我講下去囉?」湘儀灌了一杯熱咖啡,索性用咖啡壺取暖,「他說他注意余念志很久了,一見到余念志就是個壞胚子樣,這次露出狐狸尾巴,他一氣之下拿了廚房的菜刀…」

  「好了夠了。」張浩維聽不下去,埋頭吃他的咖哩飯。

  「嗯,那我點飯後甜點囉。」湘儀拿起菜單,「你覺得哪些值得推薦?」

  「呃──奶油慕斯跟千層塔不錯,但是不建議在飯後吃。」浩維苦笑。

  兩人飯後告別後各自回到歸途。

  張浩維對於結果有點無以致評,但已經確定了上官渚音的清白。他拿起電話撥手機號碼給渚音,應該說是群尚。

  〝喂…〞群尚聽來已經呈現死亡狀態,〝是浩維兄吧…事情結果怎麼樣?〞

  「跟你說的一樣,兇手是保全人員。」浩維怕說了動機後群尚會吐到死。

  〝這樣啊…〞群尚的聲音放鬆了點,〝真是謝謝你,浩維兄。〞

  「不客氣。」浩維也笑了。

  〝我爸…上官渚音的爸爸,上官鵬,剛剛打電話給我,〞群尚說著,〝他說…問你能不能…當上官渚音的代理監護人,然後住你那。〞

  張浩維一聽就大概瞭解情況,畢竟,渚音的家已成了命案現場。

  「我明白了。那樣對治療也比較方便。倒是你不會介意吧?」浩維輕聲問著。

  〝介意的話我就不會問你了。〞群尚笑了笑。〝你要有心理準備,在『上官渚音』睡著醒來你絕對會碰到不一樣的人。〞

  「我知道。」浩維點點頭,然後掛了電話。


  「那個人就是新的心理醫生嗎?」

  「是啊。」群尚看著坐在床頭的客人。他是一位有著淡色亂髮和雙瞳的美少年,臉上卻有與年齡不合的沉著氣息。

  「你們能信任他嗎?」少年微笑著說。

  「我想可以吧。他至少沒像別人想的,那些人都認為錯在『上官渚音』。」群尚低頭思索,「這一點跟上一位心理醫生一樣。」

  少年點點頭。「那今天的事如何了?」

  「別說了,我一想到那些血…」群尚說著翻白眼,「我已經吐到吐不出來了…」

  「之前你們有注意到嗎?」

  「嗯,我本來就覺得那個保全人員怪怪的,尤其他在看我的時候。」群尚回想,「話又說回來,余念志還真的想了個計劃想害『上官渚音』呢。」

  「但這一切都結束了吧。」少年笑道,「不過若不是這場巨變,事態不可能會失去平衡。」

  「這一點,」群尚表情嚴肅了點,「『夕遠』也說過。他說,這只是個開端…」

  「『夕遠』果然也查覺到了。」少年低頭思考。「那麼群尚你,大概會好一陣子不出來吧?」

  「當然…喔…我撐不下去了…」群尚倒在床上。「之後有什麼事的話可要多麻煩你了…」

  「樂意之至。」他笑道。


  張浩維回到他那個新家,頹然的倒在沙發上。上官渚音現在還在醫院休養,大概一陣子才會出院。但從『群尚』的說法來看,這些不適的情況應該會在唯一有反應的群尚不在後一起消失,等到上官渚音的情況一變好,他就會搬來跟張浩維住了吧。

  雖然說事情到現在已經有了完整的結果,但張浩維總有一種不釋然的感覺。

  的確,從Jose 口中說的,那個保全人員對上官渚音的傾慕之情對渚音會造成很大的壓力,而余念志從以前就想對渚音不利;這麼來說,這個事件等於同時解決了兩個會對渚音造成威脅的人物。而若不是余念志要實行那種意圖不軌的計劃,那名保全人員就不會興起殺意;若不是渚音臨時離開,余念志也沒機會實行計劃;若不是自己──張浩維背脊涼了一下,就是因為張浩維正巧上官渚音約在渚音有約的日子,這件事就不可能發生,張浩維不會發現上官渚音有多重人格。

  這一切一切的巧合令浩維覺得有些緊張。在這背後,是否有什麼在操縱著?不知道為什麼,浩維深深的覺得,只有從上官渚音身上才能找到真相。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6

《第九章》

  這是星期天的上午,天氣很晴朗。在溫暖的陽光下,有著微微的風,舞動的樹影能讓人感到生命的躍動。

  張浩維似乎也感覺到這柔和的氣氛,一邊哼著歌一邊整理資料。浩維現在在自己的辦公室作工作的準備,他之前的病人,那位憂鬱的女性會來,因此他在約定時間前都會整理病人的相關資料。

  雖然說張浩維是上官渚音這個棘手病人的專屬心理醫生,但在他的堅持裡不會放棄他未治好的病人。就算浩維會累死,他也會把所有病人的問題處理好,這是他的原則。

  約定時間到了。那名女性,她的名字叫劉雨漓,準時的來到。她怯怯的跟浩維點頭示意,然後戰戰兢兢的走向治療椅坐下。

  浩維見到她,笑了笑,轉身走向流理台泡一壺薰衣草茶。

  劉雨漓是個感性而易受傷害的善良女子,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有了憂鬱症跟輕微被害妄想。

  但從她羞澀的笑容來看,雖然還是有些陰鬱,但她已經開朗不少。張浩維為此感到高興。

  張浩維倒了一杯茶遞給雨漓,然後坐在她對面。

  「最近情況還好嗎?」浩維柔聲詢問著。

  劉雨漓兩頰微微泛紅,低頭默默的啜著茶,但浩維看見她嘴角淡淡的笑意。

  「看來是還不錯吧?」浩維滿意的笑了笑,「那麼你還會時常感到不安嗎?」

  雨漓搖了搖頭,抬頭望著浩維。「已經…比較少了…真的很謝謝張醫生你…」

  「嗯。」浩維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麼,你想談些你喜歡的事嗎?」

  劉雨漓點了點頭。

  雖然說談論興趣似乎跟治療沒什麼關係,但是自己的喜好受到別人認同的話,的確可以增加自信。張浩維是試著引導這位女性能自己建立自我,而且適當的聊這類話題也有助於病人對醫生的信任。

  「我記得你說過,你對塔羅牌占卜很有興趣。」張浩維說著,而劉雨漓露出微笑,從自己的皮包內拿出一本書。

  像劉雨漓這樣對未來不安的人,其實很容易寄托心靈在占卜、宗教上。她手裡的那本書是塔羅牌的書,內容大概是說明牌義跟占卜法,通常這種書的後面會附一整副塔羅牌。

  「真厲害呢!這一定是你非常珍惜的東西吧!」張浩維看著她手上的書,「你常常使用它嗎?」

  「嗯…」劉雨漓訕訕的回答著,輕輕的抱著那本書。

  張浩維沉默了一會。

  「那個…你能幫別人算嗎?」

  劉雨漓困惑的看著浩維,連浩維自己也很驚訝自己為什麼這麼問。

  也許是最近有太多的猶豫,浩維心想。畢竟上官渚音的事,令他產生莫名的緊張感。

  雨漓善體人意的對著浩維笑著,從書裡拿出一副塔羅牌。

  「醫生想算嗎…我雖然不怎麼…準確,可是可以試試幫醫生占卜看看…」

  「嗯。」浩維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那麼…醫生想…算哪方面的呢…」

  「…事業吧?」浩維也不知道該怎麼跟雨漓說他想要占卜的是什麼,而雨漓也許是看出他的為難,沒有再問下去。

  「醫生你…想用哪種占卜法呢?」雨漓的樣子很嚴肅。「占卜過去現在未來…或者兩者之間的抉擇…或者只占卜現今狀況…」

  「只占卜現在的吧。」浩維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算一張牌…」雨漓慎重的把牌拿出來,慢慢的洗著,「醫生要很專注的想著你要占卜的事喔…」

  浩維停下來思考最近的事,不知為什麼上官渚音的身影一直環繞在他的腦海中。然後雨漓翻開了牌,是個有著詭異感覺的大金輪。

  「命運之輪,正位,它的意義是〝輪迴〞。」劉雨漓輕聲說著。「它代表的是不斷的循環,不論什麼事情都是環環相扣的。它象徵著因果報應或順逆交替,也許是指醫生你之前有一件你以為結束的事,現在又開始繼續進行下去。」

  浩維掌心沁出了冷汗。

  「這麼說來,這張牌有警告的意思嗎?」他面色凝重的望著雨漓。

  「警告…也許有這個可能性,要看醫生想占卜的是什麼吧…」雨漓慢慢的說著,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突然她頓了頓,沉默了一會,然後將書遞給張浩維:「我想…醫生會需要這個,書裡有很詳細的說明。」

  「咦?這樣好嗎?那不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嗎?」浩維很驚訝的說著,劉雨漓兩頰微紅。

  「這張牌所表現的意義也許對張醫生是個重大的提示,如果能幫的上醫生就好了…」雨漓羞赧的垂下了頭。

  「我明白了。」浩維接過書。「不過我現在沒辦法看。能不能借我幾天呢。」

  雨漓點了點頭。


  治療的時間結束,雨漓匆匆的告別一聲就走了。那張牌依然放在桌上。

  浩維坐在辦公椅上,喝了一口茶,盯著那牌看。那副牌因為不能分開所以也留在房間,但是浩維的注意力只在那張牌上。這會是警告嗎?

  命運之輪,似乎正在轉動,把一切沉默的秘密慢慢慢慢的轉了出來,慢慢的傳出一種奇妙的跫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浩維想起上官渚音,一個跟自己告白說有多重人格的少年。也許上官渚音有可能只是精神分裂,以致分不清自己的心神狀況,畢竟多重人格至今未被醫學界所承認。但他的態度是這樣的堅決,讓人不由得相信他說話的真實性。若這真的是多重人格,那渚音回復成正常的機會幾乎是零──分裂過的人格再重組,從沒有案例可以成功過。自己能夠做到嗎?浩維思考很多次,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案例。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張浩維來到了市立圖書館。

  只要是浩維無法找到的資料,他都會來這裡尋找。奇妙的是,純心理學的書籍很少跟人格分裂相關,反倒是大眾文學很流行這類話題,例如真實事件改編的暢銷小說〝二十四個比利〞就是個例子。

  浩維來到了心理學區,擺著各式各樣艱深的研究論文,甚多是原文書。究竟多重人格的專書在哪裡呢,張浩維從上到下的瀏覽著,專心的沒發現顯少有人在的心理學區還有個人在那裡。

  「不知道那本書放在哪。」張浩維一邊找一邊不自覺的喃喃自語,像是想把書招喚出來似的。突然他感覺到肩膀被輕撞了一下,浩維眼睛一瞄,原來是旁邊的人遞書給他。

  「你想找的是這本吧。」那人說完將書交給浩維,就俐落的轉身找自己的書。

  「啊,謝謝。」果然是他要的那本,浩維感激的跟旁邊的人笑了笑,卻愣了一下,「上官渚音?!」

  那位少年聞言抬起頭,看了浩維一眼,眼鏡下的黑瞳閃著冷漠的光芒。

  「你認錯人了。」他說完就彎下身繼續找書。

  張浩維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看。這個輪廓,這個體型,這個樣子,這張臉,錯不了!這個人是上官渚音!雖然說感覺跟打扮跟之前有挺大的出入。最明顯的就是清秀的臉上多了副無框眼鏡,而且一臉嚴肅,散發著謹慎且老成的氣質,如同他一身深色的整齊打扮一般。

  但他說自己不是上官渚音。這是代表浩維認錯人,或是──?浩維吞了口口水,心裡燃起了一種假設。

  「群尚還好嗎?」浩維脫口而出。

  那位少年停頓了一下,緩緩的起身,深吐了口氣。

  「他的情況很糟。」他一邊說著,拿起他最後一本要看的書。「受到那樣的衝擊,也許一個月都不能再出來。」

  張浩維又吞了一口口水。

  這個人果然是上官渚音的其他人格!的確,跟群尚比起來是完全不同的類型。話又說回來,會在這裡碰到未免太巧,難道是今天那張牌指的意思嗎?浩維有些混亂,唯一慶幸的是這個人格應該是個穩定的人吧。

  「上官學長。」

  忽然背後傳了一個年輕但沉穩的招呼聲,浩維因為〝上官〞兩個字敏感的回頭看去,只見書櫃旁又出現一名少年。而且特別的是,他的樣子非常俊秀,有著金褐色的髮絲和琥珀色的雙瞳,皮膚也相當白皙,大概是混血兒吧;個子並不會太高再加上還未變聲,由此看來應該是國中生。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那個男孩瞇眼笑著,輕輕的靠在書櫃上。

  「是你啊。」那個,渚音其他的人格看了他一眼,淡然的回了一句。

  「嗯,你最近還好吧?」少年詢問著,對方嗯的一聲代表回答。

  少年又笑了笑,說著:「那麼我先走了,替我向其他人問好。」

  浩維還沒進入狀況,那位少年就這樣離去了。

  「是你的朋友?」浩維轉身問他。

  那個人依然是自顧自的找書,冷冷的拋下一句:「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問私人的事,未免太失禮了。」

  張浩維當場想打人。

  這人冷淡的讓人覺得真是死小孩,浩維心想。他雖然已經坐下看書,眼睛看的卻不是書上的字,而是跟著餘光瞄到坐在對面上官渚音的人格。〝他〞默默的閱讀著,手裡的居然是佛洛依德的書,這連浩維都認為是一本層度很深的著作。這個人對於知識的吸收上有一定的意願跟才能,但是那種知識分子的感覺,浩維有些無所適從。

  話又說回來剛剛的謎樣少年,跟上官渚音有什麼關係?他對這個人叫〝上官學長〞而有所回應,我叫那個人上官渚音他又說我認錯了,這是代表,那個少年其實跟上官渚音有所認識那個人才會應他──正確的說,那位少年可能也知道上官渚音有多重人格。

  一陣聲響打斷了張浩維的思緒,那個人將書合起,輕放在桌上。

  「我不習慣閱讀時給人盯著看。」他抬頭看著張浩維。

  一下張浩維有些不高興,正想說點什麼反駁,那個人就說了一句:「對不起。」

  在浩維還沒反應過來,他又說了下去:「之前的態度實在相當無禮,抱歉,醫生。」

  瞬間浩維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良久,他才結巴的回了一句:「沒、沒關係,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打算跟我談?」那個人站起身,盯著張浩維看。

  浩維猶疑了一會,點了點頭,也將書收拾好離開座位。在圖書館是不方便談話的。

  張浩維來到圖書館管理處要辦借出手續,在櫃檯工作的少女迅速的將手續辦好,將書放進袋子交給他。少女注意到浩維身後的那個人,然後望著他說著:「你也要走了嗎?」

  「是啊。」

  「那位是你的朋友?」少女看了浩維一眼。

  「他是我援助交際的對象。」他一本正經的說著。


  張浩維實在有些不敢相信那種話會從這樣的人嘴裡說出,但他們的確也早些離開現場,現在也在路上。那個人問他乾脆順便去張浩維的家,但浩維覺得辦公室比較近,而那個人也同意先去辦公室。

  「你走路時都那麼安靜嗎?」一句話,那個人打破了寂靜。

  浩維呆了一下,搖頭回應。

  「那你有什麼想問的嗎?」那個人看著前方走著,不過跟張浩維並行前進。

  「先問個無關緊要的。」浩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為什麼你離開圖書館時要說那樣的話?」

  「懶得跟人解釋關係罷了。」他淡淡的說著。「想打斷一個話題,只要讓氣氛尷尬就行了。」

  的確很給人尷尬,浩維心想。「不過你真是語出驚人呢。你看不出來會說那樣的話。」

  他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若有深意的看著張浩維。

  「你,真的是心理醫生嗎?」

  「咦?」浩維愣了一下。

  這個人不是普通人。其實群尚給人的感覺也是很聰穎,但這個人居然敏銳的抓出,浩維不經意表現出的以偏概全,這的確是心理醫生的大忌。

  「抱歉。」張浩維歎了口氣。「我會好好檢討的。」

  那個人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聲說著:「朔閉。」

  「呃?」

  「這是,我的名字。」他眼鏡下的雙眼似乎很認真的盯著浩維的眼睛看。

  「嗯,我記住了。」浩維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怎麼跟我相處?」那個人,〝朔閉〞說著。

  浩維一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其實自己也有一點這種感覺。

  「喔?那該替你高興還是難過?」朔閉若無其事的推推眼鏡,「我並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今天是利用時間來閱讀。」

  張浩維不語。

  「比我優秀的,不在少數。」朔閉繼續說著。「連我都對付不了,該如何面對別人?」

  張浩維握緊拳頭。朔閉也沒再說話了,兩個人在路上默默的走著。

  朔閉依舊是那木訥的表情,然後,喃喃自語:「這是忠告,你要小心一點。」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7

《第十章》

  現在已經快中午,反射在玻璃窗上的陽光顯得十分刺眼。張浩維將窗簾拉上,只留一些空間讓光芒進來,然後回頭望著這一個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客人。

  「嗯…你先在那邊坐一下,我去泡一壺茶。」浩維指著沙發椅說著,然後盯著那個人,朔閉。朔閉並沒說什麼,只是照著他的意思,安靜的走向沙發坐下。

  浩維點點頭,走至流理台旁拿出茶具組。〝朔閉〞是自〝群尚〞以來,他所碰到〝上官渚音〞的第二個人格。這個人格顯得十分的嚴謹,流露出一種沉默的老成,以及刻意與人保持距離的冷漠。

  坐在沙發上的朔閉僅是正經的坐著,動也不動。這似乎就是他的個性,他對其他人的事物是毫無興趣的。朔閉好像在想著什麼,慢慢的抬頭,在眼神觸向辦公桌上面的一張紙牌,命運之輪,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

  當浩維泡好一壺香片回來,他看到朔閉,將辦公桌上的整副塔羅牌拿起。朔閉喃喃自語地將牌一張一張的拿出放在桌上,直到拿到第五張,他輕聲說著:「五道柱,兩道已浮出檯面,其後三道也會依照自己的意思出現…」

  浩維愣愣的看著他,突然意識到有點問題,走到他身後拍了下肩膀:「朔閉?」

  突然那個人顫了一下,整個人滑至地板上,五張塔羅牌也順勢給撥下。浩維嚇了一跳,看了看下方的人,依然是朔閉那冷淡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眼神中隱約有種驚恐。

  「你還好吧?」浩維伸手要扶起他。

  「──對不起,我剛剛的樣子很奇怪嗎?」朔閉慢慢的開口,緩緩的扶著桌緣爬起。

  浩維搖了搖頭,只是看著地上的五張塔羅牌,各是〝法皇〞、〝太陽〞、〝戀人〞、〝惡魔〞、〝女祭司〞,散落一地。

  朔閉似乎突然注意到地上的牌,又蹲下身撿起,整理好交給浩維。

  「謝謝你。」浩維接過牌,看了看朔閉,臉色不怎麼好看。

  朔閉沒說話,但不是像之前那樣莫不關心,而是有種警戒的感覺。浩維知道現在問他什麼他大概也不會說,只是倒一杯茶給他希望他能平靜下來。兩人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這一次對談。

  在下午浩維將朔閉領回自己,也就是〝上官渚音〞新的住所。朔閉依然保持沉默,連晚餐也不吃就關在浩維準備給他的客房裡面不出來。

  張浩維心情有些悶。他坐在書房裡,靜靜的沉思。雖然中午發生的事實在很古怪,心裡卻有個底了:那時拿出紙牌的並不是朔閉,而是有其他人格接觸到某種事物而受到刺激出現了一會,那個事物八成是〝命運之輪〞。

  至於那個人格之所以出來,之所以有那樣的動作,浩維怎麼想也想不透。但之後回復到朔閉時,樣子就顯得很不高興;也許是因為朔閉覺得自尊心被污辱,或是另一種可能,那個人格說出了他們認為不該說的事──不過那是什麼?五道柱是指什麼呢?而那個人格說那些話的用意又是為什麼?是要提示或是警告呢?

  再想下去也沒什麼辦法。浩維索性將塔羅牌的書翻來看。

  記得是那五張,張浩維一張一張的看著牌義。


  第二張牌  女祭司 智慧 代表堅守自我貞節與古老的約束法則

  第五張牌  教皇  援助 代表關懷一切苦難,以智慧拯救世人

  第六張牌  戀人  結合 代表完美的戀情,或無法割捨的選擇

  第十五張牌 惡魔  詛咒 代表被自己的慾望,自私及驕傲所困

  第十九張牌 太陽  生命 代表生命的起源,新生與成長的希望


  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浩維也想不清,他只是先把這些大概意思記錄下來。

  當朔閉進去新房間,他第一件事就是將門窗關緊鎖好。朔閉謹慎的確認浩維是否在注意他,等知道沒有,他慢慢的環顧四周,上官渚音原本房間的東西全都已經搬到這裡安置好了。朔閉像是安心了一會,然後將眼鏡拿下放好,坐在床上,口裡發出呼的一聲,整個人重重的倒下去。

  墜入那混濁的黑。

  意識像是模糊,卻又那麼清楚,朔閉當然非常明白這是哪裡。他還需要時間來適應這兒的黑暗,不過細小的聲息不用等就會傳來。

  「你回來啦,朔閉。」這是非常清脆的聲音。

  「嗯。」朔閉感覺到黑暗裡的人影可以見到幾個,但是在看不見的地方,似乎還有些聳動。他深吸了口氣,呼喊著:「夕遠,你在吧。」

  「你明白的。」對方幽幽的回答,沉穩的嗓音讓人感到舒服。

  「你應該知道中午的事。」朔閉繼續說著。

  「喲,有個鋼鐵般防壁的冰山美人朔閉,現在也有氣得跳腳的時候嗎?」一旁一位很孩子氣的傢伙吃吃的笑著,無視朔閉帶有殺氣的眼神。

  「朔閉覺得哪裡不妥呢?」又有其他人發言了。

  朔閉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似乎在猶豫。

  「我認為,會這樣突然出現透露訊息,有些危險。」他慢慢的說著。

  「為什麼?會用塔羅牌表示意義的,應該是夜語吧?」

  「你們很清楚那不是夜語。」朔閉冷冷的說。

  「因為夜語常說不到時機他不會出來,還是因為他站在我們這一邊?」一個聲音懶散的插了嘴,「不如直接向他確認比較快。」

  躲在陰暗角落的那個人,只是微微一笑。

  「命運之輪的意義,你們知道了嗎?」

  「夜語,別又說些意義不明的怪話了!」孩子氣的傢伙抱頭大叫著。

  「安靜。」這沉穩的聲音讓一切的喧嘩定了下來。

  「的確,突然有人出現是意外,但透露出的訊息並不是太嚴重。」那個孩子氣的也嚴肅了些,「畢竟那個心理醫生,遲早也會知道〝柱〞是指什麼。」

  「你說的對。循詼。」那位沉穩的淡淡一笑,「不過我想朔閉擔心的不是這個。一個小小的觸媒就能刺激一個人格的出現,顯示現在人格間是多麼的不穩定。」

  「那又怎麼樣呢?」一個人壞壞的勾起嘴角,「我倒對那個心理醫生很有興趣,他可是嫩的可愛啊!」

  「這麼說的話,見到醫生的朔閉很巧呢!小鬼頭是刻意找朔閉的吧,因為只有朔閉會在固定場所出現。」

  朔閉只是聳了聳肩。

  「不過那個醫生還不錯啦…」說話的,是快要掛點的群尚。「至少他沒有心機…」

  「那是因為他還年輕吧。」一旁的人不屑的哼一聲。

  「重點是──今後要由誰來主控大局呢?洗好的牌已經亂了。」

  突然有人說出這句話,大家全都沉默了下來。從其中的騷動就知道並不是大家不想出去。每個人都想出去,但是可不是說想出去就可以。

  「吶,讓我出去好嗎?我想會會那位醫生。」孩子氣的興奮的說著,好像有一份刺激的期待。

  四周的人似乎沒什麼異議。他望著中間的人,沉穩的眼神似乎也有鼓勵的意思。他暗暗一笑,然後浮出那闇暗的深淵上…


  大清早,溫和的陽光照進房間裡。浩維似乎有些不領情的轉過身,拒絕陽光照在自己的臉上,而情願照在棉被裡的身軀上,暖暖的暖暖的暖暖的。

  一名不速之客走進了他的房間,然後笑咪咪的站在他的床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起床!!」

  「嗚啊!」浩維被驚醒,整個人慌忙的爬起來。

  「起床!起床!起床了!」他繼續叫著,直到慌張的浩維整個人身體不穩的跌到床下,才不止笑意的抱住肚子大笑。

  「什麼跟什麼。」浩維摸了摸撞到的後腦杓,抬起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年輕人怎麼可以浪費早晨美好的好時光呢?真是太沒用了!張大哥!」這人一臉調皮的愉快說著,「好了!乖乖的起床吧!」

  這張臉,沒錯,這個人是上官渚音──的其中之一。

  「這次是個瘋子啊──」浩維的口氣有些無奈。

  「喂喂,這種事能在本人面前說嗎?」對方不以為然的抓著頭髮。「不過真是給他奇怪,今天怎麼打不起精神,要不然可以用更炫的方法叫醒你說,好像哪裡不對勁,啊對了!就是少了那個!我太糊塗了!」

  他一說完就跑回自己的房間,丟下還沒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的浩維,然後不久回來後頭上戴了圈把頭髮往後箍的頭帶。

  「喔,你就是少了這個啊?」浩維無力的看著他。

  「是啊──果然清醒多了!」他滔滔不絕的說著,「你知道嗎?頭髮蓋住額頭會讓人無法提起精神而且很熱…」

  「閉嘴。」浩維快被煩死了。

  「什麼?身為醫生,居然對病人如此的冷酷,你治療我果然只是為了錢而已!」他含淚控訴著。

  一邊的浩維感到很頭大。「我只是希望你能安靜點──」

  「我只是開玩笑。」他像蟑螂一樣的爬上張浩維身上,「來!現在來猜猜我的名字!三選一!一,循詼;二,循詼;三,循詼。」

  「…你叫循詼?」

  「YA!!恭喜!你猜對了!」他一邊尖叫一邊拿出不知從哪來的手搖鈴搖的叮叮噹噹,然後感歎的說道:「太好了,你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你是個很難相處的人──」浩維也很感歎。「你能不能乾脆跟朔閉換回來啊?」

  「太過份了,太──過份了,太太太──太過份了!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啊?」〝循詼〞不停的叫著,「我懂了,你愛上他了吧?原來如此,你們兩個都很冷嘛,喔,天生一對,我這個人居然還擋你們的情路,太不該太不該了啊──」

  「我很想揍你噯───」浩維現在是被冷死了。

  「嘿,你才沒資格咧!因為你理屈!」循詼從浩維身上爬起,吐了吐舌頭。

  生氣了?浩維對他那種態度有些無可奈何,但自己失禮在先也是沒錯。

  「好,好,我道歉。」浩維擺出投降姿勢。

  循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展開燦爛的笑顏。「你真是個乾脆的人!太好了!」

  「啥?」浩維呆了呆,只見循詼的笑臉變得有種深意,然後湊到浩維面前說著。

  「以後有問題就來問我吧,有關〝我們〞的事。」

  他說完就轉身走向門口。「那我去上課囉!記得要燒好洗澡水等我!啦啦啦!」

  然後循詼一邊哼著歌一邊跑出門外,呆在床上的浩維還在想這是不是夢。

  浩維對自己的未來更加的擔心了。但是,也許能從循詼身上知道什麼也說不定。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8

《第十一章》

  實在很搞不懂循詼這個人,張浩維想著。

  若說他是聒噪,也不太足以形容他的個性。喜怒表現於形嗎?似乎他這個人又有什麼隱藏。

  他的確是不同於群尚跟朔閉,上官渚音其他的人格,循詼有著更為複雜的性格。張浩維發現了一點,就是循詼對於彼此應對的高明。循詼在〝上官渚音〞的人際關係圈中,也比群尚有著更加耀眼的魅力。倒也不是說他很會拋媚眼,而是說他擅於各方面的交際應酬,是陽光般的燦爛笑臉男孩。

  但是在外向的樣子下也有著異常孤僻的傾向。每次張浩維看到循詼一回到家裡,就是直線衝向他自己的房間,關在裡面上網聊Q拼CS或世紀。一開始關心的敲敲門,他就會衝出來用翻白死魚眼直盯著你;要是做好晚餐呢,也只能應一聲,等他老大爺出來把晚餐端進去吃,千萬不能催,否則會有連珠亂的咆哮。

  並不是說從循詼換成了另一個人格,張浩維看的很清楚,就像一把菜刀有利的一面也有鈍的一面。


  雖然說是冬天,好好的一月,天氣卻熱得跟夏天一樣。這也許是張浩維像個融化奶油般癱在椅子上的緣故,但他明白不是這種蠢原因。

  「結果,你知道嗎?沒想到老校長的假髮就這樣飛了出去,還被車子碾過整個攤開來…」

  循詼滔滔不絕的說著,張浩維看看手錶,差不多三十二分鐘。

  「真是一場精彩的無與倫比的冒險啊!」這純粹是客套話。「為了節省時間,我們切入正題好嗎?」

  此時循詼眼角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好像等待張浩維說這句話很久了。

  「我告訴你。」循詼故作神秘的說著,「如果你活命的話,最好離我們遠一點。」

  張浩維想像著自己現在的表情是不是像畢卡索的畫一樣拉長扭曲。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循詼忍不住爆笑出聲。「喂,我是說真的。」

  從他的表情看不出認真的神情。

  在張浩維好不容易恢復正常時,循詼說了下去:

  「我老師說,〝上官渚音〞這個人的負能量非常的重,也就是說,無論有意無意,〝我們〞很容易捲入一些麻煩事裡。所以說已經知道我們秘密的人,不可能相安無事的。所以我才說你趁早跟我們撇清關係,免得以後怎麼死的也不知道。」

  說完循詼大口的喝完一杯青草茶。

  張浩維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在他喝完時,浩維拿出準備好的錄音機。

  「你還是要繼續嗎?」循詼張大眼看著浩維啟動開關。 

  「我在做事前,自然都有所考量。」浩維一邊說著一邊按下開關,「這件事可能有的危險性我也有預估過。」

  「你只是入門罷了。」循詼吃吃笑著。

  「事到如今也無法回頭了,對吧。」浩維報以微笑。

  臉上並沒有什麼驚訝,循詼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然後他拿起一片小餅乾。

  「想知道什麼是〝柱〞吧?」

  浩維的筆滑落到地上了。

  循詼似乎對自己正中紅心的開場白很滿意,彎下腰撿筆的張浩維則有點不爽,這的確是他所好奇的事。

  「所謂〝柱〞啊。」吃著美味的小餅乾,「是五個人。」  

  「五個人?」

  「五個人格。」循詼又露出那詭異的笑容。「在上官渚音的人格中,屬於〝管理階層〞的吧!」

  「是這樣的啊。」浩維點點頭。

  循詼將桌上的筆記本跟筆挪到自己面前,在上面畫了畫。

  「有三個你已經看過,」他在筆記本上寫下〝群尚〞、〝朔閉〞,「還有一個,就是我。」

  浩維頗為懷疑的看著他寫下〝循詼〞兩個字。

  「另外兩個──就非常厲害囉!」循詼壓低音量說著,寫下〝夕遠〞跟〝梓敻〞兩個名字。

  「嗯,夕遠跟…辛瓊?」

  「喂喂,你這心理醫生國文常識不及格喔!」循詼很不客氣的又爆笑出聲。「那個念〝ㄗ三聲 ㄒㄩㄥ四聲〞,OK? DO YOU UNDERSTAND?」

  「拜託,人必有失好嗎?」有點惱羞成怒了。「他們哪裡厲害?」

  「厲害吶!我告訴你喔!」說著循詼把那兩個名字圈起來,「他們是雙胞胎兄弟。」

  張浩維只差沒一個衝動起來翻桌子。

  「什麼雙胞胎兄弟啊!」循詼說的話果然不能太相信,浩維掩面想著。

  「別不信人家啊,張大哥!」有夠晶瑩剔透的無辜眼神,「大家都這麼說啊,他們是一體分裂出來的,就是雙胞人格。」

  有夠天馬行空的。「理論上是可能。但一個身體何必要兩個相同的人格?」

  「不相同喔。」循詼的笑容有某種狡猾,「就算是同樣的本質,也可能朝向不同的極端發展啊!」

  ──原來如此。

  「這麼說,他們兩個是極端相反的人格嗎?」

  「對啊。但他們感情還不錯,不愧是雙胞胎兄弟!」循詼…你就別怪人家不信你了。

  「回到主題吧,你不是說他們厲害嗎?」浩維盯著循詼看。

  「厲害耶!」說了好幾遍了。「首先哥哥夕遠…」

  「還有分哥哥弟弟喔?」今天好累──

  「這我就不知道啦!都是我出生以前的事說。」又是一派的無辜。「他們都這樣講,我就沒啥好說了啊!」

  「好啦好啦,你說下去。」

  「夕遠是我的老師。」循詼的口氣充滿著敬仰。

  教出這樣的學生,可以想見那是怎樣的人格了。

  循詼的表情突然變得鬆懈,面無表情的說著:

  「雖然我不知道真的是不是那樣啦…但,他真是個聖人。」

  「怎麼說?」有些訝異。

  「他非常的有智慧,什麼事都知道掌握大局,而且有著非常沉穩成熟的胸襟。」他一面說一面望向窗外,語氣已轉為喃喃自語,「再也找不到那樣完美的人…」

  「你一定也很尊敬他吧?」浩維很能體認的幫他再倒一杯茶。

  「當然,我剛〝出現〞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所教導我的,若不是他的話那我…」

  話突然哽住,循詼拿起茶喝了一大口。

  張浩維似乎能體會他的心情。在他十七歲時,也是因為之前的重大影響使得他對現實感到茫然,而這時向他伸出援手的是金.佛斯特。若不是這位恩師,他那時絕對站不起來,這種感激沒有什麼可以相比的。

  喀的一聲,循詼將茶杯放下。

  「我幹嘛…跟你說這些!」循詼大吸一口氣,站起來嘟嘴嚷道:「張大哥我們回去好不好,我有朋友約在網上。」

  「這麼忙嗎?那今天到此為止好了。」就張浩維的估計而言,今天的收穫算多了,其他的下次繼續也行。

  雖然循詼的反應讓他有點在意。


  一如往常,循詼一回到家就關進房間黏在電腦前。今天的事情倒是有趣的很,讓循詼在聊ICQ之餘,還可以不斷的笑著回想。

  張浩維的反應讓他很滿意,尤其在浩維聽了循詼的警告還可以乾脆的繼續下去。真不知道他是真的深謀遠慮,或是根本是只單細胞生物。

  循詼會事先提出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很清楚,若是張浩維在此時臨陣脫逃,大概會有某個人格跳出來把他殺掉,以防秘密外傳。想到這,循詼的神色暗淡下來。記得夕遠曾經跟他說過,人格中有半數跟他們對立,只顧自己利益的人。夕遠在壓制那些人格上的確花了很大的工夫。

  「…老師…」

  電腦另一邊的人有著家庭災難。循詼一邊跟他交換心得,心情卻煩的很。對循詼來說,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張浩維真是一生的錯誤,要他後悔一輩子的。循詼在聊ICQ時,不忘多咒罵張浩維幾句。


  「哈啾!」

  張浩維索性拿起面紙再擤一次鼻涕。這是他今天晚上第七十八次噴涕,也許是白天天氣太熱以至於晚上少穿了衣服,浩維自己也沒料到晚上天氣可以變得這麼涼。

  看這氣溫的變化,大概是鋒面快來了吧。

  他抬頭看了看鐘,半夜一點。沒想到整理資料到這麼晚,張浩維有些意外,循詼應該也睡了吧?

  關掉錄音機,浩維在腦中思索著近來得到的資訊。

  遇到朔閉那天所排的塔羅牌。

  循詼所給的提示。

  結合在一起的話,〝五道柱〞是指特定的五個人格,那麼那五張塔羅牌就各是代表一個人吧!

  那五個人則各是〝群尚〞、〝朔閉〞、〝循詼〞、〝夕遠〞、〝梓敻〞,他們在某方面有著統御的天賦。

  話說回來,最近好像還有什麼重要的事忘了,張浩維想也想不起來,只得走到房間外先倒一杯水喝。  

  晚上的客廳靜的可怕,尤其配上幾盞昏黃的燈就更有某種氣氛了。

  提醒自己別喝太多水的張浩維,在他剛喝下第一口時,腰突然被人猛力抓住。

  杯子隨著一聲慘叫可憐的摔碎在地上。

  「是、是誰?循詼嗎?」浩維猛吸氣想保持冷靜,看著纏上腰的手又白又細的,幸好是先想到一個營養不良的小孩而不是其他東西。然而在他質疑對方是誰時,卻從背後傳來怪異但輕柔的笑聲。

  「你在說什麼啊…?哥哥…?」回頭一看,卻看到一雙嫵媚且迷茫的雙眼。

  張浩維的背涼了一半,你真的看到一個十七歲少年表情語調嬌滴滴又柔魅的,真的可以嚇破膽。

  「你是誰?」除了這個張浩維想不到其他台詞了。

  「月牙…一個低賤的人格,只敢趁大家都睡的時候才出來。」〝月牙〞一派委曲的伏在張浩維的背上,「上次的塔羅牌幫了你不少吧?」

  「放塔羅牌的是你?」

  「嘻…因為我很中意你喔…哥哥。還需要我幫忙嗎?」月牙笑著在浩維背上畫圈圈,浩維的雞皮疙瘩整個站起來了。

  「不不不…不用了,太麻煩你了。」張浩維急忙的想掙脫,沒想到月牙的雙臂卻越來越緊。

  「你說謊。」他笑的很邪魅,「你不可能不想知道…在圖書館碰到的少年吧?」

  咦?

  「你、你說什麼?」

  「我明白你迫切的想要知道為什麼那個漂亮的孩子知道〝我們〞的事…」月牙一面說著就湊上張浩維的頸邊,「讓我來告訴你吧,那孩子住在哪。」

  他湊至浩維的耳邊說了幾句,突然重重的咬了浩維的脖子一口。在浩維痛的彎下腰時,月牙兩眼一翻,整個人滑落在地上。

  「痛──月牙?」

  浩維彎下身查看倒在地上的月牙,已經躲到不知哪裡,躺在那邊的只是熟睡的〝上官渚音〞罷了。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9

《第十二章》

  「應該就是這裡吧。」張浩維說著。

  他剛走完了陽明山上一條不起眼小徑,確認一下手中的地址,眼前的別墅的確是他所要找的地方。

  張浩維會找到這裡來,實在是因為一場半夜的鬧劇。上官渚音的〝人格〞中,跑出了一個叫〝月牙〞的傢伙,用嬌滴滴的聲音纏住張浩維揚稱要把圖書館少年的住址告訴他。

  從月牙的舉止來看,應該是女性人格吧--不這麼想實在不好過,不,就算這麼想還是覺得很噁心,因為那個〝上官渚音〞根本是十七歲的男孩子。

  說實在的月牙的行徑也十分奇怪。他先前就突然出現告知張浩維有關〝柱〞的事,現在又告訴他圖書館遇見的神秘少年的線索。其他的人格,如朔閉跟循詼等似乎對這類人格有點警戒。

  然而在張浩維心中,那位神秘少年的確引起他的興趣。因為那名有著國外血統的美少年,居然顯示出他知道上官渚音有多重人格。張浩維知道,就算是舊識,那群狡猾如狐狸的人格們也不會讓人知道他們的秘密。

  在迫不及待要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張浩維走到了別墅前,按了門鈴。  

  〝叮咚──〞

  「啊!」張浩維後悔了。

  仔細想想,對方也只見過一次,連姓名是啥都不知道,搞不好人家也不記得自己。而且見面了要說什麼呢?〝你為什麼知道上官渚音的事〞?沒想到身為心理醫生居然作出愚蠢的事,浩維直想撞牆。

  等了一兩分鐘,浩維有點懷疑對方是否不在,門突然開了。

  「是誰?」門內的人問了話,這人果然是上次那位少年,張浩維有點鬆了口氣。

  「抱歉,突然打擾你。」

  「啊,原來是你。」少年笑了笑,「有什麼事嗎?」

  浩維沒料到他會記得自己,但這樣的確方便多了。

  「我是張浩維。也許有些突然,但,有些事想找你談談。」

  「我大概瞭解你想談什麼。」少年點了點頭,「不過,現在有些不方便。」

  「沒關係的,小昭。」

  在少年身後,突然出現一聲清新的男音。不單是那位少年,連張浩維也愣住了。

  「初次見面,你好。」那人微笑的向浩維行禮,「我是夕遠。」

  夕遠是〝五道柱〞中,能力最強,足以壓制其他人格的人格。這是上官渚音其中一個人格〝循詼〞對浩維說的。現在來整理一下,〝循詼〞是上官渚音的人格,〝月牙〞是上官渚音的另一個人格,〝夕遠〞又是上官渚音的其他人格;現在〝月牙〞告訴張浩維少年的住處,結果張浩維又在該少年的住處見到了〝夕遠〞。

  張浩維頭腦混亂之餘,只有〝被耍了〞的哀鳴在腦中迴旋。

  「真的沒關係嗎?」少年正色的問道。

  「沒關係的。」〝夕遠〞望著浩維說。

  帶著茫然情緒的浩維給領進了客廳,愣愣的看著夕遠在泡茶。從夕遠跟那位少年的互動來看,兩人的關係應是十分熟稔。仔細看夕遠的動作,穩重又不失閒情逸致,果然如循詼所說有著隱士的智慧感。

  「請。」

  在浩維看的入神時,夕遠已經茶端上了。

  謝過一聲後,浩維將茶端起啜了一口。有一股自然清香!就連對泡茶有研究的張浩維都忍不住要讚歎起來,此時就會想起〝真正有智慧的才能泡出好茶,有智慧的茶,XX茶〞之類的八股茶包廣告台詞。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那位少年也在浩維面前坐了下來。

  「我想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名叫紀前昭,請多多指教。」少年說道。

  「紀同學嗎?」浩維點了點頭。「你好像知道我是誰?」

  「你是〝上官學長〞的心理醫生。」前昭笑著說。

  這個小孩果然知道很多事,張浩維心想。

  「我就開門見山的問吧。」浩維放下茶杯,「你知道〝他們〞嗎?」

  「上官學長〝們〞嗎?」

  果然。「你跟他們是什麼關係?」

  「大部份是朋友。」前昭淡淡的說著,「也有人很討厭我。」

  「你是怎麼知道他們的事的?」張浩維開始嚴肅了。

  「該怎麼說呢?」前昭托起下巴,「直覺,應該這麼說吧。就如你如何意識到我是男的,這就是一種直覺性的判斷,就是這個意思。」

  一眼就看出上官渚音是多重人格?聽起來太扯了,張浩維肯定眼前的少年隱藏某些事實,卻不知道其中的秘密。

  「那麼醫生,我想,你對夕遠比較有興趣吧?」前昭輕笑道,「那我先失陪了。可以嗎?夕遠。」

  「那麼失禮了。」夕遠笑著走向前,而前昭很快的起身將位子讓給他。

  夕遠輕輕的坐下,對著張浩維微笑。但不知為什麼,浩維覺得那溫柔的笑意卻令人感到壓迫。

  「我想在這裡見到我,肯定讓你很驚訝。」夕遠說道,「月牙的行動並不是我預期的,我因為警戒,所以才出來。」

  「原來如此。」浩維點了點頭。

  「關於我們的事,循詼也說了不少吧?」夕遠望著浩維說,「有發現哪裡奇怪嗎?」

  浩維沉思了一會。「有。為什麼你們都沒提過〝渚音〞?」

  夕遠笑了開來。

  「太好了,你有注意到這一點。」

  在人格分裂後,一般來說,主要活動應該由〝最初的人〞來進行。就算不是那樣,一句也沒提到也太奇怪了。

  「我老實的跟你說吧。」夕遠的眼神也認真起來,「從人格分裂那天起,就沒有看到〝渚音〞的蹤跡了。應該是在哪裡沉睡著。」

  「我明白了。」也許是真正受不了某種事實,不願浮現檯面。

  「張醫生,這樣你就知道我們的處境了。我由衷的感謝你的心意。」夕遠淡笑說,「若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會盡力的配合。」

  「好的。」浩維很高興,因為這個人格果然是十分的通情達理。比起之前的死小孩群眾真是好太多了!「只是我今天沒什麼準備就來,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夕遠沉默了一會。

  「我要殺了你。」

  「咦?」

  夕遠在試探張浩維,前昭想著。當夕遠語調平靜的時候通常有測驗的意思。這時就要看看那位張醫生怎麼回答了。若回答〝你在開玩笑吧?〞,是在否定夕遠的意思;〝為什麼?〞是在追究原因;〝請不要這樣。〞是在逃避;〝來啊!〞是不在乎後果。醫生會如何回答,將會左右夕遠的配合度。

  「是嗎。」浩維淡然的回道。

  〝接受〞?真不愧是知道渚音秘密的心理醫生,前昭也對他另眼相看了。在突發事實的出現下,不管是真是假,最後都有可能變卦,直接追究原因不會有完整的結果,而在事情發生之前逃避或不屑更是沒用。不管如何,都要先接受現有的事實。

  「抱歉,給你添了麻煩。」夕遠的眼神緩和下來,「剛剛說的話,請你別在意。」

  「我知道,那我下次再跟你談吧!你大約什麼時候會再出現?」浩維起身問道。

  「只要有必要我隨時都能出現。」夕遠笑道。

  浩維點了點頭,向前昭行了禮後,準備要走向門去,夕遠突然叫住他。

  「張醫生。你在回家之前,可以先回你的辦公室看一下嗎?」夕遠輕笑道。

  「咦?好的。」


  雖然張浩維感到疑惑,但在開車回家途中,依然繞到回到了辦公室。裡面一切正常,書或文件都像上次一樣整理的好好的。夕遠要他到這裡做什麼呢?張浩維不懂,心想著若沒繞到這早就到家了,他無意識的往窗外看,突然注意到意想不到的東西。

  「奇怪?家那邊好像有什麼人在?」

  這的確很不自然。仔細看看那些人的動作,雖然在高樓看不清,但從那些人躲在角落偷偷摸摸的動作來看,不是狗仔隊記者就是查外遇偵探。難道夕遠注意到這些人,要他避開嗎?

  張浩維突然想到上次發生的案件,到現在已經一個星期了。雖然無限集團盡力的壓制消息,但一些不入流的雜誌依然可能挖到新聞而來追查上官渚音的下落。這個時候若是被纏上就太麻煩了,雖然有點可憐,但只能暫時躲在辦公室避避風頭。

  也許夕遠去紀前昭的家,就是這個原因,讓張浩維不由得對他的敏銳表示佩服。


  「你還真的告訴他了。」前昭走至窗旁將窗簾拉上。「不過就連我到現在也覺得你的能力很厲害。」

  「這沒什麼。很容易推想出來,對記者來說,五、六天是相當的時間。找不到也就會轉移目標。」夕遠坐在床上說,「命運已經開始轉動了,此時張醫生的存在是必要的。〝黑色的血會撕裂心的兩面〞──第一個牽扯上的,是循詼。」

  「這也是你那麼早試探他的原因吧。」前昭回頭說道,「抱歉,什麼忙也幫不上。」

  「小昭,你做的夠多了。」


  星期一的下午,也就是自上次的〝避難〞約一兩天後,浩維心想應該過了風頭,收拾了東西就回去了。帶著些許的倦意,浩維把公事包往床上一扔,轉身進了房間附設的澡間淋浴。

  想著最近發生的事,與〝上官渚音〞的會面至今還不到半個月,卻發生了不少事,這種感覺實在很不真實。不斷不斷的事件衝擊著自己,精神上應該是很疲勞的,但內心卻有種莫名的澎湃。浩維並不確定什麼,心裡卻湧起詭異的刺激感──就像少年初試煙酒一般,很古怪,很興奮,卻因為自己的快感而感到罪惡。

  或許是更加可怕的…例如吸毒的東西。明明知道一碰觸就會步向死亡,卻忍不住一點一點的加深,上癮時,夾雜著迷幻、憤慨、墮落以及恐懼,或者,其實快感的來源就是恐懼。雖然理智控制著自己,但一離開那危險物反而有種空虛。

  是空虛嗎?

  浩維甩了甩髮稍的水珠,只穿了件褲子,上身披了條毛巾就走到客廳,從冰箱拿出一罐烏龍茶,就順著最懶散的姿態躺坐在沙發上,拿起搖控器轉到了體育頻道,觀看最近熱門的足球賽。

  好一個射門!浩維在內心讚歎一邊啜著茶。在喝了半罐茶後,大門給無聲無息的打開了。

  是循詼。

  從他面無表情或可說疲憊的樣子,似乎有些無法判斷那是不是循詼。也許是種直覺,不只是靠他額上的頭帶來判斷的,張浩維放下手中的茶。

  「你回來啦,循詼。」浩維說了一句。

  聽到這句話的循詼輕皺了眉頭,瞇起眼上下看著張浩維。

  「我的天,平常西裝筆挺看起來正經八百又無趣的張大哥,今天居然如此的隨便,該不會你也有多重人格吧?真是太令我意外了!」循詼扔下書包抱頭叫著。

  「誰跟你多重人格!好啦,我是穿得很隨便,我進去加件衣服。」浩維沒好氣的說。

  循詼一言不發的盯著張浩維看。浩維起先是不怎麼理,但又覺得此時的循詼很奇怪。反正想也想不透,浩維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找了件T恤穿。

  「你見過老師了吧。」循詼說道。

  突然冒出的一句嚇了浩維一跳。浩維回頭看了看循詼,眼神中似乎有某些不快。

  「嗯。」浩維回道。

  只見循詼低下了頭,好像在思考什麼,口中喃喃的念著聽不到的話。突然他抬起頭,帶著有惡意的笑直看著浩維。

  「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很想當心理醫生喔!」循詼笑著說,「這一行啊根本沒什麼,只要說說話就行了,怎麼看都是我在行嘛!」

  「才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呢,循詼,還是得精讀心理學的書籍才行。」浩維感到有些好笑。

  循詼眼神冷了下來,隨即恢復了笑容。

  「可能不必喔,張大哥,我敢打賭,就是現在的你我也分析的出來。」循詼略有些嘲諷的說道,「你現在感到非常疲勞,試圖讓自己身心好好休息,因為這半個月來的事件把你折磨的疲憊不堪。你原本以為可以輕易的解決上官渚音的事,反而被一件一件的事實給刺激到。現在你想放鬆一下神經,但腦中卻一片空白對吧?」

  張浩維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浩維微笑著說,「不過說實在的,我很高興能碰到你們。」

  「很高興?!你真的精神錯亂了嗎?我們可是醫學界公認的燙手山芋,而且你應該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症狀吧?」循詼叫道,「我知道了,你只是想反駁我的說法。」

  「我沒有那種意思。」張浩維歎了口氣。「的確,一開始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做,但現在我有些頭序了。我總算知道我是真的想幫助你們,而且我也要感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當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後,真的鬆了口氣。」

  「給你機會讓你揚名青史嗎?」循詼冷冷的說。

  張浩維愣了一下。

  頭也不回的,循詼甩門進入了房間。

  循詼生氣了?張浩維不明白他在不滿什麼而把氣出在自己身上。仔細想想,自己的說法好像是故意在激怒他,浩維不覺感到有些抱歉。只是,現在這種情況,循詼什麼也聽不進去吧?

  進入房間的循詼低聲咒罵了幾句,按了電腦開關就坐了下來,直瞪著螢幕看。很煩…很煩…煩死了!張大哥為什麼要那麼囉嗦?循詼咬緊了下唇直到發白,思絮亂得什麼也不想管。

  他冷靜下來,但是,卻充滿了一種「空」。

  壓著額頭,循詼低著頭思考著,他其實並沒有生氣,只是有些…說不上是什麼的迷惘。在他思考的入神時,icq響了起來。

  「又是那傢伙啊?家庭問題還沒解決嗎?」

  循詼困惑了看了看對方傳來的訊息,眼睛亮了起來。


  〝九龍油麻地砵蘭街發生槍擊慘案,香港的臥龍幫幫主蘇添堂被亂槍射中,當場死亡,警方不排除是幫內內哄…〞

  張浩維一邊吃著晚餐,一邊看著新聞。沒想到最近黑道的事情連香港九龍都亂了,但浩維不怎麼關心這件事。

  「希望循詼氣消了些,把晚飯拿進去吧!」

  心裡有些悲哀自己被當成傭人,浩維端了餐盤走到渚音的房前敲著門。但不知為什麼,這次連循詼的咆哮聲都沒出現。

  「那傢伙不會真的氣成這樣吧?」張浩維有些嘟嚷的說道,不自覺的將耳朵貼上門。無聲無息,連常有的鍵盤聲都沒有。此時古怪轉變成了警覺,浩維想都沒想就把門撞開〈費了很大的力氣〉,只見房間內燈也沒關,電腦也沒關,窗子也是開的,冷風從外面呼呼的吹進來。

  「我的天吶!這裡是十一樓啊!」浩維在內心慘叫著衝向窗邊,但是往窗下一看,行人還是各走各的路。鬆了一口氣,張浩維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那傢伙逃家了?」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39

《第十三章》

  黑夜,與反射光芒的海洋相襯,不論天上、地下、海面都是黑茫茫的一片。像太初的渾沌,或是宇宙一角的黑洞,將所有的光源吸入。沒有星星、月亮的夜晚,只有風聲想要提醒大家,這並不是完全的靜止。

  在基隆一處不起眼的小港,有一群人像要配合這種黑夜一般,每個人都身穿黑色的西裝,表情木然。他們像是柱子般整齊的排成兩列,迎接他們所接受的貴賓。

  然後,一部黑色賓士在港口停了下來。

  前座的人先下了車:他是一名身穿唐裝的老人,恭恭敬敬的替後座拉開了車門,裡頭的賓客也走出來了。其實迎接這位賓客的黑衣人們是有些驚訝的:慢慢走出的賓客是一名少年,瘦弱得像女孩一般的美少年,黑色的西裝外套披在他身上令他看起來更加纖細,而掛在他脖子上的白色圍巾在夜風中飄蕩,像是喪旗。少年緩緩的抬起頭,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瞳發出驚人的氣勢。

  「少爺,請往這走。」唐裝老人客氣的說,向「人柱」的盡頭一比,是一艘簡便但不失高貴的汽艇。少年以微笑報以回應,然後慢慢的朝自己的目標前進。

  那就是老大的獨生子嗎?

  這孩子怎會有這樣的氣勢?

  為何他看起來這麼瘦弱?

  他會是下一任的繼承人嗎?

  各種猜疑在黑衣人的心裡湧出,但他們不敢表態。不論如何,眼前的少年將會是自己的主子了。他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完全的對他忠誠。

  將少年帶領到船上的頭等艙,唐裝老人微微鞠躬,然後關門離去,留下少年一人。

  少年看著窗外被風吹得高起的浪潮,原本嚴肅的態度忽然變得有些孩子氣。他正為之後馬上就會遭遇到的黑道集會感到興奮!這是他一展實力的好機會。

  「只是,張大哥應該會生氣吧?」他吐吐舌頭。

  什麼叫發飆?

  也許張浩維以前還不知道。

  暫且讓我們看看他目前的情形:在不到半個月前認識了一隻有錢人家的死小孩,由於有多重人格令他無法招架,然後莫名其妙死小孩家裡死了一個人,基於心理醫生的道德加上要就近治療,張浩維只好把死小孩帶回家住。

  而那只死小孩現在的主要行動人格是一隻高興的時候很吵不爽的時候很討厭的小孩,而那個小孩我行我素就算了,居然突然在晚上夜市全盛期時段,從十一樓自己的房間窗子逃跑(逃生繩用得挺順手的),只留下一張紙條:敢報警的話我就殺了你。

  於是張浩維在翻遍整間房間之後總算冷靜的找到這張紙片,然後他冷靜的拿起來看,再冷靜的思索其中的含義。

  「他媽的你夠了你!」

  等他回過神來,那張紙片已經被他撕得稀八爛了。他有些後悔自己的行動,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那個小鬼叫他不要報警,其實他也覺得警察很容易把事情鬧大,再說如果被發現「上官渚音」又出事了,他大概會被送走吧?

  想了想,他打算從房間裡剩下的線索找起。抽屜、床鋪、衣櫃……其實他也不巴望能找到日記之類的東西,但房間倒是挺整齊的,而且一件東西也沒帶走。假若是想逃家之類,應該會打包些行李走吧?不過卻沒看到他帶走大型背包跟衣物等,甚至錢包也沒帶走。這麼說來,該不會是自殺或者更可怕的事?

  他想到循詼對他說過「我們無論有意無意都很容易捲入一些麻煩事裡。」

  在他還在思考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一聽,張浩維反應快速的衝去接電話,因為說不定是循詼的來電。

  「喂?」

  〝喂?請問是張醫生嗎?〞

  咦?這聲音相當耳熟,浩維睜大了眼。

  「紀同學?!」

  〝太好了,你記得我。〞電話的另一端帶有笑意。

  「紀同學,你怎麼會想到打電話來呢?」浩維困惑的問。因為剛好跟循詼離開的時間相符合,說不定他去了紀前昭的家?

  〝不瞞你說,是夕遠叫我打來探視情形的。因為他說,今天晚上好像會發生事情。〞

  「夕遠?」浩維又愣了一下。說到夕遠這個特別的人格,浩維回想了一陣,之前夕遠好像也跟他說過類似的話。「等等,之前他好像也在警告我別直接回家?」

  〝嗯!是啊!啊,你可能不知道吧?其實夕遠他本身有極強的直覺,可以說是一種預知能力吧!不過,也僅只於感覺而已。〞

  「是嗎,那麼這件事他也預料到了……」

  〝預料到?這麼說,是我打來的太遲了嗎?〞

  浩維只能苦笑。

  「既然他已經知道了,為什麼他不阻止呢?」

  〝咦?到底是什麼事?〞

  「……」原來你還不知道啊,浩維苦笑。於是他把事情的經過大概告訴前昭。

  〝喔,原來如此。是循詼學長嗎?〞聽完浩維的說明,前昭好像有些明白。〝這也不難理解為什麼夕遠阻止不了了。〞

  「咦?怎麼說?」浩維不解,因為他認為夕遠出來的話循詼就不會亂跑了。

  〝在這之前,你知道柱的意義嗎?〞

  「嗯……」浩維回想著循詼告訴他的訊息。「屬於管理階層的人格?」

  〝咦?哈哈哈哈……並不是這樣啦!是誰告訴你的呢?〞

  「……」搞了半天循詼說的還不是真的!浩維有些氣惱。

  〝所謂柱的定義,應該是這麼說吧!能力強不強應該也有關係,是渚音的人格中可以獨當一面的那一型。用更好懂的說法來講的話,只要「柱」有那種想法的話,別的人格根本想都別想出來。只要他們有那種意思,就可以壓制其他人格,將上官渚音的肉體佔為己有。〞

  「什麼?」聽到此,浩維可感覺到事態的嚴重了。這下似乎沒有人可以阻止循詼了?「紀同學,你想的到他可能會去哪裡嗎?」

  〝這個嘛,他似乎是所有人格中最熱中於網路交友的,因此他的人際網應該相當廣泛,很難鎖定他會去哪裡。其他的,我想不出他還有什麼興趣。事實上,我跟他的感情並不算好呢!〞

  「是嗎,謝謝。」浩維感到有些喪氣。

  〝不會,如果我想到其他線索我會盡快告訴你的,張醫生。〞

  「那就麻煩你了。」

  苦笑一陣,浩維掛了電話。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這麼說來,跟「上官渚音」熟識的紀前昭,對於循詼的印象跟自己差不多呢,同樣都是樂於網路交友的小孩……咦?

  想到這,浩維快速的回到「上官渚音」的房間,打開他的電腦。他怎麼沒想到呢?說不定循詼在使用電腦的時候有留下些什麼訊息。電腦慢慢的開機,跳出一個個常駐軟體:防毒程式、MSN、ICQ……

  喔喔

  ICQ的訊息聲傳來,是離線訊息:

  『喂!你別衝動啊!』

  「賓果。」浩維瞇起了眼。

  對方已經下線了,因此浩維只能從他們之前對談的訊息來判斷。


  啊煩死了

  你怎麼了

  我們家那個大哥好囉唆

  喔 那還算好吧 我才該煩呢

  哪裡好?一點也不好,他老是囉哩囉唆的

  你該煩什麼?

  就是我老爸剛掛了 現在好像要開會

  哈哈 商量後事的會議嗎

  差不多 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個性 我不想管啊

  喔 那我替你參加好了

  咦?

  我記得他們不認識你不是嗎?

  咦…等等

  那就這樣啦!說定了!


  之後就是對方傳來的離線訊息。

  這麼說來循詼是代替朋友去參加葬禮?這種找刺激的方法好像怪了一點吧?想要問當事人當事人卻不在,浩維只能從歷史訊息找出有關那個「朋友」的資訊。雖然這麼說,他內心是越想越怪。等他翻閱了大約一個多月的訊息後,忽然有個訊息吸引他的注意。


  我老爸最近也是要處理臥龍幫的事


  「等等!臥龍幫?」浩維嚇了一跳。他記得這是香港一個有名的黑幫,而且,記得晚餐時的新聞是……

  〝九龍油麻地砵蘭街發生槍擊慘案,香港的臥龍幫幫主蘇添堂被亂槍射中,當場死亡,警方不排除是幫內內哄…〞

  「那孩子是臥龍幫幫主的小孩!」浩維嚇了一大跳。繼續看下去,許多更驚人的訊息一個一個出來。

  看來這的確不是自己可以處理的事了,浩維皺了皺眉頭。如果循詼真的跑去人家黑幫,怎麼可能會是小小的心理醫生可以搞定的事?而且這更不可能找警方了,警察大姐也幫不上忙,警察大姐?

  忽然浩維眼睛一亮,因為他想到一個跟警察大姐一樣是在大學認識,而且相當有實力的得力助手。他趕緊跑去撥了那個人的電話,內心一邊祈禱。

  拜託你了,洛培。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0

《第十四章》

  「時間到了,少爺。」

  外頭有人客氣的呼喚著,並輕聲敲門。循詼一臉無趣的看著門,覺得事情太快了點。他裝回黑道老大獨生子的那副屌樣,慢慢的開了門。

  「現在的情況呢?」循詼冷冷的看著外面的人,是一開始接應他的唐裝老人。

  「其他堂主也已經到了船上。」唐裝老人拱手彎腰,「請少爺盡快前往會議廳吧!不用擔心,我們會派專人保護你。」

  「有什麼好擔心的?」循詼笑了開來,「有人敢對我不策,我就把他們全殺了。」

  唐裝老人驚訝的看著他。隨後,匆忙的說了一句:「請往這走。」然後走在循詼面前領他走向會議廳。循詼一邊跟在他後面,一邊回想他朋友跟他說的情報。

  唐裝老人的名字叫作孫睿宏,是蘇添堂老大的親信,算是參謀一類的聰明老人。他的特徵是身穿黃色的唐裝,分堂的人都叫他孫老。今天來接他──大家以為是蘇添堂兒子的人──的也是孫老,看起來這位老先生是忠心耿耿,連前任老大的親屬也樂意去照顧。

  至於為什麼大家都沒看穿他是假的呢?

  這就要說到蘇添堂先生神秘的安排了。

  雖說蘇添堂是香港第一大龍頭,但基於愛護自己兒子的心態,想要讓他與自己的香港事業斷絕。一開始,蘇添堂是想把自己的兒子送去美國英國法國德國之類的留學,但兒子堅持要在華語地區受教,因此蘇添堂考慮了香港本地黑道的糾紛及中國地區法律上的限制,只好讓自己的兒子在尚可說是自由民主的台灣受教育。因為如此,蘇小弟別說是參加幫派聚會了,大概連幫會中有哪些人都不知道。偶爾父子在電話中會聊些幫派的麻煩事,但是也匆匆結束話題。

  其實講正格的,蘇小弟的處境跟那種父親是台商到大陸發展事業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在教養上跟一般的少年無異,事實上根本無法染上黑道的氣息。

  當然,蘇添堂身邊的人雖然知道老大的兒子在台讀書,卻沒想過對方是什麼樣子。蘇老大保護兒子這個樣子,怎麼會讓其他人知道自己兒子的長相呢?於是這黑道老大的獨生子相貌成謎,只能憑感覺來判斷是不是真的。這次循詼之所以過關,除了他說出暗號跟相關的訊息,也跟那些大老的先入為主的認為「黑道的小孩也要有黑道的樣子」有關係。

  只是要參加黑道會議的循詼,其實滿腦子只想到要怎麼搗蛋而已。他心裡清楚的很,他那位好朋友壓根兒不想跟黑道扯上半點關係,蘇老先生的教育成功了。

  等孫老帶他來到會議室前面,循詼在興奮之餘,不知為何又想到那個囉嗦的張大哥。那個常常說自己講廢話,又喜歡講自以為是的大道理,晚上會煩他然後作難吃晚餐吃的張大哥。雖然覺得他很保守又很無趣,可是他還算是個好人吧?

  「他會懷念我嗎?」

  自言自語,循詼總覺得這樣的自己很白癡。

  反正他已經覺得自己毫無價值。

  浩維一面祈禱電話可以聯絡到他想找的人,一面替那個逃家的煩人小鬼擔心。

  對「上官渚音」不太熟悉,其中的「循詼」是同他生活最久,但他卻一點也搞不懂的人物。循詼看似開朗、活潑,但實際上卻是個好強甚至有些固執的人。雖然他常以取笑自己為樂,事實上卻充滿不安吧?這樣的定時炸彈,居然還跑去參加別人的黑幫聚會,張浩維怎麼想都覺得不會有好事。

  電話播了好幾次,浩維有些絕望了。

  在他第四通電話響了一分鐘而想掛電話時,忽然嗶的一聲。

  〝喂?〞

  「洛培!」浩維興奮的大叫,這個好朋友總算接電話了。「太好了,你總算接電話了。我是浩維啦!有事要拜託你。」

  〝浩維?什麼事啊?我剛剛還在睡……〞

  「呃。」還在睡?現在已經快晚上九點了耶,張浩維懷疑這個人的生理時鐘。

  〝嗯?等等,我記得你最近接了奇怪的案子吧?呵,碰到瓶頸了嗎?〞

  「差不多……你聽我說。」

  浩維省略「多重人格」的部分,只單就對方逃家這件事解釋,並把自己查到的線索告知對方。

  至於為何浩維認為自己辦不到的事,電話的另一端卻有幫助?

  與他通電話的是他學生時期的好友──陳洛培。

  對方不像自己朝著心理學的方向努力,而是專心致力於法醫跟案件分析上,而他卻不想考警察或者檢察官法官等會受到公家機關約束的行業,而選擇了可以自由行動的工作。簡單的說,陳洛培的工作是偵訊業,也就是偵探。雖說這類行業很容易餓肚子,但據說他靠玩股票操弄金融就足以讓他安度晚年了,甚至還可以說這工作只是他的興趣。然而他工作上的實力是受到許多長老級人物肯定的,常常受托調查一些政經界黑暗面的事情,在情報網上也小有名氣。雖然聽起來不太正派,但這種時候洛培是相當可靠的。

  〝也就是說你的當事人現在去參加蘇添堂的追悼,還假冒蘇添堂的兒子啊?〞對方聽了,語帶笑意:〝不愧是心理學界的燙手山芋,做出來的事可真驚人。〞

  「這一點都不好笑。你有沒有辦法幫我查出他在哪?」浩維急了。

  〝就算查出他在哪,難道你有辦法把他從黑道手中抓出來?要打開門以前,總是要先拿鑰匙吧?〞

  「這……」

  〝放心好了。我會把該調查的調查出來。你就等我接下來的安排吧。〞

  「那拜託你了。」


  掛了電話,洛培幽幽了點了一根煙。

  這位大學老友老是熱心過度,要是自己看到小孩跑了,才一點也不想管呢!不過既然浩維如此的拚命,說不定他在那個小孩身上找到了什麼吧?洛培一面將二氧化碳吐出,就打電話聯絡了另一人。

  「老伯,我需要些情報,關於臥龍幫今晚對前幫主的追悼會。」


  「對對,半小時後跟你拿情報。」


  結束話題後,洛培也整理好自己,迅速的下樓跳上機車。

  目標是師大夜市。

  「這種時候他也正開店。」洛培自言自語,戴上安全帽後就出發了。


  師大夜市,顧名思義是師大附近,龍泉街與師大路上的夜市。在那裡許多學生都會在那邊閒逛順便果腹,由於消費群大部分是學生,俗又大碗的攤子是賣的最好的。每晚大批的學生湧入,生意因而源源不絕。

  然而在龍泉街旁泰順街一條小巷中,有家小小的關東煮攤。這距離夜市不遠,應該也能算是夜市中的一份子,然而不知道是離夜市太遠,位置太偏僻,還是關東煮太難吃,或又是老闆長太醜,這家關東煮的生意向來不是很好。而更奇妙的是,生意那麼不好的關東煮居然一直都在苟延殘喘。偶爾路過的大學生,有時會發現去那邊的客人多是些上了年紀的人,大概是他的產品受老年人青睞吧?

  而那邊頭上包了一圈毛巾的歐吉桑老闆,一邊揮汗煮著關東煮,一邊帶著笑容招呼著客人。雖然他長得不太好看,然而親切的笑容也時常吸引路過的客人。

  「來來來!今天有消費就送黑輪喔!」

  雖然他是這麼親切,不過吃過他煮的料理的人,只能搖搖頭說就算是免費的也不要再吃一次。

  將機車停在附近,洛培看到今天依然很賣力的老闆,不覺搖了搖頭。

  「我說老伯,你別再賣關東煮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你說這是什麼話?人活著不應該有夢想嗎?陳先生。」老闆皺起眉頭,不過眼神流露出一種犀利:「話又說回來,你要的東西我已經弄到手了。」

  「厲害。」洛培拉出攤位的椅子坐下;他從未懷疑過這個人的實力。

  「不過你要這幹嘛?有人要你調查臥龍幫幫主的死因嗎?」說著,老闆將一張手記紙條遞給洛培。洛培看了一眼,將紙條收進皮包裡。

  「在此之前,先告訴你一件有趣的情報。」

  「什麼來著?」

  「今天的聚會中會首次出現蘇添堂的兒子。」洛培點起煙,「不過是假的。」

  「喔!這可有趣了。你從哪知道這件事了?」老闆笑開了嘴。

  「這要說到『冒牌貨』的家長發現自己小孩逃家了現在氣急敗壞,發誓要把小孩抓回來打屁股。」吸進大量的尼古丁,洛培微笑:「所以我也不能把那個小孩的名字告訴你。」

  「聽你這麼一說,大概也是什麼有名的小孩吧?」老闆若有所思。

  「不否認。倒是現在要把小孩抓回來,除了要知道小孩在哪,還需要另一個關鍵。」

  「你是說把真貨抓出來?」

  「是啊,就要看對方肯不肯合作了,不過……」洛培彈彈煙灰,看著沒有星星的天空:「根據情報顯示,冒牌貨是擅自去頂替的,我想連真貨都急著要把他找出來吧?」

  「需要我幫你查嗎?」老闆嘻笑著。

  「不必,這情報比起黑道聚會容易查的多了。我告訴你,只是想跟你分享這一點小道消息。」洛培說著,站起身來。「順便跟你買綜合關東煮,算是捧場。」

  「好樣的。」


  看著天花板發呆,浩維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相信洛培的辦事能力,但是接下來又該怎麼做?拿錢去贖循詼?不不……循詼是自己跑掉的,他高興還可以使喚黑道拿槍對準自己。想到此,浩維頭痛了起來。

  嘟嘟嘟嘟嘟

  「洛培!」浩維一急,抓起電話沒由得的喊話。其實他也不知道是誰打來的,應該說他只希望是洛培的電話吧。

  〝浩維,你在急什麼?〞

  太好了!這是洛培的聲音。「怎樣?你查到什麼沒?」

  〝查到了查到了……你那小孩在哪艘船,他們幾點出發,幾點到達目的地,會議上要幹什麼。喔對了,情報顯示,你家小孩的處境十分危險喔!〞

  「什麼?!」浩維大叫。

  〝不過你放心好了,我手上有王牌,你只要乖乖在家裡等就好了。〞

  聞言,浩維很驚訝。「這怎麼行,我一定要去啊。」

  〝你去幹嘛,礙手礙腳……〞

  「這是我的責任!!」握緊話筒,浩維大聲吼著。

  這一吼連浩維自己都嚇到了,兩人之間沉默了許久。

  〝……也好,看到你,說不定對方比較容易妥協吧。〞洛培歎了一口氣。〝十點鐘以前在基隆港會合,遲到你就在那裡等吧。〞

  「好……」

  掛了電話,浩維歎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這還是自己要做的。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1

《第十五章》

  下了車,浩維看到天候不佳,就把隨身帶的折傘撐了開來。離十點還有五分鐘,浩維只能站在大風大雨的基隆港發呆。他搞不懂什麼不約約在基隆港,基隆港有多大啊?

  在浩維思考這些問題時,手機響起了。

  〝浩維,十點了,你到了沒?〞剛接起電話的浩維深深歎了口氣,洛培問的真是沒頭沒腦。

  「到了。可是你也嘛幫幫忙,我們到底是約在基隆港的哪裡啊?」

  〝總之你到了就好,現在到第十九港口找我。〞


  冒著風雨趕到連海浪都打上港口的浩維,遠遠看到小艇旁站著的人以後,不知是否因為等待過久產生的急躁,還是淋雨過久產生的疲憊感,浩維鎖性丟下手中的傘衝向那個人:「洛培!」

  「喲。」抽著煙,拿把傘站著的洛培顯得意興闌珊:「船已經找好了,從對方的方位、速率以及風雨的誤差來計算,應該可以在一小時左右後找到對方的輪船。」

  「一個小時?這算遲或不遲?」浩維急著說,而洛培伸手用自己的傘替浩維遮雨。

  「以那位小朋友離開的時間,加上黑道聚會的情形來看,他們已經開始在聚會了……」洛培一邊解說,將自己的手帕遞給浩維。

  「這可不行!能再快一點嗎?」浩維明白此時的激動是沒用的,但用手帕擦乾臉上水滴的自己,卻無法冷靜下來。

  「放心,別忘了我會作些準備的。」洛培將煙呼了出來,指指身旁站的另一個人。浩維順著洛培所指引的方向,看見他身旁看了一個頭染成栗子褐色、頭髮微長的俊俏男孩。

  「你好。」男孩表情正經的說著:「我也想把循詼找回來,請帶我一起去。」

  「這位是蘇運則,也就是蘇添堂『正牌』的兒子。」洛培漫不經心的說。

  看到連這樣的孩子都登場了,浩維不禁對洛培所做的感到有些感動。「謝謝你,洛培。」浩維慢慢的說著,「我們趕快出發吧,時間不等人的。」

  「錢記得匯入我的帳戶裡。」洛培幽幽的吐了煙。

  被安排在主位附近的循詼,思考著這種「黑道談判」的情景是否跟自己在港片上看到的一樣。結論是──不太一樣的,大家的打扮都很端莊,安靜而謹慎的坐在長桌所分配的位置。比起黑道聚會,循詼總覺得比較像是之前去過好幾次的「富豪聚會」,不同的是他們的聚會少了土財主的氣味,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沒人虛情假意的寒暄,沒人說些無聊的爛笑話。這就是大黑幫有的那種氣勢與秩序吧?

  不過連場追悼會都搞得有些殺氣騰騰的,這點才是循詼最佩服的地方。也難怪在自己父親死亡以後,他的好朋友會感到壓力倍增了。看來接下來就是場爭奪王位的好戲了吧?循詼想著。

  在侍者替每個人上了酒後,追悼會也在大家的默契之下開始了。

  坐在主位、率先站起來的是北堂主梁政:「致我們偉大的幫主,蘇添堂先生。他不幸於前天去世。我們以這杯酒送他最後一程。」說著,他高舉酒杯。

  「干。」

  「干!」

  一瞬間,大家都站了起來,每個人都高舉著酒杯,一飲而盡。這不只是對前幫主的去世表示敬意,也有向梁政示忠的意味吧?循詼曾聽他那好友這麼說了,臥龍幫底下有東南西北四堂,每堂有一個堂主,他們都是臥龍幫的支柱。其中北堂主梁政的勢力最大,說他的勢力僅次於蘇添堂也不為過。現在由他帶領大家乾杯,也是因為大家默認他是下任幫主了。

  但事實上聽說在臥龍幫底下爭權奪利的可厲害。梁政有實力是真的,他嚴酷謹慎的個性使得臥龍北堂像德軍一般有效率又精密,加上他臉上赤色的刀疤據說是替主子蘇添堂挨的,這忠誠之心不得懷疑。當然也有人說他是在作戲,例如南堂主彭蓮惠這個名字像女人的男人,聽說他非常的聰明能幹,將香港股票市場玩弄於股掌,然而他性情狡詐善妒,在私底下常對臥龍幫主說北堂主的壞話,今天在北堂主敬酒時也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

  當然搶著當頭頭的一定不只兩個人,西堂主周滿福是個大胖子,聽說也是兒孫滿堂、家產千萬。他常以為自己的實力是很雄厚的,絕對會是下任幫主,但其實大家都認為他只靠過去的祖業在撐腰,南北堂主都看不上眼。倒是東堂主呂明比較像狠角色。表面上他笑咪咪的,說話客客氣氣,做事有禮可親,但是在大家不知道的情況下他一步一步的爬上來,到了堂主這樣的位置。說他做過什麼大事?也沒有,但是也沒聽他做錯什麼事。像他這樣做事讓人摸不透的,連臥龍幫幫主自己都感到有威脅。

  至於為何循詼知道的這麼詳細,就是因為臥龍幫老大自己告訴兒子,兒子再轉告自己。所以說「我把秘密跟你說,你別跟別人講喔」這樣的事是行不通的,你永遠不知道這「秘密」會怎樣傳到誰耳裡。

  不過他對誰來當下任幫主可不關心。首先「本尊」已經不想去管,自己這樣的「偽物」就更不用說了。更重要的是他也管不著,因為他聽不懂粵語──剛剛北堂主講了一堆啦哩啦渣的,他啥也聽不懂。反正跟著別人站起來乾杯就好了。循詼在別的聚會也是這樣。

  所以在他發著呆坐在位置上看著幾個大人熱烈討論時,雖然他直覺那些人絕對不是在為蘇幫主的死亡而哀悼,而是在討論蘇幫主的「後事」──也就是接班人的問題。循詼看到好幾個大人講話凶狠而激動,還有大人突然站起來大叫等等。

  這至少也是你們老大的追悼會啊……循詼一邊這樣想,一邊壓抑著想笑的衝動。其實聽不懂台詞,單看他們的演出的話,這場表演還算滿有趣的。

  大約聽他們談論了半個小時,循詼也開始在思考自己在這齣戲中所扮演的角色……

  因為這是一場陰謀。

  在聽到好友──運則對他說明父親的死亡後,循詼很快的聯想到他父親是死於謀殺,而且是幫內人所做的。畢竟聽運則講了他們黑幫的事以後,他也常想到蘇添堂總有一天會這樣被殺死;他底下想要他位置的人太多了。

  表面上勢力龐大,底下卻分裂各聚一方,這是很悲哀的事。

  想著想著,循詼突然注意到討論的聲音停了;最糟糕的是大家都在注意自己。

  循詼只能困惑看著孫老。

  「少爺,他們是想請你說說話。」孫老用普通話恭敬的說著。

  注意到孫老用普通話說話的梁政,想起這位蘇家的公子是在台灣長大,應該不懂粵語,也改用普通話說話:「你父親的事我們深感悲哀,因此想聽聽你對此事的想法,而且我們也想知道你之後要怎麼過。」

  還不是想試探「我」?循詼雖然這樣想,但他決定反將他們一軍──於是他站了起來,面色凝重:「感謝各位大老對我如此關心。家父去世的消息令我震驚萬分,但是看到父親過去的部屬居然對家父如此忠誠,我內心十分感動,相信家父也是會深感欣慰的,可是……」

  「什麼可是?莫非蘇公子對於令尊的後事有難處?」南堂主彭蓮惠皺起眉頭。

  「不是的。家父他自己已經準備好所有的事,我跟家母會分到一部分的遺產,而我們在台灣也有幾棟房子,足夠我們十年不餘潰乏。我與家母都不打算過問家父的事業,對於我們的事情請各位大老不用擔心。」循詼雜七雜八說了一堆,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詳情。

  「這麼說來,」東堂主呂明也收起平時一慣的笑容,但他顯出的感傷卻讓人感到有些做作,「看來幫主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就好像他知道自己會死一樣。」

  他這句話一說出,原本場子上的人沒多大反應,但漸漸的、如漣漪般擴散般的,大家的表情開始變得古怪,緊張、驚訝、困惑,不安的種子似乎投入這個會議,讓場面變得詭異。

  「好像他知道自己會死……這句話好奇怪?」

  「幫主知道自己的死期?」

  「這難道是說……」

  「幫主知道自己會死,這大概是……」突然開口,呂明慢慢的將自己的話說下去:「他知道自己會被謀殺,而且是自己身邊的人。」

  話說完,梁政就瞪了呂明一眼:「不要散播謠言,我們這樣的人會意外死去也是平常的事。」

  「是啊,可是聽蘇公子說的好像又跟你說的不太一樣。」呂明淡淡的說。

  看來這個人的目的也是想引起紛亂吧?循詼對呂明下了這樣的評斷。但是這樣的行為並沒有違背他的初衷,因為他也是想這麼做。

  「是的,」循詼正經的說著:「其實我的父親,這陣子好幾次都跟我說過他會被身邊的人設計!」

  這當然是他胡謅的。

  但是這很快的引起連鎖反應──老大的獨生子親口說出父親曾說過有人要謀害自己,這當然非同小可。而在黑道大老團團圍住下,正常的小孩子應該也不敢亂開玩笑,這位孩子所說的可信度就增加了,因為老大與他家人間的事,在他們部屬前也是個謎。

  「蘇……你是叫蘇運則嗎?運則,你確定令尊是那樣的意思嗎?」梁政此時語氣也沉下來了。

  「而且就算幫主說了那樣的話,也不代表他一定是因為這樣過世的啊。」彭惠蓮緊張兮兮的說著。

  「這也不一定啊,難道你們沒懷疑過幫主的死嗎?」呂明開口,他的態度是異常的鎮定:「幫主是死於幫派械鬥……這不是很奇怪嗎?我們堂堂幫主居然會死在幫派間基層的爭鬥中,而且還是被亂槍射死的──他身旁難道沒有護衛的人嗎?」

  「注意你的語氣,呂明。」梁政的語氣有些不悅,「那麼你又怎麼判斷幫主是被出賣的?」

  「當然啦!幫主是經歷過許多生死關頭才把臥龍幫搞得那麼大的,他一定有相當程度的警覺性。死因這麼可笑,如果是他自己選擇的不是很不合理?」呂明說完,下了結論:「因此幫主是被誰騙去的……大概是哪個他極信任的人。而且事後沒人追究不是也很奇怪嗎?」

  此話一說完,場子裡又吵起來了。大家一激動開口直接用廣東話在爭吵,梁政表現得憤怒,彭蓮惠一臉心虛,呂明的微笑冷的可怕,而周滿福則是露出搞不清楚狀況的慌張貌,怕是連剛剛的普通話也沒聽懂一句。

  「不管怎麼說,」不知何時,呂明又改回普通話:「別忘了蘇公子還在這裡,不讓他先說完嗎?」

  「是啊,請讓少爺先說完吧?少爺看起來很傷心的呢。」孫老也在一旁搭腔。

  話題再度轉回蘇家少爺(循詼)身上。

  原本循詼還期待看到黑道之間是如何幹架、拔槍血拼的,不過事情也不能鬧太大,循詼帶著無奈的心情再度站了起來。

  「其實家父並不是死的那麼甘願。」

  循詼歎了一口氣。

  「他一直知道某個人想謀害他,但是他不想懷疑那個人平日的忠誠。」循詼語氣說的沉重:「但是他生前曾經鎮重的跟我說,如果那個人真的背叛他的信賴,就要我在有機會時替他報仇。」

  呂明吹了兩聲口哨。

  「報仇?你有什麼辦法呢?」梁政困惑的說著,因為眼前這位少年幾乎跟女孩一般瘦弱,而聽說他也沒受過黑道的教育,肯定不會動刀動槍,他懷疑這樣的說法。

  「因為我是這樣不起眼,我才有辦法做到的。」循詼輕輕的說著:「在你們不注意的時候,我偷偷的在『背叛者』的酒中下了慢性的毒……」

  忽然間,有只酒杯因為座前人動作之大而打翻,那個人也壓住喉頭死命的想嘔吐。在他略帶憤恨的轉頭看著循詼時,循詼只是故作驚訝。

  「怎麼了,酒不合你胃口嗎?」循詼眨了眨眼,「孫老先生。」

  瞬間,大家的焦點全都集中在那位最忠誠、最和藹、臥龍幫主的心腹──孫睿宏老先生;而他現在是嘔的滿桌都是口水。

  驚訝的聲音四起,有人緊急派醫護隊前來,也有人準備好要拔槍,更有幾個人將槍口對準循詼。然而在醫護隊檢查老半天後,均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而梁政與呂明注意到這點微妙的情況。

  「孫老是中了什麼毒嗎?」梁政用廣東話問著。

  醫護班驚恐的看著梁政,「他沒有中毒,就連食物中毒也沒有。」

  「那麼是噎到了嗎?」梁政又問,醫護班搖搖頭。

  「直接問比較快,」呂明一邊說著,用普通話對著循詼說著:「蘇公子,你是對孫老下了毒嗎?」

  循詼笑著搖搖頭。

  而孫老則是驚訝的爬起身看著循詼。

  「好厲害!好聰明的技倆啊!」呂明大笑,拍掌拍得極響:「其實你沒對任何人下毒對不對?其實你只是想看看,會有哪個人因為這句話起了反應。沒想到就有一個人自以為中毒、獨自催吐起來了,是不是啊?」

  「原來是這樣,這的確很聰明……」梁政低頭看著那被醫護班抬到一邊的孫睿宏:「我們都沒想過是你啊。」

  這位孫老先生看到梁政銳利的眼光,驚恐的說著:「不,這是誤會……」

  「我來說說我的想法吧。」看到佈局進入尾聲,循詼滿意的笑著,「我的確不知道家父是怎麼死的,家父也沒要我報仇,我只是感到可疑。會設下這樣的騙局也不只是賭一賭而已,其實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孫老先生很可疑──聽說他用錢極為節檢,身邊沒有女人,沒跟幫會惹過事,這麼多年來一直跟在家父身邊默默做事,連孩子都沒有頭髮就白花了,這不是很奇怪嗎?聽說他跟家父也沒有什麼很大的恩怨。」

  「……沒把自己的慾望表現出來的人嗎?」梁政忽有體認的點了點頭。

  「不過,就算是這樣你怎麼鎖定他呢?你用的策略適用於每個人,而且心虛的人也可能露出馬腳啊?」呂明好奇的問著。

  「這就要說到你們所不知道的事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循詼慢慢的說著:「事實上,我不可能對你們下毒。因為我打從上船開始就一個人關在船艙中不動,就連前往這裡時也是跟著孫老先生一同前來的,而孫老先生也知道這樣的事。但他卻沒有想到我只是試探,反而自己催吐了起來──這是因為他就坐在我旁邊,如果我剛剛說的是真的,那麼只有他一個人有辦法被我下毒,而他的反應之所以會那麼大,就是因為他真的做過虧心事。」

  「你胡說!」推開一旁的醫護員,孫睿宏激動的說著:「蘇……少爺,你要相信我,我對你父親是一片忠心啊!剛剛只不過是我喉中有痰吐不出才會讓我猛咳嗽的,你也體諒我們老人家啊!」

  「是嗎?可是你是一直在我父親身邊的人,我父親的行程也是你來安排的吧?」循詼皺起眉頭看著這位身體看來非常硬朗的老頭:「我是這麼想的,你事先安排好別的幫會在那個地方,然後開車帶著我的父親……」

  「哈哈!小少爺!你這就說錯了!」孫老興奮的大笑起來:「我怎麼可能會開車帶你父親去呢?那裡即將要變成戰場了,我怎麼能去!……咦?」

  孫老愣住了,其他人也睜大眼看著他。原來在他激動的情緒下,不小心讓他說話說溜了嘴──如果他沒作這樣的安排,怎麼會事先知道那裡有埋伏?孫睿宏一驚,拔起藏在褲管底下的槍對準循詼,扣下板機──

  碰

  孫老顫抖著,隨著他手槍落下的,是斷裂的食指與中指。在孫老開口解釋的同時,梁政早就把槍頭對準他老人家的手指。

  梁政冷冷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孫睿宏。

  「把他帶走。」


  會議快速的結束,而船也快開到香港的私人港口。循詼無所事事的走到甲板上看著漸漸接近的香港邊界,在略為減弱的風雨中,朦朧的夜景也有特別的美感。

  事情就這樣結束啦……循詼閉上眼想感上風雨的冷,卻忽然感覺風雨不再落在自己身上。

  回頭一看,北堂主梁政替他撐了一把傘。

  「你真的很聰明,不愧是幫主的獨生子。我想你繼承父業也能大放光明吧?」

  「什麼?你別開玩笑了,北堂主。」循詼乾笑了一下:「我不可能的,因為我……」

  「因為你不是真正的蘇運則。」

  聽到這句話的梁政愣了一下,而說話的主人,是走了過來的東堂主呂明。

  「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難怪你這麼冷靜,擺明跟我一樣是看好戲的,循詼心想。

  「因為我見過你啊,你是空遠集團的大少爺吧?」呂明淡淡一笑,「不僅是機智,也相當大膽呢。」

  你見過我,我可不記得你啊!雖然這麼說卻不打算開口的循詼,只能傻笑:「也沒那麼誇張啦!另外,『正牌的』一點也不想跟黑道扯上關係,所以請你們…」

  在循詼還沒說完這句時,爆烈聲響起。呂明驚訝的睜大眼,梁政急忙伸手──假的蘇家少爺,循詼,從胸口畫出一道長長的血色拋物線,在空中湛放出燦爛的紅花,而他也隨著這道拋物線,爆炸的衝擊,整個人翻過欄杆掉下船去。

  濺起水花。

  梁政咬緊牙看著沒辦法拉住而掉入海中的男孩,轉頭看向槍聲的來源──站在甲板另一邊的是雙手握著槍,顫抖不已的南堂主彭蓮惠。

  「是他不好!我好不容易等到有人解決掉幫主,我等到了!那個小鬼居然破壞,我管他是什麼幫主的少爺……」在被人帶走時,彭蓮惠不斷的對天喊叫著。

  
  「現在該怎麼辦?」

  原本是對立的兩人,呂明跟梁政,不知為何已在甲板上站在一起了。

  「那還要說。」梁政冷冷的盯著大海,「就算是屍體,也要把那個孩子給撈出來!」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1

《第十六章》

  這情形可不輕鬆;大風大雨,天整個黑的,海也暗得看不出潮水走向,何況大家也明白這種時節,浪潮之大可以把人從香港衝到台灣。

  當然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為那群人都在一艘高級汽艇上,還要是黑社會包下的好船,就算刮了颱風也弄不到一點小洞。糟的是有個小孩遭受槍擊,而且因為那樣的槍擊落海了,更慘的是小孩配合黑社會與喪事的雙重形象穿了一身黑,簡直在黑壓壓的大海中添了一分保護色。

  沉下去,有可能淹死,有可能失溫過久凍死,當然也有少許可能會被船撞到、或是不幸的撞到礁石還是被哪只兇猛的水中物種給吃了。就算撈起來好了,別忘記他挨了一槍。要救?不要救?兩個最大尾的已經發佈搜救令了,然而一群大男人個個站在船頭東張西望,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該怎麼救啊?用漁網撈?」

  「說笑!這遊船是載人的哪來的漁網漁線?」

  大伙吵吵嚷嚷,也只能拿著探測燈不斷往海裡照。原本低調的追悼晚宴這回搞得有點像是魔術表演前的無聲開場。

  而這種意外還不缺更麻煩的戲碼。

  密集中帶點爆躁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那聽起來像是機關鎗或者有些類似電風扇,隨著時間伴著大風大雨的合聲,越來越大聲,或說越來越近。聲音是來自於天上的,這群上了年紀的黑道份子紛紛抬頭往上看,船的上方有個閃動的異樣光影的圓錐型物體。

  「直升機。」呂明喃喃地說。黑夜中看不出他是否透露了怎樣表情。

  咑咑咑的風壓把充滿雨水的甲板震出一陣陣漣漪,原本上面的人們好像也跟著散開,不忘將西裝內的手槍扣起板機──在這種情況突然登場的角色,多半來者不善。

  等到直升機慢慢的落下,連螺旋槳都未關,艙門就先打開了,退到一邊的大哥們緊握手槍。

  而下了機艙的(令他們驚訝)是一名文弱的學者型人物。年輕華人男子,穿著普通的襯衫跟西裝長褲,一臉驚慌。

  他當然是衰尾的心理醫生張浩維。

  「呃……請問你們有沒有……」看著四周的大哥每個人臉色凝重,浩維也不知道是要以笑容表示友誼,還是跟著嚴肅?正常的心理醫生──或是說大部分的人幾乎沒見過黑道人士。

  他倒也沒想到好友幫他找來的是直升機,原本以為只是一艘船。這樣直接降落在別人的船上,也難怪他們個個都帶有殺氣。

  在他怯怯懦懦的想開口說話,聲音卻好像含在嘴巴裡說不出來時,另一個人卻直接從浩維身後跳了出來。那是一名染了褐髮的俊俏少年,臉上充滿著豁出去的急躁,用廣東話喊著:「你們把循詼弄到哪去了?!放他出來!」

  說完,他從外套中拿出一把長槍,並拖出一連串的子彈串甩到地上。這槍自然是可以掃射的。

  在直升機上的洛培只是默默的將浩維拉回去,然後關上裝著防彈玻璃的機門。

  海水十分的黑暗,隨著冰得刺骨的水溫,浮浮沉沉。

  循詼對於這種情形所帶來的莫名恐懼,遠超過無法呼吸及水壓壓迫的痛苦。那是一種熟悉,遠在他誕生以前的事,在充滿負面情感的深沉的鬱悶。

  目前的循詼意外的還感覺清醒,他要是有一點恍惚,其他的人格很輕易的就能取代他並阻止他,這樣循詼就無法繼續自己的「計劃」了。

  分秒必爭。

  循詼感覺腦細胞因為缺氧而渾沌,頭也痛得令他更為清醒了。

  記憶無意識的反撲回來,循詼覺得極為痛苦。他誕生的地方也是這樣,黑暗、寒冷、充滿不確定,當他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想抓點什麼的時候卻一點也抓不到,卻感覺到後方有著「什麼」在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好像就要將他毀滅;但他不怕,一點恐懼感也沒有。

  只是有種難以形容的悲傷。

  感覺眼角流過一道暖流──原來是自己哭了,他不覺感到愴然。

  「只是覺得對不起你……老師。」

  在水中,循詼無聲的說著。

  意識漸漸消失,循詼感覺自己因為氧氣的不足而快要昏去,然而卻有光線照向自己──他模模糊糊的見到一陣白光,然後感覺有什麼溫暖的東西抓住自己的手,然後海水沉重的壓力一下減緩,他隱約感覺自己被拉出了水面。


  「浩維,怎樣了?」坐在救生艇上,洛培向水面問著,然後一陣水花聲:浩維從黑暗中探出水面,也拉起了另一個人,那名費了大家許多力氣的少年。

  「就是他嗎?」洛培不禁露出輕蔑的笑,一邊拉起浩維跟另一名少年。少年面無血色,看來已失去意識。爬上救生艇的浩維丟下探測燈,一邊測量少年的脈搏與呼吸──心跳微弱的跳動著,但沒有呼吸了。浩維一緊張,將少年腹部、口中的海水弄出來後,趕緊替他作人工呼吸。遲了一步這孩子將會變成植物人,這麼想的洛培也只能先跟汽船的黑道大老們大呼關於找到少年的事。

  大約作了十分鐘左右的人工呼吸,連身為急救者的浩維也面紅耳赤,出現了輕微的缺氧現象。在旁邊的洛培先是擔心浩維,接著問要不要換手?在他未說完時,被急救的少年突然大咳兩聲,然後大口呼吸起來,浩維先是一愣,小聲的說了聲:「循詼?」接著被嚇了一大跳──少年伸手抓住了浩維的領子,半睜開眼,喃喃地說著:「張大哥你太過份了,居然對沒抵抗力的人性騷擾……」說完,少年放開了手,昏了過去。

  洛培見狀也明白不用再進一步的急救了,加上浩維露出安心的表情,洛培也笑著向來飛來的直升機招手。

  不愧是著名的黑道,連緊急救援的直升機都派的出來。


  當循詼再次醒過來時,他有種因為低血壓而想揍人的鬱悶感。光聞到藥味,循詼就知道他現在人在醫院裡,隱隱知道左手插了點滴,加上鼻孔插了兩管氧氣管。他迷茫地睜開眼,模模糊糊的看到張浩維跟和他所假裝的蘇運則坐在床邊,不覺更加明白自己的立場。

  「可以拔掉鼻孔這兩根嗎?」這是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浩維不禁歎了口氣,跟著幫他取下氧氣管,不忘補了一句:「點滴不能拔掉喔。」說這話沒有別的原因,其實是浩維不知道那瓶點滴是什麼藥,所以還是不拔的好。

  而循詼抓了抓臉,爬起身看向坐在旁邊的運則──看起來是緊張的要命,眼睛跟鼻子好像已經哭得紅腫;事實上也是,浩維回憶起這名少年為了要找出循詼的拚命樣,連自己也當場嚇到。而運則見狀擤了擤鼻涕,直接抱住床上的循詼:「循詼~~你沒事實在太好了!我還擔心你會死掉!」

  「知道啦知道啦,你看我不是很好嗎?我哪那麼容易死啊?」循詼一邊拍拍像寵物般磨來磨去的運則,歎了口氣:「你應該也看到我穿了防彈衣?雖然加了血袋看起來更寫實啦,但這樣他們會更努力的救我啊。」

  聽到循詼所說的這些話,浩維苦笑起來。其實當他救循詼起來時也注意到他穿上了防彈衣,不禁為這小孩的「惡作劇」感到無力。但是循詼溺水也是真的,這就是玩過頭的下場。想到此,浩維忍不住插口責難了:「少來了,如果他們覺得你死定了,沒去救你怎麼辦?」好好一個高中生,居然跑去參加黑道聚會,只有這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循詼聽完反射性的對浩維作了鬼臉後,將話題轉回運則:「不過你怎麼會來?你不是一點也不想繼承家業嗎?」

  運則先是一愣,不由得有些生氣的說著:「我不想是不想,可是你擅自代替我跑去,這問題才大哩!你是我重要的朋友,要是你受傷、死掉了怎麼辦啊?」

  「反正我還活著嘛,你看,現在還是一條活龍。」

  「你差點死掉啦!被亂流沖走怎麼辦?」

  「死掉就死掉囉!」

  「你現在就死算了!」

  看到循詼跟「他的」朋友運則吵來吵去,在一旁的浩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循詼有精神是很好,不過醫院裡是不能吵鬧的吧?雖然他們身處高級個人病房,但是性格謹慎的浩維多少有些擔心。

  而病房裡的小孩總算也吵完了,循詼張開雙手歎著:「好啦好啦,這種無聊事就別吵了。倒是說說你的事,你沒被逼著繼承家業吧?」

  話題才轉,原本氣的要命的運則忽然平靜下來,搖了搖頭:「我拒絕了。其實老爸會讓我在台灣就是不希望我介入,這點我也跟他們說明過了,所以他們八成推四堂主的人來當幫主吧?」

  「那就好了咩~對了你要感謝我,我幫你找到殺父仇人了喔!」循詼笑著拍著運則的肩膀,但被運則順手拍掉:「感謝個頭啦,殺掉再多的仇人也換不回失去的朋友啊!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啦!」

  以後還有可能再發生嗎?浩維打了個冷顫。

  談論一陣子後,運則說等下還有事,就離開了病房。看來他雖然拒絕了,卻無法完全擺脫自己父親的陰影。思考這樣事的浩維,也注意到病房中只剩循詼與自己了。

  「他是個很不錯的朋友呢。」感覺情況有些尷尬,浩維打著圓場。而循詼的態度則有些冷淡,輕輕的笑了笑:「單純的網友罷了。」

  你為單純的網友做到這種程度?浩維感到懷疑,而循詼則笑著看向浩維:「話說回來,張大哥你真是夠拚命啊──沒有你我可真的死定了呢!」

  不知是否因為循詼的語氣有些無理,浩維皺起了眉頭:「這是當然的啊,你知不知道你做的是多麼危險的事?」

  「知道啦知道啦,張大哥老是這麼囉嗦──」循詼煩躁的抓了抓頭,轉頭看著天花板:「那麼,你是想救誰呢?是我,還是上官渚音?」

  這句話說出口,浩維忽然愣住了,他沒想過這樣的問題。

  感覺浩維沒回應,循詼呼了口氣,低聲說著:「或是張大哥真是個大好人,看到誰落難就一定去救?不會是超善心的心理醫生啊~~」

  循詼的話有些刺耳,但浩維想不到什麼反駁,不如說他也陷入循詼提出的疑問中──在聽到循詼落海時,他想也不想的拿了探測燈就跳入水中找人,好幾次也擔心自己也溺斃,但更擔心找不到人。但他為何這麼拚命?真的只是為了……「上官渚音」?

  想了老半天找不出答案,浩維自行投降,反正循詼的話太在意也只是讓人疲憊:「是救誰有什麼關係呢?你很在意嗎?」

  「那我死了有什麼關係呢?就算我死了,也有其他人可以代替啊。」

  循詼漫不經心的說著,但他的話卻像鐘響般敲醒浩維。

  他忽然明白循詼話裡的意思。

  「……你想死?」

  聽到浩維的提問,循詼露出不悅的表情。「可惜失敗了,不是嗎?」說完,循詼整個人從床上跳了下來:「有這麼多個!有這麼多個人共用一個身體!這沒必要嘛,實在太浪費了。為什麼要這麼多?為什麼我們會存在?我們這樣互相拉扯是為了什麼?所以我要死,我所要做的就是讓自己逼入絕境,逼到『循詼』這個人格整個崩潰,或是逼著別的人格將我毀滅。這不是很炫嗎?槍林彈雨的黑道,幾乎找不回的大海。就算我死了,『渚音』也活的下來的,因為這個身體是……」

  「你冷靜點,循詼。」浩維站起身抓住循詼的手臂,擔心他的激動會傷身:「再怎麼樣也不需要死啊,什麼事讓你這麼絕望?」

  「張大哥,你……」循詼瞄了浩維一眼,整個人似乎緩和了下來:「你有想過自己的存在意義嗎?」

  浩維苦笑了一下。不會是為了這麼簡單的事就想死吧?

  而循詼不自覺的搖搖頭,說了下去:「我打從出生開始,就不斷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大概才一年半吧?可是,我出現時,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世上?為什麼是這個身體?我究竟有什麼用處?我……非常害怕啊……」

  一種悲傷的情緒湧上心頭,浩維不禁摸了摸循詼的頭以示安撫。他知道這種迷惘不是一般人可以體會、承受的。

  「循詼,你別這麼想,其實你非常優秀啊。你很聰明,不是嗎?剛剛黑道的大哥們十分讚許你呢。而且……夕遠,你的老師,不是也很珍惜你嗎?你說過他引導過你吧?」

  浩維近乎笨拙的安慰著循詼,而循詼聽完,不禁冷笑起來:「老師,是啊,我最重視的老師,我實在無法想像沒有他我會變得怎樣。可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說著,循詼的聲音變得細小,甚至有些哽咽:「我才覺得絕望啊……」

  深感不解,浩維尚未問「為什麼」,循詼又像滿得載不下去的水桶般,滔滔不絕的說了下去:「他是最重要的!是我唯一擁有的,是啊……是我喜歡,我愛的唯一的人,我的生命意義,我的一切,都只有他一個……」

  聽完循詼所說的,浩維再次感到震驚,不知該作何反應。他知道多重人格的案例中,人格彼此有好感反感是很正常的事,但像循詼這樣愛上另一個人格的案例,似乎顯得稀有。浩維開始自我想像,明明知道對方與自己如此接近,雙方卻永遠不能接觸,這種無力的悲傷感……

  在浩維面前的循詼則顯得有點恍惚。他內心不解自己的坦率。也許是因為失敗讓他變得自暴自棄,也許他就是想找人傾訴內心,也許正是浩維不顧一切的救了自己,讓他整個人放心了吧。

  但就算說了也毫無意義,循詼自己明白,他內心煩悶到想砸爛他所能看見的東西。

  良久,浩維歎了口氣,拍拍循詼的肩膀:「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麼關係啊,你在夕遠眼中也是個重要的人吧?」

  循詼聽到他這麼說,露出「你還是不懂」的輕薄笑容,小聲的說著:「他有他所珍惜的人,那個人不是我。」

  浩維一聽更加驚訝。「是其他人格?」

  循詼搖搖頭,這讓浩維疑惑了。這是什麼意思?他一向認為「渚音」的人格是互相扶助珍惜的,還有別的人可以介入他們之間的關係?忽然,浩維想起來一個人,一下子腦袋都通了。所以那天循詼回來是這麼不高興,所以循詼才急著想去死……

  現在重要的是要讓循詼打起精神……這不需要什麼理由,浩維只是覺得自己身為心理醫生,卻無法安撫有需要的人,而感到罪惡無力。

  「聽著,你不需要因為這樣的事結束自己的生命。感情的事本來就是很難說的嘛,再說這不代表夕遠不需要你啊,你的消失一定也會令夕遠難過的……」

  講著沒什麼用處的話,當浩維看見循詼的眼睛整個瞇起來,就知道自己講的話不但沒什麼用處,反而還顯得可笑。而循詼忽然笑了,雖然浩維看不出他的情緒。

  「張大哥,你就不用說些無聊的安慰話了。反正我自己的事我最知道,你也不需要為我擔心。我不在也沒關係的嘛~人是不會死的啊。」

  循詼說著伸了個懶腰,卻看到浩維露出不知該說生氣還是哀傷的眼神。

  「……為什麼這麼說呢?」

  「什麼?」

  「你也是一個人,世界上唯一的一個人,獨一無二的,為什麼要說這麼令人難過的話呢?這種話聽起來真的很令人感到悲傷啊……」浩維低聲說著。他並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沉重,讓他想抱緊循詼痛哭。看到樣子比自己悲傷的浩維,讓循詼陷入疑惑之中,還覺得立場有些混亂了。對他來說,張浩維不過是突然闖入「他們」人生的意外因子,為什麼要這樣替他難過?

  或說替「他們」難過?

  不知怎地,循詼糾緊的心忽然鬆開了,像是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著自己。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只是有些呆滯的看著快替自己掉眼淚的張醫生。

  然後,循詼微微一笑。

  「幹嘛一臉難過?好像是你發生了什麼的樣子。我已經沒事了啦!真的不用替我擔心,我只是隨便發發牢騷而已,你不用這麼認真嘛。」說完,循詼握了握浩維的手,輕聲說著:「謝謝你救了我啊。」

  算是真心話。

  看著循詼突然的動作,浩維是一臉訝異。而隨及循詼又突然嘟起嘴說著:「可是現在好累了,這幾天還要上課耶,我想休息一下了。」說完,循詼整個人跳回床上。

  忽然情況又變得平靜,還有些難過的浩維先一呆,產生了不知該憂慮還是安心的複雜感受。至少能放心了吧?浩維幫循詼蓋好棉被,然後關了燈,出去。

  留一個人的循詼只是安靜的思考著。

  他忽然明白為何願意對浩維敞開心胸。

  「『循詼』,」他低喃,「在救我的時候,他的確是叫我的名字,只是我一個人。」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2

《第十七章》

  在黑暗中的循詼其實有一些覺悟。鬧出那麼大的事情來,應該很少人會笑著拍拍他的肩,說「沒關係啦,下次別再犯就好了」,更何況他的輕率動作差點把所有人給害死。

  果然當他沉入那有些黏稠的黑暗中時,聽到許多人格咒罵呼喊的聲音湧了上來:「你搞什麼鬼!差點讓大家淹死了知不知道?」

  「x你x的咧!應該把你xx然後xx,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果然只是個小鬼頭,連事情的輕重緩急也不清楚!」

  面對這麼多的責難,循詼聳了聳肩,搖搖頭說著:「我也沒打算把你們弄死啊,就算真的那麼緊急,一定有人可以把我們救出來嘛?」

  但他說完只是讓人格們更加吵鬧。原本應該安養的肉體,卻因為腦內的糾紛,整個人痙攣起來了。循詼在眾多的責罵下有些不快,他知道這些人格有些是妒嫉自己擁有支配肉體的意志力,或是苦惱能力不足才遷怒於他的。乍看下「渚音」的人格是團結一致,但是內部的猜忌、分派還顯得不少,就算同樣站在「柱」這邊的,也是會起相當的內哄。因此在聽到那些聲音時,循詼有種衝動想將那些人消滅。

  但是令人安心的感覺出現在他身邊。循詼定睛一看,原本不高興的情緒忽然平緩下來,取代的是些許的愧怯。

  「現在說這麼多也於事無補了,幸好我們活下來了,不是嗎?」幽幽的聲音,說話的是深受大家信賴的人格──夕遠。在他說話的同時,其他人格也安靜下來了,雖然多半是隱忍著憤怒不說。

  而話剛說完,夕遠轉頭看著站在一邊的循詼,輕輕的摸了他的頭:「循詼,我不怪你,可是你要知道,你做了讓大家都困擾的事。」

  縮了縮肩膀,循詼低著頭,細聲說了:「……對不起……」

  聽到他這麼說,夕遠露出溫和的笑容。

  「願意反省嗎?那麼,這幾天就好好待著不要出來吧。」

  循詼點點頭。而夕遠抬頭看著其他人格,說道:「這樣應該沒問題吧?算是作了懲罰。」

  幾聲稀落的同意聲傳來,人格們也平靜下來,開始比較實質性的溝通。

  「那麼,接下來要讓誰出來呢?」有人格這麼問。

  夕遠微微一笑,思考著。

  「是啊……要讓誰呢?」

  經過洛培的協調與翻譯,「上官渚音」與張浩維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租用的直升機也用到今天中午以前,這倒是比方便的事,尤其是在不想把事情鬧的太大的情況下;只不過錢的方面很傷腦筋,畢竟這種事可不能跟渚音的父親提起,更別說請款了。

  而「上官渚音」的身體也調養得差不多了,身為代理監護人的浩維為盡義務,必須要讓「渚音」早日回家,趕上應學的課業。今天也只能先請假一天,好讓他休息一陣子。

  將自己的事處理完畢後,浩維就只身前往病房查看「渚音」的情況。這一陣子是由「循詼」作主導,但也因此惹出這樣的事端,所以浩維直覺認為會有一陣子見不到「循詼」了。在心情因此顯得低落的情況下,浩維敲敲病房的門,然後進去。

  裡頭的情況讓浩維感到有點訝異:病房已經被收的整整齊齊,衣服一件一件的掛好,棉被疊的方正,而摘下點滴的「渚音」更是換了一套衣服,看起來很自然的坐在床上,面無表情的像發呆。看到浩維的到來,「渚音」舉起了手說著:「事情弄好了嗎?浩維兄?」

  聽到這樣平常的語氣,浩維先是一愣,猶豫的回應:「群尚?」

  對方微微的笑了。「猜對了,浩維兄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呢。」

  「你身體好點了嗎?」浩維這麼問是因為之前案件的事,畢竟群尚是因為受到命案的衝擊才隱而不出的。不過說完以後,浩維又想到關於循詼的事,不由得接著問道:「那循詼呢?他又如何了?」

  「怎麼,浩維兄很關心循詼嘛!」「渚音」……不,「群尚」笑著說了下去:「循詼受到懲罰,一段時間不得出來了。至於我呢,也不會待太久的時間。」

  「什麼意思?」浩維一時之間想到的是群尚的心理問題。

  群尚則苦笑的搖搖頭:「不是啦,浩維兄你不用緊張,我的意思是說,之後就要換別人了。」

  「換別人?」浩維不解。

  「不是要考試了嗎?可是大家都不喜歡考試啊!所以就要推一個人出來考試,剛好就有人很喜歡讀書跟考試嘛。」群尚說的簡單,但浩維聽的迷糊。原來互推責任的事也會發生在人格之間,浩維不禁想像如上課這種累人的事,也沒什麼人格願意擔當。

  照這樣的說法看來,就如同群尚所說的,他大概只是過渡吧。

  「總之,『你們』也得先趕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課啊。」浩維一邊說著,一邊替群尚收拾東西。群尚雖然露出無聊的表情,但還是聳聳肩:「好吧,那就早點回去吧!」說完,跟著浩維走出病房,然後笑著在浩維身旁說著:「以後也要請你多多幫忙了,浩維兄。」

  浩維此時閃過一絲預感──這個「群尚」不是他所認識的群尚──然而他說不出原因。


  好不容易回到台灣的居處後,群尚躺回床上就沒醒過來過,連浩維想叫他起來吃晚餐,他也不吭聲。大概是身心太過疲憊,因此也睡的很沉。這倒給了浩維一點方便;將循詼救回來以及處理善後讓浩維累的要命,因此也算是利用時間,浩維這一天就暫時休憩,放鬆身心。

  隔天一早,浩維在休息一天的情況下,起的也比過去來的早。他在打理完外表後,照例先去泡了杯咖啡,讓頭腦清醒一下。而在他還在想「渚音」的情況時,就看到「渚音」打開房門,以穿戴整齊背好書包的狀態直接走向大門。浩維雖然呆了一下但也上下打量眼前的「渚音」,注意到對方除了身段乾淨俐落外,有著熟悉的冷淡眼神。

  「朔閉?」雖然口氣帶有疑問,但事實上浩維已經近乎確定了;眼前的人除了眼鏡沒戴上外,其他沒有與之前見過的「朔閉」不相似的地方。而對方在聽到浩維的叫喚後,稍微看了浩維一眼,點頭示意。

  「我走了。」

  說完,他走出了大門,將門關好。

  看著眼前的人快又有效率的完成所有的事,連早餐也還沒吃,讓手中的咖啡還舉在半空中的浩維呆了一分鐘之久。現在也才七點左右,平時只要七點半出門就可以在時間內到達學校,因此朔閉出門之早讓浩維整個傻眼。

  但浩維回想起群尚說過「剛好有人喜歡考試跟讀書」,才有些恍然大悟。的確,朔閉挺符合愛好讀書的形象,因此他的出現一點也不令人意外,早點到學校讀書也不奇怪。但雖然這麼說,朔閉的行動還是異於常人──不吃早餐就出門已經很怪了,加上「渚音」昨天一整天都未進食,顯得更加詭異。朔閉跟用外食的形象也搭不太上,這令浩維擔心起來了。

  「沒吃東西,又拚命讀書,要是昏過去怎麼辦?」

  想一想,浩維也知道窮擔心是不行的,於是最後他想到了一個點子──「作個豐盛的便當給他吃吧!」這麼想的浩維,雖然意識到自己變得像家庭主婦,但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打定主意的浩維,在看冰箱還是空空的情況下,也就準備一下,出門買菜了。

  他打算煮好便當就直接送去給朔閉,因此準備上也不用太過急燥。在悠閒的弄完兩個便當(其中一個他要自己吃)後,也快十二點了。浩維準備好以後,就帶了便當出門。

  印象中他也是第一次來到上官渚音就讀的學校。雖然說是著名的私立學校,原本浩維以為裡頭都是拘謹的優良學生,一到那裡發現學習風氣滿自由的:學生自己佈置教室,社團活動也排練的很快樂,整個校園充滿了朝氣。

  浩維回想起一開始碰到不幸事件的不良學生,認為他們兩個雖然屬於壞份子,但也有受到自由風氣的影響,打扮非常率直。

  不知道渚音在這樣的環境下,性情有沒有比較穩定呢?

  然而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浩維繼續執行自己要做的送便當任務。他雖然不想太顯眼,不過一名陌生的西裝客,在學生群中很容易就被認出來。午休時間在走廊上前行的學生看見他也不由得竊竊私語的問著「是不是新老師?」、「是不是督學?」而在感到困擾,卻不知道該不該問上官渚音的教室在哪。而在苦惱中,浩維發現了救星──一頂鮮紅色的帽子。

  「欸~~那個……你是叫杜耀吧?」浩維喊著,眼前戴著帽子的男同學是他所認識的人,也就是「上官渚音」的同班好友,杜耀。杜耀在聽到浩維的呼喊當然也注意到他,於是帶著爽朗的笑容朝著浩維揮手:「喔~~你是那個心理醫生,怎了?發生什麼事 ?」

  「我是來找朔……渚音的,他在班上吧?」

  「不……這個時候他會在『那裡』。考試前,他特別喜歡去。」杜耀的表情中有說不出的困惑感,隨及他反問了:「醫生找他有什麼事?」

  浩維舉起手中的便當,而杜耀也恍然大悟的說了「原來如此」。


  「但是,一下課就去這裡嗎?他不吃東西?」跟著杜耀的腳步,浩維疑惑的問著。透過他人的感覺,似乎也能多瞭解「上官渚音」的行動。

  而杜耀聳了聳肩,看來他自己也不太瞭解:「他在考試前都會特別奇怪,很安靜、不太理人,而且用功的要命。我想他在面對考試的時候都會特別認真吧?」

  這是因為從群尚轉換成朔閉的緣故。浩維雖然知道這一點,但他卻不懂為何他會在「那裡」?

  在杜耀還未說「已經到了」的同時,浩維就已經查覺他要找的地方很接近了──輕柔,頻率適中,而富有感情的……鋼琴樂聲,反反覆覆的從走廊另一邊的音樂教室傳來。杜耀有些遲的查覺,笑著說道:「啊!是渚音彈的吧?」

  「他真學過鋼琴?」浩維問著。在他聽到杜耀之前說的時候,還感到不可思議。而杜耀又聳了聳肩,歪著頭:「我不清楚。不過有錢人家總會讓小孩學個什麼樂器吧?」

  這樣說也是有道理,浩維點點頭。

  而杜耀笑著一揮手,轉身離開:「這個時候的渚音不會想讓人打擾他啦,不過如果是醫生的話應該沒關係吧?我先走囉!」

  看著杜耀的反應,浩維腦中想著「這孩子真的很瞭解渚音的事」,但又想到自己的任務,匆匆趕了過去。音樂教室的門似乎壞了,因此才沒辦法關好,浩維從門縫中看見一名少年在彈著鋼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顯得陶醉。

  在無法判斷這個「渚音」是誰的同時,浩維先是聽出他彈的音樂是蕭邦的E大調練習曲,是一首不長但頗有名的樂曲。浩維有點訝異,因為對方的音樂非但沒彈錯一個音節、弄錯一個拍子,重輕也掌握的極佳,充份的將感情釋放出來……讓在一旁的浩維當場忘記自己要做的事,精神都進入了音樂之中。他有種震撼,說不出的感動,他忽然覺得自己與這個人的鋼琴樂聲產生了共鳴。

  屬於絕對藝術的共鳴。
  證據是當少年停下了手,休息一下,想將鋼琴樂譜翻過去的時候,浩維不由自主的舉起手,拍了兩聲清脆的掌聲,而這個掌聲一下將浩維驚醒,也讓鋼琴的演奏者嚇了一跳,猛地回過身來。一慣的冷漠眼神,但也多了幾分驚慌。

  看到對方的表情浩維肯定了──是朔閉,不會是其他人。但為什麼?不,浩維想想也不想去探究這個問題,重點是他不直接送便當也就算了,不自覺的鼓掌還把對方嚇一跳。為什麼要鼓掌,想到此浩維不禁有些臉紅,感到不好意思的成份為多。

  「你彈的真好呢……真是意想不到。」在兩人沉默許久的情況下,浩維才說了這麼一句。

  而朔閉皺了皺眉頭,不解的看著浩維:「你怎麼會在這?」

  他的問題比較接近核心。

  浩維苦笑了一下,舉起手中的便當:「我擔心你吃不飽,所以就作了便當。」

  聽到這句話的朔閉一下子領會過來,畢竟他連早餐也沒吃;但又稍稍露出點不耐煩,他可沒想過浩維要擅作主張。於是朔閉揉了揉眼睛,有些疲憊的回應:「抱歉,我沒什麼食慾,你帶回去吧。」

  「這怎麼行呢?你從昨天就沒有進食啊。就算你不想吃,你的身體還是需要補充營養啊!」浩維擔心的說著,然而他遲疑一下,又說了:「你不吃飯的話精神也會變差,這樣讀書的吸收力也比較差喔。」

  聽到浩維的說詞,雖然朔閉還顯得有些猶豫,但也將琴譜收回,並將鋼琴布鋪好後蓋下鋼琴蓋,站起身:「在這裡不好,我們到外面吃吧。」

  校園中的庭院只要不弄髒,是可以用餐的。

  明白朔閉意思的浩維看著他走出教室,想了想,又問:「我可以一起吃嗎?」對於朔閉的事情,浩維感到好奇了。

  而走在前頭的朔閉,浩維看不到表情。

  「我並不介意。」

  依舊冷淡,但聽在浩維耳中不顯得那麼刺耳了。


  一名少年跟一個男人悠閒的在庭院中的小木桌旁用餐,而且吃的是同一種款式的手制便當。仔細想想,浩維感覺現在的處境有點詭異,幸好朔閉選的地點算是偏遠,沒有人接近,要不然在背後講小秘密的人一定更多。

  看著朔閉慢慢的細嚼慢咽,浩維也思索著,他想如何在短暫的午餐時間將自己的疑問解開。

  「我沒想過你會彈鋼琴呢,難道是你去學的嗎?」這是浩維最直接的疑問。

  聽到浩維突然的一句話,意外的朔閉沒表現出反感,只是說了一句:「自學的。」

  「自學的?那你很厲害呢,蕭邦的音樂是很富有感情的,你卻演奏的非常好。」浩維順口說著,他內心的確也這麼想,而坐在對面的朔閉則露出微微的訝異。

  「你知道是蕭邦?」

  「唔?E大調練習曲不是嗎?」

  浩維有些理所當然的回應著,但看到朔閉疑慮的模樣,只好解釋一番:「啊,其實我少年時期有學過音樂,那時主要學的是小提琴,雖然現在沒在碰了。」

  一聽,朔閉盯著浩維看了好一陣子,雖然面無表情,但浩維看的出他想說些什麼。

  「怎麼了,小提琴有問題嗎?」

  「不……」似乎沒想到浩維會問他,朔閉轉開頭:「我滿喜歡小提琴的音色……只是這樣。」

  「是嗎?」浩維點了點頭。小提琴的話題引起朔閉的反應,似乎也讓他流露了感情呢……浩維這麼想著,但他也猜測是剛剛朔閉在彈鋼琴的關係。一個沒有感情的人,根本彈不出這麼棒的樂聲,浩維料想朔閉冷漠的態度下,可能是個很感性的人吧?想到此,浩維不禁鼓起勇氣:「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下次我可以教你。」

  「什麼?」

  「小提琴啊。」浩維不好意思的說。他想鋼琴比較好學,所以朔閉才學會的。但說不定朔閉更喜歡小提琴呢。

  而朔閉停頓了一下,低著頭說著:「還是先不要,那並不是必要的事。」

  「是嗎……」

  「不過還是謝謝你。」

  朔閉淡淡的回應著,這讓浩維有些意外。但是,同時也讓浩維安心了不少,這代表朔閉願意與他溝通了。這麼一想,浩維就不禁想問從早上他就一直疑惑到現在的問題:「你不用戴眼鏡嗎?」

  關於朔閉第一天戴的眼鏡,浩維在書桌上找到,也帶來了。而那付眼鏡是沒有度數的,因此浩維感到有些困惑,但也有可能人格的轉換造成身心變化。

  而朔閉的答案出乎浩維意料:「因為我現在是『上官渚音』。戴上眼鏡的話不是會引來疑問嗎?」

  的確也是這樣沒錯……然而答案的單純,讓浩維感到無力。

  「那麼,你不用戴眼鏡也可以囉?還是有什麼特別的因素?」

  不知是基於好奇還是什麼,浩維問了。朔閉看了浩維一眼,低聲說著:「防禦。」

  「什麼?」

  「眼鏡可以讓自己不那麼顯眼,因而讓人少去瞭解及過問。隔了一層玻璃,看起來也冷漠了不少。就像群尚的生理反應,或循詼不表露內心的態度,這麼做可以把自己封閉起來,讓自己不受傷害,也不會傷害別人。」朔閉不比往常的說了許多話,停了一下,短短的下了結論:「……收斂自己的鋒芒,隱藏起來。」

  朔閉的話則讓浩維思考許久。其實戴上眼鏡的朔閉還是掩蓋不了渚音天生的美貌,但就如同他所說的一樣,變得更加冷漠,因為就現在浩維看來,朔閉也不是那麼不好相處的人。但是,聽他這麼一說,浩維不禁開始思考朔閉想隱藏的是什麼……

  是感情嗎?

  浩維想起之前朔閉的琴聲。

  陷入長長的沉默,兩人雖然可以專心的用餐,但也顯得更加尷尬了。因為這種低迷的情勢,浩維也只能快快將餐點吃完,收拾一下就告離。而他站起身時,原本朔閉沒什麼反應,突然叫了一聲:「張先生。」

  「嗯?」

  「這陣子我會待在圖書館讀書,會比較晚回去。」

  朔閉淡淡的說著。浩維聽了,點頭外,不由得有些高興。

  就過去的印象來說,朔閉應該不會主動告知這樣的事。

  「我知道了,再見。」

  浩維笑著與朔閉打了招呼,但又不由得想著,這種順利的開始是否意味著某種不幸的開端……?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2

《第十八章》

  這個時候還是只有她一個人,原本只是翻著書看的朔閉,忽然閃過這樣的想法。現在是放學後,朔閉打算充電讀書,而來到圖書館的時候。安靜的進修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

  在圖書館的人並不多,因此顯得安靜。而這間圖書館所置留的員工更顯的少,時常看到的都是同一個,即是一名見過好幾次的少女;或者年紀可能要再大一點,畢竟十五歲到二十五歲的女性,年紀是很難作出評斷的。

  有些難得的是,朔閉在翻書的過程中,或多或少的注意過她;或者更早以前已經注意過了,因為他來這間圖書館讀書已經好一陣子,她在這裡工作也好一陣子。女子向來只穿素色的長袖長裙,紮了不是很好看的長馬尾,戴著厚重的眼鏡,沒有上妝。

  很不起眼,可能一般人看過幾次就會忘記;然而朔閉記得。

  可能朔閉的記憶力異於常人的好,但朔閉覺得,是這名女子的「什麼」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朔閉不再閱讀鉛字,而平視圖書館的同時,他發現那名女員工將別人歸還的書籍一本一本歸位。書放的地方不低,加上女子的個子並不高,她必須要高舉手才能勉強將書放上去。基於某種不耐煩的心理,朔閉走到她的身旁:「我來幫你吧?」

  女子因為朔閉忽然出現而嚇了一跳,但也老實的將書拿給他。以渚音的身高是可以輕易應付要放上的架子的,因此朔閉很快就將書本放好。

  「謝謝……」女子微微點頭。雖然感覺出她的謝意,但也聽出她沒什麼精神。

  查覺到這樣的情緒,放完書的朔閉,不自覺的說了一句:「你總是一個人,很辛苦的工作呢。」

  女子愣了一下,而朔閉平淡的說了下去:「你的工作總是到很晚,不危險嗎?」

  突然女子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硬生生的將朔閉的疑問打斷。朔閉回頭望了她一眼,看到她一臉不快。

  「謝謝你的關心,但是不用再問了。」女子冷淡的說著,然後很快的轉身:「我得回去工作了。」

  一下子朔閉明白了一點。

  跟自己一樣,這是個「防禦心」很重的女孩。


  也許是這樣的相似感觸動了朔閉的心弦。

  在回家的路上,朔閉也不由得想到這樣的事。正是因為這樣相似,因此朔閉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煩躁感,像是一根細毛不斷的搔著同一個點,卻拍也拍不掉。雖然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是卻也因此感到焦躁不安。大概有許久未感覺情緒難以控制了。看著已經整個變得漆黑的天空,朔閉感覺有些恍惚。

  忽然,朔閉感覺頭後有點刺痛。原本以為是讀書過度的智慧熱,但這種刺激感卻不斷湧出,一次比一次強,逐漸變成讓自己幾乎要昏去的劇痛。

  「這是……!」

  內心有種預感,但朔閉卻頭痛的站不住腳了。他扶著一旁的路燈,想壓制這樣的疼痛,然而在一個不注意的情況下,他感覺後頸好像被重重的敲了一下,使得他無力的半跪在地上。

  等到可以再站起來,「他」帶著微妙的笑意,拍掉了身上的灰塵。

  看見天暗下來,浩維也在開始準備晚餐了。

  事實上,浩維是很喜歡作料理的,而只要是簡單的家常料理他都會作。根據吃過的人(基本上有警察大姐跟好友陳洛培)的說法,他的料理口味還不錯,因此增強浩維不少信心。而自從「上官渚音」跟他一起住後,浩維也會一起準備他的晚餐。

  「朔閉會晚一點回來吧?」

  浩維想著,將晚餐包好後,自己先用晚餐。

  晚飯吃到一半的同時就聽到了大門的開鎖聲,對方回來的比浩維想像的早。浩維想站起身打招呼時,卻感到微微的訝異──進來的人眼神並不冷淡,而看起來很平常。

  「喲,浩維兄,我回來了。」他笑著脫掉鞋子,並彎身將鞋子放好。

  浩維猶豫了一下,問著:「群尚?」

  「是啊,晚餐準備好了嗎?很香啊。」帶著笑容,「群尚」將書包拋在沙發上,然後走到餐桌旁:「有準備我的嗎?」

  「有是有……朔閉呢?」浩維說著將原本包好的餐點放進微波爐加熱。

  「他好像讀的太累了,回去休息一下。而且我也好久沒跟浩維兄聊天了嘛。」自顧自的坐到餐桌旁,他微微笑著。

  「這樣啊……」浩維思考了一會,回頭一問:「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請問?」

  看到對方坦率的回應,浩維慢慢的說著:「柱有五個,其中一個我沒見過的『梓敻』,他是怎樣的人格呢?」

  聽到這樣的話,「群尚」不禁頓了一下,然後抬頭思索著:「這個嘛……他的特色……是個不受拘束的人吧?只要他有想法的話,大概只有夕遠可以勉強阻止他。」

  「原來如此。」浩維點點頭,直直的看著眼前的人:「你果然很厲害,『梓敻』。」

  對方一臉驚訝,「你在說……什麼啊?」

  浩維吞了口口水。在對方說到「什麼」兩字的時候,語氣也完全變了,是低沉的男性語氣,同時,對方也露出了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微笑。

  感覺自己就像被蟒蛇盯住的青蛙。

  這是本能性的感覺──浩維覺得以生物的感覺來說,自己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

  這個人就是「梓敻」?

  「有點意外呢。那麼,你是怎麼查覺的呢?」那個「梓敻」輕輕的笑著,將綁好的領帶扯下,順手拋到後頭的沙發。

  感覺背後有點涼,浩維倒吸了口氣,說道:「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個人我並不認識』。想來想去,我想到循詼說過:能主持大局的柱只有五個,因此我就猜想是不是我未見過的『梓敻』了。」

  對方露出溫和而滿意的笑容。

  浩維一愣,遲疑了一會,只能將內心的疑問也一起說出:「不過我覺得奇怪,如果只是想跟我接觸,為何要特地扮成群尚的樣子?」

  梓敻用鼻子哼了口氣,接著用食指挑掉靠近胸前的兩顆紐扣。

  「試探實力的因素也有。」帶著笑容,梓敻慢慢的走向浩維:「但是主要還是因為我不想一開始就把你嚇到了。」

  對於梓敻忽然走向前,浩維困惑之餘卻有不知從何說起的緊張感。而就這麼剛好,微波爐也響了。浩維反射性的回頭查看微波爐,卻感覺後頸一個重擊,他整個人軟倒。在他倒下去的同時,他感覺有人用手從腹部將他抱住,讓他不至於整個人落地,然後對方笑著在浩維耳邊低喃:「你就好好的享受吧。」


  在浩維終於恢復意識的同時,他首先注意到自己被緊緊的捆住,動彈不得。而當他勉強睜開眼,發現四週一片漆黑,,卻有冷風呼嘯而過,隱約可以看到遠方有一點一點的燈光。用反綁在後的手摸了摸四周的環境,發現地板是粗糙的水泥地,浩維簡單的判斷出自己身在公寓大樓的頂樓。

  而待浩維的精神較為清醒、眼睛也適應黑暗的同時,也聽到陣陣竊笑從四周傳來,浩維總算明白自己的處境──一群人包圍著自己,身材都沒有很高大,大概是國、高中生,而站在自己正前方的那個人,是浩維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歡迎光臨啊,張浩維。」少年輕輕的笑了,笑得有些邪魅:「等你好久呢。」

  浩維突然聽到他在對自己說話,不禁有些遲疑,有些小聲的回應:「梓敻。」

  依舊笑著──梓敻,這個人格跟浩維之前見過的每個人都差的太多。他看見梓敻穿著短得露出腹部及結實雙臂的黑色拉鏈皮衣,背上半披著掛滿金環的黑色外套,牽了長長的鐵鏈扣住腰間的第二條皮帶,而他穿的是低腰牛仔褲,上頭也有刻意弄破的破洞。至少這種不合常理的打扮,浩維沒見「渚音」穿過,因此他更覺得咋舌。當然對浩維來說,自己的處境比梓敻的打扮更值得驚訝。

  而梓敻帶著笑容朝浩維走去,彎下身,用右手食指挑起浩維的下巴:「原本想用更好的方式來自我介紹的,真可惜。」

  梓敻的動作對浩維來說曖昧而令人難堪,加上四周少年笑的更加厲害,浩維忽然覺得肚子一把火往上燒,叫了出來:「你到底想做什麼?!」可惜他的話非但沒有嚇阻作用,反而讓四周的少年笑得更開懷。

  而梓敻見浩維不滿,稍微皺起了眉頭:「我得跟你說再見啊,張浩維。」說完,梓敻收回右手,退身而去。浩維根本沒時間反應,就被三、四名少年抬了起來,走向頂樓邊緣。

  「等等,你們究竟要做什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浩維,男,二十五歲。他在某個冬天的夜晚,被幾名少年硬生生的從高達八層樓的頂樓扔下,而且是沒作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的慘叫像是偶爾發射的單發煙火,響亮而尖銳,短暫而淒涼。少年們快步的往牆外查看,全都笑個不停。

  浩維回過神時,已經向上反彈第三次,此時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的繩子好好的綁在上頭,原來少年們是用高空彈跳來開他玩笑。

  「爽不爽啊?心理醫生!」

  「喂!有沒有尿褲子啊?」

  上頭笑得東倒西歪,而位於下頭,被嚇的全身發冷的浩維,屈辱感也貫穿全身。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被這樣掌控,更沒想到會被玩成這樣。在他還沉浸在這種羞恥情緒時,上頭的人粗魯的將他扯上來,然後直接丟在頂樓的水泥地板上。在笑聲中梓敻走到他的身邊,用蝴蝶刀將綁住浩維的橡皮繩挑斷,然後跟一旁的少年說道:「我有事想跟他單獨聊聊,你們先自己玩吧!」


  情緒尚未撫平,跟著梓敻來到此棟樓其中一間房間的浩維,坐在角落大口呼吸,想藉此將劇烈的心跳平緩下來。在浩維保持冷靜的同時,也在打量身處的環境──空蕩蕩的房間,完全沒有擺飾,只有一些鐵管、水泥袋散在地上,也沒有電燈,沒裝上窗戶的窗口外都顯得比較亮,因此浩維腦中出現了「廢墟」這個結論。

  「這裡很不錯吧,完全沒有人來打擾呢。」梓敻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幽幽的傳來,而從腳步聲的輕重,浩維聽的出來梓敻正慢慢走向自己:「這裡是都市的死角,被捨棄的廢區。」

  「這樣……」浩維有氣無力的回應著,在戒備對方的同時,浩維先問了:「你有什麼目的?」

  「目的?」

  「把我帶到這裡,又把我從高處丟下,是想做什麼?」浩維急切的問著,這讓梓敻笑了起來。

  「當然是因為好玩。」

  梓敻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讓浩維整個單住。而梓敻抽出蝴蝶刀,在掌中把玩著,在微弱的燈光下產生了異樣的閃爍。

  「任何行動都不需要理由,照著自己喜歡的去做就行了。凡事都得去分析理由的話,不是會把自己弄得很累嗎?」笑著,梓敻一個欺身走到浩維的面前:「你就是這樣才一臉愁容的,張浩維。」說完,梓敻突然摸了浩維的臉。這舉動令浩維神經質的閃躲,讓梓敻又大笑出聲:「你真可愛。」

  浩維此時也懶得去想梓敻要幹嘛了,只能本能性的逃跑。一開始自己的預感是真的,浩維感覺不脫出的話,下場肯定不會很好。

  在他腳步正移開一步的同時,梓敻突然用力一推,讓浩維整個人半倒在牆上。浩維一時之間無法釐清自己的處境,梓敻就將手中的蝴蝶刀用力刺進浩維臉旁的石牆,還飛出些許石塵。然後梓敻壓上浩維,低聲說道:「來吧,你要選生命還是自尊?」

  浩維當場傻住,他滿腦子只有「現在是什麼情形」這句話。

  但他知道沒時間想這些了,因為他感覺到梓敻的鼻息噴在自己臉上,加上對方的手也不安份的觸及自己的身體了,浩維才驚覺對方是認真的。反抗的話可能會受到傷害,但不反抗八成會有另一種「傷害」,這的確是「性命與自尊」間的抉擇,而且是浩維怎麼想也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雖然自己是成年人,但浩維在梓敻輕易的將蝴蝶刀插進水泥牆的同時,他就已經知道逃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而當浩維感覺到自己的襯衫鈕扣被扯脫,他就有「死也要逃跑」的究極覺悟了。

  「如果你寧死不屈,那我是很樂意成全的。」梓敻笑著湊上身,輕咬浩維的耳垂:「對我也沒差,我還沒跟死人做過。」

  什麼啊!這孩子到底在想什麼?浩維感覺越來越驚恐,現在更想逃跑了,雖然內心有種壓力,但是現在只能保持冷靜來評斷如何讓情勢變得有利。

  浩維首先注意到,梓敻的蝴蝶刀深深的刺進石牆,要拔出來也要再花點時間;而雖然現在被梓敻壓制住,但手勉強抓的到一根鐵管。想了想,浩維決定冒這個險,畢竟什麼也不做不就稱了對方心意?

  這麼一想,浩維抓起鐵管朝著梓敻揮去,發出鏗鏘一聲。有些擔心傷的太深的浩維,卻注意到梓敻用手腕的金屬鏈擋住浩維的側擊,再順手抓住鐵管,用力一拗,在浩維吃痛鬆手的同時,梓敻也將鐵管拋的老遠。

  完蛋了……浩維不禁感到頭暈,然而眼前的梓敻笑得溫和,輕聲說道:「雖然有點意外,但你算合格了。」

  合格?浩維不懂這個意思,呆滯的說著:「你只是在試探我?」

  「不,我是認真的。」梓敻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浩維橫移逃離中。

  看見浩維無謂的掙扎,梓敻笑得燦爛:「如果你的對手是其他人,應該逃的出去吧,可惜,你面對的是我……」

  浩維不由得吞了口口水,而看著梓敻說下去:「不過你兩邊都不放棄,我很欣賞,但就暫時放你一馬吧。」

  一邊歎息對方的自傲,一邊又為自己的無力感到難受。浩維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是目前為止最難對付、也最危險的人格,讓他為該如何下手而感到憂心。

  離開他身邊,來到窗邊的梓敻像在思考些什麼。就如同他所說的,梓敻行動不需要理由,因此浩維無從判斷梓敻的行動。

  而梓敻回頭對浩維一笑,招了招手。

  「總之,下次再聊吧,我先走了。」

  說完他單手撐過窗沿,整個人跳了出去。這個動作把浩維嚇到了,令他整個人衝過去看,一看恍然大悟──梓敻抓住掛在窗外,綁緊在頂樓的橡皮繩,半踢著公寓外牆的落了下去。此時浩維不禁真正的佩服梓敻的厲害與膽量,但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身為代理監護人,浩維總覺得不能放著他不管,於是也不管這裡是哪,他從樓梯上快速的跑下去。

  究竟梓敻想要做什麼?浩維邊想,內心壓不住悸動。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3

《第十九章》

 「……這裡是哪裡?」

  位於一片黑暗的廢棄巷道,也穿著自己平時不可能穿的打扮;按著自己的額頭,朔閉冷靜的評斷自己的處境,也想理清發生什麼事。

  「是梓敻嗎?」

  朔閉有些感覺。根據他的印象,也只有梓敻會這麼粗魯的打斷別人的思維,朔閉很清楚這並不是因為事物引起的觸發。而現在古怪的打扮及身處的環境,也讓朔閉聯想到梓敻。

  然而朔閉不明白梓敻的行動。突然取代自己也就算了,因為朔閉很清楚梓敻的行動一向我行我素,但是梓敻現在喚醒他是為什麼呢?思考這件事的同時,朔閉忽然聽到遠方傳來女孩的驚呼。由於聽起來很緊急,朔閉趕緊朝聲音的方向跑去,然後在巷子的另一邊看到了其他人──有幾名不良少年圍著一個女孩子,好像是在調戲對方,而女孩的身影似曾相識。

  不知是內心的正義感起了作用或是怎樣,朔閉想也不想就站了出來大喊「住手」,少年們見狀,大叫「是梓敻大哥」然後個個落荒而逃。雖然不解為什麼,但聽到「梓敻」兩字的朔閉更確定目前的情況是梓敻引起的,不過他現在也不想去思考這種事,因為他發現已經跌倒在地的女子正是他所認識的人。

  那是圖書館的那位工作人員。

  朔閉先是訝異,再來是注意到女子態顯得驚慌害怕,於是他就過去想表示關心,畢竟他也是為了要救女子才前來的。然而朔閉才往前踏一步,女子就尖叫起來:「你、你別過來!」

  女子的反應讓朔閉困惑了,畢竟她現在應該是處於無助的狀態,照理說看到有人來搭救會整個安心下來。而從對方驚訝的眼神當中,朔閉也知道她已經認出自己了,但是女孩的反應只是越來越恐慌。是因為女子受到太大的驚嚇嗎?但是就算女子不要他的幫助,朔閉卻明白如果丟下她不管,難保不會再發生剛剛的事,而且朔閉發現女子的右腳踝有點紅腫。

  「你要幹什麼?」女子驚訝的說著,因為朔閉正朝著自己走來。她一驚,整個人不斷的倒退,直到碰到了牆,朔閉也來到她身邊,蹲了下來,抬起她的右腳。女子被朔閉的舉動嚇到了,急得用腳踢他。女子的動作當然令朔閉有些不悅,但他還是撕下自己的外套右袖,然後把女子的右腳踝緊緊的包紮:「你扭傷了,需要幾天靜養。」

  驚訝於朔閉的動作,女子愣愣的看著朔閉將自己的腳包紮好,完了以後朔閉馬上離開她身邊,到巷口靜靜的站著。對於這個情況,她先是愕然,接得覺得胸口一鬆,整個人號啕大哭起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緊跟著女子的哭聲,朔閉聽到有人朝著巷子衝來的聲音,而當朔閉看到那個人,與對方同時驚訝起來。

  這個人自然是追逐梓敻許久的心理醫生──張浩維。

  張浩維是因為聽到有女孩的呼救聲而來的,而看到他要找的人也在這,自然也大吃一驚。而他也發現梓敻狂傲的眼神已經變得冷淡,一下子領會梓敻轉變成朔閉的事。但是,對於現在的情況,浩維深感不解。

  「吶,你現在是朔閉吧?」湊近對方,浩維輕聲問著:「該不會是梓敻欺負那個女孩,然後讓你收拾爛攤子吧?」

  「一點也不好笑。」朔閉冷冷的說。

  稍微聽過解釋以後,浩維有些明白情況是怎麼回事了,但是也因此感覺事態的麻煩。從剛剛的事件可以知道女子單獨行動是很危險的,而女子不但扭傷了腳,現在還不敢讓男人碰,因此就算出於好心,浩維也知道自己或朔閉不能負起送她回家的責任。而其實最糟的是,浩維根本不知道自己位在哪裡。

  「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麼回家了吧?實在是很傷腦筋呢……」浩維歎了口氣,梓敻已經轉換成朔閉,因此浩維認為對方也不清楚。

  而大概發現浩維在煩惱什麼,朔閉閉上眼,回想了一會。

  「這是台北西區的巷子。」

  「咦?」浩為困惑的看著朔閉,不解,「你怎麼會知道呢?你來過嗎?」

  朔閉搖了搖頭。「不……我沒來過這裡。但是腦中還殘留一些梓敻的印象。」

  「這樣啊,原來你們人格間的記憶是相通的?」浩維有些好奇,但因為還有外人在身邊,因此他說的很小聲。

  「並不是全部,而且也不是每個人格都有相通的記憶。可以確定的是,人格可以選擇自己保有的回憶。」

  朔閉平淡的說著,好像在說理所當然的事情。

  浩維點了點頭,既然確定人在哪裡,他也想到好法子了。

  「你身上有手機嗎?」

  浩維詢問著,而朔閉也疑惑的從身上尋找,然後從腰間找出手機,然後直接扔給浩維:「你要找什麼人嗎?」

  「一個最為可靠的朋友。」播著電話,浩維微笑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快速的開車趕來,方湘儀,也就是張浩維的女警朋友,不滿的看著暗巷中兩男一女的處境。

  接到不明的來電,沒想到是好友張浩維打來的,到現在湘儀還沒完全搞懂情況。接通電話後,浩維只是拋了一句「有女孩子落難了,快來幫忙」的曖昧句子,然後說的地點又不清不楚,害湘儀迷迷糊糊的趕來時迷路了十幾分鐘。當然,湘儀想也想不到浩維居然會出現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而且只是要她開車載一個扭傷腳的少女。

  「你就幫幫忙吧,這個女孩剛剛才被欺負,我們覺得不能放著她不管,但是她已經被嚇壞了,不敢讓我們碰她。」浩維再度簡潔的解釋現在的情形,然後添了幾句:「我腦中只想到你這個又可靠又善良的強悍女性,加上你是警察,又有自己的車……」

  「好啦好啦,別亂拍馬屁。」湘儀雖然對浩維的態度有點不滿,但這些話還是讓她感到心花怒放。但是以她的性格來說,就算沒有浩維的人情奉承,她也會幫助眼前無助的女子。於是她走向前,向女子表明自己的身份,並詢問是否可以幫忙。

  對於同是女性的方湘儀,女子的態度明顯變得溫和,而且還一臉抱歉的婉拒謙讓。不過在兩人稍微小聊一下以後,女子也終於接受他們的好意。

  「那麼我就送她走囉。」方湘儀對著浩維二人說著,也第一次親眼看過「上官渚音」這名少年;雖然打扮很怪異,但看起來卻很正經,整個人的印象很令人安心,至少她不用擔心浩維會發生什麼事。

  「警察大姐,既然她開車來,就順便載我們吧?」浩維提議,但馬上被湘儀白了一眼。


  在送完女子之後已經很晚了,原本疲憊的湘儀還想早點回家洗個熱水澡,手機卻又響了。在她講著粗話,心不甘情不塞的接起手機。對方的話還未說完,臉色突然一變。

  「什麼?發生了大事?」


  在浩維好不容易回到家裡後,赫然發現放在家中的手機已經有了三通未接來電,疑惑的播了回去,才知道打來電話的是氣急敗壞的方湘儀:〝張浩維,你給我聽好,發生命案了!〞

  「發生命案跟我有什麼關係?」已經累個半死的浩維不知該好氣還是好笑。

  〝命案現場就是你們剛剛去過的那個區域,時間在我趕去以前,你說我該不該跟你說?〞

  浩維現在可真的笑不出來,他感覺命運又在跟他開玩笑。

  「怎麼會這樣?是警察大姐你發現的嗎?」

  〝才不是呢!你不是提到有不良少年嗎?是一些不良少年發現的。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勇氣,居然報警了。〞湘儀急躁的說明完,然後順口問了:〝倒是你跟上官渚音,怎麼會在那裡?〞

  浩維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懷疑我跟渚音?」

  〝與其說懷疑你們是兇手,不如說你們兩個在那,本來就很奇怪吧?〞湘儀一邊說,一邊回想有關「上官渚音與命案牽扯不清」的現象。

  而湘儀的疑問讓浩維遲疑了。事實上他們的出現的確很不自然,但浩維知道據實以報只會讓情況更複雜,尤其多重人格的事千萬不能讓人知道。

  「渚音有朋友在那邊,但是我覺得太危險,所以就跟他一起去。」

  想了半天,浩維只得撒這種一聽就像編的謊,湘儀在聽的時候也感到懷疑,不過沒追問下去。

  〝總之,你知道有什麼訊息,就通知我吧。〞

  說完雙方草草結束了話題,也掛了電話後,浩維先是思考了一陣子,然後轉頭看著一直在旁邊聽的人:「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梓敻。」

  對方嘴角一撇,露出輕薄的微笑:「為什麼我非得知道呢?」

  浩維搖搖頭。在回家的途中,朔閉在不知之間就突然轉換成梓敻,這過程對浩維來說比恐怖片還驚悚;然而現在的情形反而讓浩維問的方便。

  畢竟在浩維昏迷的時候,沒人知道梓敻做了什麼。

  如果是別的人格也就算了,但是梓敻是最難以捉摸的一個。

  而梓敻聳了聳肩,偏著頭注視著浩維:「如果真的是我幹的,你要怎麼辦呢?」

  浩維不說話。若是這樣,就是最糟的情況了。

  看著浩維嚴肅的樣子,梓敻搖搖頭:「你也太傻了,如果是我做的話,我會不叫我的同伴封口嗎?」

  這話點醒了浩維。的確,發現屍體的就是梓敻的朋友,因此「在心理層面上」可以說他們的嫌疑被消除了;然而也有可能是梓敻在沒人的情況下展開殺戮。怎麼想也很怪,梓敻跟他的朋友們事實上也不會有什麼殺人動機,但若只是單純的巧合也太巧了。

  若依照認識渚音以前的問題模式,最有可能遭受殺害的就是現任的心理醫生──張浩維自己,想想他更覺得一陣心寒。

  相對於始終不說話,只是單站著思考的浩維,梓敻則是一臉無趣的半躺在沙發上,低聲說著:「是怎樣的命案,這個你有問嗎?」

  梓敻問的突然,所以浩維回想著:「……沒有呢,因為警察大姐只是稍微通知我而已。」

  「你果然是笨蛋,這就沒意外你會被列入嫌犯啦?你不瞭解情況要怎麼擺脫嫌疑?」梓敻毫不客氣的說,最後丟了一個字:「蠢。」

  梓敻的話實在不怎麼好聽,但浩維也懶得去應付了。對他來說單獨與梓敻共處,比變成嫌疑犯還值得擔心。

  「但是,蠢歸蠢,你到是讓人覺得滿有趣的。」梓敻又恢復之前的笑,站起了身。正在浩維心想「來了!準備逃亡」的時候,梓敻出乎意料的轉過身,走向渚音的房間。在他轉開門以後,停了一下,轉頭朝著浩維笑:「真的很想再跟你玩玩,但為了大局,我還是先睡好了。再說朔閉的精神也接近極限了。」

  「朔閉?他怎麼了?」浩維疑惑的問著,他以為是梓敻強行突破才造成人格轉換。

  「他的精神疲勞到了極點,因此我才能順利替換,你沒發現嗎?」梓敻瞇眼一笑,關上了門:「要好好照顧他啊。至於我們的事,以後可以慢慢談……」

  等寂靜淹沒了整間房子,浩維也才意識到客廳只剩他一個人。

  也許是梓敻給人的印象太強烈,讓浩維沒有注意到朔閉的情況。浩維回想起今天見到的朔閉,也不覺得哪裡不尋常,頂多是他們兩個講了些內心事。但浩維仔細想想,所謂的「柱」指的是有獨當一面能力的人格,原本他以為是梓敻的力量過於強大才令朔閉無法招架,但反過來想,若是因為朔閉精神力弱化,才使的梓敻趁虛而入呢?然而,浩維卻想不透其中的問題所在。


  值得慶幸的是,情況沒有浩維所想的這麼糟;至少在近期內,他與「上官渚音」之間完全沒發生問題。關於命案的事,方湘儀也未再找過他們,浩維猜想是案子告了段落。而梓敻也再也沒出現過,一直是由朔閉主持大局,過著勤奮用功的好學生生活。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星期,學校也放了溫書假讓學生安排自習時間。朔閉理所當然會自個去圖書館溫書,而浩維一來不想丟下朔閉不管,二來也想查查心理學方面的資料,因此在這段假期間,浩維幾乎是跟朔閉一起去圖書館的。

  然而這天,兩人原本是相安無事的在圖書館自讀自的書,卻發生平常不可能發生的事──忽然有三四輛警車團團包圍圖書館的大門口,幾個警察就這樣衝了進去。在裡頭的浩維當然不解,但是令他更為驚訝的是警察們圍住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圖書館的工作人員,也就是他們上次搭救的女性。

  「怎麼回事?」浩維心想著,但也不可能想出些什麼。他原本想問警察發生什麼事,但警察們卻先清場,斥責議論紛紛的群眾。苦惱於情況混亂,浩維想走去問個清楚,但在他展開行動之前,朔閉站起來直接去找帶頭的警官:「可以說明一下現在的情況嗎?」

  那名警官對於朔閉的行動原本打算開罵,卻瞬間發現到朔閉是什麼人物,整個人愣了一下。並不意外的,這名警官是之前不斷懷疑渚音有殺人嫌疑的劉育偉警官。對於「渚音」的出現,劉育偉自然驚訝,然而伴隨的是冷嘲熱諷:「果然你這小鬼身邊就是會發生倒楣事。」

  聽的出來劉育偉直接的無禮,但朔閉保持他一貫的冷漠,說道:「警官,她究竟做了什麼?為何要強行帶她走呢?」

  「這不關你的事,她可是重要案件的嫌疑犯。」劉育偉冷冷的說。

  朔閉表情沒變,卻講了驚人的話語:「如果指的是一星期前的命案,我也是嫌疑犯,你也把我帶走吧?」

  這話令劉警官更加愕然。少年與他的心理醫生「又」出現在犯罪現場附近,這件事他聽下屬方湘儀提過,但少年坦然的態度反而讓他困惑。

  而在一邊的浩維看到情況窘迫,雖然覺得無奈,但還是走了過去,對劉育偉說著:「這的確是事實。既然我跟渚音都是關係人,一起去也可以幫助案情進展吧?」他這麼說,也只是幫朔閉順水推舟。反正朔閉的積極已經讓事態一面倒,再說浩維也不知道這名無辜的少女為何會被當作嫌犯。

  劉育偉見兩個麻煩人物都站了出來,當然心中只存在不滿。然而他對「上官渚音」以及老是護著他的心理醫生的確十分反感,如果能趁機加以調查,對劉育偉來說也不是壞事。於是他轉頭招來其他警察,說:「把他們也帶走!」

  在警察團團圍上以前,朔閉偷偷塞了一張紙條給浩維,然後兩人被各自帶走。被帶上車以後,浩維小心的看了一下紙條,上頭寫著:「據實以告」

  什麼據實以告?莫非朔閉打算公開多重人格的事實?浩維雖然一時想不透,但也開始謹慎的判斷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動作了。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4

《第二十章》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一臉驚訝,在警局內難得的女警──方湘儀,愣愣的看著自己的好朋友張浩維被警察帶到偵訊室裡。這自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浩維只得苦笑,然後小聲的對湘儀說道:「應該讓我來問問,為何那個女孩會被當作嫌犯?」

  一聽湘儀曉得了,因為這件事她也深感疑惑。

  「還不是我頂上的老頭,說她跟這次的命案有很大的關係,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湘儀歎了口氣,吩咐一旁的警員幫她倒茶。她與浩維同樣感到幸運,是由她自己來審問浩維,而不是其他麻煩人物。

  「這次的命案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以為你辦完了。」浩維好奇的問。

  只見湘儀臉色一變,嚴肅了起來:「又出現了。」

  「『又』?」

  「這是連續殺人案,而且不尋常。」

  「連續殺人?台灣很少出現這種案件耶?之前的少女分屍殺人案(注)就讓我很驚訝了。」浩維下意識抓了抓臉。

  「不是那種殺人案啦。」湘儀揮了揮手,皺起眉頭:「比較接近宗教狂熱。」

  「宗教狂熱?難道是活人獻祭?」浩維試著猜測。

  「不太像……應該說,比較像處刑之類的,被害者被釘在十字架上。」湘儀一說,浩維就一臉疑惑。而不理會滿是疑問的浩維,湘儀拿出便條紙,在上頭畫了一個十字記號,遞給浩維:「十字架是這樣釘的吧?」

  「是啊,直的長橫的短,因為是直直的掛著所以交叉點在上面。」

  「但是這次的十字架不是這樣,而是反過來。」湘儀說完將便條紙反轉了一百八十度,現在浩維所見的是逆的十字架。

  「耐人尋味。」浩維發出嘖嘖兩聲:「把人倒過來釘?感覺有邪教的意味,至少宗教恐怖片常把倒十字架當作惡魔的象徵。」

  「可不是嗎?如果單純把人照著十字架的方式釘也算了,因為十字架雖是基督教的象徵,可是也是世界各地都看的到的刑罰。但是若只是要處罰或是殺人,倒過來不是顯得多此一舉嗎?」湘儀苦惱的說完,歎了口氣:「因為實在太詭異了,警政署一知道這消息馬上封鎖,免得給媒體大肆報導還得了,會陷入人人自危的處境。」

  「當然是這樣,不過不知道有沒有用。」浩維拿起便條紙,仔細的看了看:「說是連續殺人,也就是說第二個人也是這種死法囉?」

  「廢話,這麼詭異的死法總不會是巧合吧?」兩手一攤,湘儀顯得更沒精神:「兩名被害人都是二十多歲的青壯男子。順便說明一下,被害人是釘在兩公尺長的木頭上,死因是失血過多。兇手割破被害人的頸部,好讓他死的快,不過如果放著不管,有可能會餓死、被動物啃死或是壓迫性窒息吧?因為十字架本來就是強迫被害人維持那種動作,導致胸口受壓迫而氣絕。」

  「命案現場情況如何?」浩維追問下去。

  「找不到跟命案現場有關的東西,有的話也只有釘著被害人的木頭了,兩公尺長、面積約四百平分公分的木條,上頭已經釘好了釘痕,看來是為方便釘下去而設。屍體方面還在由法醫解剖。」湘儀回想起命案現場,不得不打了冷顫。

  「這樣啊……那怎麼會懷疑到那個女孩呢?怎麼想這都不會是女性會用的方法啊。」浩維將話題轉回之前的提問,他怎麼想都覺得自己跟梓敻的嫌疑都比少女大的多。

  但是看湘儀的表情,浩維覺得連她也不知道答案。

  「劉……我的上司,查出兩名被害人不但認識,而且還跟某件案子扯上關係,更可怕的是那名女子聽說是這個案子的關鍵人物。」有些氣急敗壞,湘儀開始抓自己的頭髮:「而且啊,那個女子脖子上有條項鏈你有沒有看到?那是個很大的黑色逆十字架!雖然說懷疑她很不合理,但是巧合實再多到讓我無法幫她辯解。」

  「原來如此。」浩維感到苦惱,他猜不透這整件事是怎麼回事。而在他思考整件事的端倪時,原本幫湘儀倒茶,而站在旁邊好一陣子的員警忍不住了,伸手拍拍湘儀的肩:「大姐,你嘛幫幫忙,他是嫌犯耶,你跟他講案情也就算了,講了這麼久不審問一下怎麼行?」

  「喔,對喔。」湘儀像是猛一回神,然後轉頭看著「嫌犯」:「誠實的說你怎麼會在那吧?張浩維。」

  終於回到正題,浩維想起朔閉的提醒,於是跟湘儀坦白:「大姐我要道個歉,上次我有撒謊。」

  「任誰也聽的出來啦,到底發生什麼事?」湘儀正經的問。

  浩維又思考了一會。可能是怕兩人的口供出現矛盾,朔閉才會要他說實話吧?避開多重人格的因素,整個事情還是很扯,浩維只能硬著頭皮告白:「老實說,我那天被打昏,然後就帶去那裡玩高空彈跳。」

  這句話才剛說出口,湘儀與身旁的員警震住了──並不是被嚇到的那種震驚,而是不敢置信的震撼,然後三人沉默了好一陣子。

  浩維很快的被放出偵訊室。

  當朔閉出來的時候,看到朔閉已經坐在外頭的坐椅上翻看報紙。雖然很訝異,但是浩維猜想朔閉也同樣順利,於是走了過去。

  「太久了。」朔閉面無表情的將報紙收好,收回報架上。

  「我問了點案情。」浩維解釋著,而他發現朔閉無框眼鏡下的黑色瞳仁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的恢復暗淡。

  想了想,浩維還是覺得警察們對自己太好了,疑惑的問著:「他們也這麼輕易的放過你嗎?我覺得任誰也會覺得我們在唬爛吧?」

  「一開始聽我也覺得。」

  湘儀從浩維後頭走了出來,旁邊還有審問朔閉的警察。

  「不良少年們也這麼說,我們還以為他們胡扯。」湘儀聳了聳肩。

  聽到這句話浩維不由得張大嘴,他忘了還有其他在現場、甚至是目擊證人的不良少年。說實話是正確的,因為他們也會將自己的事給說出去。

  雖然是很奇怪的證詞,但是由三批人口中說出相同的口供,應該很難造假吧?

  「在那裡我們也發現高空彈跳用的繩子,可以說幾乎證實你們說的真的。」另一名警察也補充,但還是不太友善:「這不代表你們脫離嫌疑了。」

  浩維明白的很。

  而一旁的朔閉看起來卻冷靜過頭了,只是盯著眼前的浩維:「這個案子是怎麼回事?」浩維知道朔閉會這樣問,梓敻也說過「不瞭解案情就無法幫人辯護」。

  於是浩維小聲的說明整個案件的情況,以免洩露案情的警察大姐受牽連。

  朔閉聽完後,露出了極為困惑的表情。

  他停頓了許久,然後抬頭望著浩維,正色說道:「她不可能犯案。」

  「怎麼說?」先有反應的不是浩維,而是站在身後的方湘儀──她一把將浩維拉到後頭,走到朔閉面前。

  看來警察大姐比自己還心急;被拉扯過頭而半倒在垃圾桶上方的浩維這麼想著。


  女子的名字叫林思緣,今年二十四歲,目前是圖書館的工作人員,步行上班。家中有一母一弟,家境清寒,租屋,無交通工具。與人交往淡薄,沒什麼朋友。

  「她的資料簡單的說就是這樣了,感覺……很單純啦!現在,劉警官正在審問她。」一邊說明,湘儀帶著身後的幾個人往自己上司所在的偵訊室走去。

  「所以問題是出在她之前碰過的案件囉?」追在後頭的浩維氣喘噓噓的問。

  「可能吧!我之後再查一下。」湘儀說完,在偵訊室前停下來。門外的員警看到這麼一群人來到門口,就提示他們先在旁邊的房間看一下;這是可以從兩面鏡看到偵訊室的房間。

  於是靠著湘儀的面子,浩維與朔閉得以進去觀看。一進房,透過玻璃,湘儀三人看到了偵訊室目前的情形──裡面有張長長的桌子。表情凶狠的中年警官,臉色慘白的年輕女子,各坐在長桌的一邊,極端的沉默顯示他們已經結束了一段對話。

  中年警官──自然就是湘儀的上司,劉育偉,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將上身壓向前,悶聲說道:「你還是老實說出來吧,不要再給我裝傻。」

  女子──林思緣,整個身體震了震,先是咬緊了唇,接著感覺十分勉強的說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弄錯了。」

  「是嗎?那你要麼解釋呢?你不是因為那個案子……」

  當劉育偉說到「案子」兩字時,林思緣的臉色從蒼白轉為冷青,難看的像要嘔出什麼東西。她放在雙腿上的手抖得太厲害,好像單是血液的脈動在驅使她動作。

  浩維看這情形暗想「不好」,一旁的湘儀已經走出房間,不理會門口員警的阻止,直接坦然的拉開門走了進去,說道:「警官,不要再迫她了。」

  湘儀的闖入自然引起劉育偉的不快,他只能強忍住這不滿:「方小姐,請不要打擾工作,你是警察啊。」

  「你要她講再多也沒用啊,她根本沒辦法犯案。」湘儀正經的說──這件事,她還是經由朔閉的提醒才意會到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一個弱女子不能殺人嗎?」劉育偉冷笑了幾聲。

  「警官,容我重述案件的幾個要點。受害人被釘在木條上,整個被立起來,是嗎?」湘儀簡單的陳述一遍,劉育偉點頭算是回應。

  「現場我們也搜尋過了,找不到犯案的相關工具吧?」湘儀再說。

  「你想說什麼?」劉育偉感到越來越沒耐性。

  「她要從哪帶來那麼大條的木條呢?一名女子帶著這種木條是很顯眼的,而且也不會有那種力氣,加上她也沒有交通工具。那幾天她工作的時候,也未帶著這樣的木條。」湘儀先提出這樣的觀點,再補充了幾句:「而被害人,都是健康的男人。她這樣一個瘦弱的女孩別說搬動他們,連設法將他們弄昏都有問題。把這樣的男人釘在木條,然後再搬運起來,對這樣的女孩來說是不太可能的。若她有用道具如繩索,當時前去的我也看到了,她只有帶個手提包,我們也找過附近沒有相關工具。加上被害人被割喉,而她身上沒有濺到血,頂多只有跌在地上而染到的灰塵。我自己就是證人,以她當時的狀況是不可能犯案的。」

  好不容易說完,湘儀查看著劉育偉的態度,發現對方笑了。

  「是,你說的也沒錯。」劉育偉哼了一聲,「不過,這是指沒有共犯的情況下。」他說完,轉頭瞪著兩面鏡。

  似乎是知道朔閉站在那裡似的。

  冷峻的視線直接對上,朔閉推了一下眼鏡,瞇起了眼。

  「對不起,張先生,我們必須要調查這個案件了。」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浩維苦笑。


  由於證據不足,張浩維、朔閉以及劉育偉最懷疑的林思緣很快的被釋放。擔心林思緣是單獨一個女人,加上之前也有過一面之緣,於是湘儀主動提出要送她回去的事。臨走前,林思緣與朔閉對望了一眼,浩維注意到思緣眼神下的憂愁,但她沒說什麼就跟湘儀離開。

  在兩名女子開車離去以後,剩下的兩名男子在沒交通工具的情況下,只能先步行一陣子,看看附近有沒有公車捷運,或是招招看計程車。張浩維離開警察局後,想到過了午餐時間已久,他們卻什麼也沒吃。

  「要不要順道吃些什麼?」走在路上,浩維跟朔閉如此提議著,想說可以稍微排除掉剛剛不快的心情。然而,原本就不多話的朔閉低頭不語,甚至到後來停了下來,不跟著浩維前行。

  感到奇怪的浩維停下腳步看看身後的朔閉,發現對方的呼吸很不順暢,兩肩也顫抖起來。驚覺不對勁,浩維走向前,卻被朔閉一手揮開:「走開!」

  還搞不清楚狀態,被推得倒退一步的浩維就看到朔閉用力的將手掌拍到騎樓的柱子上,發出了巨響。浩維驚訝之餘,注意到朔閉的隔著眼鏡雖然看不出眼神,但是有幾滴眼淚自他的臉龐流下,同時,他的呼吸也急促的快要喘不過氣。

  「快把我打昏,否則……」朔閉說著,喘得聽不清楚:「我會殺掉你的……」

  浩維從未見過朔閉如此情緒化的反應,但是看他這麼激烈,浩維只能衝向前,抓住朔閉的肩膀:「哭吧!想摔點什麼東西也無所謂,強忍著只是讓自己更難受而已。」

  聽到浩維的話,朔閉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吶喊起來,不管路過行人的異樣眼光。他咒罵著,眼淚也隨著身體的顫抖大量的滾到地上,最後連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也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期間朔閉還抓住了浩維的手臂,握緊的力道有如要殺掉他恨了一輩子的人,痛得浩維叫了出來。最後,朔閉一拳打在騎樓的展覽櫥窗上,裂了大片裂痕。

  看到對方大口呼吸的同時,浩維也知道朔閉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了。

  「好點沒?」浩維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被打破玻璃的店家老闆怒氣沖沖的衝了出來。

  朔閉的呼吸漸漸恢復平靜。

  在浩維還在應付憤怒的店家老闆時,朔閉掏出手帕擦掉臉上的淚水,淡然的拍了拍浩維的肩膀:「去醫院吧?張先生。」

(注)於未知領域第42至49章節發生的連續分屍案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4

《第二十一章》

  勉強的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急診室,浩維苦笑的看著跟在身後的朔閉,並用餘光看向對方包滿繃帶的左手掌,大概是被玻璃劃傷的吧。

  「你應該沒什麼問題吧?」浩維關心的問;雖然比起自己被拉得脫臼的左手,朔閉的情況算沒啥大礙了。

  而朔閉沒有直接回答浩維的問題,僅是看了浩維的傷勢一眼,然後抬頭望著他:「不是叫你打昏我嗎?」

  「打昏你無繼於事啊,還是讓你發洩一下比較好吧?」浩維故作輕鬆的說,雖然他依然擔心朔閉的精神問題。

  看出浩維的憂心,朔閉不禁皺起眉頭……他發現有些事已經不能隱瞞了。

  「先去用餐吧?」

  看著已快到午茶時間的鐘,朔閉提議。

  於是兩人來到醫院附屬的小西餐廳──如同醫院其他餐廳一般,人多口雜,但讓他們兩人簡單的談論私事還不成問題。稍微點了兩盤義大利面,浩維一邊等待餐點上來,一邊打量搖著水杯的朔閉。

  「剛剛是怎麼回事?又是人格替換?」浩維不得不這麼想。

  放下水杯,朔閉的眼神冷淡。

  「不。」他停頓許久,才慢慢的說著:「那才是真正的我。」

  浩維感到驚訝。但在他開口詢問之前,朔閉就先回答了:「這就是我,在情緒上來的時候,一定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你平常這麼冷靜……」浩維脫口而出──其實他知道自己說的太過主觀,但是就算從客觀的角度去想,浩維也想不到「是什麼」讓朔閉情緒崩潰。

  在聽過朔閉的演奏後,浩維知道朔閉事實上是情感豐沛的人,但是他認為朔閉不像個任由自己情緒而行的人。

  朔閉則是搖了搖頭。「不是我。」

  「不是你?」浩維一聽又困惑起來。又說是真正的他,又說不是?想了許久,浩維忽然「啊」的大叫一聲:「難不成你是指那個女孩……林思緣?」

  的確,從之前在偵訊室外的情況,浩維知道林思緣因為什麼「事件」的觸發而產生大量負面情感。說不定朔閉是受她影響……?

  「是的。我的情緒很容易跟他人共鳴,應該說容易與他人同步。她的悲傷……難以負荷。」說完,朔閉居然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浩維則有些明白了。「所以你必須要『防禦』。」

  「是啊。」抓住自己的肩膀,朔閉輕喘著:「這個肉體內的情緒,已經不是很好受……」

  「這麼說來,梓敻能輕易取代你也是……」

  「每次看到她,都覺得,有什麼黑暗──」朔閉忽然止住話,眉頭深鎖,好似在做什麼掙扎。良久,他放開肩膀,但是按住了頭:「有什麼黑暗的……我說不上來,一點一點的,滴了下去,把人淹沒在逃脫不出的監牢。」

  知道一切的緣由,浩維先是點頭認可,但又不解:「如果真是這樣,那你怎麼……我想,你應該會盡量避免與她接觸吧?」

  「太遲了,張先生。」朔閉說著,緩緩閉上了眼:「我幾乎可以感覺她的同理心了。如果不解決這件事,這種陰影會一直存在我心中。」然後,朔閉睜開了眼,身體也不再顫抖。「我要幫她。」

  浩維只得苦笑。其實弄成這樣,不參與調查也不行了。

  「那我們只能就自己的專長來進行調查了。」

  喝著女侍剛端上的湯,浩維也簡單的將案情重述一次。朔閉只是冷靜的聽了下去,待浩維說完後,才淡淡的說:「對於這樣的案子,你有什麼想法?」

  這不是要我再講下去嗎?浩維又苦笑一陣,只能講自己對此事的感想:「我覺得是惡魔崇拜,或是極端的反基督狂熱份子。」

  沒想到浩維才剛說完,朔閉就一臉狐疑的盯著他看:「你怎麼會這麼想?」

  「這、我不清楚基督宗教啊,我只知道電影上都這樣演嘛。」浩維馬上慌張的回應,想想不夠清楚,又補充一句:「我指得是逆十字架。」

  朔閉臉上的疑惑反而有增無減。他思考了許久,才說:「歷史上就有一個人是被釘在倒置的十字架上。」

  「有嗎?誰呢?」

  「天堂之鑰的持有者,羅馬第一任教皇,耶穌十二門徒中的聖彼得。」


  彼得原本是名漁夫,受到耶穌的召喚而跟隨他。他懷著滿腔的熱血,對耶穌的作為也深信不疑,在十二門徒中是赫赫有名的一人。

  然而在耶穌被送上十字架那天,彼得卻怕的一連三次不認耶酥。在耶穌死後,門徒們也因為害怕猶太人躲了起來。

  但後來耶穌復活的事件,堅振門徒們的心,這使得彼得勇於站出,為基督作證。於是他開始在羅馬傳教。

  在羅馬政權下,原本小小的基督信仰,居然漸漸的括大,大到令羅馬當局感到害怕,不得不下令禁教。

  尼祿王在位時,火燒羅馬城的事件引起百姓的不滿。在難以平息民怨的情況下,尼祿王得將這件事歸罪在基督徒身上──身為當時首領的彼得當然首當其衝。

  原本彼得曾猶豫要不要逃亡,在逃出去時,耶穌在他面前顯靈,問他往何處去,這件事是著名的顯靈事件Quo Vadis。彼得心有愧疚,於是勇敢站出去,親自慷慨就義──彼得自己在羅馬的士兵前現身。

  士兵決定將彼得也用十字架釘死,而彼得同意了,只說:「我可以死,但我有請求。我不配同基督一樣的死法,請將我頭朝地,腳朝上的釘死。」


  「……原來有這樣的歷史。」聽完朔閉的解說,浩維點了點頭。這的確提供了新的思考方向。

  「過去也有畫家畫出了這件事的景象,就是Caravaggio的The Crucifixion of St. Peter。」一面吃著白醬蛤蜊義大利面,朔閉卻皺起眉頭:「不過並不是很多人都知道這樣的事,可能連基督徒都不清楚這件事。我是碰巧讀過書,才知道這個典故。說不定只是兇手故弄玄虛呢。」

  「這就不知道了。但是,總覺得只是故弄玄虛的話,這種方法實在太費力氣了。」插起切成丁狀的蕃茄,浩維微笑:「等等我們找警察大姐問問,說不定有新的線索。」

  「不,我想自己查詢看看,應該能查出些什麼。」放下叉子,朔閉平靜的說。

  決定兩人分開搜查後,他們很快的結束午餐時間,各分東西。


  但當他們還一起走出醫院大門的同時,卻沒注意到與他們擦身而過、剛剛推進急診室的傷患。


  「傷口很嚴重!你們通知警察了沒?」

  「這已經是第三起……」

  滿身的傷口,被蟲子、老鼠等啃得稀爛。又是一名男子,赤身被釘在倒置的十字架上,身上被利器割出不少傷口,任由其他生物啃食。男子是在偏僻的巷道被人發現,但就是因為他發出痛苦的慘叫,才能讓人及時去救他。然而他現在的情況也不是很好。

  「生殖器官遭人割除……不可能復原了……」

  「哇啊!有蟲子鑽進他腸子裡了!天啊!」

  嚴重的傷勢令急診室的實習醫生無法招架,甚至得多派幾位正式的醫生來幫忙,救助的過程中傷患的慘叫響徹雲霄,但已經遠離的朔閉及浩維當然沒有聽到。


  這僅是當天醫院的小小插曲。

  在同一時間,警局內也被凶悍的咆嘯聲給淹沒。


  「你說什麼!」

  湘儀喊著,雙手也用力的打在辦公桌上,這舉動讓身為上司的劉育偉也嚇了一跳。其實他也知道為何湘儀會這麼憤怒,但他自己也是依法辦事。

  「是你自己說想要知道林思緣跟什麼案子牽扯上的,你這態度也太差了吧?」劉育偉嚴肅的說,對於自己底下有個這個熱血的女性警員,他實在苦惱。

  「可是,如果她之前是碰到『這樣的』案件,就算那些男人死了也死有餘辜,你現在卻是逼她受二次傷害!」湘儀忍不住尖叫起來,不顧她面前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注意你的口氣及觀念!身為警察還說『死有餘辜』這種話?」劉育偉開始對自己部下的無禮感到不滿:「就算再仇恨,用殘忍的殺人手段就是犯罪!你不該同情罪犯!」

  「她還沒被確定是兇手吧?」湘儀雖然反感,但態度明顯和緩的多:「對於我的失禮我必須道歉。然而,我認為這樣認定她是犯人,是不適當的。我會更加認真的辦案,找出她不是兇手的證據。」

  她微微的行了舉手禮,然後快步走出。


  「真是的,究竟是發生什麼事,警察大姐怎麼也不講。」

  浩維站在台北西區街口發呆,歎了口氣。

  原本想參與調查,但打電話給湘儀的時候,她卻不肯告訴浩維任何事,看來只有等待的份?浩維當然不願意空等,能想到的只有找好友──私家偵探陳洛培,來插手管這件事。

  欠洛培太多人情,連這種事都要拜託對方,這令浩維有些無奈。

  打電話過去時,洛培一聽完浩維提出的事情,說了「我去查查」,吩咐浩維在西門町等他以後就掛掉電話。幾乎可以說完全沒進入狀況的浩維,呆站在西門町前已經二個小時。因為受不了這種漫長等待,浩維還走去書店買了新書來看,但還是等了很久。可幸的是與他搭訕的推銷員不像以往這麼多,在閱讀中干擾浩維的,只剩這幾天牽扯的案件了。

  在書也看不太下去、卻又等得煩躁的情況下,浩維好不容易等到洛培的電話,說十分鐘後會到。

  『你在捷運站口等了我兩個小時?你也太老實了吧。我們都有手機,不會在別的地方等電話就夠了嗎?』

  洛培的疑惑讓浩維也想揍自己一拳。

  但洛培還算是浩維的好友。可能是對浩維等他兩小時有些過意不去,洛培就叫浩維先去附近的咖啡廳等,反正時間上也接近晚餐時間了。

  只是洛培提議的地點讓浩維有些驚訝。

  「嗯?真是好久不見呢,渚音沒跟你來嗎?」

  帶著溫柔的笑,樣貌俊挺卻是女兒身的咖啡店店長在浩維來到店裡時,替他安排了窗邊的坐位。這裡是「群尚」曾帶浩維來過的咖啡店《異端人》,在第一次碰到的殺人案件後就沒來過了,洛培也知道這個地方倒是令浩維意外。

  可以說是行家才知道的咖啡店嗎?

  浩維先點了杯肯亞,總算能輕鬆的等待洛培。

  「久等了。」

  開門的動作搖動了掛在門上的風鈴,果然在十分鐘後進門的洛培慢慢的脫掉大衣,然後走向浩維:「你是要聽重點呢?還是要先寒暄一下?」

  「浪費的時間夠久了,還是直接說重點吧?」浩維今天可能只得苦笑了。

  「好。」放下大衣,洛培坐到位置上也不急燥,只是慢條斯理的點起了煙,讓肩膀鬆了下來。「我稍微調查了一下林思緣過去的事情。」

  這也是湘儀不肯告訴浩維的事。

  「那名女孩之前是就讀某間學校的醫學系,成績非常優秀。但因為這件事而休學。」彈了一些煙灰在缸裡的咖啡渣上,洛培淡淡的說了:「她被人輪暴。」

  浩維不禁倒抽口氣。他一下子瞭解為何湘儀不肯告訴他這件事。

  「這是三年前的事,輪暴她的人是繫上的同學,共五名男子。他們用化學藥劑沾上手帕,將她弄昏後,把她帶到其中一人的家裡輪暴,監禁了十個小時。」

  「三年前……那時強暴還不是公訴罪是嗎?」浩維思索著,皺起眉頭:「但是碰到這樣的事,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了?那五個男子沒被判刑?」

  「其中一人家中非常有錢,給林家五百萬協定合解。原本林思緣的母親是極力要控告那五人,但林思緣的父親答應和解。」洛培吸了口煙,表情嚴肅,「然而,林父本身有外遇,之後因為林母本身精神就不是很穩定,於是林父就與外遇對像帶著五百萬離開了。」

  這件事讓浩維一陣胸悶。

  他不難理解林思緣為何會如此排斥男性,這種恐懼不是一年半載就可以擺脫的掉。那天晚上她對朔閉的抗拒,不只是她之前受過這樣的遭遇,也跟她才受過騷擾有很大的關係吧?

  想一想,浩維又忽然想起湘儀提到現在的被害人跟過去的案子有關的事……

  「等等,難不成……」

  「沒錯,這次這個奇怪殺人案的兩名死者,就是強暴那名女子的五人中,其中的兩人。」洛培一面說,一面從公事包拿出了資料:「你想詳細的瞭解他們兩人的資料嗎?」

  「不……暫時不用了。」其實就算記下那些被害人的資料,浩維自認為自己的才能無法因此發揮作用。而他感興趣的是別的事:「的確這樣會聯想到,兇手是不是那名女子,或是跟女子有關的人。」

  「被害人的相關性太容易聯想到了。這種事不可能大肆傳出,因為那些被害人都像沒事一般的在原校讀書,代表事情被封鎖住,四周的人不知道。」洛培說著說著,不禁思索起來,眼睛閃閃發光。「在台灣難得一見的有趣案子啊。」

  「哪裡有趣?」浩維覺得洛培說的好笑。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詭異的案子,尤其他自己就是這個案子的嫌疑犯之一。

  「連續殺人、邪教儀式,台灣險少出現這麼拐彎抹角的殺人方式。如果是單純的報復,直接殺不是比較快嗎?」洛培露出難得的笑容,這代表他對這個案子有些興趣,「看來是有什麼組織操縱著兇手吧?」

  「你說那個宗教嗎?」

  「不一定。現在還很難判斷出這是要做什麼,我們知道的太少了。」洛培說著,將快燒完的煙壓在咖啡渣上弄熄,「看來得找方小姐問一問。」

  「你說警察大姐?」浩維皺眉。要不是湘儀一開始拒絕跟他說案情,他根本不用找洛培來幫忙,而且知道是怎麼回事後更不好意思找她。

  「有些事得靠警察才能做。」洛培又微微一笑。「知道多了兩個戰友,她要實行工作也比較容易吧?」

  對於洛培敏銳的感覺,浩維總算放心的笑了,原來洛培早猜想到湘儀是同情女子林思緣的一方。於是不說什麼,浩維拿起手機撥了那通熟悉的電話。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5

《第二十二章》

 將自己反鎖在房間中,朔閉用電腦搜尋著他想找的資訊。他自然知道這類情報不容易找到,但是從事件的詭異性來說,或許網路上會有他要的訊息。

  『要試試入侵那個情報站嗎?』循詼的聲音小聲的傳來。

  因為之前的擅自行動,循詼被限制一段時間不得出現,就連發聲都受到制止。然而對朔閉來說,這種事不借用循詼的才能是行不通的,因此就瞞著其他人格暫時讓循詼出現。雖然只是要他幫忙,但是對循詼來說能稍微透點氣就很好了,所以他自然是很坦率的答應朔閉拜託的事。

  「入侵的風險太大了,而且我不認為情報只有在那裡找的到。」敲擊著鍵盤,朔閉謹慎的評估著。

  『好吧……讓我想想,如果真的照你所推理的一樣,那至少會有一年的歷史……』知道自己不得展現才能,循詼也只能無聊的出主意。

  「對於宗教的事,可能得問問夜語比較好?」朔閉有些苦惱。

  而循詼突然靈光一閃,不由得大聲嚷嚷:『如果真的算陰謀,那網站應該不會很難找才對,至少如果要發揮效用是給越多人看越好──用奇摩搜尋看看吧?』說完,他擅自動用一下手指,不用一分鐘就找到許多教會的網站。

  「厲害。先看看是這個吧?」朔閉用游標點了「聖石會」這個網站。

  循詼則是不以為然。『什麼〝聖石會〞?布袋戲嗎?』

  「『你是磐石,我要將教會建立在這顆磐石上』……這是聖經裡耶穌說過的話,而磐石指的是彼得(peter)。」朔閉為了避免循詼吵鬧,只能在一旁補充,「我只是賭一賭,案件中的『逆十字』是否真的跟彼得有關。」

  『既然你找到了,那我先回去囉。』看來是這件事顯得無聊,讓循詼也沒興趣在一旁看了。但是他還是說「如果有需要可以再找我」才再次沉入潛意識。

  朔閉也因此可以專心找他要的情報。他一打開網頁就不禁冒了冷汗,那是聖彼得的肖像,卻是被倒釘在十字架上的樣子。看不出是誰畫的,可能是現代的畫家所作吧?圖的逼真猙獰,讓朔閉看了也膽戰心驚。

  整個網頁的色調暗淡,顯得很陰森。

  首頁只有一行字:就如同聖彼得三次不認基督仍獲得救,我們也要如聖彼得一般悔改,洗淨身心。

  朔閉點了進去。裡頭介紹聖彼得的種種生平、聖彼得寫的書信以及祈禱文等等。而對於聖彼得被釘在倒十字架的事,這個網站也有詳述。

  看來沒有弄錯?朔閉再仔細瀏覽整個網頁。「聖石會」看來是一個新興教會,成立不過兩年多,但分部也越來越多了。主旨就是要那些不敢看著基督的人,先勇於學習聖彼得的精神。如果朔閉猜的沒錯,這個案件跟此宗教是脫不了關係了……

  於是朔閉記下了各分會的地址與電話,接著思考下一步行動。

  方湘儀原本接到浩維的電話時是非常不開心的。她因為這件案子的不清爽而顯得煩躁,而自己上司的態度又如此沒道理。打從心裡她就同情最初的受害人、現在的嫌疑犯──林思緣,但基於女性的同理心,她實在不想跟別人提起林思緣所遭遇過的事,而現在浩維又打電話來……

  然而在浩維提到洛培同意一起來辦這個案件的時候,湘儀居然很快的改變主意,直說自己願意一同參與調查。他們在約了地方見面之後,就草草結束了話題。

  掛上電話後,浩維困惑的說著:「警察大姐不會是那個來了吧?」

  「方小姐人一向很有趣。」洛培又點起了一根煙。

  十五分鐘後,湘儀很快的趕到他們約定的地方──咖啡廳《異端人》,在辦上一次案件的時候,湘儀也來過這裡。

  她在門口先拉好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深吸口氣,小步走進店中。而她敏銳的找到浩維跟洛培後,也快步走到他們桌旁:「洛、洛培,真是好久不見呢,最近過的如何?」

  「普普通通。」洛培簡單的回應。

  浩維意識到自己被忽視,只能輕咳兩聲。湘儀則是因此回過神,往浩維旁邊的位置坐下去:「那麼,都清楚案子的發展了嗎?還是要補述一遍?」

  「我已經查過了,同時,我也跟浩維說過了。」洛培看著完全插不上話的浩維笑了笑。而湘儀臉上露出了些微的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麼,你們對這件事的看法呢?」

  「我覺得這件事並不單純,可能得從接下來可能的被害人下手。」浩維總算可以開口了。

  洛培也點點頭:「同意,至少……犯人不應該是林思緣。」

  湘儀臉一紅,也終於展露了笑容──她這兩個朋友是站在她這邊的。

  「好,那我們來重新整理一下情報。」

  看到湘儀的態度轉和,洛培也進入主題了:「方小姐,我先確認一下。現在死者有張大倫、李四維,而接下來可能的……」

  湘儀一聽則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只。」

  「不只,下午的時候又有一名被害人,他除了被倒釘在十字架上,身上又被刺滿傷口,被老鼠爬蟲啃的亂七八糟。從送到警局的情報中,他於下午三點二十四分被送到信義醫院,聽說情況還很危急。」湘儀說了現在還未外傳的情報,然後正色的看著浩維、洛培:「被害人叫作郭景德,二十六歲。」

  洛培與浩維對望了一眼──又是五人中的一個。

  「簡直越來越指向那個方向。」浩維不由得說此評語。

  「不只如此。你們知道嗎?」洛培彈了彈煙灰,若有所思的瞇起眼:「兇手從罪行輕的開始殺。」

  聽到洛培說的話,坐在一起的浩維、湘儀睜大了眼。不只驚訝,還有疑惑。

  而洛培也撕下一張筆記紙,正正的寫下五個名字。

  陳征峰 陳躍峰 郭景德 李四維 張大倫

  「後面那兩個……也就是這次的前兩個受害者,他們之前雖然也是共犯,但其實只有幫忙迷昏、搬動林思緣等。當然受到慫恿他們可能也有侵犯林思緣,但是比起前面三個來說算是輕的多了。」洛培低聲說著,表情也相對的嚴肅起來:「剩下的三人,可以說是輪流地……」

  浩維吞了一口口水,而湘儀則是握緊了拳頭。

  「陳征峰跟陳躍峰名字很像,他們是兄弟嗎?」怕湘儀直接暴走,浩維轉開話題。

  「嗯?你不知道嗎?」洛培挑起了眉頭:「這對兄弟可是出身名門啊!」

  「出身名門?」這浩維倒是真的不知道,他覺得更緊急的是旁邊的湘儀好像快咬人了……

  「是啊,好像是陳偉業的兩個兒子嘛?陳偉業就是偉業電訊的……」

  「偉業電訊?近年來很有名的手機企業?」想起這件事的浩維,也回想之前洛培跟他說過「他們用許多錢合解這件事」。

  「是的。你知道我為何查的到這些情報嗎?涉及到偉業企業的醜聞,要是傳播出去怎麼辦?這情報可值錢的很……」開始玩性的轉動筆,洛培輕輕一笑,但又正色地說:「回到正題吧。兇手從罪行較低的開始殺,我並不確定他是要做什麼。也許是先試驗性的對罪刑低的下手,也許是要罪行高的開始感到壓力……」

  「所以從郭景德開始,兇手的手法就更加殘忍了嗎?」浩維接著問。

  「說的是呢。」終於冷靜下來,湘儀托住下巴,仔細的回想著:「之前那兩個都是在麻醉的狀況釘死的,而且有刺穿喉頭讓他們死的快些。從法醫的解剖來看,兇手先用麻藥沾布迷昏這些人,再用針筒注入麻醉劑。但第三個非但沒有用藥,而且還多挑出了許多傷口任蟲子咬。」

  洛培聽了,又點點頭。「所以說林思緣八成不是兇手。」

  「你怎麼能肯定呢?」浩維驚奇的問,因為他覺得就算是林思緣殺了這些人也不足為奇,也不該讓人責難。

  「兇手用藥去制服這些被害人吧?但是,以林思緣的立場,用這種方法迷昏人連自己也有危險。被害人都是成年男子,如果她被制止了怎麼辦?從時間、地點、手法來看,都不像一個弱女子所為。」洛培仔細的推理著,放下筆桿:「除非,她有共犯。」

  又回到共犯這個路線上了嗎?浩維苦笑。

  「案情陷入膠著了嗎?再這樣下去我恐怕死老頭會對那女孩逼供啊!」湘儀急了起來,從上次的偵訊來看,林思緣的精神力就快負荷不了了。

  「放心,我們不是多了新的線索了嗎?」洛培又淡淡一笑,指著紙上寫的兩個名字:「從陳氏兄弟下手,大概是不錯的路。」


  當林思緣疲憊的回到家,所見的還是往常的癲狂:滿地的垃圾、砸爛的食物,傢俱沒有一個正正放好,通通懶散的躺在地上。

  雙手綁滿繃帶的少年輕輕的拍著跪倒在地上,披頭散髮的中年女子。當他看到思緣進門後,就輕步的跑到她跟前,小聲的說著:「媽媽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

  「是嗎……」思緣長長地歎了口氣。

  母親的精神力本來就不穩定,在父親外遇離開以後就整個崩潰了。本來自己也是自殺了好幾次,但母親的情況更糟,時常大吼大叫摔東西,整天東西摔的連清都懶得清理了,只有在地上東西發臭時,思緣才提的起精神去處理。

  變了、整個都變了,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全部變色,家境也變很差,弟弟因此在學校被欺負。現在又要再次面對這件事,思緣感到鼻頭一酸,按住額頭靠向牆去。

  而瞥見自己的母親跪在地上唸唸有詞,說著「把你們都殺掉,通通去死,通通去死……」思緣只得帶著弟弟將母親背去床上。好不容易安撫好母親入睡,姐弟倆用完餐後,也開始收拾雜亂的房子。

  「姐姐,你沒事吧?」整理完以後,她的弟弟擔心的問著。而思緣摸摸他的頭,輕聲說道:「不用擔心的,忘仇。」

  少年點點頭。「今天還是去那裡嗎?」

  「嗯,一起去吧。」思緣淡淡地說。

  那裡是她現在唯一的歸宿。


  手拉著弟弟,林思緣來到那無人煙的暗巷。她們兩人輕步的在巷道中走著,連貓的腳步都比她們還清楚。她們在一個教堂前停了下來,推開大門走了進去。裡頭甚至比外頭來的陰暗,牆壁塗的漆黑、用的是黑色的長椅,只有在聖彼得肖像前點的蠟燭可以給這間教堂帶來光明。

  他們姐弟倆來到聖彼得像前跪下,雙手合十的祈禱著。祈禱不要再有紛亂,祈禱和平的到來。

  「你果然來了。」

  低沉但澄澈,熟悉的男音響起。

  林思緣驚恐的回過頭,看見一名美得不像人間物的少年就坐在她身後的長椅上。這個人,就是她在圖書館常常看見的朔閉。

  「我之前就猜想你會到這來。」朔閉低聲說著。

  思緣對於朔閉的出現感到為難,而自己的弟弟也對他露出了敵意。想想沒辦法,思緣先摸摸弟弟的頭說「這是我的朋友」,然後走到朔閉面前,冷淡的說:「你來這裡作什麼?」

  「只是想確認而已。」找到這裡的時候,朔閉也感到意外。這裡是聖石會的教會之一。「上次也是在這附近見到你呢。」

  思緣震了一震,她知道朔閉指的是上次被騷擾的時候。

  「你之所以不直接回家,就是要來這個教會吧?」朔閉接著問。

  林思緣臉色一變,急促但小聲的回道:「你為什麼要去管我的事?你是我的誰?你懂我什麼!」

  而思緣的弟弟也站了起來,一臉不滿的盯著朔閉看。朔閉眼簾半閉,搖搖頭說著:「是啊,沒有人懂任何人,連自己是怎樣的人都不懂……連自己為何要出現也不懂。」

  思緣愣了一下,而她弟弟原本想衝出去,卻一下給她拉住。

  「你不是兇手吧?」睜開眼,朔閉正經的問著。

  雖然因為這樣的話瞬間感到不悅,但是看到朔閉正經的神情,思緣還是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看到思緣的回應,朔閉站了起來:「那麼,我會盡全力來證明你的清白。」說完,朔閉轉身走了出去,留下一臉茫然的林氏姐弟。

  癡癡的看著朔閉的背影,直到教堂的門再次關上,思緣呆呆的站著,完全沒發現自己的弟弟拉著她的衣角,問她該不該離去了?

  她只是想著……那一天的恐怖,這三年來痛苦的記憶,她幾乎是孤立無援,未來完全沒有希望。雖然她將心絲全放在信仰上,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絕望?但是……

  有人對她伸出援手了。

  一個幾乎稱不上認識的少年。

  兩腳一鬆,林思緣跪倒在地上,她終於明白神是不會捨棄她的。她第一次發現,滑過臉頰的淚水是如此溫暖。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6

《第二十三章》

 「不過我們這樣行的通嗎?」

  眼看天色已晚,浩維不安的看著開車的洛培。他們現在要去找陳征峰、陳躍峰兩兄弟談話,為了避免方湘儀一看到這兩個人就激動的想開槍,洛培已經先請她去探視在醫院的郭景德,順便問問兇手的事。在雙雙約定好後,浩維就搭著洛培的車子前往陳氏的住宅。

  「他們本身有危險,應該多少會配合吧?」駕車的洛培將車一轉,浩維就看到眼前的這棟豪宅了。

  一棟大的讓他覺得台灣這塊土地更不夠用的豪宅。

  而當他們想開入豪宅外的院子時,門口的警衛就把他們攔下來:「請問有什麼事。」

  「我們是警察。」洛培說著亮出了自己的證件,令浩維驚訝洛培連警察的假證件都弄的到手。

  但警衛看到證件時卻像看到鬼一樣,對著他們兩人尖叫著:「警察來做什麼?這裡沒有你們需要的訊息!回去!快回去!」

  「先生,我們是要調查一些事,只想找陳征峰、陳躍峰公子談談話,請你配合。」洛培淡然的說著。哪知警衛聽到他提到這對兄弟,表情變得更難看,叫著:「回去!回去!我們不需要警察來多管閒事。」

  看到警衛不尋常的態度,洛培冷冷的說了:「我們只是要來調查事情,還是你們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警衛一聽居然關上了門,迅速的回頭開始播電話。浩維看情況不妙,下了車敲敲警衛室的門,盡量大聲的說著:「警衛,你別太緊張!事實上公子們被捲入一個兇案中,兇手可能要殺他們。」

  這句話一說,警衛果然緊張的打開門,洛培也不耐煩的接口:「是的,所以讓我們去見他們吧?免得他們到時出了什麼事,責任就要歸在你身上了。」

  「真的?可是,少爺他們都出門了。」警衛惶恐的說著。

  「出門?」浩維不解,現在是許多學校的考試期間。

  「是的,兜風……還是去玩什麼的,我也不太清楚。」警衛不耐煩的回答。

  「打電話叫他們回來。」洛培說的很快。

  警衛表情充滿驚慌,不過看洛培嚴肅的表情,他也只能乖乖的照作。警衛本身對陳家的兩少爺沒什麼好感,對於警察會來的事他自己心裡也有底,但是這是依照老闆的命令,他不能讓警方來干涉;然而現在的情形卻是不找少爺回來也不行。

  通話的時候也得忍受陳家少爺的任性,警衛一面試著跟他們溝通一面煩躁的嚼著口香糖。警察的壓力、上司的壓力、工作的壓力及面對白目小孩的壓力,浩維眼見警衛塞了第三片青箭口香糖還嚼的滿臉通紅,不禁有些為他的健康擔憂。

  好不容易警衛甩下了電話,跟他們吼著:他們同意回來,請警察先生先去客廳坐一下,就用力的關上門。雖然感覺有些抱歉,浩維還是坐上車,讓洛培開到豪宅的停車區。

  兩人被年長的管家領到客廳坐著,還有侍女送上美味的茶點。於是在氣氛不錯、事情進展也還算順利的情況下,浩維跟洛培以閒聊來度過這段時間。然而,出乎浩維意料,這一坐就枯等了兩個小時!

  「不是說要回來嗎?」浩維疑惑的問著。縱然再怎麼拖拉,也不至於弄了兩小時還無法回家?還是因為碰到下班的尖峰時刻?

  洛培卻一派平常的捻起一片小餅乾,放入口中:「我以為你很清楚現在小孩有多難搞。」

  這句話讓浩維想說些什麼反駁都說不出,因為他所照顧的「上官渚音」本身就是個難搞的因子。在這有些尷尬的當頭,管家的電話響起,通話後也走去開了大門。知道要等的人回來了,浩維一下站起身想查看,卻因為看到來人的樣子而愣了一下。

  回來的的確是兩個年輕人──然而,卻不像是富家子弟的小孩。兩人頂著奇形怪狀的七彩怪頭,身上穿著黑色破爛的皮衣,掛滿怪異的骷髏、十字架、鎖煉等銀飾,加上兩人耳朵上的環加起來超過十個,不知該說是美國七零年代的嬉皮風還是日本流行的視覺系。至於長相……浩維不太想去形容,那種黑色濃妝實在有點可怕。

  連正眼直視都有些痛苦,因此浩維很快的回到原來的座位,讓兩名年輕男子自己過來。

  「啊喲,居然真的有兩個警察來了,興致都被弄砸了。」長髮的那名男人煩悶的說著,而另一名短髮挑染的男人則嘿嘿的笑了起來:「不就是說派了警察來保護我們嗎?果然是大費周張。」

  「你們好,我是陳洛培。」洛培看到兩人的出現即快速的亮出他的(假)證件,說道:「客套話不說了。警方判斷你們極可能捲入一個兇案中,其中你們的朋友已經遭到殺害,知道嗎?」

  「知道啦,消息早就傳過來了,有三個人受害了吧?這事可真糟糕啊!」短頭髮的男人歎了口氣,攤了攤手:「這年頭還發生這種事,真是累人呢!」

  「可不是嗎?幸好我們有保鑣,要不然搞不好是我們先死哩。」長髮男人歎了口氣,笑的眼歪嘴斜。

  傻在一旁的浩維則是連他們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都不知道。

  而洛培微微行個禮,然後正色對他們說:「為了方便保護你們,可以跟我們說一些線索嗎?例如曾經跟誰結過仇,或是發生過什麼意外之類的。」

  話一說出口,兩名男子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大笑起來。

  「哇咧靠!警察不會沒有查吧!」

  「就算查到了也不敢拿我們怎麼樣吧!哇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兩名男子笑的幾乎站不穩,浩維愣得不敢說話,只能用眼神跟洛培表示「實在不想跟這兩個人多談」。洛培點點頭,依然保持原有的正經:「你們的態度讓我困惑。難道你們不會感到害怕嗎?你們的生命正受威脅呢。」

  「根本就不用怕,倒是你們警察就用力點抓吧!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殺死。」長髮的男人陰陰的笑著,而短髮的男人也隨即說道:「你們還有什麼事嗎?把我們叫回來,不會只想問一些廢話吧?」

  「你們不知道什麼線索嗎?可以幫助破案呢。」浩維忍不住問著,他也不想等了兩小時後就被這兩個大少爺趕出去。

  「哪知道什麼線索?你們警察也真奇怪,正常人哪敢惹我們啊?大概就是哪個女人發瘋了,所以就到處殺人吧?」短髮的男人又攤開了手,發出嘖嘖兩聲。

  「不用派人保護你們嗎?」洛培點起了煙。而浩維注意到,一直面無表情的洛培居然露出了笑容。

  「不用啦!煩死了,沒事就趕快回去辦案啦,就是因為你們這種不可靠的警察我們才要害怕咧!辦事不周!」長髮男人開始不滿的叫道,而年長的管家也開始走近,準備要「送人」。洛培笑著搖搖頭,拉起浩維就往門口走──自己走總比被人趕出去好多了吧?

  「應該讓警察大姐過來把他們兩個亂槍射死。」這是浩維跳上車後的第一句話。

  「噯,你想害她被革職啊?」發動引擎,洛培的心情卻好像很好似的:「況且,我認為已經充份得到我想要的訊息了。」

  「嗯?什麼意思?」浩維從剛剛開始就好奇洛培在笑什麼。

  「那兩人知情啊,你回想看看剛剛他們說話的內容。」

  「是啊,看來他們認為是林思緣在追殺他們。但他們的態度實在……」

  「而且我認為該打電話給方小姐了。」

  開出豪宅的洛培淡然的說著。雖然浩維有些困惑,但他以為洛培指的是雙方要會合的事,於是拿出了手機。

  然而手機上有七、八通未接來電。

  「方小姐打了幾通呢?」洛培一派自然的開著車。

  感到不尋常,因為浩維發現上面的來電都是方湘儀打來的!他馬上撥了手機回去,很快的就傳來湘儀的咆哮:『你在幹什麼!我打了好幾通電話耶!』

  因為把手機調震動還放在包包中才沒注意到湘儀的來電,浩維不禁苦笑,然而湘儀來電之急也讓他感到疑惑:「我們光等那兩個傢伙就等了兩小時,沒想到談了一下就被趕走了。倒是你那邊怎麼了?警察大姐。」

  『你們快過來醫院啊!出大事了!』


  看著已經移至停屍間,由法醫解剖的郭景德屍體,洛培沒有感到什麼意外。

  而在門口的浩維則是聽著表情鐵青的湘儀解釋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趕到的時候已經死了,聽說是有個醫生以檢查之名進去,居然直接在他的腹部畫了逆位的十字刀痕,將腹腔的器官也割裂……」

  「兇手真的是相當殘忍……」浩維不禁皺起眉頭,他認為兩名囂張的少爺下場也凶多吉少:「沒人看到那個醫生是長怎樣嗎?是男是女知不知道?」

  「醫生來來往往,守在外頭的警察早已累了,根本記不得是長怎樣。天啊,有警察守在外頭居然還會發生這種事……」湘儀歎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是不是因為這些男人罪有應得呢?總覺得一點幹勁也沒有了。」

  「打起精神來吧,警察大姐。沒有鬥志的你就一點也不像你了。」浩維一面苦笑,一面說著:「倒是我們這裡也毫無進展呢,連他們兄弟哪個是哪個都不知道……」

  「頭髮短的那個是哥哥,長的是弟弟。」

  不知何時,洛培也走到他們身旁。

  「你已經事先調查過他們的資料了嗎?」浩維訝異的看著洛培,而洛培只是挑起了眉頭:「你忘記我找你之前都在做什麼?另外,別看那對兄弟是那個樣子,在學校的成績還算不錯的,真是耐人尋味。」

  「真的?不是用錢買來的成績嗎?」湘儀不解的問。

  「……這就不知道了。」洛培搖搖頭,看著浩維:「只是,浩維,你看那兩個人你會覺得如何呢?」

  「他們毫無悔意,也毫不膽怯,連自己可能會被殺死的驚恐感也沒有。是因為他們從小被寵壞了嗎?導致天不怕、地不怕。」浩維簡略的說著自己的看法。

  「是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有時顯得口無遮攔。答案真的很明顯,你沒注意到?」洛培又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正當湘儀跟浩維想問洛培知道些什麼時,浩維的皮包開始震動起來。

  「手機啊!你居然進了醫院不關手機!」湘儀尖叫了起來,馬上快速的把浩維推到樓梯間。浩維只能驚慌的把手機掏出──忘了關就是忘了關,他也不想在這時候讓手機響來啊!等兩人到了樓梯間,浩維才看清撥電話來的是誰。

  「……渚音?」有些訝異,但浩維接起了電話。

  『張先生,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聽這語氣,浩維知道這是人格「朔閉」,也同時想起對方自己去追查的事。於是他接著詢問著,聽著朔閉低聲敘述有關他查到的線索。

  關於神秘的新興宗教,聖石會。

  浩維聽了點點頭,朔閉的詳細解說讓他幾乎沒有疑問:「逆十字架的教會,而且也是林思緣所篤信的教會,聽來跟這個案子脫不了關係。沒想到真的出現了怪異的宗教。」

  『嗯,除此之外,我查到會員名單中還有另一個人……』

  朔閉喃喃地說了個名字,這讓浩維睜大了眼。

  「不會吧!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另外,發現受害者的地方都是些偏僻的巷子,而附近也都有聖石會的教會,我想下一處會發生命案的地方可能也……』

  「到底怎麼回事?」湘儀不禁問著,而洛培從走廊走了進來。

  「有新線索了,查出兇手可能犯案的下個地點。」浩維用手遮住手機。

  「那我們得快點。我想兇手被逼急,可能今晚就會再度犯案了。」洛培一面說道,轉頭對著湘儀說著:「方小姐,請你派人去找陳氏兄弟。」


  雖然朔閉曾說要送她回家,但林思緣還是婉拒他的好意。一方面是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一方面她又會待的很晚。她時常留在教會幫忙做些義工,這是家境清寒的她所能替教會做的事。

  陪她來的弟弟也早已回去了,而她現在正打掃整間教堂。

  「林小姐總是這麼努力,實在令我們不敢當呢。像我們這樣的小教會連打掃的人也沒有,也只能仰賴你們這些義人了。」守著教會的老神父在她打掃的時候如此稱讚著。

  「這是我應當做的。」思緣笑的點點頭,將掃具放回工具室。

  「真是太令人感動了……對了,你離去時,方不方便替我送個東西?」

  「什麼?」思緣知道神父年歲已高,行動不方便,有時也會幫他送送信等等。

  「這個包裹……幫我送到北區的教會好嗎?地址在上面……也不用急著送,你一個女孩子家晚上太危險了。」神父雙手將一個小包裹交給思緣,而思緣笑著接過:「我就送去吧,會多注意的。」

  只要走在人多的地方就不會發生事情,這是思緣自己清楚的。

  中途的路程自然都很安全,北區的教會位於高級住宅區的天母,治安也不錯,因此思緣也順利的來到那裡。

  然而教會總是在偏遠的巷子。思緣看了地址卻很久都找不到在哪,當她正一個一個確認門牌時,卻聽到巷子深處似乎傳來一些叫喊。

  怎麼回事?雖然思緣這麼想,卻對過於陰暗的巷道有恐懼感。但這慘叫聲不是很尋常,她不禁走過去一看,似乎有什麼東西吊在巷道的最底,但暗的看不清。

  她又走近,但當她知道那是什麼的時候,她尖叫起來。

  一名男人被倒釘在黑色的十字架上,身上滿是創傷,內臟從腹部的大切口中露了出來,而男人還在抽搐顫抖著。

  林思緣想喊人,但她發現自己沒力氣,整個人軟在地上。同時,她看到有個男人的陰影,漸漸朝自己走近。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7

《第二十四章》

  「如果警察趕不及找到陳氏兄弟,情況就危急了。」一邊加速開車,洛培一邊說著自己的推斷。

  正如同朔閉所推斷的,調查顯示出發現受害者的地方都在聖石會的教區內,然而聖石會規模雖小,卻有六個分會;除卻之前的三個案發地點,還剩三個。

  而洛培提出「兇手查覺我們快問出真相,才會急著將郭景德殺掉」,以及「這可能會是最後一次犯案」的話,也讓浩維想到「兇手會一次對付這對兄弟」的可能性。

  「只是你會這麼肯定,是代表你心裡有定見了嗎?」坐在駕駛座旁的浩維不禁這麼問著。除了不知道兇手鎖定哪個地點外,洛培推論的態度也未免太過肯定。

  洛培卻露出了笑容。

  「就讓我們從頭說起吧。兇手究竟是怎樣的人呢?知道被害人的秘密,被害人都是沒什麼掙扎就被下藥,而被害人都是些強壯的成年男子……如果是我,就會這麼判斷──兇手是認識、熟悉被害人的人,有自己的車,人數是一人以上,應為男子。加上使用這麼複雜的殺人方式,我認為兇手應具備一定的醫學知識……」慢慢的作分析,洛培點起了煙:「你之前不是有朋友查到,有誰是聖石會的教徒嗎?」

  「是啊,真的是很意外,陳氏兄弟居然是教徒……」浩維回憶起朔閉所說的,卻又一愣:「你、你是指他們兩個是兇手?這不合理吧?」

  「假設是為了將來,而殺人滅口呢?兩人商量將知道醜事的同伴殺死,加上知道一個新興小教團的教義,來佯裝是宗教謀殺,這也不是不可能。」洛培簡單的說了自己的想法,但注意到浩維還是一臉困惑,只好說了下去:「你想想看那兩人的疑點吧。首先是讓我們等兩個小時的事,剛好跟方小姐說郭景德喪亡的時候一樣不是嗎?他們可能知道有人去找他們,就先去處理。他們是學醫的,但正常來說他們直接繼承也不需要什麼學歷了,何況是醫學上的學歷。說不定他們真的有在用功。

  「另外,他們對話上的疑點也是。我在說有人被殺害的時候,陳征峰就說有三人──那時我們都不知道郭景德遇害了呢!這時我就確信,這人可能是兇手了。最重要的是他們毫不懼怕的態度,好像肯定自己不會被殺。」

  聽完洛培的論述,浩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卻又皺起眉頭:「可是,如果你認為那對兄弟是兇手的話,那最後一次兇案是指……」

  「林思緣會有危險吧……喔!忘記派人保護她了嗎?」

  「嗚……」

  勉力的爬到牆邊,雖然受到驚嚇,但林思緣還是看的很清楚──站在她眼前,這個全身染滿鮮血、穿著整齊而面容清秀的人,是她過去的同學,毀了她一生的人。

  「陳……征峰!」當思緣認出了這個人,過去的痛苦回憶、勉強熬過來的經歷一下浮現在腦中,瞬間她的恨意湧滿心頭,但恐懼卻讓她站不起來。

  「你居然認的出我,林思緣。這幾年來我在外都穿的怪模怪樣,沒想到最有人記得我平常的樣子。」男人──陳征峰,笑的張開了雙手:「你應該是很開心的吧?那群人全死了呢……包括我的弟弟!」

  聽到陳征峰所說的,思緣才猛然想起那個被倒釘在十字架,長髮的男人……

  「這幾天的命案是你做的!你這個惡魔!」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這不正如你所願嗎?你應該恨透我們了。」陳征峰帶著笑容,彎下身對著林思緣說:「知道我為何強暴你嗎?就是你這種自作清高的態度讓我不爽啊。」

  「滾開!」一邊尖叫,林思緣一邊將手提包用力打向陳征峰,甚至把他的頭擦破了傷口,但陳征峰依然是笑,笑的極為詭異。

  這笑容讓林思緣害怕了起來,不自覺的顫抖:「你……為何這麼做?」

  「你問我為什麼?當然是為了要……贖罪。」眼神有些呆滯,陳征峰站起了聲,看著天空:「從小到大我犯了種種錯誤總是被原諒。但是,只有這一件,糟到連警方都留下了記錄。原本我是不以為然的,我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感覺,更別說是你的感覺……但我逐漸感到害怕了,難道我不會受到懲罰嗎?經典上這麼說著:『如果你的眼睛使你犯罪,就把它挖出來扔掉,總比你因為這隻眼下地獄來的好。』我要贖罪,首先要拋棄過去使我犯罪的事物,所以我殺掉了那些人……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陳征峰一臉疑惑看著倒坐在地上的林思緣,然而,對林思緣來說,陳征峰所說的一切更令她困惑。這是她從過去到現在聽過最可笑的藉口,甚至不像任何一個犯罪者會說出來的話,但眼前的人卻是理所當然般的說了這些。

  「你瘋了,你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喔,不理解我的人往往以為我瘋了,我的弟弟也這麼認為。要不是我用其他理由說服他,他恐怕不會想到幫我。可惜他到最後還是質迷不悟,我只好連他也殺了。我希望這樣我的罪就贖了,帶著這聖寵,我也可以回歸到上天的懷抱……」

  陳征峰對著天空說著,看來是在自我陶醉,但看在林思緣眼中更覺得這人的瘋狂!她本來對陳征峰就充滿恨意,而征峰對自己的罪行說了一堆奇怪的話語,她越想越不對勁,用手想將自己撐起來:「這不是對的!上帝絕不會允許這樣的行為,你只是用更嚴重的過錯來掩飾你過去犯的錯!」

  臉抽動了一下,帶著笑容的陳征峰睜大了眼,低頭看著思緣:「什麼?」

  「我說你依舊是十惡不赦!陳征峰!」林思緣竭力的喊著,卻依然沒力氣站起來。

  但是陳征峰沉默了,他的表情像是沒聽懂林思緣所說的。

  「我是十惡不赦……是嗎?我不是親自殺掉那些人了嗎?而且現在這個樣子,為何還讓你這麼怨恨呢……」

  他的表情呆滯、無神,忽然,面容變得猙獰:「我懂了!你根本不是需要幫助的弱者,你是誘人犯罪的……惡魔!對了!原來一切都是因為你!是你誘惑我犯罪的,我瞭解了,現在,就把你送為地獄……」說完,陳征峰帶著可怕的笑容拔起藏在身上、沾滿了血的手術刀,朝著林思緣的方向狠狠的刺下去。

  糟了!林思緣內心暗叫著,她老早就想從這個人面前逃開,無奈腳到現在都毫無力氣。她絕望的閉起眼,卻發現自己被人用力一拉,整個人向後滾去。她還未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被人橫抱起,並跟著那個人飛快的離開。

  不知怎麼回事,但思緣睜開眼,卻看到一名瘦弱似女孩、臉蛋也清秀柔美的少年,緊緊的抱著自己向前跑。

  朔閉。

  「是……是你?」

  「別說話,我帶你到比較安全的地方。」朔閉細聲的說。思緣看的出來朔閉的動作雖然快,卻有些吃力。畢竟雖然朔閉是接近成年的男性,抱著一名成年女性快速奔跑還是有些困難。背後的陳征峰似乎也尖叫著追上來了。

  「把我放下來吧,我現在應該沒問題了。」會這麼說,一方面也是林思緣擔心朔閉的體力,另一方面是因為她開始覺得不好意思。

  聽到思緣的要求,朔閉先將她抱到暗巷,然後將她放下來。

  「跑的動嗎?你也可以先躲在這裡,我去引開他。」

  林思緣勉強的扶著水泥牆站起來,輕輕的喘息::「沒問題,我可以跑……倒是你,你怎麼會到這。」

  「我離開到家的時候,左想右想覺得很不對勁,我覺得你不會直接回家,於是就回到原來那間教堂,問了一下,聽說你去了北區的教堂。我的私下調查發現命案都發生在教區附近,我覺得不妙,就過來了。」朔閉一邊說明一邊查看四周,思考該如何脫逃。而林思緣傻了,她呆呆的望著朔閉。

  「為什麼……你要為我……」

  「別說了,你聽。」朔閉抓緊思緣的手。

  四周鴉雀無聲。

  剛剛陳征峰還一邊吼叫的追上來!思緣發現不對勁了,然後她看到朔閉往上看,不由得跟著抬起了頭。

  「呀啊!!」

  在上頭,有個人倒攀著欄杆,帶著可怕的笑容向下望著。那個人是陳征峰,他的樣子簡直就像恐怖片被惡鬼附身的人一樣,臉部的表情簡直不像是個人,還一面用空出來的手揮舞著手術刀。

  朔閉看情況不對馬上拉著思緣逃跑,陳征峰卻跳了下來,整個人摔進巷子裡的垃圾堆中,但同時也擋住他們的去路。

  陳征峰勉力站了起來,但依然是笑著,並一邊揮舞著手術刀。

  也許朔閉的智慧可以冷靜對付一個惡人,但眼前是一個已經瘋狂的殺人狂,非得與對方搏鬥。朔閉深知自己運用肌肉的能力、反應力及動態視力沒有其他人格那樣好,但現在的情況他無法安心的轉換人格──至少先讓思緣離開。這麼想的朔閉將思緣擋在身後:「你先想辦法離開,我至少擋他幾下。」

  「不行……不行……」狀況之危險,令思緣想阻止朔閉的行動,但她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僅剩氣音,她開始急了起來。她明白眼前的兇犯想殺的是自己,待在這的話甚至會拖累朔閉,頓時間她淚流滿面,卻慌得不知該怎麼辦。

  但事情緊急到不容他們兩個商量,陳征峰已經揮刀而來。朔閉一急想伸手去接,卻忘記自己的手下午才被割傷,瞬間左手的傷口因為激烈的動作而裂開,痛楚讓朔閉猶豫了一會,這讓陳征峰趁隙將刀揮去,給朔閉清秀的臉劃出一道傷口。而朔閉也不理會傷口,鎖性徒手去阻擋對方的攻擊。這樣一來一往,隻身去擋凶器的朔閉處境令人驚心,但在一旁的思緣卻不知該怎麼辦。

  她握起了教會給她的逆十字架──雖然她知道此時祈禱不會有太大的幫助,但這個舉動已成為林思緣的習慣了。然而在握上十字架的瞬間,她忽然回想起老神父當初將十字架交給她所告訴她的事:

  『你以後再也不用害怕被侵擾,這東西會保護你。你只要按下十字架中間的寶石……』

  她忽然鼓起勇氣,拿著十字架朝幾乎扭打在一起的兩名男子衝去,叫著:「快讓開!」依舊在阻擋敵人攻擊的朔閉自然不懂思緣在想什麼,但思緣一步衝上,用力的將朔閉拉開,拿出了十字架。

  噗

  朔閉睜大了眼,而思緣咬緊牙關。

  她手上的十字架在按開了石頭後整個外殼解開,露出一把鋒利的短刀,此時也正深深的插入陳征峰的右臂裡。並沒有刺進要害,但也讓陳征峰痛得鬆開手術刀。趁這空檔,林思緣當然拉著朔閉開始跑。而陳征峰沒追上,反而是呆呆的看著插進右手的刀,他知道這是什麼。

  「逆十字架……她也有逆十字架……?」

  待朔閉與思緣逃離了現場來到大道上,稍微才喘口氣的朔閉驚訝的看向拉著他跑的林思緣:「你怎麼……而且那把刀是?」

  林思緣僅是猛搖頭。而在她看到朔閉身上的傷痕時,不禁再度失控,抓緊了朔閉的兩肩:「天啊……你得去送醫……你現在這樣子……」

  看著思緣眼淚不斷落下,朔閉也不再追問,只是從隨身的提袋中找出面紙遞給她。


  「我們在旁邊看沒問題嗎?他們兩個全身是血耶!」

  才剛剛趕到,坐在客座的浩唯在旁擔憂的看著。而在旁邊的洛培則是拍拍他的肩:「你好意思去打擾他們兩個嗎?天母地區有三間醫院在附近,倒是不用怕他們出問題。倒是我們不用等方小姐了,先去查看兇案的情況。」

  「好的。」浩維點了點頭。

  其實當浩維接到朔閉的電話,也是相當驚訝。

  朔閉的電話相當簡單,只說了「林思緣去了北區的教會」就掛了電話,還未搞清楚狀況的浩維在跟洛培商量後,兩人迅速的趕到北區這裡,而看到剛跑到外頭的兩人也能半肯定發生事情了。簡單的停了車,洛培也在前引導,兩人去作了調查。


  陳征峰的屍體被發現在陳躍峰的屍體旁邊。

  他手中緊緊的握著林思緣的刀,看情形是他往自己的腹部戳了好幾刀,自殘而死。案情瞬間成謎,然而在找出陳征峰的日記後解開了一切。

  日記上陳述著他的犯案過程與動機,如何慫恿弟弟與自己一同殺掉過去的同伴,為了過去的罪過想贖罪等等……日記上的筆跡極為凌亂且句子有些不通,在讀他以前的日記時,會發現他從很小的時候情緒就已經很不穩定了,就連打扮古怪或做壞事都算是故意的,他對自己的家庭在作某種反抗。

  陳家教育似乎是放任近乎冷漠,而陳征峰像個想引人注意的小孩。

  這件案子爆發以後,小型的教會聖石會一度受到矚目,但大家的觀點很快的轉回其父親的偉業電訊上。陳氏兄弟過去犯過大大小小的錯也因此爆發,這次的案件又非同小可,「家教出了大問題、大財團的公子哥是犯罪者」,輿論、傳媒的譴責讓偉業電訊的聲望下降,股票也開始大跌。

  「可是,聖石會的動作也是很奇怪。」事後提到這件事時,浩維不禁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例如,叫林思緣送東西這件事,居然與犯案地點穩合,總覺得用巧合很難去解釋這樣的事……」

  「的確是很值得去調查,不過那就是警方的事了。」洛培倒是照例的點起了煙,幽幽的吐了口氣:「倒是,你知道從中獲利的還有其他人嗎?」

  「其他人?你是指?」浩維好奇。

  「就是空遠集團啊!聽說在偉業電訊股票下跌了以後,空遠集團就開始在收購他們了。聽說空遠集團很早以前就想收購偉業電訊……偉業電訊的董事長陳偉業年歲已高了也經不太起打擊,現在的他們正需要有大財團去支助他們吧?」

  洛培一派自然的說完他的論調,但浩維卻深感訝異。空遠集團就是上官渚音父親領導的集團,這的確聽起來不太像巧合。

  「你是在懷疑渚音嗎?」浩維忍不住這麼問。

  洛培搖搖頭。但對浩維而言,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了。他知道這是朔閉的意思,但跟一開始碰到的事件一樣,誰說沒有人在背後暗地操縱?

  「是……『渚音』嗎?」

  低喃著,浩維感覺背脊涼了起來。

  「你們兩個還在那發呆作什麼?飛機都要起飛了!」

  在遠方傳來呼喊的,是用力揮著手的女警方湘儀。她這一喊才令浩維回過神來,他們現在是在機場,要等著送人上飛機。

  林思緣決定要去國外留學了。

  她的事情隨著逆十字命案爆發,外面幾乎給予同情。於是空遠集團義務性的對她的家庭作出支助,並贊助她出國留學。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形象策略,但是浩維覺得這跟朔閉的決定有很大的關係。

  在登機門口,朔閉與思緣同站在那裡。思緣看起來有精神的多,樣子也打扮的更加整齊清潔,顯露她清秀的外貌。她不停的向朔閉道謝,也展露了自然的笑靨。

  「這一切都要謝謝你。」

  林思緣誠懇的說著,而朔閉只是搖搖頭。思緣見他這樣,雖有困惑但也不多問,加上登機的時間也到了。

  臨走前,林思緣還回頭望了朔閉好幾次,最後她問了一句:「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朔閉愣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很小聲的說了:『朔閉』

  他不確定林思緣有沒有聽到,因為她已經上了飛機了。

  好一段時間,飛機都起飛了,而朔閉依舊站在那裡。

  在旁邊看的浩維不禁有些擔心,於是他一個人來到朔閉的身旁,然而卻嚇了一跳。

  朔閉正看著天空,面帶極為淡薄、卻讓人感覺溫暖的微笑。

  一瞬間,浩維也安心了,慢步離開。至少,過去的他沒見過朔閉如此高興的樣子。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7

《第二十五章》

  浩維覺得他睡得很沉。不是熟睡的那種,而是精神長期處於緊張,導致身體如鉛塊般沉重的疲憊。這幾天來都是如此,明明沒有什麼要事卻讓自己感覺如此疲憊,這讓浩維自己也感覺驚訝。

  原本那類似邪教殺人的案子告一段落應該會讓自己鬆一口氣的──尤其朔閉也因此得到解放;然而,腦袋卻像事情毫無頭緒一般的感覺緊繃,就像是聯考前明明想加緊讀書,卻得了重感冒一般的懊惱。

  同時也作了許久未作的惡夢。

  一個人在黑暗的小房間裡,沒有窗戶,沒有門,整個人縮在房間中央不停的打囉唆,卻可以感覺到有人在外頭竊笑,隱約傳來的毛骨悚然。浩維在夢境感覺到自己還是個孩子,一個無能為力的孩子,任人宰割之外連哭泣都不能自主。

  一個十分悲傷的夢。

  但至少他不是整天都處於如此不快的情緒:只有在睡眠的時候感覺不安,也不知該說是幸或不幸。朔閉順利的完成考試,開始了寒假的假期。浩維認為自己心靈上的疲倦說不定與這也有關係──假期的開始意味著學校束縛的解放,因此無法預料渚音的人格群會產生怎樣的改變。浩維也明白這可能只是過度的防備,但是控制以外的行動還是讓他有點顧慮。許多的巧合,都讓他對原人格「渚音」感到警戒與好奇。

  會不會因為假期的開始而讓他與渚音接觸,甚或是其他人格?不知該感到高興或是恐懼,將要更進一步的探討「渚音」本身可能是造成他不安的原因吧。

  不安的時候就會作惡夢,從以前到現在,浩維一直都是這樣。身為心理醫生,浩維卻逃避對於自己夢境解析,這是因為他清楚他的夢代表著什麼。

  然而,今天的夢卻不一樣。

  原本身處於黑暗,四周有著奇異的竊竊私語,浩維以為又是那個惡夢。

  但當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個孩子,而是個成年人時,眼前出現了微弱的光茫:這不是過去關住自己的小房間,而是一棟富麗堂皇的殿堂,典雅,精美,光滑的發亮的黑色廳堂。

  許多人在自己的四周,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自顧自的跳著舞。浩維在他們中間好像不存在一般,因為這些人在經過浩維時沒有一點反應。浩維注意到這些人各有特色,也像是各作各的事,但他們在相互論談。

  聲音很小,浩維聽不太到,耳朵卻突然像解開耳鳴般的開了。

  「又有一位心理醫生。」

  浩維一愣,心想是否指的是自己,卻看到每個人都注視著發言的人。

  那是一名清秀的少年,打扮是時下所稱的「嘻哈風格」,頭上還用髮帶將頭髮往後箍。

  意外的熟悉感從浩維內心湧出,浩維正想說出那叫過許多次的名號,就見那位少年開心的說了起來:「聽說是心理學界的心銳呢!年僅25歲卻已經有了許多難得的成就,肯定跟之前那些連心理分析都不會的老頭好得多了吧!」

  「聽起來,又有新的樂子了,不是嗎?」接口的是一名英俊但邪魅的長髮青年,他身穿黑衣並掛有許多銀飾,骷髏、十字架,浩維在見過那人不尋常的笑意後感覺一陣寒顫,點頭默認心中浮現的名字。

  而在一旁翻閱著外文書,一派學士貌的男子推了推無框眼鏡,用冷淡的目光望著剛剛發言的人:「別再說讓人心寒的話了,那根本不是該探討的重點。」

  「我同意。那樣一個年輕有為的醫生,我認為先不用為難他。」站在殿堂中央的男人露出淡淡的微笑。這個人長得跟剛剛那位黑衣男子一樣,卻著一身白色整齊的長袍,顯露出來的氣質跟剛剛那個人完全不同。

  聽到這位似乎是主控者的發言,黑衣男子聳了聳肩頭,笑得更加的寒慄:「不論你們說什麼,我已有心要好好疼愛他了。」

  浩維此刻只想轉身就跑。

  一名長相普通、樣子也像一般高中生的男孩微皺起眉,望著站在中央的白衣男子道:「先別說這些了。我倒是擔心,他有能耐對付渚音嗎?」

  「渚音?」敏感的字眼讓浩維忍不住發出了聲音,而眼前的意象卻在此時發生了變化:殿堂一塊一塊的垮下,旁邊的每個人像沙堆崩潰般的風化掉,浩維在這巨大的搖晃中從崩壞的地板跟著摔了下去,掉入更深沉的黑暗。他因此非常的恐懼,想伸手探取能夠抓住的東西,卻抓到了極度冰冷的物體。

  浩維忍不住抬頭往上看,卻看見一個人,不,浩維也不確定,而對方也盯著自己看。

  一雙黯淡無色,像是將所有東西吸入的黑色瞳孔。

  對方對自己微笑。

  那是有著人類外型的魔鬼。

  浩維感覺到自己的肉體像被重力壓縮而扭曲變型的痛苦,同時心靈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大吼起來,那異常的壓力一下就消失了。浩維覺得身體十分冰冷,而且也潮濕的像剛從游泳池爬出來。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只是冷汗濕透了自己的睡衣。

  拿起鬧鐘,上頭顯示九點四十五分,晚的不像平常的自己。

  於是他很快的爬起身走到浴室梳洗──他現在需要的是清醒,尤其是在難以理解的夢魘之後。幸好他現在沒有多出來的case,甚至可說不用去辦公室也可以坐領乾薪,監護「上官渚音」成了他唯一的工作,但浩維不認為這有什麼好開心的。

  在「上官渚音」方面也沒什麼進展,這讓他有些挫折。

  而剛剛的夢也讓他更加茫然……那是之前未見的意象,但是他也猜測的出那意味著什麼。

  「渚音……嗎?」看著鏡中的自己,浩維如此思索著。那的確是渚音人格們的形象,更切確的說,是自己對那些人格的印象。浩維不知道是自己潛意識中思考了他們之間的相處,或是一種預感,人常說夢有預知功能。但他不懂最後的形象是什麼意思,他僅僅留下「渚音」這個名號的印象,卻忘了其他的事情,例如那個「渚音」擁有的是怎樣的姿態。對一個夢的解析,越後頭的意像往往越重要,但他卻獨獨對此毫無印象。

  既然想不起來,想破頭也沒用。這麼想的浩維梳洗、換裝完畢後就走出房門。雖然是冬天,陽光卻溫柔的照進客廳。少年在茶水台慢條斯理的泡著茶,頭也不回,就輕輕的說了聲:「早安。」

  「夕遠。」浩維驚訝的說著,而看見對方笑著回過頭,將茶安穩的端在餐桌上。浩維的訝異是多重的,一是驚訝出現的人是夕遠,二是自己想也不想就認出對方這件事。

  「要喝茶嗎?」夕遠幽幽的倒了杯茶,浩維睜大了眼,點點頭。

  他想起來了。不只是夕遠慣有的語氣,還有那讓人神清氣爽的茶香,唯一與夕遠見面的那次讓他印象非常深刻。

  回過神來,浩維已經坐到餐桌旁,眼前置好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了。浩維啜了一口,微熱的水溫不會燙舌,茶味也透出甘甜。平常他都是以咖啡開啟味蕾的一天,但他覺得用夕遠的茶作開場是個享受。

  「真好喝,這是用我家的茶包?」

  「是的,合你的胃口嗎?」說著,夕遠也帶著笑容坐到餐桌旁。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有些訝異而已……」訝異普通的茶包可以泡成這樣。

  「注意水溫跟取出茶包的時機,我只是這麼做而已。」夕遠微微的傾頭,輕聲說著:「我就開門見山的說吧。首先得感謝你為循詼與朔閉做的一切,醫生。」

  浩維愣得半舉手中的茶杯。

  「我做過什麼嗎?」回想起來,浩維認為只是盡了應盡的責任。

  而夕遠伏下身,恭敬的行了禮:「許多事情。他們願意打開心扉了,這讓我感到驚訝。謝謝你,醫生。」

  「不用那麼拘謹啦,還有,請別叫我醫生,我當受不起。」浩維急忙的揮著手,畢竟自己並不算的上是正式的醫生。

  聞此,夕遠意味深遠的盯著浩維許久,帶著他那神秘的笑。

  「那麼,要怎樣稱呼你好呢?」

  這個問題反倒讓浩維又愣住了。

  回想起來,不知是否是性格的關係,每個人格稱呼自己的方式都不同:群尚稱他為「浩維兄」,朔閉稱呼他為「張先生」,循詼叫他「張大哥」,月牙叫他「哥哥」,梓敻則直稱他「張浩維」。每個叫法似乎都有不同的意義,一下要改也不知該怎麼叫比較好。雖然稱呼自己為醫生顯得拘束,但對夕遠來說,叫「浩維兄」或「張大哥」之類的可能會把浩維嚇到吧?

  「你還是叫我醫生就好了。」浩維帶有歉疚之意的摸了摸頭,而夕遠也點頭回應。在浩維喝過茶,較為清醒以後,才問了他一開始的疑問:「為什麼會是你呢?夕遠。」印象中,雖然大家對夕遠有一定的敬意,但他卻不常出來。

  「因為現在正開始長假。」夕遠靜靜的吸了口茶,說道:「長假的開始是人格群最混亂的時候,通常是我先出來,將他們穩定下來。」

  這剛好符合了浩維最先的疑慮,同時也是最佳的處方,浩維不禁猛點頭。

  「說的也是,放任大家爭先恐後的出來,對大家也不好。」

  夕遠微微一笑。「讓其他人格出來是還好,不過最終結果應該是梓敻當家作主吧。」這話一出讓浩維整個人癱倒在桌上,這句話實在太有說服力了。

  見浩維過度的反應,夕遠笑得瞇起眼。「倒是很好奇你對梓敻的看法呢。」

  「嗯?!怎麼說?」浩維爬了起來。

  「例如,覺得我跟他相差甚遠。」

  夕遠如此說著,而浩維沉思了一會,搖搖頭。

  「說有差距是有差距。」浩維定睛望著夕遠:「但從本質上來看,我是覺得滿類似的。」

  「怎麼說?」夕遠放下了茶杯。

  「總覺得你們對四周事物的看法與常人不同,例如,對外在事物沒有善惡好惡之分這點,讓我感覺十分驚奇。」浩維說完,又頓了頓。「可是我對你們的認識都不深,如果有判斷錯誤的地方,還請多多見諒。」

  夕遠沒說什麼,只是給浩維重砌一杯茶。

  但他隱隱感覺張浩維這個人的厲害。

  「其實不用在意是否判斷錯誤,因為你的工作就是要找出問題征結,醫生。」夕遠正色說道,雖然笑容還是存在,卻顯得正經多了:「你過去沒有多少機會,請別氣餒。過去你碰過的每個人無法跟你合作的原因,是因為他們也得壓制住反抗的人格群,但是如果是我的話,我有辦法讓那些人格處於穩定的情況下。不過,要讓他們一個個在控制下出來,就得靠醫生你了。」

  浩維眼睛一亮,「你是指……」

  「催眠術。據說,這是醫生的強項吧?」

  不禁打了個冷顫。浩維不知道夕遠從何而知這件事的,雖然這不算是秘密──過去使他成名的那件案子,就是他用催眠術引出來的──但……他沒跟任何人提過。

  「任何人格」

  回過神,浩維又發覺自己汗濕了背,也不知是否為緊張過度。

  夕遠的笑容也消失了,看不出表情。

  他似乎喃喃地想說什麼,良久,卻說了一句:「四十七。」

  「四十七?」

  「上官渚音體內人格的大約數目,指的是我所知道的人格。包括渚音。」

  浩維睜大了眼。

  「其中大約有二十個左右與我站在同一邊,十個左右立場中立卻不與予敵意,但是剩下約十個是立場完全不同的。」夕遠說完,正色地望著浩維:「這是我先給你的參考。」

  「是嗎……」

  「但是,我不知道渚音的立場是如何。」這句話說得中肯而老實。

  浩維點點頭,卻皺起眉頭,「我一直想問,聽的出來夕遠對於人格群有一定的控制力,為何都不常見到你呢?」

  「這也不用瞞著你。事實上,比起我對人格的控制力,我的體能卻不是很好,時常出現一陣子就感覺疲憊萬分。在控制身體的能力上,梓敻就比我優秀的多了。」夕遠平淡的說著。而浩維也細細思索,夕遠那一派平和的態度可能就是要維持足夠的體力吧?

  「我大概能完全控制的日子是……一星期。這段時間內,就要多多勞煩醫生了。」

  夕遠淡淡的說著,而浩維明白他的意思。

  把握機會與其他不常見的人格接觸,也只有這一星期了。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8

《第二十六章》

  「你慢慢的往下走,一步一步的踏下去,腳步要踏穩。你來到了新的一層樓,此時的你也跟著階梯小了十歲。」

  在昏暗的房間裡,一個面相恐怖、身材魁梧的壯漢躺在躺椅上,卻出乎意料的,露出有如睡著一般安詳神情。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有些緊張的瞄了幾眼身旁的病例表,深吸口氣後,開口說道:「你現在位於二十三歲的歲月,據說你在此時已經開始做汽車維修的工作……」

  在一旁,有許多警官、檢察官及律師坐在桌子旁看著這場「表演」。躺在那的是這一年來連續姦殺、凌虐女子的殺人犯,由於犯案的手段十分粗糙,導致犯人一下子就被抓到,但據說還有屍體沒被找到,才令案件拖延許久。警方威喝、律師說情都沒用,最後是找了許多心理醫生打算突破他的心防,但大部分的醫生都無功而返。最後是出名的外國心理學學者金.佛斯特打算接下,但他卻因為一次意外而葬身火窟。警方將最後的希望交給金的得意門生,在他底下成績優秀的年輕人,張浩維。與其說是寄與厚望,不如說是看好戲的成份居多,這點張浩維清楚的很。

  他其實是沒什麼自信的。在台灣,心理醫生還沒到專業的程度,自己又是第一次作這樣的治療,怎樣也比不上外頭的名醫老字號。而他這次用的又是一般醫生不會特別採用的催眠術,一邊的警官已經在偷偷竊笑了,畢竟那年頭流行的催眠術是表演用的花招,但浩維卻沒有退路。對於已逝的恩師,他所能做的就是盡力完成恩師未完成的遺憾。面對眼前這個兇惡的罪犯,他居然成功的領導他進入了潛意識的世界,這是年輕的浩維所料未及的。

  「你現在來到了三歲的樓層。小時候,你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父親是個工人,母親是家庭主婦,你是家中四個孩子裡僅有的男孩。現在,你三歲,姐姐們都上學去了,只有你跟媽媽在家。此時,你看到了什麼?可不可以告訴我?」浩維謹慎的詢問著。他認為要瞭解殺人犯的心理要從小開始,因為幼年時期是培養正確心智的關鍵時期,而這個人的家庭又令他介意:據說在罪犯十七歲時,他母親就離家失蹤不見。

  只見罪犯臉部扭曲的厲害,看來觸動他內心的核心。

  「若你不想說,可以不要勉強的。」浩維說著,畢竟強軀直入沒有益只有害。罪犯的臉部神經抽動不停,好像要突然醒來一般。見此,浩維心感不安,補充了一句:「不論何時,我都會在你身旁的,所以請你不要害怕。」

  說完這句話,罪犯頓了一會,居然一下就全身放鬆了。

  「一個人很害怕嗎?你媽媽不在家?」浩維困惑的問道。

  而罪犯又不覺得抖動肩膀,用快哭的聲音說著:「好可怕……好可怕……」

  「什麼好可怕?」

  「……媽媽……」

  浩維一愣,旁邊的警察還在疑惑罪犯的聲音怎麼像個小孩,浩維就急急問了下去:「媽媽為什麼會好可怕?她是不是做了讓你害怕的事?」

  「媽媽……又帶了奇怪的叔叔回來……」

  罪犯帶著哭音訴說著。他的母親似乎因為丈夫長期不在家,有了許多私通的對象。在外人面前她是個賢淑的妻子,但在他年幼的注視下他的母親卻是蕩婦、妓女,尤其與她私通的男人又是個粗暴的男子,時常在性交的時候對其施暴。三歲的孩童,對於性愛最初的印象是扭曲的。

  長期的恐懼居然令他產生了更為扭曲的情感,母親長期更換伴侶的情況下,讓他認為母親是「人盡可夫」的,「包括自己」。就讀五專的時候,他意圖強暴自己的母親,卻因母親反抗,憤怒之下打死了母親。當時心智尚未成熟,他只能恐懼的將母親埋了起來,後來居然遺忘了這回事。

  待他再度將第一任女友用重物擊死後,瘋狂的血才再度從他體內沸騰。

  包括警方查出的三起案件外,他還殺害了四名女子,其中包括自己的第一任女友以及母親。

  犯人哭著將所有的犯案說出來了,警方沒查出的、沒找到的藏屍地點也一一供出,他內心封鎖的堡壘已崩潰了。相對的,年輕的心理醫生,張浩維,也因此受到了認同。

  浩維不禁回想起他第一個案子。

  雖然現在身處辦公室,但是他卻一樣坐在病人旁邊,看著躺在醫療椅上的那個病人,準備要用催眠術作診療。現在他要診治的當然是他僅有卻重要的當事人:上官渚音,正確說來應該是渚音的其中一個人格「夕遠」,但又不只是那麼一回事。

  「張醫生,我只要放鬆身體就好了嗎?」夕遠平靜的問著,而浩維點點頭。他總認為這個任務對夕遠來說根本不是難事。

  果不其然,夕遠閉上眼睛後,整個人就沉在治療椅上。從他放鬆的狀態已經是進入恍惚狀態,就連浩維都驚訝於對方的放鬆技巧,這意味著浩維不用做繁瑣的放鬆處理。他輕吸口氣,準備催眠的工作。

  跟第一件案子一樣,是金老師遺留的案子,所以才會想到處女案吧?

  喝了口水,浩維看著已經不是「夕遠」而沉睡的渚音,慢慢的下了指令:「你,上官渚音,不是只有一個人,而是許多人。你們共同住在一座大殿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我是張浩維,我想成為你們的朋友,也希望可以跟你們每一個人接觸。大門只有一個,所以你們會單獨一人來見我,這一點,夕遠已經先作了保證,希望你們能跟我配合。」

  說完,「渚音」本體起了騷動,複雜的表情好像人人都想出來一般。隨即,整個人又安靜了下來,卻睜開眼。

  「你是?」浩維疑惑的問。

  「渚音」坐了起來,四處張望,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才看向浩維,童稚的神情不像十七歲的少年。

  「緋薦。」對方略帶童音的說著。

  浩維點了點頭,看來是個年幼的人格。「『飛劍』,那是你的名字嗎?」

  「是夕遠葛格幫人家取的名字。」名叫「緋薦」的人格有些害怕的說。

  見狀,浩維笑了笑,伏身向前:「不要怕,哥哥是你們的朋友。我叫張浩維喔,夕遠有沒有介紹過我?」

  緋薦又眨眨眼,眼睛咕嚕咕嚕的轉來轉去,點點頭。

  「夕遠葛格說你會幫忙我們,你是個大好人。」

  這可是過度的奉承啊,浩維苦笑了一下。大概是面對這年幼的人格,這樣說比較簡單吧?為了要多加瞭解這個人格,浩維問了問題:「嗯,可是要幫你們要多多瞭解你們喔。例如,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事呢?好比說你喜歡什麼啊?」

  緋薦頓了一下,快速的說了:「芭比娃娃。」

  「芭比……娃娃?」浩維大愣。

  只見緋薦嘟起了嘴,不太高興:「人家是女孩子,喜歡芭比娃娃很奇怪嗎?」

  看來是繼「月牙」後的第二個女性人格了。浩維默想著。

  在長約半小時的淺談中,浩維大概瞭解了這個人格的定位:「她」是人格中最年幼的一個,誕生時間也不長,性情天真無邪。她似乎認識許多「哥哥姐姐」,在人格中她也受到許多照顧,因此很喜歡其他人格。

  「那麼,那些哥哥姐姐當中,你最喜歡哪一個呢?」浩維好奇的問著。既然這位是孩童人格,自然是不會說謊的,這可能是她最先出來(極大可能是夕遠讓她先出來的,這是浩維的判斷)的原因。

  而緋薦眼睛轉來轉去,口齒清晰的說道:「人家最喜歡循詼葛格了!」

  「循詼……為什麼呢?」浩維苦笑。在他眼中,循詼的年紀也不是很大呢。

  「循詼葛格會陪人家去玩啊!他還會讓人家玩很多好玩的遊戲,像那個公主啊、魔法少女啊……還有很多電動玩具,循詼葛格都好厲害。」

  原來是玩伴!這麼一想浩維忍不住又笑起來,原來循詼也是善體人意、懂得照顧弟妹的。從緋薦身上可以知道許多有趣的事,但浩維想想,還是想先認識多一點的人格:「原來是這樣……緋薦,哥哥知道你跟大家很好,有沒有什麼其他人格想認識我呢?你應該知道吧。」

  緋薦大眼眨了眨,點點頭,閉上了眼。

  再度睜開眼時,又是一個新的人。

  浩維盡量把跟每個人格接觸的時間控制在半小時之內,且盡可能的在這有限的時間中剖析每個人格的特色。他預計一天診療在八小時左右,也就是說大約可以見到十六個人格。

  繼緋薦後出來的人格是一個口才好、擅長帶動氣氛的開朗人格,動作跟氣質都相當吸引人。他自稱「燃好」,自嘲自己為人格中的公關。浩維也看出這個人的社交才能,但是他的腦袋靈活性沒有像「柱」那麼優秀。比起對人互動的敏感性,智商僅為一般,這可能是夕遠最後沒選擇他而選擇群尚作為日常生活主控者的緣故。但是燃好並不介意,因為在酒會之類的社交場合往往是他發揮才能的天下。

  接著出來的是燃好的好友,個性也是極為友善。比起燃好天生善於交際的外向性格,這個人格似乎是享受個人生活的內在性格。人格自稱為「永星」,他跟浩維說自己熱愛藝術創作,尤其是可以混合各類色彩的繪畫。浩維給他一隻藍色原子筆,他立刻畫了一張浩維肖像給浩維。(那張圖看起來很有趣,也很生動,但是一點也不像浩維)也許是因為藝術家的浪漫天性,畫中的浩維帶著微笑卻也流著眼淚,好像小丑似的。

  永星跟燃好還有一個朋友叫「游世」,在永星還未完全沉默時他忍不住跑了出來,性格上很像循詼,活潑好動又聒噪,但卻不會讓浩維感覺這個人格內含心機陰謀深城府。這個人格很單純,有如他那兩個朋友。游世很喜歡漫畫及遊戲,甚至會想去搜集周邊產品或參加漫畫展等活動。在這方面他與循詼時常交流情報,兩人時常在有空時「一起」參加俗稱同人志會展的CW活動。對於這類話題浩維不太懂,但他可以想像游世跟緋薦的感情一定也不錯。

  取代游世的人格是一個溫和的人。與其說是溫和,不如說呈現比夕遠更放鬆的態度,不,應該說是前所未見的懶散態度。他舒適的躺在治療椅上,帶著微笑,但表情看起來快要睡著似的。人格好半天才說自己名叫「叔溫」,然後慢慢的說著類似道家哲學的話語。叔溫說話之慢,大約一秒多一個字,聽的浩維也快睡著。他判斷這個人格與夕遠的感情一定不錯,兩個人挺適合坐在茶室喝茶的。

  接下來,叔溫不預警的將人格轉換為別人。新的人格眼睛半閉,好像在沉思似的,浩維問他也不答。沉默了十分鐘,那個人格才說了:「三女神決定眾生的命運,在命運的輪迴不可能逃脫。」

  浩維不解。但人格一躺,又變成了新的人。

  「看醫生你一臉困惑,可是你可幸運呢,剛剛那個人格是不會輕易出來見人的。」這個新人格帶著親切的笑容,正正的坐在診療椅上:「剛剛那個人格是『夜語』,他擅長命理的解析與占卜,連夕遠都敬他三分呢!」

  「命理的解析,這樣嗎……」浩維思索著。剛剛那個人格說的似乎是暗喻塔羅牌「命運之輪」的牌義,這是之前別人幫他算出的結果。說起塔羅牌,浩維知道有個人格透過牌來與自己接觸,那個人就是女性人格「月牙」。

  「但是,你不要介意,因為夜語本身是不多話的。」現在這個人格細心的解說著。浩維打量對方一會,問著:「那麼你呢?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犧華』,請多多指教。」對方微笑著。

  從談吐間浩維判斷「犧華」是名女性,談吐像個大姐姐,似乎也富母性愛。這個人格對自己的事不多說,倒是說了許多別的人格的事:因為她說有些人格連出來都不敢出來。

  「我有個被認定為雙胞人格的弟弟,名叫『祀榮』。他也想認識你,但他不敢出來,他對出來有種精神上的排斥感。」

  「排斥?怎麼說呢?」浩維問著。

  「這要說到更之前的事情了。我的誕生與夕遠相當時期,所以我才會說的。是由我說的,祀榮也會同意吧。」犧華慢慢的說著,表情平靜:「別的人格為何誕生,我是不清楚為什麼,但是我卻清楚祀榮與我誕生的意義。」

  「你們的誕生,是為了什麼呢?」浩維有些不安。

  「遇到恐怖的事情時,時常是由我們出來的。我們是為了承擔痛苦而誕生的人格。」犧華微微一笑,「我為引以為自傲的地方就是懂得忍耐,也不會動氣。而且,我也不喜歡看到別人痛苦的樣子。」

  浩維內心一震,總覺得很不舒服。「那麼,祀榮呢?」

  「祀榮這個孩子則是非常的膽小,他其實是非常害怕的,但也因為如此,他不敢反抗他人。他是個會默默承受不合理命令的孩子,這是他可憐的地方。他因而相當自卑的。」在訴說祀榮的事情時,犧華看起來十分悲傷。「我多麼希望只有我承受痛苦就好了,但是,出來不出來並不是由我們決定。」

  「這……是由誰決定呢?」浩維不解。

  犧華搖了搖頭。

  問不出答案,浩維換了一個方向:「你們現在還是那樣嗎?」

  「不,自從由夕遠掌控大局後,局勢就穩定下來了。事實上現在『渚音』的生活過得十分順利,也不太需要我們去分擔痛苦。」犧華淡淡一笑,然而表情卻帶有深意,「但是,卻有些事讓我不安,從一開始的受人控制……我覺得,夕遠主控的和平無法維持長久的。未來,不只是我們,所有的人格會遭到犧牲……大概是這種感覺吧。」說完,犧華變得正經,看著浩維:「如果,你會保護我們,那我會告訴你其他事情的。」

  「我盡力而為。」浩維握緊了拳頭。

  犧華開始敘述一些不喜歡「出來」的人格。一是「質羅」,這個人格是數學高手,擅長許多複雜的運算,但這個人格很神經質,常常把指甲咬得出血。他也怕光,因此不喜歡出來。二是「卡卻」,他是與質羅友好的人格,機械、邏輯思考十分卓越,與質羅是個好搭檔,但是他生性膽小,尤其不敢跟人接觸。與這兩人友好的第三個人個是「達頓」。達頓的智力不高,動作也很遲緩,但是集心力強,如拼圖或是疊硬幣等他十分的擅長。這三個人格不喜歡出來,但卻具有特殊的才能。

  「這麼說來,許多人格都有自己的天賦囉?」浩維問著。他開始思索著人格分裂是怎麼回事:照理,腦不可能同時分開作運作,但人格分裂卻可以讓各個人格獨立思考。以另一個想法來看,可能就是人格佔據腦的各個部位,因此擅長的領域也因此分開、獨自發展了。

  犧華接下來敘述的人格典型似乎證明他這樣的判斷。

  「如果要說天賦的話,還有幾個人沒有提到。像是嗅覺、味覺都靈敏如狗的『酉菱』,他性情豪爽、天性樂觀,而且還立志用自己的才能當調酒師,但他天生看不見。這是我們其他人格感覺意外的地方。還有個人,『拙聶』,他的聽力好得不得了,連三公尺心跳聲都可以聽到,但他也因此有被害妄想,覺得每個人都要殺他。」犧華如此陳述著,讓浩維點了點頭。將器官機能開發出來,這大概是腦中的潛能吧……

  難怪一些心理醫生視渚音為最佳實驗動物了,浩維不禁打起了冷顫。

  「謝謝你提供的消息,希望我因此能作些幫助就好了。」

  浩維不由得這麼說著,而犧華微笑,說道:「這是我要說的才對。還有什麼需要指教的嗎?」

  「這個,讓想見我的人格出來如何?我也想見見大家。」浩維思索著。由於對其他人格瞭解不甚,因此還是親自見到比較好。犧華也點點頭,躺回診療椅,閉上了眼。

  浩維正想短短四小時內,事情進行的比想像中順利,但渚音的肉體忽然緊張起來。閉上眼的「渚音」一臉痛苦,樣子像是作惡夢,浩維一急,想走過去查看,卻忽地被撲倒在地。他感覺頸部受到壓迫,而且越掐越深。

  「放……放手……!」浩維痛苦的睜開眼並抓住掐住自己的手,卻見眼前的「渚音」……,不,是不知道是誰的人,一臉驚恐、害怕,悲傷的樣子,眼睛跟嘴巴睜的極大,淚水、唾液滴了下來。他口中喃喃自語,不斷的念著同樣的句子: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見到這人如此痛苦的表情,浩維心一軟,手也鬆開,豈料對方一邊吼叫,掐住自己的手卻掐得更緊。浩維慌了起來,但自己感覺缺氧的痛苦,完全使不上力氣。他感覺昏厥,正覺得自己快要昏去時,對方鬆了手。

  浩維再睜開眼,只見那個「渚音」站了起來,將臉上的液體擦乾,並將弄亂的頭髮、衣領整理好。看來在緊急之中轉換了人格,浩維放心的站了起來。

  「真是抱歉,醫生,居然在鬆懈中讓這樣危險的人物出來了,您沒事吧?」新的人格在整理好自己打扮時轉過身來,笑著將浩維拉起來:「對於這一時的疏忽,我想鄭重跟您道個歉。」

  「不、這不是你的錯啊……你是?」浩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頸子,大口喘息。

  「我是『柳羯』。初次見面,您好。」柳羯笑了笑,回到診療椅上坐好:「剛剛那個人個叫作『無方』,在人格中是很危險的人物。他由於過度的恐懼,對外來的每個人都會採取攻擊的手段。」

  「這樣……」一邊聽柳羯的說明,浩維好不容易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才看清柳羯的樣子,一臉誠懇有禮貌。浩維不禁皺起眉頭,說著:「那個……你可以不用那麼拘謹。」

  柳羯頓了頓,「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是指,雖然你是這樣有禮貌,但是你的眼神……」

  充滿了輕視。

  浩維留了這句話沒說,但柳羯冷笑起來。他一改開始雙手放在兩膝上的坐姿,整個人後躺,兩手交叉環抱胸口,腳也翹起了二郎腿:「不愧是醫生啊,觀察力也極為敏銳呢。」

  「你是……」

  「一直久仰你的大名,但也似乎沒什麼好怕的。」柳羯笑得瞇起眼,「我在知道你的存在後,一直想會會你,但夕遠那傢伙卻不斷壓著我們。認為我們礙事,就控制我們嗎?真是個偽善的獨裁者。幸好借用他放大家出來的時候,我可以藉著那些下賤的人格作跳板。我說你啊,別以為月牙喜歡你你就囂張了,首先要警告你別管我們太多,否則,呵呵……你的下場跟他們一樣。」

  「他們」?指的是之前的心理醫生們嗎?浩維吞了口口水。

  「這件事之前的人格已經跟我提過了,謝謝你的好意。」

  「我要說的東西跟那些柱子不一樣,你搞清楚。」柳羯皺起了眉頭,用斜視的方式看著浩維:「跟那些人不同,我們可清楚明白是誰在作判決啊。只是我一直不懂,他為何要把你留到現在。」

  「『他』,你是在說誰?」浩維敏銳的回應著。

  柳羯又冷笑了一陣,「你有什麼資格知道他的事?」

  說完,他轉過身,打開門走了出去。浩維先是不解,後來才發現是「柳羯」擅用身體離去了,他一急,跟在後頭衝了出去。但見柳羯已搭了電梯下樓。

  浩維從逃生梯跑了下來,卻遲於電梯,到一樓時已經見柳羯的蹤影,被急壞的浩維只能跑出大樓四處探望。上官渚音的樣子算是顯眼,某方面來說是好處。浩維看到「柳羯」已走入過馬路的人群之中,不禁跟著跑過去,但卻因為時間差,紅燈亮起,而浩維也被擋在馬路的另一邊。

  「糟了!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浩維懊惱的想著,自責的心情連四周發生了什麼都沒注意。他隱約聽到有女孩的聲音,卻不覺得那跟自己有關。忽地,肩膀被人一拍,浩維才緊張的叫了出來。

  回頭一看,對方是一臉憂愁的少女,因為浩維的反應而有些驚恐。

  「抱歉,醫生,嚇到你了嗎?」

  浩維先是疑惑,後來才想起來:這是之前他輔導過的少女,名字叫劉雨漓。

  「沒事,我只是在想事情。你最近還好嗎?」浩維微笑;少女在之前的輔導後已經好很多,因此後來也沒找他就診了。今天見到,忍不住想關心她的情況。

  「最近非常的好,謝謝醫生的關心。」雨漓怯怯的說,臉不覺一紅。「就像醫生所說的,有了心靈支柱真的好的多了。」

  「這樣,那太好了。莫非你有了男朋友?」浩維笑著說道。這原是不經意的一句,卻讓雨漓紅透了臉,百般的搖頭:「不是的、醫生真是愛開玩笑。」

  「我沒有別的意思。」浩維緊張的回道。

  「不,我,只是。」雨漓低下了頭,似乎不敢正眼看著浩維:「最近有了宗教支持,因此心理上好過了。」

  「這樣……」浩維又點點頭。

  而雨漓忽然一頓,抬頭看著浩維笑道:「時間不多了,那我先走了,能見到你真高興。」

  「再見。」浩維也微笑,看著雨漓離去的身影。他原本感覺高興,卻覺得有些不對勁。突然,他知道自己不安的根源在哪了。

  離去的劉雨漓,手上掛著黑色的逆十字手鏈。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49

《第二十七章》

  湘儀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十字架,心中帶有一絲不安。這十字架不是普通的十字架,而是之前案件的嫌疑犯──林思緣原持有的,一把黑色的逆十字架。驚人的是,這看似普通的項鏈,卻內藏著一把銳利的小刀。

  這東西因為被該案件的犯人搶去使用過,原本是被當作證物扣押著,但因為犯人自殺了,而整個案件也真相大白,因此證物怎麼樣也沒人管了。湘儀對於拿到這個東西之輕鬆感到驚訝,但也使她鬆了口氣。

  畢竟這東西是他要的。

  將十字架放在桌上,湘儀輕啜了咖啡。這次他們又約在這裡,異端人,神秘的咖啡廳。幸好湘儀挺喜歡這間咖啡廳的,要不然等待會讓她很心煩。

  開門的鈴鐺聲響起,湘儀知道他來了,想高聲叫喚卻怕破壞咖啡廳的寧靜,只得等對方過來。

  「久等了,方小姐。」在湘儀對面坐了下來,洛培慢慢的點起了煙,吸了一口,然後注意到她手中的十字架,不禁一笑:「你真有本事,把它弄了出來。」

  湘儀臉一紅,不穩的將十字架遞了過去:「你要這個做什麼呢?」

  「作些調查。」洛培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十字架,左右端詳,然後按了一下中間的寶石,刀子就順利的抽了出來,「真厲害,這個設計很好,絲毫看不出有接縫,裡頭的刀子也相當鋒利。」

  「這個我們也查過了,你是想調查什麼呢?」

  「聖石會。」將逆十字架卡好放回桌上,洛培再吸了一口煙。但他見到湘儀更為不解的神情,就先將煙放在煙灰缸上:「之前查了一下,覺得有些問題。」


  「怎會?我們警方也調查過,他們是單純的教團,甚至沒斂財行為,其信徒以清廉出名,一些重要的政經人物也十非虔誠。說不定過一兩年就會被羅馬教廷承認了呢!」湘儀疑惑的說。

  聞此,洛培淡淡一笑:「但是,他們創辦人是誰呢?公開的資料都沒提到過。我調查的結果,不論創辦人或是帳戶,都是人頭。恐怖的是,為何他們能快速吸收信徒?是因為那些信徒大都是『災難倖存者』,都曾碰過災禍或是暴力事件而留下心靈創傷。他們主動去接觸這樣的人,進而吸收。」

  湘儀皺起眉頭,而洛培又抽起煙。

  「說不定其信徒與最下面的神職人員真的很單純,但是開創人以及上層人物就很可疑,而且可能也跟我一直以來調查的組織有關。」

  洛培這話說的神秘,令湘儀越來越疑慮:「組織?」

  「呃,要解釋給一般人聽是聽不懂的,你就想是一個恐怖組織好了。總之,我是有點擔心。」洛培說著又拿起十字架,左看右看,「這武器真的做的太好了,更讓人懷疑。之前那個案子,說不定也是他們策畫的。」

  將水桶以及掃把收拾好,他撥了撥在陽光下閃耀的淡色髮絲,因為光線太過耀眼而令他瞇起了眼。拍拍褲子上的灰,紀前昭仰頭呼了口氣,就提著掃具走回家去。這裡是陽明山山區,離家不遠。

  半路上他哼著歌,身旁卻傳來了鋼琴的伴奏:仔細聽,原來是手機鈴聲。前昭順手接起了手機,然而對方是與他不同的氣急敗壞:『紀同學!是你嗎?』

  「是啊,你是……張醫生?」前昭笑著問。

  『啊,對,我是張浩維。請問渚音有沒有到你那邊去?』

  前昭一愣,笑容瞬間不見:「發生什麼事?」

  在電話另一端的浩維,只能不好意思的將所有的事情告知。包括心理治療時令渚音其中之一的人格「柳羯」出現後,還讓他私自外出,自己追上卻找不到。然而,中間碰到自己過去病人的事倒是沒提過,畢竟這與渚音毫無關係。

  前昭聽了點點頭,笑容又回復:「我覺得不用太擔心啦,如果夕遠有能力壓制的話,應該一下就沒事了。」想了想,前昭又補充:「如果他來這裡的話,我會通報一聲的。」

  『謝謝你,那我在附近再找一找。』

  兩人簡單的寒暄一下後,就掛上電話結束話題。

  前昭並不是很擔心,因為他相信夕遠的能力;之前他接觸「上官渚音」的時候,也是靠著夕遠的幫助得以接觸許多人格。不過對於「柳羯」這個人格,他也是不太放心。

  前昭將掃具放在自家後院的小儲藏室後,就回頭要走回正門進入。然而,屋內卻有令他感到不對勁的地方,例如門沒鎖。

  「夕遠?」前昭小聲的問著,並推開門,然而裡頭毫無動靜。帶著困惑的心情(而且也在思考是否忘記鎖門),他簡單的到處探看,但都跟出門前一樣。

  等來到二樓,原本想將身上的灰塵清洗一下的前昭,發現更不對勁的事:他長久以來封鎖未開的房間內,傳出翻動些什麼的聲音。

  前昭吞了口口水,伸手想開門看是怎麼回事。

  手未觸及門把,門就被猛然拉開:一個人衝了出來一下把前昭給撞倒,手裡還抱了一疊資料。閃躲不及而倒地的前昭,用餘光快速掃過對方的身形,咬牙說著:「你怎麼會來這,柳羯!」

  對方原本打算轉身離去,聽他這麼一喊,帶著笑意,回頭走到前昭面前:「是誰跟你說我是柳羯的?」

  前昭勉強爬起,卻被他一把再推倒,然後扯住領子,拉了起來。

  「是那個心理醫生嗎?他還真多嘴啊……不過,你也是差不多。」將前昭拉得離開地面,柳羯輕笑著,「早就跟你說過別多管閒事,乾脆把你丟下山好了。」

  「我問的話可跟多管閒事無關啊……」被扯住脖子的前昭感到呼吸困難。

  而柳羯瞇起眼,充滿鄙視。「我只是拿回該拿的東西,而且那東西本來就屬於我們的。」

  突然響亮的撞擊聲傳來,柳羯睜大眼,鬆手放開了前昭,資料也散了一地。摔到地上的前昭看到柳羯整個人往前倒,連忙衝向前將他接住,但時間接的不對,導致兩人一下倒在一起。被對方壓在底下的前昭不解的爬起身,才看到眼前的人是誰。

  「陳大哥……?」

  對方笑了笑,點起了煙。

  「看到你受攻擊,我下手重了點,應該沒問題吧?」彎下腰將前昭拉起,洛培看了看倒在一旁,已經呈現昏迷狀態的「上官渚音」:「這個少年不是那個愛亂跑的少爺嗎?怎麼跑來這裡。」

  前昭只是搖了搖頭,問著:「倒是陳大哥,你怎麼來這?」

  注意到前昭不打算提起他們的關係,洛培只聳了聳肩,「我順道過來看看,按了幾聲門鈴都沒人應,門還沒鎖,我就推開門進來,結果二樓吵得要命。但看樣子也還好。」

  前昭一聽露出苦笑,這不能說是「還好」而已。而陳洛培的出現,至少讓他安心了點。

  「你是來看我爺爺的?」

  聽到前昭這麼問,洛培深吸了一口煙。

  「畢竟也是老師的忌日,而且我是兩人份。」歎了口氣,洛培意味深遠的看著遠方:「我跟浩維。」

  「浩……啊,可是張醫生好像都沒有……」

  「是我沒跟他說。墳墓在哪、他的居住在哪裡……省得他到了忌日會哭哭啼啼的。金是他的恩師,浩維重視他勝過父母,要是他無法忘卻金的死,會是很麻煩的事。沒讓他參加葬禮,還令我被他揍了兩拳呢。」洛培很快的說了這一長串,卻沉默下來,只是用力的吸著煙。而前昭也低著頭,思索。

  「原來是因為這樣,所以他不知道我是金的孫子。」

  「呵呵,你希望讓他知道嗎?會煩死你的。」洛培笑著把煙捏熄,然後彎下身,將昏迷的「上官渚音」抱起:「那,要怎樣?把他丟出去,還是讓他休息?」

  對於上官渚音的事他當然清楚,因為那是金.佛斯特的「遺物」。

  前昭愣了一下,很快的打開自己的門:「讓他在我床上休息吧,我會看著的。」

  「你跟浩維都這麼努力,老師會很高興的。」

  到處找得沒法再找的浩維,在回家看過確定「上官渚音」不在後,整個人癱在床上。他感覺全身疲憊,不只是體力更是精神壓力──這樣的事已經不只一次。難不成他只能笑笑,說年輕人離家出走本來就是常有的事?事實上,處處監視著對方本來也是不人道的事,但自己原本可以阻止卻又無法攔住,才是令浩維最無力的事。

  在他閉上眼睛,想著事情發展的各種可能性時,手機就響起來了。由於響得突然,心急的浩維又想趕快接起,猛然從床上爬起又不小心摔到床下的浩維還是快速的爬到手機旁把它接起,喊著:「喂?!」

  『幹嘛這麼大聲?你在生氣?』

  浩維一楞,過了兩秒才回過神:「洛培?!」

  『你心情不好喔?怎麼,我打的不是時間?』另一頭的洛培忍不住偷笑。

  對方不是渚音或前昭,這讓浩維感到有些沮喪,但還是禮貌的回應:「沒有,是我太累了,抱歉……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你心情可以好一點,你要找的我已經找到了。』

  洛培這話說的輕鬆,卻讓浩維整個人又跌在地上,不禁又大喊:「你、你說啥?!」

  『我說上官渚音啊,我無意中碰到他了,現在他在,呃,紀前昭他家休息。紀前昭你知道是誰吧?總之,現在是一切平安。』

  聽到這樣的消息,浩維先是呆了呆,又迅速的鬆了口氣:「太好了,好像沒發生什麼事。」

  看來浩維想找到渚音的心情令他忘記金的忌日,洛培這麼想,卻不打算提醒浩維:『你別放心的太早,我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怎麼回事?」浩維一聽又緊張起來。

  『別太緊張。你還記得之前你那個少爺捲進的那個案子?』

  「那個什麼聖石會的?」

  『那個組織有點問題。先不說其他的,你知道嗎,我稍微查了一下他們內部的資料,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洛培的關子賣的大,以至於浩維一臉迷糊。

  『自從上次案件以後,他們新增了資料──上官渚音跟你的資料。』

  浩維的手機落到地上了。

  『什麼碰撞聲?你還有在聽嗎?』另一端的洛培帶著不太有好意的笑,說了下去:『資料詳細的驚人,還包括出入時間都調查的很清楚。對,他們正在調查上官渚音,你的話呢則是輔助用的,但是也有在調查。』

  浩維抓起電話,整個人爬了起來:「等等等,你在說啥?為什麼那個奇怪的教會要調查我們?!」

  『這個嘛,你先不要想太多,先把那個教會當作邪惡組織好了,我知道這會讓你的腦袋更混亂,不過你先當作預設思考:你覺得一個邪惡組織找到你們的資料是想做什麼?』

  「這麼嘛──渚音是空遠集團的繼承人,跟這有關嗎?」浩維摸著腦袋。

  『大錯特錯!浩維,你的推理能力果然還是不太靈光。』洛培哈哈大笑,然後又回復正經:『聽說你家那個少爺有調查過聖石會?』

  「……啊,是啊。」浩維想起來了,之前的確「朔閉」為了幫助受害少女林思緣,曾試圖查過聖石會的事。但這有什麼問題?

  『聖石會是個糖衣毒藥,外表看起來正派,其實有問題的。他們上面,還有一個大組織……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不過你要知道,若是他們知道有人在調查他們,一定會把那個人除掉的。』

  浩維聽不太懂,但他感覺出其中的危險。

  「所以他們開始調查『上官渚音』,以便把他解決?」

  『很有可能,而且我會很肯定的說──是「上官渚音」身為財團繼承人的緣故而救了他,但難保以後不會出問題。現在把他安置在紀家說不定很安全,但以後就不知道。而你的話,勸你還是小心點,去老家避避也好。』

  沉默了一會,浩維才說了:「你怎麼會調查的這麼深入?」

  『你也知道,我追某個組織很久了,這個聖石會在調查之後,我也覺得跟那個組織有關。』洛培笑了笑,摸了摸上衣口袋,發現煙已經抽完了,而皺起眉頭。

  同時間的浩維也皺起眉頭:「我還是搞不太清楚,光逃避是沒有用的吧?」

  『是啊,反正我也在調查聖石會,找出把柄的話,應該就可以讓其瓦解,應該就可以消除他們的威脅了,只是不知待到何時。』洛培摸遍全身,找到一包干扁的煙包,裡頭還有一根煙,令他笑了。『還是,你打算來幫我?』

  什麼都搞不清楚的浩維,只聽到打火機的磨擦聲。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0

《第二十八章》

  「那個人,是惡魔之子。」


  在這間廣大卻陰森森,用黑色的石塊建築起來的祭壇,每個人都披著黑色絲織長袍,僅有的光線來自於每個人手上所持的白色蠟燭;伴隨著管風琴哀怨的合聲,搖移的燭光顯得恐怖。

  說話的人是祭壇前的主祭,一名瘦高而看來堅毅的男人。由於這寬敞的房間除了風琴聲沒有其他的聲響,因此他的聲音顯得宏亮而動人。他走向前一步,拍了拍掌,背後就亮起了幻燈片。

  那是上官渚音的照片。

  主祭咳了兩聲,又說了下去:「這位少年看來清秀且聰明,然而他身邊卻時常發生命案、引起騷動。恐怖的是,他的精神上很不穩定,死得幾乎都是心理醫生。上次那件慘案,也是與他有所關係。而且,我們的大人也有所感應,他會再一次的引起災難。根據大人的預言,他近日內會顛覆教會的信用,使許多人會迷惑失所,遠離永生之道。」

  台下一陣騷動,並紛紛擾擾的指責投影片上的少年。

  這麼整齊化一而不受質疑的思考模式自然令一些新來的人感覺奇怪,但他們也明白這是什麼回事:台上那位「大人」所預見的每一件事從來未出錯過,而且時常讓自己遠離兇惡並渡過難關;這麼一想,他們也不由得憎惡起投影片上素昧平生的少年,因為他將破壞大家的幸福。

  而所謂的「大人」,其實就是一直站在主祭壇旁,矮得幾乎看不到的孩子。  他同樣穿著黑色長袍,只不過袍子太大,好像是整個罩住了。他陰陰的低著頭,似乎在笑著。

  主見主祭語帶煽情講述種種事跡,以及不加處理會發生哪些恐怖的事,台下的人是聽得點頭並出聲應喝,還漸漸吵嚷起來。最後主祭雙手高高舉起,台下才迅速安靜下來。然後,身旁的「大人」慢慢走到台前,將袖子拉開,裡頭是滲著血的傷痕──不,不只是傷痕,那是一行一行的字。然後,他張開那雙傷痕纍纍的手,說道:「看啊!這是上主的啟示,烙印在我身上的聖痕。今日我命你們,以堅定的心拒絕惡魔的侵擾!」

  台下一陣歡呼,直到主祭又高舉雙手,示意安靜下來。

  等到台下的信徒很有默契的沉靜下來時,同時間投影片一換,出現的是張浩維的照片。主祭張開雙手,笑著說:「首先,我們必須要拯救迷失的羔羊。那位少年現今的心理醫生是一名有為的青年,現在卻迫受少年的控制。我們要導正他,引他走出受壓迫的監牢。」

  台下歡聲雷動。然而,背後的管風琴聲,卻依舊哀怨的演奏著。

  這一天又是沒有睡好。剛睡醒的張浩維,卻感覺頭痛及四肢酸痛──除此之外,腦袋異常的清醒,卻讓他不禁苦笑起來。不知該說是自己預感實現還是如何?非但「上官渚音」到了紀前昭的家「避難」,就連自己也可能遭遇危險。是該為失去控制的情況感到著急,還是俯首接受一切比較好?笑了笑,卻覺得全身無力。

  他實在是討厭這種完全受到控制,卻無法如己所願的感覺。

  往好的地方想吧──浩維對自己說著,例如,現在是免費無限的放長假。

  對天花板乾笑了兩聲,浩維從床上跳了下來,想藉著梳洗將自己的愚蠢想法擺脫;現在不是樂觀並輕鬆度日的時候了。浩維一邊用水打濕臉,一面望向鏡子。

  「洛培會這樣特地跟我說,就不是單純的玩笑。他的警告向來是謹慎而有力的。」

  這麼一想,浩維又不由得擔憂起來:洛培把事情講得如此含糊,讓他連事情都還沒搞懂就宣佈他有危機,令他連準備都不知道從何做起。現在只是搞得他提心吊膽,害怕四周隨時都會有奇怪的宗教人士。

  至少,「上官渚音」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這莫名的信心瞬間也讓浩維安心了。

  在家中枯想對自己也是無益的。喝完剛泡的熱咖啡,並吃下一塊美味法式吐司的浩維,決定出外散步後,再找洛培商量商量。以洛培的個性並不會那麼早就起床,而浩維閒著也是閒著。

  這麼一想,浩維抓起外套,就步出門外。

  冬日的陽光令人舒爽,也讓長久窩在室內的浩維感覺肌肉放鬆開來。

  簡直是太奢侈了──!尤其是身旁路過的人都趕著搭公車、叫計程車,一邊看手錶一邊往前跑,各個都為通勤所苦。浩維習慣性的苦笑,因為不久前他也是類似這樣的工作呢。不知不覺,他又來到上次追失「柳羯」的十字路口。

  上次碰巧遇見劉雨漓,讓他印象非常深刻,特別是她的手飾──也許與神秘宗教聖石會有關。而且,她也提過所謂宗教的事。

  也許可以找她問問聖石會的事?

  這麼想的同時,浩維不禁倒吸了口氣──雨漓正從對街走來。

  是巧合?浩維感覺背脊發冷,卻現在已經是這種情況了,又沒有其他法子,只能故作輕鬆的走向前,打了聲招呼:「嗨,又碰到你了。」

  對方也是相當驚訝,但表情卻是歡喜的。兩人稍微寒暄了一會,一起走到對街上,此時浩維也跟著話題順水推舟,直稱讚雨漓的逆十字手鏈很有特色。

  「很不錯吧!但是,這條手鏈不單是裝飾品,它是玫瑰煉呢。」雨漓開心的回應著,之前情緒不穩的少女現在卻那麼有朝氣,令浩維百感交集。

  「玫瑰煉?」浩維順口問道。

  「啊!是類似念珠的手鏈,撥動上面的珠子然後可以念聖母經也就是玫瑰經,所以叫聖母煉。」雨漓快速的回應著,令浩維皺起眉頭──聖母經是天主教的一種經,怎麼主信聖彼得的聖石會也拿去用了?但他不打算追究,只是很自然的說了下去:「啊,這麼說來,你之前也提過宗教的事。」

  「是、是啊,醫生你居然還記得。」雨漓羞紅了臉,握緊逆十字手鏈:「是基督宗教的分會,聖石會,初聽的時候可能會覺得好笑吧……不過這是章顯聖彼得為磐石而命名的教會。」

  「這樣啊,有信仰真的不錯呢,你氣色看起來很好。」浩維笑著說,而雨漓頭更低了。

  「其、其實,我正要參加早上的彌撒呢,醫生如果有興趣的話,要不要……一起來呢?」雨漓害羞的說著,卻令浩維嚇了一跳,因為他想不到是對方主動邀約。

  本來就是打算要調查聖石會,沒什麼猶豫,浩維答應了。


  雖然教堂內外都是黑色的裝潢,但也許是采光、也許是音樂、也許是教堂人們的氣氛,顯得這壇彌撒溫馨而感人。在彌撒結束後,外頭也會舉辦簡單的義賣,眾信徒開心的談笑、互相祝福,顯得十分親切。

  當他們注意到新朋友──浩維的同時,也對他表示歡迎,並分享彼此得救的經驗,希望他能再度前來。浩維只是苦笑。

  而活動結束的時候,他也邀雨漓到附近的餐廳吃了飯,聊聊最近的事。

  雨漓本來也是個內向的女孩,因此浩維對她的害羞並不會感到奇怪,大多都是由他自己開啟話題的。簡單的聊了一下聖石會,雨漓也只是說是拿到傳單,順道來看看,就被溫暖的氣氛吸引了。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提到教會的時候,雨漓顯得神采亦亦,這是浩維感到高興的。而雨漓似乎也注意到浩維老是關心她宗教的問題,因此感到好奇。

  「醫生,如果你對聖石會也有興趣的話,不如常來看看嘛?並不是內心有所憂愁才需要信仰的,信仰只是幫助人得到永生而已。」

  雨漓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抱持著某種期待。而浩維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


  「你還真大膽啊,主動接觸他們嗎?」

  晚上,西門町的異端人,老是抽著煙的洛培笑得連指間的煙都灑下煙灰,而坐在他對面的浩維倒是臉紅了起來,帶點不甘心的。

  「也沒必要笑成這樣吧,我又不是做什麼蠢事!」

  「啊,也不是說蠢啦,只是往火坑裡跳這種事……算了,又不是第一次。」洛培笑著將煙熄掉以後,突然變得正經:「說正格的,你對那個教會有什麼感想呢?」

  聽洛培正經起來,浩維也回想,搖了搖頭。

  「除了裝飾擺設外,很平常也很有人情味,整個教會的氣氛很好呢!」

  「當然啊,要是他們一付邪教的樣子,早就會被媒體盯上了啦!」洛培又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低頭喝了幾口咖啡:「不過的確是那組織的作風,看起來一點也無害。」

  「說來說去,你到底在說什麼組織?」對於這點浩維之前就想問。

  洛培一聽又不笑了,從上衣口袋又掏出了煙。

  「跟你說,你大概也一時難以理解。」點起煙,洛培深深吸了一口,讓浩維又開始擔心他哪一天會因為肺癌而掛掉。但洛培將煙吐到一邊,看了看四周,才小聲的對著浩維說道:「你相信我們的生活遭到控制嗎?」

  「啊?」浩維一臉疑惑。

  「有個秘密組織在台灣偷偷的操縱著每個人……當然,也沒有我說的那麼嚴重,不過也差不多了,而且這樣說也比較好懂……」洛培又吸了一口,看著漆黑的窗外。

  「你說,聖石會就是你所說的那個……邪惡組織?」浩維抓了抓頭。

  「可能是其中的一支,可能啦,做法太像了。但不論是不是,他們要對你們不利都是不爭的事實。」洛培轉過頭來,看著浩維,「你要主動出擊,這也許是正確的選擇,因為他們可能也想先從你下手。不過你放心,他們應該不會傷害你,但有可能透過你來傷害那位大少爺。」

  「這樣嗎……」浩維皺眉,老實說,他本來就不該被捲入那麼多的事件,但他更不想被所謂邪惡組織給利用。洛培看出他這樣的心思,暗暗一笑,故作正經的說著:「既然如此,我們應該能反將他們一軍,利用他們這樣的心態,你去釣他們如何?」

  「釣……」我是魚餌嗎?浩維這麼想著。

  「他們應該猜不到你事先知道訊息了,趁著大少爺不在,你去跟他們混熟,套點情報好讓我們可以趁早把他們鏟掉,落得輕鬆。」

  洛培笑著再喝了一口咖啡,而浩維則覺得他心懷鬼胎。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1

《第二十九章》

  慢慢的睜開眼睛,他迷茫的望著四周,摸了摸蓋在身上的被子,確認身在何處後,他本能性的又縮進被窩裡摩蹭,感覺其中的舒適及溫暖。

  因為很久沒有這樣充份的休息了,所以也不打算浪費。

  而再他放鬆神經,想再多睡一會的同時,卻聽到開門的聲音。

  『也好,那我先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吧。』

  他如此想著,閉上了眼。

  反倒是門打開後從外頭進來的人看到他這樣,笑了。

  「你醒了嗎?夕遠。」

  他將帶進來的水瓶放在床旁的茶几上,並拉了椅子坐在一邊。而床上的人,夕遠,則是坐了起來:「我……睡了多久呢?」

  「大約兩天吧。」幫夕遠倒了水,前昭思考著該讓夕遠吃些東西。

  回想起來,那也不是睡,而是一種昏迷的狀態。

  時常臉色蒼白的痙攣起來,或是滿身是汗的抽搐著,情況非常的糟糕。聽聞「上官渚音」可能有危險,前昭已是非常緊張,而他在昏睡期間狀況也很差,這讓前昭擔憂不已。至少,前昭確定「上官渚音」無意識,但也顯現出他身體上的疲勞。

  回過神時,前昭發現夕遠按住自己拿著水杯的手,笑著。

  「不要擔心我。」夕遠淡淡的說。

  聲音都這麼有氣無力,怎麼可能不擔心?前昭聳聳肩,下樓去廚房弄了點簡單的食物。烤麵包加上速食包濃湯,外加一杯現搾蘋果汁,應該還算健康。待夕遠慢條斯理的用完餐點,在一旁喝掉多打的蘋果汁的前昭也打破沉默,問了:「怎麼會這樣呢?」

  就過去他與夕遠的認識,他已認為夕遠絕對有辦法控制這樣子的意外,尤其這次出事的還是「柱」以外的人。

  而夕遠只是笑。「我想是太累了。」

  「所以你是不會特別出來的,因為你要控制許多可能有害的人格,但……」前昭頓了一下,看著夕遠:「就算你現在出來,讓張醫生為你作催眠治療,應該也不太可能讓局勢失調的。事實上,醒來會是你,其實就證明了這件事。」

  「說的對,但我一定睡得不安穩吧。」夕遠將頭靠在膝上,正色說道:「其實我隱約有感覺,就連肉體無法有清晰意識,也有人格想要出來呢,因此我們才睡了那麼久。」

  「真是驚險刺激啊。」前昭笑了起來,內心卻依然不安。

  「我也是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所以才願意讓醫生來幫助我的,怎知……說不定那些人已經等這個機會很久了。前陣子接二連三的事件,讓人格混亂起來,而柱的力量也分散開來:群尚無力掌控情勢,循詼又受壓制,而朔閉本來也不太願意管別的人格,最近處理掉那件事又令他心情放鬆;至於梓敻,本來他就是不受限制的,我也不會特別去管他。因此,只要我無法全力掌控的話,就會令一些人格脫穎而出。」

  「而你也是因為處理最近的事情,而感到疲憊吧。」前昭若有所思的想。

  「是啊,就算一些結果已經被夜語占卜出來了,但還是有突發狀況,依然還是常常莫名其妙的捲入危機呢。但,我還寧可這只是巧合。」

  夕遠將頭埋在膝間,因此前昭看不出他的表情。

  『因為不知何時有用,竊聽器你就帶到身上吧。』

  由於洛培這樣無理的提議,浩維多了一個領帶夾。

  而且也依照計劃,跟著雨漓去望彌撒──關於這點他有些尷尬,也有教友問他說「你是要追這個女孩才跟來的嗎」?被這麼提醒,浩維也才注意到雨漓在跟自己談話的時候總有些扭捏害羞,這讓浩維也緊張起來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看起來多自然。』

  洛培聽到這樣的論點後,笑著發表這句感想,但浩維只覺得風涼話居多。

  但也許是這樣,第三天來到這教堂時,許多教徒已經可以叫出他的名字了。這不知該說是台灣人的人情味,還是八卦。

  「喔!是浩維喔,雨漓今天沒來耶!」一名親切的老太太這樣打招呼,還帶著曖昧的笑法,令浩維不知該笑還是該躲起來。而一旁的歐吉歐巴也不斷為他打氣,說好青年就是要跟好女孩在一起,讓他想快速的逃回家。

  而也許今天是平日的緣故,一些年輕人來的特別少,就連劉雨漓都沒到。

  「劉小姐有先說她有事呢,張先生你沒聽說過嗎?」一邊整理東西,在那間教堂的神父也不忘笑著對在旁幫忙的浩維說道,讓浩維一陣無力;連神父都在虧他,難道他那麼容易遭人誤會?

  「沒有啦,我只是……」

  「平日很少年輕人呢,要整理起來就很麻煩了,不過,真是謝謝張先生來幫忙。」將聖經都收到櫃子裡,神父微微一笑:「張先生不但勇於追求,,而且還熱心助人呢!」

  「不,我都說……」感覺越抹越黑,浩維頭上掉三條線。

  「看來都整理好了,如果張先生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喝杯茶呢?算是謝謝你。」神父笑著說道。

  「我……」浩維猶豫了一會。以過去的個性,他會反射性的婉拒,然而他忽而想到調查的事,而且他總覺得神父的笑容有別的意思。

  他按了按領帶夾,點頭。


  神父的辦公室非常舒適,柔和的光線,簡單的擺飾,輕柔的音樂,還有放得整齊的書櫃。當浩維一坐上客椅就覺得十分舒服,之前產生的些微警戒也消失了。神父親切的泡了龍井茶,給自己以及浩維各倒一杯。

  「呵呵呵,剛剛玩笑開太大了,希望張先生不要太介意啊。」神父笑著喝了口茶,皺眉,又呼了兩口氣。

  他這句話太突然,瞬間浩維是疑惑的,但又馬上體會過來,神父指的是剛剛虧他的事。浩維微微一笑,表示不在意。

  「只是我還是很好奇,如果不是因為她,你怎麼會來呢?」神父笑著問。

  浩維一聽臉馬上紅起來,結巴的說:「也、也不能說跟她無關,因為是她帶我進來的。」然後他低頭喝起茶來,看到神父依然再微笑,只能接下去補充:「事實上是這樣的,我是她的心理醫生。見她有了信仰,情緒也穩定下來,所以很高興,就順便來看看。」

  「原來如此!我好像聽過她說這件事,她說很尊敬你呢,張先生。」神父笑得瞇起眼,讓浩維越來越不自在。看出浩維的窘態,神父也笑了笑,不再多提:「倒是,張先生,你對這裡的感覺怎樣?」

  「這裡?指教會嗎?非常好呢,大家都是好人,不像外面裝潢的那麼恐怖。」

  「呵呵呵……看起來很像邪教吧,可是我們不太喜歡引人注意。倒是年輕人因為我們這樣的風格而前來參觀的也不在少數。」神父繼續笑著,意味深長的看著張浩維:「張先生對這裡印象那麼好,應該對我們這個宗教很有興趣吧?」

  「這,與其說有興趣,不如說好奇吧。因為你們聖石會雖然是基督宗教,卻有新的教義,旁邊的聖彼得殉難像也很嚇人呢。」浩維喝了幾口茶。

  「嗯,所以張先生你就知道了。我們是針對罪人及自認被遺棄的人加以服務的教會。不過請不要介意,所謂的罪並不是指什麼法律上的犯罪,而是有過無法挽回的事。」說著,神父俯下身,凝視著浩維:「那麼,張先生,你有什麼後悔的事,或不敢面對的事嗎?」

  「我……」這種問題要說出口,尤其是對陌生人來說,絕對是令人抗拒的,這點浩維當然清楚。他正想說些什麼,腦中同時閃過一些不太開心的回憶,然後,他呆住了。

  腦中一陣空白,還帶著極度的悲傷。

  眼前一黑,浩維倒了下來。


  接到洛培電話的時候,湘儀是十分的驚訝;而聽到洛培跟她說的,她更是滿頭霧水。總之,她快速的開著車,來到洛培所說的地方──台北東區的聖石會分會。

  這次很難得的,洛培已經先在那裡等了,看到了湘儀的車,他揮了揮手。

  湘儀勉強把車停在巷子裡的空位後,趕緊下車來到洛培旁邊。

  「方小姐,也不用這麼急,也許我們可以先去咖啡廳說說事情經過。」洛培照例抽著煙,但湘儀卻無法像他那麼冷靜:「等等!洛培,你不就是說浩維他發生事情了,才叫我來的嗎?」

  「或者我們在附近走走──」洛培瞄了一眼聖石會教堂,微笑,「在這裡談總是不太好。」

  湘儀一下會過意過來,於是就跟著洛培到附近走了一圈。中途洛培提起聖石會打算對渚音及浩維不利的事,也說了浩維想主動調查、於是洛培給他一隻竊聽器的事。

  「他在今天打開了竊聽器,但是當他進入了另一間房間,就受到了干擾:那個房間隔絕了電波,完成錄不進聲音。之後我不斷打手機給他,也收不到訊號。我猜他是遭遇不測。」洛培深深的吸了口煙,他現在可笑不出來。

  而湘儀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這樣的事怎麼不跟我說?」

  「浩維已經是個會緊張過度的人了,我不想讓方小姐也一起替他緊張。再說這樣的事要是鬧大就糟了──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現在覺得事情已經到了我無法掌握的地步。至少,我沒想到他們三天就打算出擊了。」洛培皺皺眉頭,歎了口氣:「令人安心的事,他們也不會想把事情鬧大,而且他們針對的對象也不是浩維,可能只是想從浩維身上找到什麼吧。」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湘儀說著,如果要靠警方力量的話大概也是不行,光搜索票可能就拿不到了,因為毫無實在的證據指證他們是真的要不利於浩維。而洛培露出笑容,挽起湘儀的手:「只能先請方小姐擔任我的戀人了。」


  兩人進到教堂裡,湘儀的心情十分複雜;雖然知道現在是要假扮情侶,但她卻不止的臉紅心跳,緊張得不知像是不會演戲還是清純的初戀少女。她與洛培手挽著手,看起來這麼親蜜的樣子,加上是齊步入教堂,雙關意義總讓她尷尬不已。

  「這間教堂好特別喔──」一進來,她就照洛培說的,假裝在觀賞這座教堂。事實上,也是為了要引起內部人員的注意,才必須出聲。

  果然,在教堂間打掃的一名修女笑著上來關切,而也有一名神父從裡頭走出來。

  「你們是第一次來嗎?」神父笑著問道,而看到洛培時,愣了一下,但也保持著微笑。洛培胸口戴的是逆十字項鏈,這是他之前請湘儀弄來的那一隻。

  「是啊,是第一次。我聽說女友的住處附近也有聖石會教堂,所以帶她來看看,她好像不太放心我的信仰。」洛培露出親切的笑容,拍拍湘儀的肩:「怎樣,像我說的,大家都很親切吧。雖然一開始看還覺得很恐怖,不過感覺還不錯吧?」

  「光這樣還不太懂呢,因為還是很詭異啊,整個教堂都黑黑的。」湘儀接口說道,卻又無法太冷靜。而神父像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請他們在旁邊坐下,簡單的跟湘儀介紹教義。

  注意到神父似乎不太想讓人進去裡頭,洛培一笑,小聲的跟神父說了:「那個,事實上,有點事情想詳談一下。」說著,他看了一眼湘儀,笑了,再回頭:「我想給我女友一個驚喜,所以想談談關於舉行婚禮的事。」

  這話說完令神父淡然一笑,然後跟旁邊的修女說了:「我跟這位先生有事情要詳談,那麼你先帶這位小姐去參觀解說,我們就去裡頭的房間。」

  修女點頭示意,而神父帶了洛培進去裡頭的房間。

  在外頭的湘儀也終於鎮定下來,靜心思考了。她不太清楚洛培是怎麼把神父支開的,但現在是照著計劃在進行。神父若會帶洛培進去裡頭,可能也是因為他就在身邊,因此可以監視著洛培的緣故,也就是他有自信洛培不會不小心碰見浩維,因此搜查的工作必須由湘儀自己來進行。在修女帶她解說教堂的種種設施一陣子時,湘儀藉口要借廁所,而修女一時間先是猶豫了一下,才帶她到教堂外獨立的盥洗室。

  「對不起……我忍了好久喔,剛剛他在都不太敢說。你不用擔心我的,先去做自己的事吧,我可能會很久……」湘儀一邊說著還表現出很痛苦的樣子,於是修女不但識趣的離開還拿了一包衛生紙給她。等到修女離去,湘儀確認對方不在時,在混水摸魚的出來──她先用掃把把門擋起來,假裝裡頭有人。

  接下來就是搜查了。湘儀小心的從教堂的後門摸入,門並沒有鎖;而她依照在警校學到的搜查法,小心亦亦、不發出一點聲響的到處探視。她確認了神父與洛培在一間會客室,於是小心的在裡頭摸索著。她擔心中途碰到其他人該怎麼辦,同時也擔心著浩維的安危。

  當她走到最裡頭的房間,慢慢打開門時,倒吸了口氣。

  那是間臥室,而浩維躺在床上,看起來像在昏睡。

  從外表上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但湘儀還是謹慎的來到浩維旁邊,輕輕的拍著。而浩維似乎不是遭到下藥而昏睡,因為在湘儀的手接觸到浩維時,他就迷迷糊糊的醒來了。

  「浩維!是我、湘儀,我跟洛培來救你了。看你狀況還不錯,趁現在,你快溜出去吧!」湘儀小聲的說。

  而浩維先是困惑,卻又想起之前的事,猛然的坐了起來。

  「我跟洛培會先困住其他人的,你先逃出去,之後我們再想辦法。」湘儀這麼說著,而浩維點點頭,跟著湘儀躡步走出走廊。把浩維帶出後門後,湘儀才將廁所處理好,包括扔了一堆衛生紙入馬桶。

  湘儀與洛培在教堂多待了一個多小時,中間也陸續來了幾個幫忙的信徒、新來的教友,因此也耗了不少時間。走了以後,確認浩維回到家,他們才整個安心過來。


  「浩維,你真是笨蛋耶!哪有人親自去調查,卻落入虎爪的啊?」三人當天再次約在異端人會面時,湘儀馬上破口大罵,浩維只是惦惦低頭不敢說話。而洛培倒是不急著責罵:「你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浩維按了按頭,皺起眉:「我昏過去了。」

  他說了與神父會談的時候,莫名其妙昏過去的事。

  之後發生過什麼他完全不記得。

  而洛培思考了一會,說道:「難道是在茶中加了藥嗎?」

  「這個也無從查知吧?」湘儀用手托住腮,也想著:「只是看起來浩維毫髮未傷,究竟他們迷昏浩維以後是要做什麼呢?」

  「也許是他們要對我做什麼以前你們就來救我了吧,真是謝謝你們。」浩維帶著歉意的說,被湘儀白了一眼:「你都不知道我們為了來救你有多危險。」

  「是啊,說不定,我與湘儀也會變成被狙擊的目標呢。」洛培語氣沉重的說著,而他在這次會談也抽了第三根煙,「不管是發生什麼事,我們要預設你已經『被做了什麼』,說不定該讓你去做身體檢查。」

  「不用啦,真的不用擔心,你不是說他們不是要針對我嗎?」浩維苦笑著揮手,舉起要喝的咖啡:「倒是渚音的安危更加……」

  話沒說完,浩維睜大了眼。

  咖啡落地,濺開,杯子摔得粉碎。

  那瞬間洛培與湘儀跑去接住他,但浩維卻昏了過去,殘存的,只是一種意識。

  比咖啡更黑,更苦,不敢再接觸的過去。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1

《第三十章》

 「會是什麼人想要調查『我們』的資料?」

  坐在床上,夕遠自言自語著;事實上不能說是自言自語,他正與「其他人」對話,思考著最近的處境。

  在夕遠醒過來以後,前昭告知了洛培跟他說的消息:聖石會是個特殊的組織,由於發現渚音調查過聖石會,因此打算除掉渚音。

  『只是因為調查過聖石會就受到注意嗎?那麼,你說的陳先生也調查過,怎麼沒事呢?』夕遠問著,至少他覺得只是這樣就有危險,似乎顯得不合理。

  『洛培是個出色的偵探,他不會留下痕跡的。而且,他也說過那是個危險的組織,可能害怕自己的秘密暴光,才想對你不利吧?』前昭說道。

  而夕遠按著額頭,思考著。『如果照你這樣的說法,我不認為我們不夠低調。』

  兩人沉默了一會。

  然後前昭開口了,『我只能肯定的跟你說,洛培他不會輕易洩露情報,更不會亂髮布假情報,所以至少這點可以放心。』

  夕遠點頭,微笑。『所以我們可以根據這些找到線索。』

  因此,夕遠很快的與其他人格確認:跟聖石會事件相關的人格,大概只有梓敻、朔閉及循詼,但仔細想想也很奇怪;梓敻只是在命案現場附近出現過,甚至連命案現場也沒看過;循詼稍微用駭客找過訊息,卻僅是單純的以搜尋網找到聖石會的資料;而朔閉雖然說有直接幫助,卻主要是幫助林思緣這件事上,也沒有做過其他太大的動作。

  「是那個女的背叛我們嗎?」循詼這麼說著,但感覺被朔閉瞪了一眼。

  而夕遠也搖搖頭:「如果是這樣,她感覺出我們是打算幫她的話,聖石會應該也不會想把我們除掉,搞不好還會想吸收我們。」

  「林思緣的事件是否跟聖石會有關呢?既然他們現在打算調查我們,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干涉那件案子的動向?我的意思是說,說不定那個人犯是聖石會培養出來的。」群尚提出意見,人格也議論紛紛。在這同時,一旁的梓敻笑了,輕聲說道:「你們去猜測一些不確定的事有什麼用?事實不是就擺在眼前嗎?回想朔閉的經歷,不是就知道到底是誰知道朔閉在調查聖石會的事?」而他說了一個人,其他人格也靜下來了。

  「這也許是個很好的線索。看看情況,我們來決定接下來的行動吧。」夕遠說道。

  奮力將浩維搬回床上,好不容易處理完一件事,洛培總算安心的走出門外,點起了煙。現在他們人在洛培的家裡,雖然狹小雜亂,但也隱密。

  而在一旁沙發坐著的湘儀有些擔憂。帶浩維去急診的結果,醫生是說浩維是單純的休克,只要靜養就好,身上也查不出有什麼傷口或藥物症狀。因為這樣,所以才決定要開車將浩維載到洛培家。

  浩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湘儀正苦惱的時候,洛培就遞了一罐可樂給她,微笑。

  「那是轉化症。」

  洛培平淡的說著,而湘儀愣了一下。同時間,洛培自己也開了罐可樂,說了:「因為想逃避某些情況而產生生理性的轉移,例如頭痛、昏迷,就是轉化症。你還記得嗎,學生時代的時候,浩維偶爾也會這樣昏倒。」

  「我想起來了,對,這是轉化症。」湘儀點點頭,卻疑惑:「但、浩維很久沒這樣了。」

  「我也以為他克服了心理障礙,但……」洛培停了一下,沉下臉:「他們真的動手了。」

  「他們?聖石會嗎?他們作了什麼!」湘儀嚷著。

  「是催眠吧?我一開始沒想到,現在回想起來……浩維說過那裡的氣氛很好,放著輕柔的音樂──也許就是音樂,有些超音波作過轉換可以隱藏在普通的聲音中,據說人雖然聽不到,卻會受到暗示。而那位神父,只是下了指令來引導那個暗示才對。他們所作的暗示可能是這樣:把被催眠者最痛苦的事喚醒,然後再由他們作輔導。」洛培慢慢的說著,手中的可樂卻被捏扁,許多都流了出來:「難怪會那麼多人對那個宗教死心踏地,引出了心靈弱點,再加以利用,真是聰明的手段。」

  「等……一個宗教團體需要做到那樣嗎?」湘儀的表情滿是驚恐。

  「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傳教啊,方小姐,而是假藉宗教的名義來做一些事情。要知道,這種激情的追隨者是最可怕的,政治也是,宗教也是。」洛培說著,慢條斯理的拿紙巾擦掉手上的可樂:「其實我也在懷疑他們針對上官渚音的目的是不是跟空遠集團有關,但他們既然敢對浩維出手,我想我就不能冷眼旁觀了。」

  「先別說這些,我比較擔心的是,浩維真的沒問題嗎。」湘儀問道。

  洛培掏出了一根煙,「可能他得再重新克服傷痛了。」


  +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國小時期的記憶,從未記得愉快的事情,只有痛苦的回憶永遠忘不了。

  小時候我不多話,在家年紀最小,排行老三,父母是公務員,不太管我。

  我的成績一直很好,成績單上都是優。雖然不太敢交朋友,在班上也時常被忽略,倒也沒到被欺負的地步。

  第一次感覺異常,是在小學三年級。

  換了新班級、新老師,陌生的環境固然讓人感覺不安,卻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在第一節作文課就發生了,老師看了我寫的文章,表情很難看。

  『你怎麼可能寫出這種程度的文章,你一定是抄來的!』

  怎麼可能,我是在作文課寫的。

  但老師不聽我說什麼,拿籐條打我的手心,打得腫起來。當天他打電話通知我父母,我感到安心;至少,我的父母應該會相信我。

  『你怎麼可以抄別人呢!不可以再這樣!』

  媽媽一來就這麼跟我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剩下的一年,我的成績總是被懷疑是作弊得來的,同學也都嘲笑我,老師更是常對我冷言冷語。

  到四年級時,班導是個漂亮的女老師,也是我最喜歡的老師,陳亞玲。當她看到我的成績時非常高興,常常稱讚我。有次她替我作了智力測驗,說成績非常好。她之後常常在課後教導我比較難的知識,同時也找過我父母。

  『這孩子的程度非常好,甚至可以跳讀國中。』

  陳老師這麼跟我父母說,但我父母好像不是很喜歡陳老師。

  後來終於讓我跳讀國中,父母的態度也不像過去那樣冷漠,但在國中也不是很快樂。被分到升學班,但競爭性強,同學的態度都不是很好,而且過去的惡夢再度重演──考試上,我使用的算法與老師上課教的不同,而被老師認為是作弊,算式是亂寫的。

  唯一比較開心的是,陳老師還是繼續來找我,教導我許多事。

  然而有一天,一些穿著西裝的人來我家找我了,說是想針對天才兒童作一些輔導、實驗,他們自稱為科學協會。他們想把我帶去,會給予錢、居住環境跟適當的教育。

  本來對我不是很關心的父母也很容易的答應了,連學校的老師也同意。唯一不同意的只有陳老師,她說還是照著自然的教育比較好。

  『陳老師,聽說你跟這位學生非常親近,連他離開學校以後你也常常去找他,難道你不怕別人說,你與這個學生的關係不明、另有意圖嗎?』

  有人這麼說了,我也感覺到科學協會不斷給陳老師壓力。陳老師後來也被學校解聘了,後來她似乎也妥協,不再來找我。

  我被送到科學協會。

  那是個恐怖的地方。

  每天不斷的實驗、不斷的出考題,把在那裡的小孩子丟在陌生的環境,要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各種事情。穿著白衣的學者們在玻璃窗後吃吃的笑著,那眼神像是在看白老鼠。

  有小孩在這裡精神崩潰了。

  但其他小孩不敢動聲,明天還有更多的測驗要做,更多的書要硬記下來。如果惹那些學者不高興,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我也聽說過有小孩遭到上面虐待的事。

  不知道是怎麼了,我感覺我的精神力開始減弱,偶爾也會昏倒。

  有一天,我被診斷智力降到一般,而被送回來了。

  家人比以前更冷漠,好像我是陌生人。

  我,大概死了吧?

  〝轉機呢?〞

  一名看起來很親切的外國人來到我家,對著我微笑。

  他跟我爸媽談過,說要好好的輔導我,浪費我這樣的人才十分可惜。父母也是懷疑他的來意,但他說不用付錢,於是開始教我一些知識。

  對,他是我的恩師,金.佛斯特。

  也是因為他,我能回到一般的學校就讀,也認識了許多好友,洛培、湘儀……金是我的恩師,我的再生之父,我也想像他那樣幫助心靈脆弱的人。

  我最後終於可以成為老師的助手,同時也快取得精神科醫師的職照。但

  〝但是?〞

  老師死了。

  〝怎麼死的?〞

  在一場意外,他被燒死了。

  〝真的是意外嗎?〞

  我不清楚……

  〝真的不清楚嗎?是誰毀滅你的幸福?〞

  誰……?

  〝是、誰、毀、滅、你、的、幸、福?〞

  我不……

  〝是、誰、毀、滅、你、的、幸、福!〞

  +


  浩維驚醒了,帶著殘留的淚。

  他不敢相信這夢境會這麼清晰,好像重新來過一般──過去,縱然常常作這樣的夢,卻只是很隱諱的表現出其意像:在封閉的房間裡,被別人監視。

  他縮在被窩裡,先是不解臉頰上的濕潤,卻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一滴、兩滴,眼淚不斷的落下。最後浩維忍不住了,整個人縮起來不住的抽泣,卻無法理解是為什麼而哭。

  可以依靠的東西,消失了。

  內心殘留的迴響還在嗡嗡地叫著,似乎像是命令他一定得意識這件事。

  「是誰毀滅我的幸福……」浩維坐起來,思考著,「我真的是那麼想?」

  只要一想到上官渚音,腦中就出現這句話。

  說不定就是那麼想的……說不定自己就是這麼憎恨他!浩維倒吸了口氣,回想過去是怎麼想這位少年:不管是報導、資料、別人口中的訊息,他逃避、也拒絕接觸。

  是因為怕想恩師死亡的事嗎?不,浩維自己心知肚明,他只是怕自己的想法;怕自己認為是那位少年害死了恩師,怕自己忍不住會去怨恨一個有精神病的少年。可以的話,自己假裝那位少年是不存在的,說服自己一切都是天定。

  他自我逃避的也夠久了。

  對於上官渚音也是,那種近乎病態的關心照顧本來就不是正常的,是為了什麼呢?是因為他是金未完成的工作?還是……因為相似?一聽到科學協會,他什麼也不想管了,他不能讓這位少年重步自己的後塵。只是想完成對自己的救贖──浩維睜大了眼。


  碰的一聲,房間的門開了,將原本沒有燈光的房間透入一線光明。浩維先對那刺眼的光線產生不適,漸漸視線適應以後,才發覺在門外的人是洛培。

  「你已經醒啦,這樣我就不用想辦法叫你了。」洛培笑著將電燈打開,看著有些狼狽的浩維:「這是我家,因為時間晚了,方小姐也已經先回去了。怎樣?出來吃點晚餐,只喝咖啡也好。」

  看著忽然出現在眼前的洛培,浩維只能茫然的點頭。

  來到客廳,浩維看到洛培準備好的杯麵,內心正為自己沒力作晚餐而痛苦,雖然他相信洛培家裡應該沒有生鮮食材。而洛培吃著已經泡好的海鮮杯麵,悠悠的說著:「前昭打電話來說,大少爺要明天回來,聽說是有找到一些線索。不過我聽過以後,覺得沒辦法去查證那個線索,所以要他們三思。」

  聞此,浩維愣了一下。

  注意到浩維臉色不對,洛培歎了一口氣,說道:「剛剛看到你好像很痛苦的樣子,但是,這絕對不是因為你哪裡軟弱的緣故。不覺得奇怪嗎?從聖石會出來以後你就變這樣了,你被人動手腳了。」

  這句話忽然點醒了浩維,回想起來,當時也是莫名其妙的昏過去。

  「你是說催眠?」

  「有這種可能,所以我認為你要當心他們可能的暗示。」

  「暗示嗎……」浩維點點頭,而且,他似乎也知道對方的暗示是什麼。

  看到浩維的表情凝重,洛培搖搖頭,低頭吃起速食麵:「你別想太多,不管你腦中出現什麼怪異的思想,你就知道那是聖石會動的手腳,當作是放屁就好了。」

  「喔……」聽到洛培這麼說,浩維只是笑,卻很苦。

  說不定聖石會只是把他內心真實的想法給喚醒而已。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2

《第三十一章》

  十七封不知所云的信件,響個不停的電話,夕遠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皺眉。

  「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呢?」

  信件內容多半是文字混亂的詛咒,甚至還有驅魔的經文,電話更不用說了。夕遠也不打算拔掉電話線,只把電話調成無聲,他覺得就隨他們打吧。

  如果這是聖石會的惡意對待,那麼大概是比較底下的信徒吧?充滿著恨意的激烈情感,卻毫無組織與理智。如果是想除掉一個人,應該更有計劃性,但要擾亂一個人的生活起居的確這樣也可以,夕遠思考著。

  如果真的是「那個人」打算除掉「上官渚音」,他八成也是帶著自私的情感,夕遠如此想著。但若從「聖石會」這樣一個怪異的組織來看,可能也是利用著那個人的想法,藉以探測自己;身為空遠集團的繼承人加上那樣的「過去」,也難怪會成為目標。

  聽陳洛培先生說,連張醫師也被盯上,而且受到攻擊;夕遠瞇起眼。

  果然,不主動將敵人除掉是很危險的事,但沒有理由就不能出擊;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說是騷擾而已。自己是財團繼承人,要是動作太大可能會引起媒體的注意,十分的麻煩。

  「雖然不太願意,但只能這麼做了。」夕遠低聲說著。

  經過一夜好眠,浩維覺得自己好多了,除了內心的陰鬱。

  坐在床上,浩維茫然的看著漸漸透出陽光的窗。

  他不曉得該如何面對上官渚音了。

  原本在一段時間的接觸,逐漸的認識,以為兩人之間的信賴慢慢的上升,但在赤裸裸的揭開自己的內心時,浩維清楚的看見了:原來,是自己不信任對方。

  從未信任過「上官渚音」這個存在。

  也許只是陷阱,洛培也說過的,這是聖石會作的假暗示,不過……他這麼想過,他的確曾經有這樣的想法,痛恨到……想殺掉對方,但這想法太可怕了,很快的他就拒絕去想,否認自己有過這樣的想法。

  假裝自己可以接受老師的遺志,拯救一個混亂的靈魂,甚至是另一個自己。

  假裝這個「上官渚音」不是「上官渚音」。

  浩維抓緊棉被。

  傷口被撕開了,他怕痛。

  「浩維?」

  門轟的一聲被打開,只見洛培大剌剌的走進來,只穿了條四角褲。原本獨自沉溺在憂鬱情緒的浩維一下子就被嚇得跳起來,手上還抓著剛剛那條棉被。

  「幹嘛啊,看到鬼喔?你那是什麼喜劇演員的反應啊?」洛培一臉無趣的靠在門邊,一臉疲態:「你醒來就好了,起床吧,你也睡夠久了。」

  畢竟這是洛培的家。浩維猛然想起,馬上從床上爬起來,並把床還給洛培。而洛培也懶散的走向床鋪,躺上就拉起棉被蓋上了:「那我睡了,晚安。」

  這麼「早」睡?浩維苦笑,不知是自己害的還是這是洛培的習慣?

  既然洛培都睡了,浩維也不打算打擾下去,準備換了衣服就回去。而正當他剛穿好了西裝褲,洛培就爬了起來:「等等,你要回去?」

  「啊不然咧?」要待下來也無事可做啊,浩維心想。

  坐起來的洛培抓了抓頭,「你要回去的話就不要回你現在住的地方。聽說收到許多惡意的信件及電話,昨天就確認了;大少爺還是回家了,真是任性。」

  聽到洛培提到「大少爺」,浩維臉青了一會。

  注意到浩維的反應依然古怪,洛培歎一口氣,說道:「你這樣沮喪下去也不行。逃避是沒有用的,不是嗎?該面對的就是要面對,有些事不像你想得那般可怕。」

  一愣,到浩維回過神來,只見洛培已經睡過去了。

  洛培說的也很有道理……浩維沉思了一陣子,穿好衣服,就出門了。

  既然如洛培所說的,自家開始受到騷擾,浩維就打算順路前往自己的辦公室。事實上暫時也不知道該作些什麼,但浩維只想靜一靜。

  來到人行道,認出路而打算走到辦公室浩維又在想了:劉雨漓不知怎樣了?

  也可說是她間接帶浩維進入聖石會這個神秘教會的,但浩維又不認為她是同夥。想必一開始也是這樣,劉雨漓被引出痛苦的事,才會死忠的依賴這個教會的。

  浩維忽然覺得不能放著劉雨漓不管,但又不方便進入聖石教會──他擔心後續還有其他問題會發生,於是他繞來繞去等到彌撒結束,才走過去。

  結束彌撒的教堂外頭正舉辦簡單的義賣,這個浩維也聽雨漓說過。除了一些他們特製的宗教產品(浩維發現許多年輕人對這很有興趣,可能是因為逆十字架的造型特殊吧),還有教友自製的一些產品,如泡菜、手織毛巾等等。一到浩維就被一些教友團團圍住問說怎麼沒來彌撒,浩維只推說睡過頭了。而他注意到站在教堂中的神父,正用不知怎麼形容的笑容盯著他看,令浩維不安;他絕對要避開這個人。

  幸運的是,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劉雨漓。

  當浩維走向雨漓時,也引來旁人的內哄,而意識到浩維存在的雨漓一下子也不知所措。浩維雖然感覺尷尬,卻也小聲的問了雨漓:有些事想問問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雨漓臉一紅,點點頭。


  兩個人在路上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氣氛弄得太僵了,但浩維又不懂得去調整這種情況。自己的不夠圓滑、反應遲鈍,自己是最明白的。只能隨便找話題帶過去──浩維用餘光看到雨漓手上抱著一盒東西,看起來像是茶葉盒。

  「嗯……你手上那是茶葉嗎?剛剛買的啊?」

  浩維故作輕鬆的問著,雨漓卻呆了呆,轉過頭:「嗯……是啊……薰衣草茶……」

  一聽,浩維笑著接話下去:「薰衣草?記得我第一次泡茶給你喝,就是薰衣草茶……唔……」逐漸感覺話題越來越轉不過來,反而還讓氣氛更曖昧,紅著臉的浩維很快就別過頭,說著:「這裡離我辦公室很近,要不要來?」


  並不是兩人第一次一起來到自己的辦公室,但感覺一不對就覺得很古怪,尤其孤男寡女共處一電梯,狹窄得令空氣也有壓迫感。他開始發覺這種氣氛可能會讓他無法與雨漓進入正題──偷偷瞄了雨漓幾眼,垂著頭的雨漓倒是臉紅得清楚。

  好不容易到了辦公室的樓層,浩維一個箭步就跑去開門,想藉著某些動作來轉移注意,但鑰匙插入時他忽然感覺怪異──與平常開門的感覺不太一樣。等進了門,浩維看到熟悉的身影。

  上官渚音。

  不,應該說……是夕遠,坐在沙發上看著書。

  對方注意到自己的時候,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張醫生,這位是你的……戀人?」說著,夕遠站了起來向雨漓問好,而浩維先是整個呆住,才反應過來:「不、那個,你怎麼會……在這!」

  「對不起,沒說一聲就跑來,可是張醫生的電話都打不通。」夕遠帶著歉疚的語氣說道,此時浩維才注意到自己手機沒電的事。這同時,夕遠也說了下去:「最近的事情,想跟張醫生討論一下。我這樣會不會打擾到你們?」

  「不,不是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問題,只是……」浩維苦惱的按著頭。他想起洛培提到家中遭到惡意騷擾的事,也許夕遠也是因為這樣才過來的,但原本約雨漓過來的浩維又覺得對不起雨漓。他只能先請雨漓上座,並順便介紹了在一旁的夕遠:「呃,雖然有點突然,但這位是……唔……」

  「我是他的侄子。」夕遠再度笑著接話。浩維雖然感謝夕遠接話如此順暢,但又想到夕遠「張醫生」的稱呼好像與他的說辭產生了矛盾;不過看雨漓好像從驚訝轉為平靜,浩維先是感到安心,然後才將外套放在直立衣架:「那……我先去泡茶好了,等下再看看要怎麼辦。」

  「等等。」雨漓突然站起來了,滿臉通紅的,將剛剛買的茶葉罐遞了出去。浩維看到她這個動作,有些明白了,笑的接過:「那,謝謝你的茶葉了。」

  雨漓露出淡淡的笑。

  在茶水間燒著小壺開水,浩維驚訝自己的情緒居然快速的平靜下來。沒想到看到夕遠,他非但沒產生什麼不快的感覺,反而像是鍾整個敲響般,糾結在一起的腦袋整個鬆開了。聖石會也許粗暴的撕開了他的傷口,卻令他的思緒更加清晰了。

  痛是痛。

  但呼吸變順暢了,不會每次都感到過度緊張。

  浩維不清楚這是不是沒意識到夕遠是「上官渚音」這個存在的緣故,但他放心了;正如洛培所說的,事情沒他想像的那麼可怕。

  快速的泡完一壺茶,浩維端著茶葉到客室,卻看到雨漓與夕遠相談甚歡的情況。

  「張……大哥你來啦,劉小姐真是個不錯的女孩呢。」夕遠笑著看向走來的浩維,而浩維笑得不太自然,只是先把茶放在茶几上:「你們聊得很開心的樣子,在聊什麼呢?」

  「唔,就是……」雨漓聽浩維這麼說一下又說不出話,只由夕遠接口:「沒有,只是稍微聊了一下你的事。」

  「我的事?喔……嗯?」浩維一聽皺著眉看著夕遠,他知道自己的什麼事?而夕遠只是笑。想想也沒什麼好追究的,浩維替兩個人倒完茶以後,就坐到夕遠旁邊:「那麼,我想你大概也不方便離開,可是我與她有話想談一下,我怕她會有些緊張,不如你去我的資料室看書如何?很舒適的。」

  「啊,這樣也沒問題,等等在聊吧。」夕遠說著拿起茶杯,雨漓也嘗了一口茶。

  茶杯落了。

  在浩維還搞不清楚情況的同時,他看到劉雨漓與茶杯一起倒了下來。

  夕遠還未將茶杯送到嘴邊,就被這個情況給震住了。同時間他回過頭看著浩維:「張醫生!」

  浩維被他這一嚷才回過神,而迅速的檢查倒地的雨漓。雨漓看起來像是昏了過去,雖然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夕遠!你去報警跟叫救護車,我先來替她急救。」浩維急著叫道,而夕遠也照辦。浩維按照著過去所學的替躺下的劉雨漓作CPR,但總覺得哪裡奇怪,雨漓像是練習用的安妮娃娃,一點反應也沒有。

  「可惡……可惡!」浩維咬緊牙,拚命的按摩雨漓的心臟;他救活了循詼,這次一定也沒問題。

  一定也沒問題。

  在浩維茫然的想起同樣的話的時候,才驚覺自己是坐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看著黃布條將自己的辦公室圍起來。他平靜的看著這一切,過了一陣子,忽然注意到夕遠就站在自己旁邊,帶著哀傷的神情。

  「張醫生,你還好嗎?」

  夕遠擔憂的問道,浩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然後轉過頭去。

  到底發生什麼事?

  他也想問,可是卻毫無力氣。然後,他看到不知何時出現的方湘儀朝他走了過來:「浩維?你還好嗎?要不要告訴你法醫的鑒識資料?」

  浩維呆然,僅是慢慢的點了點頭。

  「她是被毒殺,是什麼毒我們也還在查。她是瞬間全身神經麻痺而死,死的時候毫無痛苦。」湘儀照著手上的資料慢慢的說,還皺著眉頭自言自語:「沒想到當初看到的那個女孩,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沒未聽完,浩維整個臉都白了,他不自覺的抱著自己的雙膝顫抖。

  看他這個樣子,湘儀歎了口氣,拍拍浩維的肩膀:「我知道你很沮喪,可是還是要問你一些問題。」

  「那罐茶葉是誰買的?」

  聽到新的聲音,浩維抬起頭,看到的是一臉怒顏的劉育偉警官。

  「我們查到毒的來源來自於茶葉,不過,也有可能是別的原因。」劉育偉說道,冷笑的看著一旁的夕遠:「又是你,為何你身邊總是會發生命案?」

  「給你添麻煩了。」夕遠慢慢的行了禮。

  劉育偉被他這個舉動嚇了一跳,隨即咳了兩聲,說道:「不論如何,這茶葉很有問題,可能在之前就有人下毒。」

  浩維露出疑惑的表情,才猛然站起來:「這不可能,因為這就是劉雨漓買的茶葉啊!」

  他這話一出把在場的警員都嚇了一跳。死者買的茶葉有毒?

  「這的確不對勁,她總不會是拿茶葉來自殺的吧?」湘儀困惑的說。

  「不過,也有可能是第一個使用者做的。」育偉瞪著浩維,這把他惹毛了。

  「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浩維吼了出來,卻在想罵些什麼的同時,沉默下來了。他想到了,雨漓購買茶葉的地方。

  「……是聖石會?」浩維顫抖的,小聲的說了這幾個字,卻給湘儀聽到了。

  「又是聖石會?!」

  「聖石會?」劉育偉也皺起眉頭,這是上次案件牽扯進去的那個教會。

  「──雨漓買的茶葉是從他們那裡買到的,絕對是他們!」浩維吼了起來,他甚至不知道這個情緒是從哪來的。

  好像從未有過這樣的憤怒。

  在他面前,有人這樣被殺死了。因為自己。

  湘儀一個箭步衝上來給浩維一個手刀,叫著:「你給我冷靜點!把話說清楚,真的是你說的那樣嗎?」

  「安靜,你說這茶葉是從聖石會買來的?他們幹嘛這麼做?」育偉不太高興的說著。

  「警官,雖然你不太相信,但我們認為浩維他被這個聖石會盯上了,他還……啊,對了,聽說他家裡還收到許多恐嚇信呢!」湘儀快速的說了這一堆,讓育偉滿頭霧水:「你是在說什麼?怎麼會有這種事呢?」但看到湘儀認真的神情,他咳了兩聲,說了:「不管是怎麼回事,有扯上關係就要調查一下。當然,你們也脫不了嫌疑。」

  湘儀流了幾滴冷汗,而浩維,依舊臉色蒼白的站在牆邊。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3

《第三十二章》

 某財團的公子遭到神秘宗教的暗殺,一般來說,這是很好的新聞炒作主題。

  但隔天的報章雜誌、新聞節目,沒有一個提到這回事的。

  警察也感到奇怪,這個案子,太詭異。他們去詢問辦過義賣會的教堂有關茶葉的事,卻發現那個賣茶葉的人根本不知道是誰,似乎從頭到尾也只有劉雨漓購買茶葉。那麼茶葉是碰巧有毒,還是蓄意下毒?要殺的是劉雨漓,還是張浩維,甚或是上官渚音?而上官渚音的住處收到多封騷擾信、惡意電話,是否也只是巧合?

  「這種能致人於死地的猛毒,絕對不會是不小心放的。無色、無味、無臭,就連鑒定人員也做了一些實驗才查出是某種化學合成物,但這種東西又非一般民眾弄的到手的。」劉育偉不滿的分析著──這種與上官渚音有關卻又莫名其妙的案件已不是第一次,很多警員一聽到這孩子的名字甚至已經打定主意不想認真查了;反正絕對查不出什麼嘛!但劉育偉可沒那麼想,他一直都想找出證據來證明上官渚音的涉案,但查過現場又查不出什麼。

  方湘儀不安的曖昧態度又引起劉育偉的注意。稍微詢問了一下,湘儀才勉強說收到「上官渚音與張浩維被奇怪組織盯上」的情報,以及「聖石會並非單純的宗教團體」這樣的訊息。若是過去的劉育偉,說不定會大聲斥責這種怪情報,但今日又覺得說不定是真的。上個案件也是與聖石會有關,說不定兩者有關聯。

  這次新聞的封鎖也很可疑。雖然身為大財團繼承人的上官渚音涉案,他的父親等等絕對會有心封鎖消息,但此時他的父親又去外國辦事,因此可能連這事也沒聽過。那麼,又是誰在封鎖消息?

  至少查查聖石會就會知道真是他們有問題還是上官渚音搞鬼,這麼想的劉育偉,向局裡申請搜索票以後,就去聖石會各大教會搜查。

  教會的神父、修女們倒也很配合,尤其是賣出毒茶葉的東區聖石會教堂,神父更是親切有禮。在劉育偉搜了一圈還找不到什麼的時候,還請他進入客室坐坐,放了音樂、並泡茶招待他。

  「劉警官,搜查辛苦了。其實,我們也很希望這種事能夠趕快結束。」神父笑著坐下來,凝視著劉育偉,「如果能幫助調查的話,我會樂意透露一些消息的。或是……有什麼煩惱,我也樂意傾聽的。」

  警方去注意聖石會,而令聖石會必須全心應付他們,這對自己是有利的;雖然死了人。帶著這樣的想法,夕遠換了整齊乾淨的襯衫西褲,來到了一棟陌生的公寓前。他按了門鈴,確認那裡有人居住,也有人在家,於是就上了樓,來到大門前。

  「您好,請問您有什麼事?」開門的是一名看來溫柔的主婦,而夕遠淡淡一笑:「我找林忘仇小朋友。聽說他受到領養後住到這裡了,是嗎?」

  一聽,主婦的神情變得古怪,帶著顫音的問著:「你找他作什麼呢?」

  「我是忘仇的姐姐──林思緣的朋友。思緣之前留學了,所以我才輾轉聽到忘仇被人領養的事。的確,有那樣的母親應該沒辦法留在原來的家庭裡了……啊,這也不是我想說的事。事實上思緣有事拜託我來找他,不知道能不能讓我看看他?」夕遠微微一笑。

  主婦猶豫了一會,慢慢的說了:「他現在不在喔,你要不要……」

  「我可以等。」夕遠回的很快。

  一愣,主婦皺著眉頭打量了夕遠一會,問道:「你是……哪位?我留一下紙條好了。」

  夕遠笑得瞇起眼。「我是上官渚音。」

  話沒說完,大門猛地被關上。而夕遠手要再按門鈴的同時,大門被拉開,那位原本溫和的主婦露出猙獰的表情,手上還拿了一把菜刀,用力的揮了過去。夕遠側身一閃,就聽到那主婦尖叫著:「惡魔、惡魔、是惡魔啊啊啊啊啊啊!」

  夕遠皺起眉頭,先是打掉對方的菜刀,接著抓住她的手,將她推入屋內,然後關起大門。

  倒在屋內的主婦依然是扯開喉嚨大叫,夕遠見狀,歎氣之餘,從口袋拿出沾有麻醉藥的手帕彎下身摀住婦人的口鼻。沒兩下,婦人安靜了。

  幸好是這樣的天氣,就算戴手套也不會有人起疑;夕遠思考著,幫那位婦人將門外的菜刀撿回去,並放回廚房。

  果然林忘仇是脫不了關係的,看著屋內掛著那麼大的逆十字架,以及那位太太的反應,可能他在上次案件後就被安排在教徒家中,以便進行更多的事情。夕遠並不清楚這位少年在教會中的地位,但他判斷應該能舉足輕重。從上次林思緣的案件及這次針對自己及張浩維的攻擊來看,應該是由那位少年引起的。

  夕遠也借由循詼的搜尋能力查了林忘仇的資料:在校成績一般,但智商卻很高,大約160……這點引起了夕遠的注意。而且聽說了浩維受到的攻擊,夕遠猜出了他們應該是怎麼做的。

  他們用的是催眠。

  先把陳征峰吸收以後,針對他的罪惡感加工,甚至還引導他去殺掉所有涉案的人……這麼做應該是為了報仇,這屬個人的私心。會有這樣私心的大概就是林忘仇了,因為在父親離家、母親發瘋後,唯一能照顧他的就只剩親姐姐林思緣,但林思緣也是因為這樣的事變得歇斯底里。若林忘仇成功的以自己的智慧成為上層人物,那他一定會想為此作個了斷。

  針對「上官渚音」可能也是基於同樣的道理──並不是害怕組織的秘密暴光,而是怕被查出那個案件與聖石會的關係,這已經是致命傷害了。而或者,想得更單純一點,那位少年說不定只是妒嫉而已;妒嫉在教堂裡看到與姐姐交談的那位少年(當時是朔閉),而想把他給除掉。

  能知道朔閉展開調查,也只有那時候看到朔閉的林忘仇了。

  雖然這種想法很大膽也毫無證據,但夕遠已經確定一半了,尤其是在他來到忘仇的房間翻查了一陣以後。

  哪個普通的中小學生房間裡有宗教心理學研究的書?

  一個小時內必須要解決這件事。夕遠說完這句話後,打開了林忘仇的電腦。


  浩維一個人縮在沙發上,重重的喘息。家裡被人騷擾,辦公室又成了命案現場,現在他可是不得不又來打擾洛培,但他心情又沉重得不知道該做什麼。剛睡醒的洛培看到浩維這個樣子,僅能搖搖頭,並點起了煙。

  「要來一根嗎?」

  浩維一聽也搖搖頭,他可是煙酒不沾的。

  洛培將廢氣吐出,看了浩維一眼,「你這麼沮喪也無法幫助事情的進展,想為她報仇的話,就應該更努力的解決事情吧?」

  「可是,我又能做什麼呢?」浩維無力的說道。

  「我查出他們的秘密總部了,沒想到他們的防火牆還挺容易破的。」洛培幽幽的說。浩維驚訝的抬起頭看著洛培,而洛培則說了下去:「當然你想直接去闖也可以啦,但遭到危險的機率也很高。要警方過去的話,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以讓他們可以到總部去搜查。」

  「這……果然還沒辦法證實嗎?」浩維頹喪的說。

  洛培看他這樣,笑了,「應該可以證實你遭受精神攻擊的,如果你真的被催眠的話。」

  「什麼?」浩維疑惑的看著洛培:「那怎麼可能,我如果是被催眠,那我應該毫無知覺與印象了。除非要有人用催眠把那段記憶喚醒……」

  「對啊。」洛培熄掉煙,拍了拍浩維的肩膀:「我跟你有同樣的老師,你以為我不會催眠嗎?」

  浩維一愣,接著張大嘴。

  「你是說……你要幫我作催眠?」

  「那要看你要不要囉。」


  在新光三越的一個樓層中,是某個著名保全系統的分公司,櫃檯小姐正以辛勤有禮的態度應付著電話,並隨時準備可能前來的客人。在這天的下午四點,接近下班的時刻,有人從電梯出來了,是個長得俊俏的少年。

  他幽幽的走到櫃檯前,對櫃檯小姐說了:「我有預約。」

  「好的,你是……」櫃檯小姐原是笑著查看了訂單,但看到名字的時候卻愣了一下,「上、上官渚音?!」

  「我就是。」少年,夕遠笑道。

  只見櫃檯小姐臉一陣鐵青,與旁邊的同事交頭接耳一陣以後,站了起來:「讓我帶你進去吧。」

  夕遠也笑著行禮,跟著那位小姐走到裡頭的走廊。途中,看到有監視攝影機在攝影,還對鏡頭笑了笑。

  監視器另一頭的人可不太開心。

  「這……他果然是惡魔,居然查出這裡是我們聖石會的總部。」

  「可不是嗎,他居然還囂張的在我們內部的網站下了挑戰帖。」

  「怎麼辦?我們要集體去圍剿他嗎?」

  「不用。」說話的人慢慢的走了過去,臉色凝重:「他要針對的是我,你們不用出手,我一個人解決吧。」

  「忘仇大人……」那兒的警備人員不由得顫抖起來,卻是興奮的牙齒打顫。

  披上了黑袍,忘仇走出門外,不忘看了監視器一眼。

  畫面上的夕遠被引至一間休息室裡。

  他先是坐著,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忽然站了起來,端倪著牆上的花紋、裝飾的瓶瓶罐罐。然後,他走向東邊的角落,按了一下牆壁,就聽到哄噹一聲,西面的牆開了一處暗門,裡頭有條陰暗的長道,通往不知名的地方。夕遠一笑,漫步走了進去。

  一進去,門也就關起來了。

  裡頭是十分黑暗,而當夕遠走到長廊盡頭時,他看到了一座黑色的殿堂,裡頭有個莊嚴的祭壇。裡頭唯一的光線就是祭壇上的白色燭光,隱約可以看到那上頭站了一個矮小穿著黑袍的人。

  夕遠有些感歎,因為這裡跟他們建構出的世界實在太像了。

  而那兒的黑袍人轉過身來,對著夕遠笑著;他正是夕遠來找的人,林忘仇。

  「沒想到你親自來了,上官渚音。你應該知道我們想早點除掉你吧?那麼你來,是為了要求饒,還是來送死的?」

  夕遠打量著林忘仇,那個小男孩雖然說話很有氣勢,但看起來卻很痛苦的樣子。他露出笑容,說了:「我是來交涉的。弄成現在這樣,雙方都不好受吧?」

  「交涉?別弄錯了,你以為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冷笑著,忘仇張開了手:「要制裁你的不是我,而是天意。」

  果然是很幼稚的心態,夕遠歎了口氣,卻見忘仇高舉起手,露出滿是傷痕、滲著血水的雙臂。夕遠對這景象愣了一下,這瞬間感覺到臉頰一痛。他摸了摸臉頰,發現臉上像是被利刃劃了一刀,留下了細細的傷痕。

  抬頭一看,夕遠看到黑暗中有一把刀閃爍著,而隱約可以看到有更多把武器在空中飛舞。又有兩把劍飛了下來,夕遠還沒來的及動作,襯衫及西褲就被畫了大口子。

  「看啊,這就是我的力量。你還不趕快求饒?還是你已經放棄了?」忘仇笑出了聲,冷漠的看著眼前的夕遠:「那麼,你就死吧!」

  說完,一把鋒利的劍,直直的朝著夕遠飛去……

  啪的一聲。

  劍在接近夕遠之前被化成碎片。

  忘仇睜大了眼,他同時間看到夕遠前方有幾條銀色的閃光。

  「不用緊張,這不是什麼超能力或魔法,只是一點小詭計而已。」夕遠笑著,脫掉了已破碎的襯衫,裡頭露出了像是拘束器般的皮製緊身衣,同時透過燭光,似乎可以看到他四周似乎有銀色的細線。

  「這是我的好友『觸以』(註:人格的一個)所做的機關,原理我也不太清楚,簡單的說是鋼線混鑽石粉所做的結界,只要張開的話,外來入侵的東西都會被阻擋甚至粉碎,不過我不清楚能不能擋子彈就是了。但是……」夕遠低頭,看著地上那被粉碎的劍:「你用好像也一樣。」

  劍的兩端被鋼線捆起,只不過是斷的。

  聞言,忘仇的眼皮跳動,但他卻笑了,按起了開關:「你既然也清楚了,那麼看看吧,你的處境有多危險!」

  燈亮了,將整個大廳都照得清楚──夕遠四周不知何時就包圍了鋼線,像是要把他捆起來似的。就算是要往前走,也可能被這些高速移動的鋼線給扯得稀爛,更別說操縱這東西的就是針對夕遠的林忘仇。

  林忘仇回過頭來,高舉起手;手抓著像操弄傀儡的東西:「看清楚了嗎?比起在空中晃來晃去的刀,這些線還是真正致命的東西。你要怎麼做呢?;上官渚音!」

  看著這險惡的情況,夕遠皺起眉頭。在他想思考怎麼處理的同時,忽地,他感覺頭痛,身體也緊繃起來。

  祭壇上的忘仇看到夕遠的情況也不禁感到納悶,但他突然看到對方扔了東西過來,在他沒反應過來的同時手上的操縱具就被打掉。在忘仇驚訝於這情形時,他也發現夕遠人不見了。他嚇了一跳,在準備要搜尋夕遠的同時,眼一黑,整個人被推倒在地上。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把自己壓倒在地、眼前的人──的確是「上官渚音」,但,表情已跟剛剛溫和的模樣完全不同。

  「照大哥那樣的做法不知道多久才可以解決,只好由我出來啦。」笑著,他按住忘仇的脖子,並湊到他的耳朵旁:「小朋友,自以為聰明但行為幼稚是不行的,怎麼,讓我教教你怎麼成為大人吧?」

  忘仇一驚,想掙扎,脖子卻給勒的更緊。

  對方依舊笑著……忽地,他睜大眼,拉起忘仇就往後跑,只見爆炸聲接連響起,背後的牆多了三個彈孔。「他」看著祭壇後的門,一名穿著神父裝扮的人正笑著。

  「真不愧是『上官渚音』,過去實驗的遺物果然厲害。」那位不知名的神父笑著,轉動手中的槍:「原本這小孩也是我們作為宗教煽動的用具,沒想到他居然盯上你。不過,試探你的實力本來也在計劃之中。現在果然證明你有兩把刷子。」

  他抱著忘仇,眼睛不知何時從充滿殺氣轉為明亮,「你……是誰?」

  「『監視者』。你一聽就知道我在說什麼吧?過了不久,『清道夫』就會來清場了。如果你打算救那個要殺了你的孩子,可能時間不太夠,趁你早點離開吧。」神父一邊笑,一邊回去祭壇後的門:「拜拜,『上官渚音』……夕遠。」

  感覺內心砰然一響,那扇門也瞬間關死的。「夕遠」驚訝的看著那扇門,同時也感覺冷汗直流──那個人說了自己的名字。

  是誰?

  回過神來,他感覺抱在懷裡的孩子在抽搐,血也不斷從長袍中滲出──刻在手上的傷痕似乎流血不止,這樣下去這小孩會失血過多的。咬緊牙,夕遠抱緊忘仇,想辦法要從鋼線間回去,這可不像剛剛梓敻跳過來般容易。

  而且,同樣的事他一天內也不打算做兩次。


  警察如螞蟻一般的攻向新光三越;這是湘儀從洛培身上得來的情報。

  但他們來到那層樓的同時,發現人去樓空,原本登記為保全公司的地方像是沒人建設過一般。然而,似乎也有傳出「上官渚音」帶著一個滿身傷痕的男孩去急診的消息。

  也許警察的搜查也奏效,因為在這幾天「聖石會」的各教會居然如早晨的水氣般消失的無影無蹤,許多誠信的人都驚訝這樣的事,連教堂也不見,過去好像作夢一般。聽事後傳來的消息是說,他們要內部出了問題要重新整頓,有一天會「重新開張」。一些教友是捶胸大哭,也有一些教友之後像平常一般的過日子。

  「斷了訊息啊。」洛培歎了口氣,聽著替浩維錄下的催眠片段。

  『我聽到那個男孩的聲音,他這麼說著:你跟我是一樣的,都是被眾人捨棄的天才兒童,而上官渚音則是得天獨厚的,他注定與我們不同……』

  聽著,洛培覺得感歎;這男孩,林忘仇,也是被那個組織利用的可憐孩子。

  據說他在校園也沒什麼人緣,甚至可以說常被欺負。家境又這個樣子,姐姐也遭到不幸,那個組織就是利用他的情緒及天生的才智。

  「不過也因為這樣,他並沒有對浩維下什麼指令,因為他發覺浩維的處境與他相似。」洛培思考著,用筆敲著桌面:「他只是單純喚醒了浩維的記憶。」

  那孩子罪不致死──也是,大少爺不就救了他,讓他暫時接受治療嗎?

  雖然「上官渚音」這個舉動令洛培驚訝就是了。


  浩維醒了,他還在洛培家裡。

  這一天他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也許他開電視就會知道聖石會瓦解的消息。天晚了,洛培也不在,八成是跟湘儀圍剿聖石會了吧?浩維這麼想著。於是他迷迷糊糊的爬起,卻發覺洛培的書桌上放滿文件。

  「是什麼啊?」浩維好奇,卻發現是鑒識資料──劉雨漓的命案。

  他驚訝,卻也引起興趣拿來翻看,畢竟這女孩的死令他耿耿於懷。他重新看過了,她是被下毒而死,茶葉、茶匙、茶壺、茶杯都有殘留的少許毒物。浩維仔細讀過報告,睜大了眼。

  壺口的殘留物僅有下方,這句話被洛培用紅筆畫起。

  他疑惑,據調查報告顯示這毒物是水溶性,那麼應該不會沉甸於下方,而是溶在整壺茶裡。浩維記得他泡的很滿,那麼通過壺口的毒物不會只沾著下方,而是沾滿整個壺口。

  如果一開始毒物就在茶葉裡就不應該是這樣,除非……

  毒物是另外加的?

  浩維感覺呼吸困難,當時在場的有……自己,雨漓,以及……

  夕遠?

  夕遠……另外下毒?毒死雨漓?什麼時候做的?的確,那時自己情緒恍惚,什麼也不記得,他不是做不到……但為了什麼?

  為了讓警方鎖定目標?僅僅只是這樣?

  報告散落一地,浩維也跪倒在地上了。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3

《第三十三章》

  之後,夕遠就沒有出現過。

  浩維正想問他劉雨漓的事情,但夕遠卻像沉睡似的沒有出來。不知是不是受到催眠的影響,還是這件事的緣故,浩維的心情七上八下的。

  但是這不是最嚴重的問題;浩維這幾天都過得心驚膽跳,連門都不知道該不該鎖好。

  夕遠之前也說過,在長假的時候人人都想出來,若是他沒有控制住的話,很可能造成人格間的混亂;最令人擔心的情況,就是以梓敻為主宰。

  是的,現在作主宰的,就是梓敻。

  偶爾半夜還會聽到人竊笑的聲音,就算鎖門也沒有用了吧?老是與梓敻如此來來往往的,自己甚至到了可以反射動作來回應的程度,浩維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

  就像現在,看見梓敻拿了把滴著血的菜刀,他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了。

  「梓敻,你……在做什麼?」浩維呆呆的看著把玩菜刀的梓敻。而對方看了他一眼,微笑。

  「你難道蠢到什麼都看不出來嗎?張浩維?」

  「沒有,只是……」浩維一邊說著,一邊看著梓敻俐落的用菜刀切著澳洲牛肋肉塊,抓了抓頭:「我沒想到你會作菜。」

  梓敻只是哼哼笑了幾聲,接著起了鍋,用奶油將牛肉煎烤一番。

  這景象自然令浩維有點驚訝,尤其是他之前都視梓敻為蠱毒魍魎,因此這意外的讓浩維見識到梓敻比較人性化的一面。這一點引起浩維的興趣,不由得讓他走到梓敻的身後:「我以為你對這類家事是沒興趣的呢。怎麼會想做呢?」

  梓敻又看了浩維一眼,笑道:「你不覺得……」

  「嗯?」

  「切肉的感覺很好嗎?尤其這把刀十分的好用,不用多大的力氣就可以輕鬆的切斷帶筋的肉塊,還不受血水的影響。不過我也喜歡帶骨的筋肉,將筋肉與骨頭分開的那剎那感覺真好啊!話說,不只是切肉,我也喜歡烹煮食物,煎、炒、炸,看著那些動植物的屍體慢慢變色發出香味的感覺不是很棒嗎?可是我也喜歡活體烹調,看著那些被分屍的魚、放上鐵盤的龍蝦在那邊抽搐掙扎……怎麼,退那麼遠?」

  在梓敻輕鬆的講完這一長串話的同時,浩維也退到客廳去了。聽到梓敻講的這些話,感覺自己就像那些在平底鍋上的牛肉似的,遭受切割煎煮還是一回事,下一秒就給他吃了。同樣喜好烹飪,浩維可沒想到梓敻的想法跟他差這麼遠,讓他回想過去的烹飪經驗也感到害怕。

  因此,當梓敻作了香味四溢、看似非常美味還半熟滲著血的牛肉燴飯的同時,浩維也猶豫著要不要吃下去了。兩個男人坐在餐桌上,一個人吃得津津有味,另一個人是看著美食發呆。

  看到浩維有點「浩呆」的模樣,梓敻嘴角一扯,輕聲說著:「為什麼不吃呢?」

  「沒、沒什麼啦……」總沒法說自己腦中出現了糟糕的想像。但,浩維又是真的被弄得沒食慾。見狀,梓敻爬上餐桌,伏身湊向張浩維:「要我餵你嗎?」

  很快的浩維自個兒開動了,還因為吃得太快噎到喉嚨。

  結束了這緊張的一餐,梓敻還流利的拿水果刀削著蘋果,還將其剁成小塊(浩維彷彿可以看到蘋果正哀號著,好痛、好痛!),接著用水果刀插起了蘋果,送到浩維嘴邊:「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明天?!」浩維皺著眉看著那塊插在水果刀上的蘋果,不知道該不該吃。但看梓敻眼神迷茫的轉動著水果刀,浩維決定將重點放在梓敻的問句上:他回想著這幾天以及飛逝而過的日期,腦袋才轉過來:「……除夕夜?」

  「說的沒錯!」梓敻笑著將水果刀抽回,一口吃下:「這得拜託你了,張浩維,畢竟我一個人是沒辦法去的。」

  「去……哪裡?」浩維疑惑的說。

  梓敻則笑著挑起另一顆蘋果,吃掉。「上官家的團圓夜。」

  一面開著車,浩維心中是忐忑不安。

  他可沒想到有所謂「上官家」的事;這種大財團的家庭多半複雜而隱密,只有在爭家產的時候會稍微在新聞上露一下相,之後又像灰塵般的消失無蹤。沒想到,今天他就要親身介入這類家庭,讓他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且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麼身份?監護人?專屬心理醫生?還是……司機?浩維用後照鏡瞄著在後座的梓敻;他正把玩著蝴蝶刀,一邊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第二次來呢。」

  「嗯?!」浩維反射性的回應,畢竟他沒料到梓敻會突然說話:「第二次來?你指團圓夜嗎?沒想到你可以來第二次呢!」

  「我說的是『上官渚音』,張浩維。」梓敻若有似無的從後照鏡對上浩維的視線,這讓浩維一陣尷尬,而將視線轉為前方的道路上。不過,梓敻這話引起了浩維的好奇,看來上官家果然很複雜。

  「之前只去過一次嗎?」

  「不爽去也是原因,但主要還是因為『身份』的緣故……不過,這就是你不知道的事了。」梓敻說著,笑著趴在駕駛座後把蝴蝶刀弄得喀啦喀啦響:「要我現在告訴你嗎?」

  「我先專心的開車吧。」浩維的真心話。

  倒是,越來越感到這個家族的古怪;上官家族本家在深山中,那棟別墅是空遠集團的創始人──上官帝,也就是上官渚音的祖父,所住的地方。平常都沒什麼人在,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會團聚一堂。家人之間的感情,似乎也不好。

  雖然每個家族成員都有分到一部分的企業來經營,但似乎只有繼承人的長子上官鵬有所成就,有些人還經營不善而倒閉了。

  但是,「上官渚音」只去兩次這件事讓他有點介意。他屬嫡系長子,照理說在這種家庭聚會有一定的重要性,為何他前幾次可以不去?或是……被刻意限制?是精神上的問題嗎?還是有其他隱情?

  帶著這種困惑,浩維慢慢的將車子開往那棟深山中的別墅。


  將車開到專屬的地下停車場,浩維開始感到緊張了;因為他一下子無法比較上官家的別墅與桃園巨蛋誰大誰小,就連專屬的停車場看起來也十分高級,不像一般地下停車場那般陰暗有臭味,還有電子功能將汽車移到專屬的位置。等浩維與梓敻都下了車以後,浩維還在發呆的看著自己的車上升到特地的位置。

  「你是幹什麼?別像個土包子一樣的看著。」梓敻忍不住笑出了聲,雖然浩維覺得他無論何時都在笑。

  「沒有啦,只是……」浩維忍不住重整衣裝,他怕在富有人家面前會不得體。

  「你怕什麼?你可是『上官渚音』的代理監護人,不是嗎?」梓敻擺了擺手,去按了電梯。

  說的也是,浩維不禁比較放鬆了。但他又忽然想起了過去疑惑的事情。

  渚音的父親與他十分生疏。

  而且他的母親又是誰呢?

  今天也會見到渚音的父親吧?也許趁這個機會,把話問清楚比較好。雖然他這麼想,坐電梯到別墅大廳的時候也有些緊張,他可不知道上官家的多是怎樣的人。

  奇怪的是,一個人也沒有。

  兩人在大廳徘徊了一陣子,才看到有一個人出現在中間的樓梯上。那是一名漂亮的女子,頭上整齊的綁著兩條辮子,穿著中性的褲裝。她見到浩維與梓敻的出現好像十分驚訝,特別是看到梓敻,讓她張大了嘴。

  「你、你是渚音嗎?沒想到你會來呢!」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樓梯上跑下來:「你是特地來看爺爺的嗎?他大概會很高興呢。」

  「上官海棠……」梓敻微微的揚起嘴角,浩維看不出他是不是笑。等那位被他叫作「海棠」的女子走到他面前,梓敻也瞇起了眼:「客套話就別浪費了,我只想知道有誰來了?」

  海棠一愣,僵硬的說道:「大人都還沒到,除了曖曖跟阿曦先來玩了。現在阿曦在房間裡,曖曖則是到外頭去了。你要不要先放下行李?我可以帶你去你的房間……」

  梓敻一笑,把行李扔下。「不了,我看我也去外頭溜溜好了。張浩維,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說完,梓敻走出大門,只留下一臉錯愕的浩維及海棠。

  「抱、抱歉,這孩子的脾氣一向古怪,希望你不要太介意。」浩維尷尬的向海棠行了禮,倒是海棠先是一愣,然後吃吃的笑了起來:「沒關係的。他看起來已經比以前平易近人了,所以我很高興。倒是,先生你是?」

  聽到對方這麼問,浩維才手忙腳亂的作自我介紹:「啊、我是張浩維,是渚音的代理監護人,以及……」

  「呵呵呵……我知道了。這麼大老遠要你跑來,真是辛苦了。」海棠笑著很燦爛,並彎身幫浩維拿起一些行李:「我是渚音的表姐──海棠,我們家族關係很複雜,希望你不要介意。」

  「怎麼會……我來提就好,真的。」浩維緊張的拿起所有的行李,而海棠見狀,就走到他的前頭:「那麼我帶你去你的房間好了,你要跟渚音住同一間嗎?」

  「呃,可以的話請安排成兩間。」浩維苦笑。


  梓敻在山林間走著。由於是私人土地,也沒受到什麼污染,空氣新鮮外風景也很漂亮。獨自一人的梓敻心情也不會太浮燥,但他像是找尋什麼,而到處探視著。

  忽然,他聽到了歌聲──並不是很悅耳,五音不全的。梓敻走近一看,看到有個長髮少女坐在懸崖邊,一邊搖著腳一邊唱歌。梓敻一笑,來到她的身後,喊了一聲:「喲。」

  少女被他這聲給嚇到,還差點因此滑到懸崖下。她抓著懸崖的岩石邊,一臉飽受驚嚇的回過頭,看到了梓敻。她先是一愣,接著是啊的一聲,好像想起了什麼,才開口:「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剛剛嚇到你了嗎?」梓敻笑著說,而少女是猛搖頭。見她這樣,梓敻也說了:「是嗎……那,我記得你是……『上官曖曖』吧?」

  她緊張的點了點頭。

  梓敻看了她一眼,聳聳肩膀:「你也不用那麼怕我,我又不會吃了你。不過也是,我們並不是很熟。」

  「是啊……」被叫作「曖曖」的少女轉過身,看著前方的梓敻:「你是……『渚音』吧?」

  「要這麼說也可以。不過,這又怎樣呢?」

  曖曖聽到梓敻這麼說,沉默了許久,才說:「唔……你好?」

  這個回應讓梓敻先是一愣,才大笑起來:「你很有趣嘛!」

  「這樣該叫有趣嗎……」曖曖疑惑的抓著頭,並眨著靈動的大眼睛。

  梓敻湊了上前,微笑:「以後,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你可以叫我『梓敻』。」

  「子凶?」曖曖歪著頭。


  「原來是『梓敻』啊!我記得在國文課本上看過這兩個字呢!」曖曖一邊說著,一邊著跟梓敻走向歸途。看著梓敻不同以往「渚音」的模樣,曖曖眨眨眼,說道:「不過梓敻,你怎麼會來呢?我記得你好久沒來了。」

  「我高興就來,有什麼不對嗎?」梓敻冷淡的回應。

  「沒什麼不對啊!其實我覺得這樣也好……」曖曖說著揮動著手,卻忽然看到路的盡頭,有另一個人向她招手。那是一名高大的少年,面相清秀。

  「小曖,你跑到哪去啦?」對方這麼喊著。

  而曖曖也笑著回應:「曦哥,我已經要回去啦!怎麼想到跑來找我?」

  「天已經那麼晚了,而且其他親戚也到了,我聽說那個渚……呃?」那名被叫作「曦」的少年遠遠看到曖曖身旁的梓敻,先是疑惑,接著睜大眼,很快的跑向曖曖並將她拉過去:「曖曖!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我在崖邊看風景的時候碰到他的,他人很好啊。」曖曖一臉迷惑的看著曦。

  「爸媽不是說過不准接近他嗎?那個渚音……」曦小聲的對著曖曖說道,並看了梓敻一眼:「對不起,我們得先回去了。」

  「我也是要回去的啊,不能一起走嗎?上官曦。」梓敻笑著說。

  上官曦臉一青,拉了曖曖就說了:「我們比較急,再見!」然後快步跑離梓敻,而梓敻也只搖搖頭:「呵,把我當妖怪嗎?」

  曖曖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曦很快的一路帶回去。她眨眨眼,看著曦說:「哥,為什麼要跑那麼快?我覺得他人很好啊?」

  「爸媽會這麼說不是沒道理。一方面聽說他有精神上的問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身份……」

  「可是……」曖曖嘟嚷著,卻只能跟著哥哥走。

  今晚的團圓飯,可能無法吃的開心了。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4

《第三十四章》

  浩維他感到十分不自在。在這富麗堂皇的客廳中,一群穿戴高級的「貴族」正話家常、談是非;他們是上官家的人,而這裡頭也只有浩維是沒血緣關係的局外人,也因為他這樣的身份,引起大家的注意。現在,浩維坐在沙發上,卻感覺自己像在警局被盤問。

  「你說你是張浩維,渚音的心理醫生吧?想不到你這麼年輕呢!」說話的人正笑著。他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就連浩維都覺得他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大;那個男人翹起了二郎腿,兩手交叉,盯著浩維看的眼神並不是很友善,因此讓浩維感覺不適。

  「不,沒什麼。」浩維輕咳了兩聲,拿起茶喝了幾口;這是海棠泡給他的。

  「怎麼說沒什麼呢?」說話的是另一個人,站在年輕男子沙發後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學者型男人,他推了推眼鏡,瞇眼看著浩維:「我稍微知道你的事,據說你以你的才能幫警方破了不少案件是嗎?以二十五歲的年紀來說,實在是相當厲害。」

  「我只是完成恩師未完的工作罷了。」浩維內心感到納悶,自己的事怎麼得老是這樣被翻來查去的?還給誇張化了。不過對上官家的人來說,也許知道渚音的代理監護人是怎樣的人很重要吧?

  眼鏡男子微微一笑,將手按在鼻樑,好像在調整眼鏡,眼睛卻沒離開張浩維:「啊啦,看來一直問你這種事也不好吧?我先作個自我介紹吧!我是上官鶴,是上官帝的四子。而這位是我的弟弟,上官鷹,他是老么。」

  「是啊,我還比張醫生還年輕呢,今年才二十三歲。」上官鷹哈哈笑著,接著俯身向前,歪著頭看著浩維:「我說張醫生啊,聽說你當代理監護人才三個月,恐怕對我們家的事不太清楚吧?」

  「是不太清楚,渚音也沒跟我提過這些事。」

  「果然,果然。不過不說也無所謂。」上官鶴笑的很冷,讓浩維想落跑了。

  老實說,上官家關他屁事?他光顧「上官渚音」就累個半死了。

  此時上官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四哥:「我說阿鶴啊,這代理監護人是沒有繼承權的吧?」

  「要是那麼容易就有繼承權,天下不就大亂了?」上官鶴聳聳肩,又看了浩維一眼:「我看張醫生是明理的人,他八成也不想介入我們的事。」

  浩維是心有慼慼焉,但他似乎知道另一件事。

  這次是上官家難得的全員到齊,原因大概就是為了「繼承權」。

  上官帝快過世的事情大概不假,之前浩維跟海棠稍微聊聊,也聽說了上官帝壽命只剩一個多月的事,連走動都十分勉強。也是因為這樣,過去來也不來的親戚最近如雨後春筍般的冒出來,親兒子也很有默契的在新年期間理所當然的出現,若真若假的向上官帝寒暄問暖。梓敻說要過來。浩維就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了。

  不過也許是因為這樣的聚會難得,原本本家是有請幾個菲傭印傭的,這幾天都放他們回家了,主要是由海棠作打理。海棠本來照顧上官帝也習慣了,因此她沒什麼怨言。

  想著,浩維忽然好奇的看著客廳的人:除了剛剛跟他講話,上官家比較年輕的兩個兒子以外,也有兩對夫妻在一邊。一對是看起來和氣的夫妻,先生肥胖而溫和,太太端莊賢淑;海棠跟浩維介紹過這是在上官家排行第二的上官鳳夫婦,上官鳳這個看起來「有肚量」的男人負責管理上官家的金融業,可是腳踏實地的在做,也受到整個企業的信賴。他的妻子趙文倩也是出名的好太太。

  而另一對夫婦看起來就不像上官鳳夫婦那般舒服。男的是穿著亮紫色上衣配鮮黃色領帶,女的燙了一頭卷髮又批了貂皮大衣、穿黑色亮片晚禮服。與其說他們珠光寶氣,浩維反覺得他們這是標準爆發戶模樣,沒品味又俗氣。他記得海棠說男的是上官家的三子上官雕,曾替上官家經營汽車業卻毫無建樹,甚至還差點弄倒了,生意差自然錢就賺的不多,脾氣也不好。他的太太徐鈴似乎看起來也很小氣,卻聽說他們兩個結婚多年一直沒孩子。浩維想想也覺得這對夫婦的誇張打扮,也許只是要補強失敗的人生罷了。

  想一想,浩維又回過神來,才問了:「咦?董事長不來嗎?」他指的是上官鵬,也就是渚音的父親。

  聽到浩維的問話,上官鶴淡淡的說了:「大哥最近有好多案子要處理,可能晚上會來一下,不過聽說他不會待太久吧?」

  「這樣啊……」總是聽到他很忙的消息,浩維苦惱了;有些疑惑的事不能直接問。

  忽然大門打開了,一男一女走了進來。浩維定睛一看,一個是長的高大、長相正經的少年,另一個是活潑可愛的長髮少女。少女的樣子讓浩維注意了一下,她的臉有點像海棠,可能大家都是親戚的關係。

  少年一進來,就走到上官鳳的旁邊說了:「爸,我把曖曖帶回來了。」

  「謝謝啊,阿曦。」上官鳳笑得臉的肉都在抖,然後他摸了摸少女的頭:「怎麼啦,曖曖,你跑到哪裡去了?又去崖邊玩啦?」

  「對啊,我在那邊看風景啊,我有注意小心啦,放心~」少女,曖曖,快速的說著,還突然想的似的,啊的一聲跟上官鳳說:「對了,我還有碰到渚音喔!」

  在曖曖說到「渚音」兩個字的同時,上官鳳頓了一下,皺起眉頭:「你、你碰到渚音?」

  「嗯~我們還聊了一下喔!」

  上官鳳的眉頭索的更緊,讓他肥胖的臉像只沙皮狗似的,然後他說了:「我不是交待過不要接近那個人嗎?」

  「我也說過啊,爸。」少年,曦,接口說著。

  曖曖一聽馬上鼓起了嘴,不滿的說:「這樣子太不公平了!我覺得他人很好啊。而且他又不是故意的,不管是精神病還是身為私……」

  「私?」浩維困惑的轉頭去看,卻看見上官曦很快的摀住曖曖的嘴,一面還警戒的看著浩維;而上官鳳更是哎呀哎呀的歎氣,細聲的跟曖曖說「你說太大聲了」。浩維摸不著腦袋,看情況好像也不太方便問。在他腦中的疑惑越來越大的時候,就聽到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幹嘛那麼偷偷摸摸的?『上官渚音』是私生子的事,難道還有誰不知道嗎?」

  浩維嚇了一跳,而客廳也靜了下來,大家都轉頭看著門口的來人。

  是梓敻,浩維心想。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事,他腦中對「私生子」這三個字充滿了疑惑。

  此時梓敻帶著不甚友善的笑來到了浩維身邊,好像很驚訝的看著客廳的「家人」:「怎麼大家都呆住了?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

  「只是想不到你這麼不要臉,這種醜事也敢說的出口?」上官鷹不屑的說著,在一旁的上官鶴輕咳了兩聲。

  梓敻挑起眉,擺了擺手:「醜事?怎麼,你對你大哥有什麼意見嗎?還是現在敏感?喔……還是你們只是擔心我分掉你們的遺產?」

  「你!」上官鷹握緊了拳頭,給上官鶴拉住了。而上官雕也冷笑的哼了一聲,他的太太徐鈴則瞪了梓敻一眼。此時上官鳳也走了出來,帶著勉強的笑:「好啦,渚音,大家團聚在一起就別傷和氣啦!」

  「是啊!而且好久沒看到你了!」趙文倩在一旁陪笑。

  梓敻看了他們一眼,平淡的說了:「你跟你那聽話的太太就別假惺惺的打圓場了,大家對我是什麼感覺我也很清楚。」

  上官鳳與趙文倩臉都青了,上官曦的臉色更是難看。

  浩維正為這種不知該說尷尬、冷場還是恐怖的局面而慌亂,梓敻就轉過身走出了門:「看來上官鵬是不在了,我出去一下。」

  搞不清楚梓敻想做什麼的浩維,也只能追出去。


  「梓敻!」浩維走出大門後,朝著漸漸要走到別墅前花園的梓敻喊著;他當然也只能在兩個人的時候叫他本來的名字。而梓敻回過頭看到追上來的浩維,笑了。

  「你是急什麼?那麼想跟我獨處嗎?」

  「呃~」梓敻的話讓浩維本能性的與他保持三公尺,才說:「你幹嘛把氣氛搞那麼僵啊?」

  「那些人多半現實而勢利,我看他們不爽很久了,反正其他人格大部分也這麼想,剛剛只是耍著他們玩。」說著梓敻臉上浮現出一種有點諷刺的,天真單純的笑容,讓浩維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反應。

  想想也是,看到那些家人的態度,就算脾氣再好也會不開心的。浩維歎了口氣:「家人勾心鬥角成這樣,我原本還以為是精神病的問題,原來是因為渚音是私生子……」

  這話讓梓敻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你現在才知道啊?」

  「呃,是啊。」浩維抓了抓頭。

  「你沒有想過要查嗎?」梓敻面無表情的問著。浩維一聽搖搖頭,而看到梓敻露出不知算不算笑的笑容:「真不知道該說你太善良,還是太愚蠢?你不先調查清楚就敢接案子啊?」而浩維一聽,點了點頭。

  「我不是很喜歡探究別人的隱私,我情願等別人親口對我說。」

  「是嗎?你可以去查查看喔,會發現許多有趣的事情。」

  「回去再說吧,現在重要的是『上官家』的團聚吧?你不喜歡那些家人,來作什麼呢?」浩維疑惑的問著,梓敻只是聳聳肩:「來找上官鵬說話的,平常沒什麼機會見到他。」

  說的也是。父子生疏也許就是因為私生子的身份吧?浩維點點頭。

  梓敻卻突然笑了起來:「倒是,雖然上官鵬還沒到,還是看到一些有趣的事呢,曖曖那頑皮的小女孩現在也越來越漂亮了。」

  「嗯?」浩維一愣,梓敻過去認識曖曖?

  「第一次見到她就是在六年前的聚會吧?也是上官鵬正式承認『上官渚音』的時候。她那時候好像才九歲。記得她的父母替她介紹過我以後,她就一直笑著叫『私生子』個不停,鬧得還挺大的呢。」梓敻輕鬆的說著,而浩維掩起了面;他似乎想像到那個景象。不過,他又想到剛剛的問題,就問了:「上次聚會也是由你去嗎?」

  梓敻一聽,冷冷的笑了:「不是啊,你搞錯什麼了吧?那時候,我們還沒出現。」

  「那、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浩維困惑的問。

  「……記憶有些是共有的,像我跟大哥,幾乎知道所有過去『渚音』的記憶,可能群尚、朔閉也會有點印象吧?人格之間的記憶也有些是相通的,例如我跟大哥的記憶可以說是共有的。」梓敻平淡的說,卻看到浩維睜大了眼,忽地衝過去按住梓敻的肩膀:「等等,你說你知道夕遠的記憶?」

  「怎麼了?」浩維主動(?)的動作並不會讓梓敻討厭,不過他不解。

  「吶,你知不知道,夕遠在我的辦公室裡……」是否真是他殺了雨漓?

  梓敻面無表情的聽著浩維說道,然後露出不懷好意的笑:「你何不親自問問他?不是最討厭探究別人的隱私嗎?張浩維。」呆了一下,浩維問不下去了;因為他的確不喜歡這樣。而梓敻笑著瞇起眼,將臉湊向浩維:「而且,跟我這麼近,你不怕危險嗎?」

  反射性的,浩維退後了好幾步,還不小心倒在花園中的薔薇叢裡,痛的他哀哀叫。

  看著梓敻走向自己、慢慢逼進,浩維顧不得被薔薇刺到硬是爬起還準備拔腿就跑,梓敻也笑著跟在後頭,兩個人就在薔薇叢裡玩哈哈哈來追我啊的恐怖遊戲。在浩維就要被梓敻抓住的那一瞬間,他們看到有部黑色轎車開了進來,裡頭那個人有著嚴肅的神情。

「上官鵬。」

  梓敻冷冷的笑著,而他的左手依然抓住浩維的領子。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4

《第三十五章》

 「怎麼會掉到花叢裡呢,張先生,你真是的。」

  帶著花一般燦爛的笑容,海棠用棉花蘸上碘酒,替不好意思的浩維上藥。浩維原本也不願意,但也沒辦法;當浩維狼狽的從門口進來,被人家看到身上都是花瓣落葉及土壤還滿身是傷的時候,就知道沒辦法輕易用笑就帶過去。海棠體貼的行為倒是讓浩維挺窩心的,只是有些愧疚。

  「好了,我想這樣是不用貼OK繃的。」笑著,海棠拍拍浩維滿是刺傷的手臂,而浩維只能用傻笑來回應。海棠注意到浩維似乎因為這種尷尬的氣氛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說了:「外面的薔薇很漂亮吧?到了後院,還可以看到杜鵑花喔!這是我細心種出來的。」

  「這樣啊,連花也是由你來照顧嗎?」浩維不禁有點佩服,前頭的花園就已經比自己家還大了。

  「呵呵呵……這沒什麼啦,只有種子是我挑的,其實大部分還是找勞工去整裡,而且灑水什麼的也有機器會動啊。」海棠吃吃的笑著,並停了一下,眼神多了點矇矓:「會種這兩種花,其實也算紀念媽媽跟姐姐。」

  「嗯?」

  「杜鵑是媽媽的名字,薔薇則是我姐姐的名字。」

  「這樣啊……」浩維點點頭。他之前是簡單的聽說過海棠父母雙亡的事,卻不知道她還有個姐姐。不過聽起來,卻覺得應該有內情。看著海棠不再說些什麼的樣子,浩維也不太想問,只是稍微改變了話題:「令堂與姐姐都是以花為名呢……這麼說來,海棠小姐的名字也是花名啊,怎麼沒想過要種海棠花呢?」

  海棠一聽先是呆了一會,才吃吃的笑了起來:「張先生是不知道嗎,海棠花是樹科呢!要種的話不是得把花園開成樹園了?」

  「啊、是這樣啊!讓你見笑了!」浩維傻笑的按住頭。

  「呵呵,沒關係的,其實,我也有特別想種的花。」海棠一邊說著,視線看的很遠:「可惜不論情理上、現實上,我都沒辦法去種的。」

  「什麼花呢?」浩維好奇。

  海棠只是微笑,沒對這話題說下去。「啊對了,張先生,渚音到哪去了呢?」

  「渚音啊……」事實上是梓敻,浩維想著,「他去跟董事長見面了,聽說是有事想談談。」

  很久沒回到這間房間了,上官鵬思索著。在到父親的公司工作之前,他一直是住在這裡的,現在也整修的幾乎不認得了。

  他對上官帝的感覺也陌生了;過去嚴厲的父親,現在已經是個垂死的老人,虛弱的連話也說不清楚。過去那雙打哭自己好幾次、強而有力的手,現在卻只是一雙枯骨,細得連看的人都覺得痛苦。

  但是,眼前這個不曾見過幾次的兒子,卻感覺越來越熟悉;從過去那小小的孩子,現在已是個英俊的青年了。明明變化那麼大,但上官鵬卻覺得這兒子越來越眼熟,他忽然想起來了──沒錯,這孩子長越大,就越像自己的母親。

  那個自己唯一愛過的女人。

  而那個孩子除了像那個女人以外,他所散發出的氣勢也讓上官鵬感到欣慰;就算外頭的人對這孩子有什麼微詞,他依然可以以他為榮。

  就算對方不認自己為父親。

  「上官鵬,你果然來了,如果不趁這個機會,我想我沒什麼可能可以這樣跟你說話。」梓敻半靠在椅子上,笑著。而上官鵬是坐在另一張更大的椅子。

  「我也這麼想。我們大概沒什麼機會談話,或許這是個幸運的機會。」

  「你在說謊。」梓敻笑著,舉起右手指著上官鵬:「你要見我的話,有很多機會不是?你如果認為我們是父子,那就有足夠的藉口可以見面,可是,你沒有。其實,你是在怕我,你一直避開能見面的機會。要不然,就不會七年來,我都沒辦法好好找你問問題了。」

  上官鵬臉一白,慢慢的說了:「也許你說的沒錯,我是在害怕。」

  應該是罪惡感的。

  歎了一口氣,上官鵬彎下身,看著梓敻:「那麼,你有什麼想問的,就現在問吧,我不會待太久的。」

  梓敻笑了。「為什麼要領養呢?」

  「嗯?」

  「你也知道那個女人是怎樣的人吧?她像娼婦一樣在男人之間穿梭……啊,我並不是討厭她,只是,承認這個女人的小孩,很傷害空遠集團的信譽吧?」說著,梓敻揚起頭,看向姿態低下的上官鵬:「尤其,你也不確定是不是你的種。」

  上官鵬抽動了一下,臉上浮現痛苦的神情,但馬上回復平靜:「我對不起她。」

  那麼輕易就放開手,也沒有想過她會……

  「你想補償?作為你罪疚的代價?」梓敻冷哼一聲,斜身躺在椅背上:「抱歉吶,『我們』還沒有可憐到需要你同情的地步。」

  上官鵬咬緊牙,定眼望著梓敻,「你恨我嗎……渚音?」

  「沒有什麼恨不恨的。」帶著笑容,梓敻站了起來,一邊往房門走一邊說:「自然你的領養給我帶來許多方便,你若不覺得損失那也就算了,我是賺到了嘛。真要說我對你有什麼想法的話……」梓敻在門前停了下來,望了上官鵬一眼,「你很可悲。」

  說完,他關上了房門。

  在走廊上走著,梓敻感覺胸口很悶,但那不是他的本意。他知道,這是因為他把這幾年來「人格」們困惑的事給問出來了,而產生了燥動。

  像是自言自語的似的,溫柔的語調從喉間傳出:「……沒想到你會去問呢,梓敻。」

  「有何不可呢?這不是大家所想知道的事嗎?」梓敻回應著。

  「謝謝,至少解除了一個疑慮了。」

  「何必向我道歉呢?你真是古怪啊,大哥。」梓敻輕輕笑著,按住額頭:「如果你覺得真相大白比較好的話,為何不跟張浩維說明白呢?他現在是滿腦子疑問呢?」

  「……這你何必問我呢?梓敻。讓他猜不透也好,省得他無法接受事實。恨我是一回事,若是把大家都牽扯進去就糟了。如果最後不得不殺了他,就是最糟的事態了。」

  「張浩維善良的有如稀有動物,他一定會體諒你的。再說,大哥你不像我,你做事都是有理由的。」

  「我也清楚他的善良,所以,我盡量不想把他拖下水。」

  「大哥,你真的是,很詭異。」梓敻輕輕的笑了起來,卻忽然發現走廊的另一頭有個小小的身影。他說了聲噓,小聲的走了過去。

  那是上官曖曖,她正對著一扇老舊的門發呆。

  「你在做什麼?」

  在梓敻出現在曖曖身後,喊了這句話的同時,曖曖也嚇得退到牆角不敢動。等她發現是梓敻的時候,才平靜下來:「原來是渚……不,子凶啊!我還以為是哥啊爸啊叔啊的。」

  「是梓敻,你還沒說你在做什麼呢,這扇破門後有什麼嗎?」梓敻淡淡的笑著,而曖曖露出一臉疑惑的神情。

  「咦?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曖曖說著敲敲舊門,自言自語著「大伯好像也對這件事不太關心」,才說:「這是『上官家的禁忌』啊!裡頭有『不能上去的閣樓』。」說著,曖曖停下來,歪著頭:「但是,為什麼有錢人家都有這種怪東西啊?」

  「說的好呢。」梓敻哈哈笑著,而曖曖露出了正經的神情:「而且啊,聽大人說,進去會只有死路一條呢。」

  「這還真絕啊。」梓敻笑的瞇起眼,好像一隻貓,「所以,你更想看囉?」

  「也沒那麼有興趣啦,只是剛好經過,想到一些事情而已。」說著,曖曖閉上眼,裝作一副很嚴肅的樣子:「父母都會說裡頭住了吃人的怪物所以不能進去,我當然不信啊,可是很久沒來,一住到這裡時,我就碰到一些不知道該說可怕還是奇怪的事情。」

  「喔?是什麼呢?」梓敻笑著問,他猜想這個女孩想跟別人說這些事很久了。

  「晚上時,偶爾會聽到上頭傳來歌聲。」

  「那麼恐怖啊?」

  「還有啊,我有次到後院散步的時候,無意間看到被木條釘死的閣樓窗戶裡頭……」

  「裡頭有人?」梓敻說著,而曖曖驚訝的張大嘴。

  「梓敻哥,你好厲害啊!怎麼會知道我想說的是這個呢?」曖曖一邊說,一邊比手畫腳:「其實也不是說看到有人,我只看到一團黑黑的,只有眼睛特別清楚,又大又圓……嗯!就像梓敻哥的眼睛那麼大喔!」梓敻一聽搖頭笑了,而曖曖繼續說下去:「但是,我想那不是鬼,也不是什麼怪物,那應該就是人吧!可是,為什麼要把人關在裡頭呢?以上官家的財力要處理掉一個人有多簡單啊?上頭到底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人呢?最慘的話不就是私生子嗎?那梓敻哥怎麼沒被關?」

  這女孩真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啊,梓敻開心的想。然後,他伸出手,抬起曖曖的下巴:「那,你會想知道裡頭的人是誰嗎?曖曖……」

  曖曖眨眨大眼睛,思考。「仔細想想知道也不能怎樣嘛,所以還是算了。」

  「很好。」梓敻一笑,收手。「至少能跟你說,上頭的不是鬼魂。」

  「咦?梓敻哥怎麼知道?」曖曖好奇的問。

  梓敻僅笑著將手指放在嘴唇前:「秘密,現在不能告訴你。」

  說完,他忽然看到張浩維跟上官海棠從另一邊走了出來。看來海棠已經替浩維療傷了,浩維也不像剛剛逃進門那般土了。他想了想,與浩維招了一下手,就對曖曖說道:「那我先去找他啦,你慢慢玩吧。」然後走向浩維。

  浩維意識到梓敻好像要跟他說些什麼,於是跟海棠招呼一聲以後,兩人就一同離去。

  等到他們快走到自己房間的同時,浩維才開口。

  「剛剛我在路上看到董事長離開了,你們談完了嗎?」

  「嗯,還頗有心得呢。倒是你。」梓敻一邊說,一邊擋在浩維房間門前看著他:「你跟上官海棠的感情還不錯呢,看來你很快就從情傷中恢復了嘛?」

  「這是什麼話?海棠小姐只是親切而已……」紅著臉,浩維原本是想回口,卻又一愣,他發現梓敻話中的玄機:「情傷?你是指?」

  梓敻笑得很神秘。

  「……你果然知道些什麼吧?」浩維正色說道,梓敻是搖搖手。

  「放心吧,時候一到,大哥就會跟你解釋的。」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梓敻看著他們來的方向:「倒是,張浩維,勸你還是注意一下。」

  「注意什麼?」

  梓敻對浩維回眸一笑:「將要發生事情了,這是我的預感。」

  浩維不禁一陣冷顫,「上官渚音」可是不幸事件的共鳴體,加上上官家的氣氛不是很好,會發生什麼反而不奇怪。但浩維保險起見,還是問了:「你有什麼根據嗎?」

  「亡靈在哭泣。」梓敻淡淡的說著,浩維一下沒聽清楚,梓敻就說了下去:「而且你也得注意上官海棠那個女人。」

  浩維一聽皺起眉頭,「什麼?可是海棠小姐人非常好……」

  「我說你碰到女人就昏了頭嗎?我是不知道她人怎樣,但你就是得小心,因為她有件事是要辦的。」梓敻這話語很冷,浩維原是打算反駁,卻又停了下來,思索。

  「……種花?」

  「嗯?」

  「海棠小姐種了薔薇跟杜鵑,用的是自己姐姐跟母親的名字,而她說她還想多種一種花。」

  「這樣啊,這可有趣了。」梓敻哈哈大笑,抓住了浩維的肩膀:「下次你可以問問她,她想種的是『罌粟』嗎?」

  「什麼?」浩維困惑,罌粟花,不就是製作鴉片的原料嗎?他不解梓敻的想法,但忽然也想起海棠的話。

  可惜不論情理上、現實上,都沒辦法去種。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5

《第三十六章》

  天色暗了,整座山也靜了。
  上官家的媳婦與海棠一同在廚房裡準備年夜飯,其他人則各自做自己的事;上官鳳與上官鶴在客廳談論最近的金融問題,上官雕與上官鷹正在看自己在病床上的父親上官帝,而上官曖曖人則在房間裡頭看書。
  她的哥哥上官曦原本是在房裡使用手提電腦,但卻忽然跑到曖曖的房間來找她。事實上,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妹妹,尤其自己奇怪的堂弟在這天老是騷擾她。
  「曖曖,在做什麼呢?」進門之前曦就開口問了。幾個小孩子被丟在空蕩蕩的房屋,其實是很無聊的,但他知道自己那天真無邪的妹妹可以玩得很開心。
  就像現在曖曖正隨手拿書翻閱,也看得津津有味。
  原本看的入神的曖曖一見是哥哥進來了,笑著從床上站起來:「看書啊,海棠借我的書。」說完,她高舉手中的書,封面是個穿著紫色衣服的女郎。
  「『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曦將書名讀了出來,皺眉;他聽過這本書,「你怎麼在看這個,這本書不是限制級的嗎?」
  「不會啊,很有趣喔!跟我們以前讀的那些騙小孩的童話完全不同呢,不過覺得有點扯就是了。」曖曖說完嘿嘿的笑了,然後抱起那本書:「例如啊,白雪公主的故事是白雪公主跟國王也就是她的爸爸亂倫喔,而且壞皇后也不是後母而是她的親生母親,因此才想殺掉白雪公主的!而那個白雪公主跑到森林裡後也跟七矮人亂搞,真是糟糕啊!」
  曦一聽表情變得更嚴肅,把曖曖懷裡的書拿走:「……別再看這樣的書了啦!」
  「咦~~可是沒事做嘛,樓下的叔叔們,我也不太想去找他們。」曖曖鼓起了嘴,而曦想了想,也點點頭。
  「說的也是,我看爸爸也應付的挺累的樣子。」
  「大伯呢?他人不在嗎?」曖曖指的是渚音的父親,上官鵬。
  「大伯剛剛開車走了,如果他在的話,一定可以輕易應付叔叔們的,聽說他們最近有財務上的問題呢,尤其是雕叔。」
  聽到雕叔的名字,曖曖噗的一聲笑出來:「每次聽到雕叔我就想到大雕藥酒。」
  「噯,這話可別亂說啊。」但曦也被逗笑了,拍拍曖曖的頭:「我想到了,乾脆你去幫忙年夜飯吧,你不是很喜歡幫海棠嗎?」
  「說的也是。」曖曖拍了拍掌,一臉正經,「鷹叔也來了,我可不想讓他欺負海棠姐。」

  由於快要開飯了,浩維也來到了餐廳。雖說是上官家的年夜飯,且也準備好豐盛的菜餚了,大家卻沒有到齊,三三兩兩的入座。而餐桌旁也沒人露出高興的神情,每個人好像是一群陌生人,因為不得已才並位坐在一起。

  此時上官家的女性有些還在將菜將盤,有些人則幫忙上菜。坐上安排座位的浩維,注意到一個不太尋常的景象:在海棠正端盤子走向餐桌時,上官鷹忽然從後抱住海棠的腰,手還輕浮的游移著。海棠露出為難的神情小聲的說了些話,而上官鷹則對她耳語幾句。浩維看到海棠先是猶豫了一會,點點頭,然後曖曖就大吵大鬧的跑到他們身邊,上官鷹才笑笑的放開海棠。

  「這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浩維忍不住這麼想著,但看到其他人好像並不感到奇怪,他也不方便問些什麼。

  上官家的家人好像對這頓飯沒什麼興趣,每個人不是姍姍來遲,就是有事沒事中途離席,搞了快一小時才幾乎全員到齊,把年夜飯搞得像喜宴一樣拖拉。就算到了最後,上官雕以及臥病在床的上官帝也還沒到,但大家卻開始用餐了。

  飯桌上鴉雀無聲,只聽的到嚼菜吸湯的聲音。

  明明是這麼美味的飯菜,浩維卻覺得索然無味了,他甚至覺得與梓敻共餐都沒有那麼難下嚥。當他期待趕快吃完下桌或有什麼打破沉默的時候,果然響起一聲巨響。

  徐鈴雙手拍向餐桌,整個人站起來。

  「什麼嘛!阿雕是在做什麼,怎麼還不來吃飯?我去找他一下!」

  說完她馬上轉身離開餐廳,連椅子倒了也沒去理他。所有的人都停下動作看著徐鈴的離去,梓敻則笑出了聲。

  「也該有這要的餘興節目。」

  當他說完,樓上就傳來了尖叫聲。

  眾人先是面面相覷,沉默不語,才由上官曦先站起身跑出去,其他人也跟隨在後,除了曖曖、海棠、及曖曖的母親趙文倩沒跟上去──上官鳳認為情況似乎不單純,建議女性先留下。

  大伙到了聲音傳來的地方──上官雕的房間前,先是看到徐鈴臉色蒼白的跪在門口,再往裡頭看,在最前頭的上官曦也倒吸一口氣。

  上官雕倒在血泊中,額頭中央有彈孔。

  在眾人錯愕而不知道怎麼辦的情況下,上官鳳先開口了:「大家冷靜,阿曦,你先帶嬸嬸下樓;阿鶴,你快去叫救護車跟警察。我們除了這些事以外也不能做什麼。」

  「怎麼這麼說呢?不是還有更應該做的事嗎?」跟在後頭的梓敻忽然開口,在大家一臉狐疑的望著他時,他笑了笑,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望向浩維:「張浩維,你學過醫吧?搞不好可以對他急救,要是他死了你也可以驗屍啊!」

  「什麼?」浩維一聽臉色青了起來。他可是主修心理學的!然而看到上官家的其他人各個都以「這是你的義務」的表情望著他,他知道自己是不能推掉這爛差事了。

  浩維簡單的測試了對方有無脈搏跟呼吸,並看了瞳孔,也摸摸對方漸漸僵硬的肌肉──老實說,他算是故意忽略了後腦那塊大血洞以及流出來的粉紅腦漿。

  「……很遺憾,他死了。」浩維搖著頭站起身,而在一旁看著的上官鳳也歎息,並從別的房間先拿一條床單鋪在上官雕身上。

  「只能等警察上來了。雖然遺憾,卻謝謝你,張先生。」
  「我也要說聲遺憾。」

  聽到突然的來聲,眾人回頭;說話的人是剛剛跑去來、氣喘噓噓的上官鶴,他習慣性的推了眼鏡,表情正經。

  「電話打不通,我每個都試過了,好像是被切斷了。」上官鶴慢慢的說。

  上官鳳臉色一變,原本站在一旁不說話的上官鷹站了出來:「二哥,我跟四哥先去查看一下好了,說不定有什麼可以求救。」

  嚴肅的點點頭,上官鳳轉頭看像梓敻:「說的也是。渚音,張先生,或許你們可以先到餐廳去,這裡由我們先處理。」

  浩維也同意,雖然他瞄到梓敻一臉興奮的神情。

  除了上官帝,全部的人都聚集在餐廳中。菜已經收起來了,發生這樣的事,沒有人可以再吃的下;雖然到剛剛為止曖曖還是吃得挺開心的。上官鳳宣佈了上官雕的死訊,徐鈴聽了泣不成聲,只能由同樣身為媳婦的趙文倩安慰她。

  接著,上官鶴站了起來,說了更恐怖的事。

  通訊全被切斷,一些緊急用的機械也被弄壞;就連放置汽車的機械也弄壞,暫時不能把車子弄下來,據說輪胎也被弄破了。

  「手機呢?」上官曦緊張的說著,而上官鶴搖搖頭:「我也試過了,連緊急電話都打不通,我們這裡本來收訊就不好,又是私人土地,平常人不會沒事跑進來。」
  「我們算是被孤立了。」上官鷹補充一句。

  大家靜了下來。現在天這麼黑,山路又難走,就算集體下山報警也不安全。知道事態的緊急,每個人都面色凝重,只有梓敻保持笑容。

  「笑什麼!你這個私生子!瘋子!你的叔叔死掉讓你那麼高興嗎?」徐鈴忽然尖叫起來,並站起了指著梓敻:「你很高興財產又能分到一份了對不對?該不會是你殺掉阿雕的吧!」

  「阿鈴,你別激動,就算這樣也換不回阿雕的命的。」上官鳳忙著打圓場,並責備的望著梓敻:「渚音你也是,這種時候怎麼笑的出來?」

  「我只是覺得你們還沉溺於悲傷之中是很可笑的事,現在最要緊的不是上官雕吧?」梓敻笑著,並半靠著椅子:「你們想想兇手為什麼要孤立我們?很簡單,我們之中一定還有他要殺的人,兇手可不想讓我們逃跑啊。」

  餐廳再度靜了下來。

  直到曖曖舉起手:「我聽說過,這就是推理小說中的『暴風雨山莊』模式吧?」

  「是啊,如果只是要殺掉上官雕,兇手不用那麼大費周章還故弄玄虛。」梓敻笑著回應。

  「為了什麼?是誰要殺我們?」上官鳳也顫抖起來。

  「我們是上官帝的親屬,也許是跟空遠集團有恩怨的人……如果是這樣猜測的話就講不通。若我是商業敵手,就算要殺人,也不會挑選三哥,因為三哥的事業毫無建樹。」上官鶴冷靜的說著,同時他注意到徐鈴瞪了他一眼,就望向她:「所以我猜動機像嫂子說的一樣,就是為了遺產。多殺一些人,分到的遺產就越多。」

  趙文倩一聽,驚訝的遮住嘴:「你的意思是說……」一聽,上官鶴點點頭。
  「兇手說不定在我們之中。」

  這話說完徐鈴又站了起來,指著梓敻尖聲叫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吧?之前都沒事,你一來就有事!你這個神經病!」

  「喔?你真的這麼認為嗎?」梓敻又咯咯的笑了起來,冷眼看著這位歇斯底里的女士:「你最好祈禱兇手不是我。有精神病的人犯法是不用負責的。」

  「你!」

  「好了,嫂子。」上官鶴淡淡的說,推了眼鏡,「至少你不用擔心被殺,不是嗎?失去丈夫又沒有孩子的你,已經沒有上官家的繼承權了。」

  徐鈴身一震,突然奪門而出,原本安慰她的趙文倩也只能從後追上。上官鳳看到這局勢也感覺不妙,轉頭看著自己的弟弟:「你也真是的,怎麼可以用這樣的話刺激她?」

  「我說的又沒錯,只是就事論事。」上官鶴冷冷的說,坐在旁邊的上官鷹也笑了:「看來嫂子根本不在乎三哥的死,只是可惜跑掉的遺產嘛!」

  上官鳳皺眉,卻不願對這話題進行下去,只是嚴肅的站起來:「不論兇手是誰,只要大家聚在一起應該就沒事,就算只是兩個人一間也無所謂。大家一定要把門窗鎖好,至少捱到早上。」

  大家都同意這點,於是決定了房間的分配:

  二樓第一間房住上官鳳與上官曦,第二間房住上官鶴與上官鷹;第三間是上官帝的房間,徐鈴與趙文倩暫時待在那間;第四間則是海棠的房間,由曖曖跟她一起睡;第五間則分給浩維跟梓敻。
  「等等……這房間分配……」浩維對這個分配非常非常有意見。

  梓敻則從後搭上他的肩,帶著溫和的微笑:「不要緊的,浩維,這樣子比較安全。」
  寧可被兇手殺掉也不敢與梓敻同住一間,這是浩維的心聲。

  不同意這個分配的還有一人,那就是上官曦。「要是有共犯呢?會不會有人是一夥呢?剛好分配到一間的話……」

  浩維其實知道曦暗指自己跟梓敻是兇手,雖然很不舒服,但他卻有種「獲救」的感覺。上官鳳也猶豫了,思考著:「這話也對,比較沒問題的是爸爸那間,有三個人應該不會有問題,海棠與曖曖我更是放心,曖曖不會是兇手的。那麼要把我們三間並為兩間嗎?這樣說不定比較安全。」

  上官鶴搖搖頭:「三個大男人擠一間太辛苦了,就算大家都睡了,把門鎖好應該就沒問題了。」

  大家最後是暫且同意了,除了說不出話的浩維。

  趙文倩先帶著情緒不穩的徐鈴去上官帝的房間,其他人則聚集在上官鳳的房間:上官曦帶的手提電腦有無線上網功能,現在他正透過網路來求救。

  「我用了線上報案功能,但不能期待他們馬上就上來救我們。我也在等待朋友上線,說不定他們可以幫我們報警。」上官曦說完,上官鳳也鬆了口氣:「熬過這一夜應該就沒問題。」

  「也可能促使兇手殺更快啊。」曖曖嘟嚷著,馬上被曦敲了一下。

  「放心,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不怕,除非兇手是個會另外行動的人……」原本上官鳳苦笑著說,卻忽然臉色一變,說不出話來。大家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時,上官鳳轉身要走出房門:「我得去看看。」

  「爸,我陪你去吧,你一個人很危險。」曦擔憂的說。

  豈料上官鳳臉色變得更難看,拚命搖手:「你不行!你先陪著曖曖……我看我找……有了。」說完,上官鳳搭上了張浩維的肩:「張先生,能勞煩你陪我走這趟嗎?」

  浩維雖驚訝,卻也同意了。

  兩人離開房間,來到了一扇較為破爛的門前。浩維記得這是之前曖曖跟梓敻聊天的地方,卻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上官鳳倒吸口氣,用鑰匙開了門,浩維才注意到門後是什麼。

  一個幾乎生銹的鐵門,但卻被烙住了,像面牆似的。鐵門下方有個類似信箱口的小洞,由外頭用鎖銬著,似乎可以塞些東西進去。

  「奇怪,也沒事,那就不是了……」上官鳳搖搖頭關上門,浩維依舊困惑。

  「上官鳳先生,這門怎麼了嗎?難道有什麼關在後面?」

  「咦!?」上官鳳先是一愣,卻又笑了起來:「怎、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東西嘛!這只是儲藏室,我是怕有什麼怪人躲進來而已啦!」

  浩維總覺得上官鳳的態度很奇怪,卻不說破,只是順著他的話題說下去:「說的對喔,那麼應該把每個空房間給巡一巡。」

  「啊、是啊,那我找阿鷹跟阿鶴一起巡好了,這樣就可以確認大家的安危了。」上官鳳一邊苦笑,一邊用手帕擦著臉上的冷汗,這讓浩維十分不安。

  動機似乎不只有遺產而已。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6

《第三十七章》

與其在那裡撐著,不如先睡,隔天才有體力好下山。這是曦的提議,因此海棠與曖曖先到房間休息。而除了留在房間的曦以及梓敻外,男人分成兩組四處查看房子有沒有可疑的地方,一組是上官鳳及浩維,另一組則是上官鶴與上官鷹。

  因為這樣,被迫待在房間的曖曖顯得無聊,加上海棠正在房間附屬的浴室洗去身上的污垢,坐在床上的曖曖只能拿「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隨便翻看。

  「我覺得也不用把事情想的那麼嚴重啊……」

  曖曖自言自語,也一邊思考著。事實上最缺錢的雕叔居然就是這次案件的被害人,由此來判斷,曖曖不認為這次的犯案與錢有關;既然如此兇手的目的應該不是要消減繼承人。既然這樣,那麼自己應該不會成為兇手的目標,因為曖曖清楚自己沒跟誰有過恩怨。

  雕叔死掉的事也沒帶給她衝擊,她一點也不覺得哀傷。

  她甚至有點羨慕能夠隨便對徐鈴回嘴的梓敻;曖曖不喜歡這個嬸母,樣子像爆發戶以外,常常有事沒事發脾氣,EQ並不好。

  想著,原本看著書發呆的曖曖,卻愣了一下──她聽到了,這幾天偶爾傳來的歌聲。這是從樓上傳來的,輕輕柔柔,中性而乾淨的聲音,一直反覆同樣的曲調:

  從前有一個公主,她的名字叫薔薇;薔薇公主人嬌美,白馬王子愛薔薇。公主王子在一起,過得幸福又美滿。

  曲調不是別的,是大家所熟悉的兒歌「小星星」,但對方奇怪的歌詞與特殊的唱法吸引曖曖的注意。她在很早之前就想聽清楚對方唱什麼了,但到現在還是聽不太懂。

  「你到底是在唱什麼啊?」曖曖忍不住對著天花板說著,歌聲也因此靜下來。

  過了約五分鐘,上頭傳來了回音。

  「你是誰?」跟剛剛唱歌的聲音相同,像楓糖般溫醇甜美的聲音。曖曖一聽對方有回音,高興的說:「我是上官曖曖,你呢?」

  「嘻……我是罌粟。」

  曖曖笑了,「請多指教,你的聲音好好聽喔。我可以跟你作朋友嗎?」

  「作朋友?」

  「就是可不可以找你玩啊?」

  「找我玩……可以啊。我沒辦法出去,可是你可以來找我喔。」

  經過一陣子的巡邏,浩維也帶著疲倦走向派給自己的臥房。他想先一個人進去,把門鎖好以後就好好休息,雖然梓敻事後可能會很生氣,但總比當晚就慘遭不測來的好。

  但走到門前的時候,浩維猶豫的。

  門是半開的,房間一片漆黑。

  剛剛在巡邏的時候忽略了每個人的臥房,莫非裡頭躲著殺手?帶著這份警覺,浩維隨手抓了一根棍子,想說至少可以有所防備,這麼想的浩維慢慢的推開了門……

  房裡看來沒人;浩維頓時鬆了一口氣,然後關上了門。

  此時浩維被用力的抓住拿棍子的右手,一下用力一甩他給甩到了床上,在他想大喊救命的時候,那個人用手摀住他的嘴,冷冷的說了:「……你是在幹什麼,張浩維?」

  「……!!」梓敻──浩維想這麼大喊,但嘴巴卻被摀住,別說開口連呼吸都有困難。梓敻注意到浩維快被自己悶死了,於是鬆開了手,讓浩維得以喘息。

  「呼、呼……我想說可能會有兇手嘛!咳咳……」

  梓敻一聽輕蔑的望著浩維,笑了:「什麼嘛,你會不會太膽小了一點,你沒想過是我嗎?」

  「你不是……呼……跟上官曦在同一個房間嗎?」浩維就是看在這一點才趕快回房的,而梓敻聳聳肩:「那傢伙一副很厭惡的樣子,所以我就先回來了」

  這倒是可以理解。浩維是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坐了起來:「那,你也開個燈啊,又不是已經要睡了。」

  梓敻微微一笑。「你怕黑嗎?張浩維。」

  「也不是……你手在摸哪裡!」浩維驚慌的拍掉不知何時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梓敻也咯咯的笑了起來:「也沒什麼理由,只是覺得這樣可以讓我平靜下來。」

  「平靜下來?」浩維忽然回想起之前夢到的黑色殿堂,不知算不算巧合。

  似乎不打算對此詳細解釋,浩維感覺梓敻也坐上床鋪,一陣子沒說話。

  他忽然又開口了,「既然如此,我們兩個來聊一聊吧,張浩維。」

  「聊……聊什麼?」浩維本能性的縮到床的角落。

  「你好像很在意殺人這回事嘛?」

  浩維一愣,他不懂梓敻為何說這個話題。

  「不論如何,殺人都是不對的事啊!同類相殘本來就不是正常的事。」

  「張浩維,你生物沒學好喔!就是因為是同類才相殘啊,越是接近,就會有類似的需要,為了競爭必要的需求,才會產生同類相殘的情況吧?」

  梓敻說的太平常,讓浩維目瞪口呆,雖然他看不見梓敻在哪裡。

  「你在說什麼啊?」浩維感覺自己在顫抖,「我們不是其他生物,我們是人啊!」

  「是人比較高尚嗎?自古以來歷史是不是戰爭堆積出來的?而這樣的歷史是不是一再重演?人活著有各種方式,而殺人有各種理由,為了錢、為了女人、為了憎恨,只不過是必然的循環罷了。」

  浩維一聽胸口湧出莫名的憤怒,促使他抓住梓敻的雙肩:「夠了,不就是因為這樣才被視為不正常嗎?你別把殺人這種事給合理化!」

  「……看來你有很大的誤會喔,張浩維。」梓敻慢慢的說著,就算這麼接近,但浩惟不知道梓敻有著什麼表情:「你同意安樂死嗎?」

  浩維一呆,「你想說什麼?」

  「同意死刑、同意自殺嗎?如果有人活著比死了還痛苦,你願意讓他解脫嗎?有人要殺掉你,你不打算反抗嗎?」

  「你在說什麼?那些,是不同的事吧?」

  「那些是一樣的啊。你不要管理由,那些不是別的,就是殺戮啊。」梓敻輕輕的說著,溫柔的撫上浩維的臉:「所以我才說你的誤會很大。殺戮是不分理由跟動作的,我們必須得消耗別人的生命才能活下去。你吃下的食物,不論葷素,哪個不曾有過生命?當你努力工作的同時,同時也拿走了大家所需要的一部分,你不知道這也是種生存競爭嗎?」

  「那種是……不同的……」

  「你雖然討厭殺人這種行為,卻又不是全然的討厭。自從與我們同在一起,你見識過這麼多死亡,卻唯獨只對劉雨漓的死產生憤怒。你想找大哥問這件事,並不是想確定是不是大哥殺的,只是想確定理由──確定理由之後,說不定你就氣消了呢。張浩維,你會因為對象與理由決定殺戮的價值,這並不是公正的。」

  「……不是公正的又如何?」喘息著,浩維感覺自己快哭出來:「珍惜生命有什麼不對?」

  「沒什麼不對啊。」梓敻笑出了聲,「重點不是在於殺戮,而在浪費生命啊!張浩維,你還不懂嗎?浪費生命才是最奢侈的。你該想著繼承別人生命的你,是否有好好的活著?」

  浩維不語,他感覺有點混亂。

  見浩維這個樣子,梓敻抬起了頭:「人之所以怕死,大概是因為……還有未完成的事情、未滿足的願望,就像這些哀傷的亡靈,日日夜夜唱著悲慘的歌。」

  呆了一陣,浩維先是不理解梓敻的話,忽然又睜大了眼。

  「你……看的到那種東西?」

  「看的到有什麼奇怪的?我猜大哥也看的到吧?不過我想其他人格應該看不到這些東西。」梓敻笑著,捧著浩維的臉,臉近得感覺的到對方的呼吸:「稍微相信我了點吧?這就是我對你警告的事。」

  「你是說……」浩維邊說邊回想,而此時卻從門口透出亮光。

  「上官渚音!曖曖是不是在你這裡!」

  房門被用力的打開,門外的人──上官曦激動的吼著。然而透過外頭的光看到浩維與梓敻不知說曖昧還是古怪的距離,上官曦先是一愣,接著露出複雜的表情,然後別過頭不吭聲。浩維才緊張的推開梓敻並爬下床:「怎麼回事?看你的表情好像很緊急。」

  「曖曖不在你們這嗎?」上官曦的表情一陣紅一陣白,浩維無法判定他是不好意思還是受到驚嚇──自己一下看到梓敻那麼近的臉,臉色想必跟上官曦差不多。

  梓敻則是順口火上加油,「房間就我們兩個啊,你沒看到我們正忙著嗎?」

  「曖曖她不見了。」上官曦索性無視房間裡的情況,表情難看的說著:「原本是大家回房後,剛洗完澡的海棠發現曖曖人不見了。大家四處尋找,才發現不知何時鷹叔人也不見了──他原本與鶴叔搜尋完後一起回到爺爺房間,後來他也離開,就沒再回來。有人說說不定兇手就是鷹叔,曖曖被他帶走了……我想可能會在你這裡吧……」

  「這下不是危險了嗎?有沒有去找一下?」曖曖只是個小女孩,這令浩維擔心;如果是上官鷹有所不軌也有可能,因為浩維見過他對海棠的騷擾。

  「我們在屋內找過一遍找不著兩人,爸爸跟鶴叔先去屋外找了。女的都留在爺爺房間,這樣比較安全。」

  「是嗎?那可不得了了。」梓敻帶著笑容,從床上爬起來:「張浩維,我們也去找吧。」

  「這當然。」浩維謹慎的拿起剛剛被梓敻打掉的棍子,注意到上官曦錯愕的看著他們,就說:「那,你要一起來找嗎?一起行動比較安全。還是你留著保護其他人?」

  「不,我也要找,曖曖一個人比較危險。」上官曦堅毅的說。


  他們三人一起四處尋找著。果然,每個房間都看過了,就是找不到上官鷹跟上官曖曖的蹤跡。他們先找完二樓,然後走向樓梯,準備下到一樓的時候,梓敻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已走下去的浩維感到疑惑。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梓敻說著,指指樓梯:「鋪在樓梯上的紅毯好像有點皺。」

  「大概是剛剛搜尋的時候弄亂的吧?」曦皺眉,他不解這有什麼好在意的。

  只見梓敻輕步的走下樓,敲了敲樓梯:他們的樓梯下頭沒留空間,要不然會是很好的收納處。浩維自己這麼想著,卻看到梓敻笑了,走上樓梯,開始摸著每個護欄。就連浩維也不懂梓敻在想什麼,梓敻就開口了:「你們兩個先下去一下。」

  不解,但浩維照辦,上官曦也一臉狐疑的下了樓。梓敻則是抓住其中一個護欄,轉動。

  下頭的樓梯忽然動了起來,緩緩的改變角度往下降,成為往地下室的樓梯。對這個情況上官曦非常驚訝,幾乎說不出話來:「我都不知道家裡有這麼一個地方。」

  「我也只是看看樓梯的實虛度而已,有密道也只是猜測。」

  「但是,他們會在這裡嗎?我不知道的事,曖曖也不可能知道。」上官曦皺起眉頭,而梓敻一跳,進入了地下樓梯。

  「弄皺的地毯,不是代表有人使用過這樓梯嗎?」

  猶豫了一會,上官曦與浩維跟了下去。

  下頭是條很長的長廊,陰暗而潮濕,從發霉的情況來看應該很久沒人進來過。他們三人小心翼翼的走著,也不敢大聲高呼曖曖的名字。

  突然上官曦停下了腳步,浩維困惑,卻發覺地上隱約有延伸過來的血跡。

  再往前望,他忍不住倒吸口氣。

  前方有個人倒在那,身上壓了重物。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6

《第三十八章》

 拿著手電筒在外頭搜尋,上官鶴看著自己的哥哥拚命的找尋女兒的蹤跡,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果然沒人關心上官鷹,是嗎?那麼快就認定阿鷹是兇手了,果然是二哥的作風。一邊走,上官鶴有些感歎。

  他忽然想起這陣子上官鷹常常找他商量的事情,關於遺產,關於遺囑。

  『我問過海棠了,那丫頭被我鬧一鬧,什麼都說了,包括遺囑也給我看了。』當時上官鷹很興奮的說著,但又伴隨著怨氣:『你知道嗎?那老頭的繼承人只有三個人,三個人!就是大哥二哥三哥,他居然不給我們兩個!』

  『那個人生性小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連照顧他的海棠都沒分到遺產,這倒讓我感到意外……』上官鶴推推眼鏡,思考。

  『那個老頭認定是我們害死媽的,也不想想都幾歲了還不避孕?把一切都怪在我們頭上,我們難道不是他搞出來的嗎!』

  『噯,別氣。我們也不能拿他怎樣。』

  『這老頭幾年來都沒盡父親的責任還這麼機歪,我已經受夠了!說什麼我也要分到這老頭的錢!阿鶴,你清楚法律的事吧?我們怎樣才能分到錢?』

  『他的遺囑都這麼寫了,我看是很難改變了。海棠弄得到遺囑的話,叫她毀掉如何?就繼承來說她也分不到錢,說不定她願意幫忙。』

  『我也問過她啊,但是她說有正本影本,律師手上已經持有一份了,她不可能也弄到。』上官鷹有些氣急敗壞,看著上官鶴:『阿鶴,你覺得怎樣?上次調查的結果如何?』

  『你想知道?』上官鶴微笑,拿出一些文件:『那個渚音的過去很有意思,被翻出來的話就會完蛋。而且他也沒驗過DNA。從他生母的風流情事來看,極有可能不是我們上官家的人,應該很好跟大哥商量。』

  『這倒是目前聽到唯一的好消息。』上官鷹歎了口氣。但眼神卻變得銳利。他沉默了許久,才笑了。

  『繼承人都死了的話,遺產就會優先歸於有血緣關係的人吧?』

  『……你是什麼意思?』

  『反正我受不了上官家,我要破壞!然後把那些錢奪過來!』

  所以,阿鷹真的做了嗎?上官鶴覺得很內心沉重,他甚至覺得若上官雕是被上官鷹殺掉的,也不能對他有所責怪。阿鷹是個可憐的孩子,他的出生害死了自己的母親,也令父親因此發瘋;他的童年沒有父母的陪伴,有的也只有別人的憎惡。

  自己也算是最能體會阿鷹心情的人,因為母親是產下自己以後才慢慢虛弱的,父親對自己的憎惡不亞於阿鷹。上官鶴推推眼鏡,看著到處找自己女兒的二哥。

  如果每個人都是自私的,自己又為何顧全大局?

  眼前一片漆黑,只聞到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浩維捂著鼻子,看著隱約從黑暗中顯現出來的恐怖景象:一個從上墜下的大石塊,重重的壓在一個人上頭,從體型大小來看應該是成年男子。

  「是……鷹叔……嗎?」上官曦皺起眉頭,他不太想看清楚。

  浩維也有類似的心情。在他想轉頭就跑的時候,梓敻拍了拍他的肩膀:「張浩維,太幸運了!是一具疑似屍體的東西耶,你又派上用場了唷。」

  「你……」浩維哀怨的看著梓敻,但他瞄到上官曦有些歉疚的眼神時,也找不出其他理由逃避。

  用自己手機的微光來查看地上的人,藍色冷光更造就恐怖的景象。雖然臉有一半被壓爛,但可以看出這個人是上官鷹,而且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至於他死因是什麼,內臟爛了、骨頭斷了多少,浩維不想去追究。

  「真的是鷹叔?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又是謀殺嗎?」曦流了幾滴冷汗,而一旁的梓敻冷笑起來:「你是笨蛋嗎?這東西是地下室的機關,大概是怕人擅闖才設的吧?」

  曦瞪了梓敻一眼,而浩維驚恐未定的站起來時,整個人定住了。

  「等等,這是什麼?」

  「什麼?」曦疑惑的望去,看到浩維用手機照著地板,有只黑黑的東西。梓敻毫不猶豫的走過去將那只東西拿起來,先是看了看,然後笑著拿給另外兩人看。

  手槍。

  「……鷹叔的?」

  「可能?」梓敻說著將彈夾拿下,裡頭的子彈少了一枚,「看來他用過一次呢!」

  「這麼說,雕叔是被他……」

  「沒人知道囉,他都已經死了。可能是想把槍只藏起來,結果不小心誤觸陷阱吧?真蠢啊!」梓敻笑著把玩手槍,而被浩維制止。

  「先找爸爸看看情況好了。」曦的表情凝重,浩維也同意這點,但梓敻依舊保持那不知所謂的笑容。

  「等等,事情還未完呢。」說著,梓敻指指後頭的走廊:「不是要找曖曖嗎?說不定她就在裡頭喔。」浩維一聽臉色一變:「等等,梓……渚音,裡頭說不定有其他陷阱啊?那個女孩會不會……」

  「陷阱一個就夠了吧?一路上都是陷阱的話,主人要怎麼進去?」梓敻說完就大搖大擺的走進去,上官曦也從後追上。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浩維也只能忽略地上的屍體跟上去。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直到另一個意外才停下來。

  眼前是條岔路。

  此時勢必要兵分兩路,浩維開始後悔沒回頭找上官鳳一起過來,這樣肯定有個人會落單。而上官曦見到這個情況,走向左邊的道路。

  「我走這裡。」說完他停了一下,回頭看著浩維:「張先生,你跟他去另一條看看好了,我一個人沒問題。」他不想跟梓敻一起,但也不認為梓敻單獨一人會好到哪裡去。

  簡單的達成協議以後,他們三人就分開了。

  浩維同梓敻向右邊的走廊走著,這裡跟之前的道路一樣詭異。而浩維注意到梓敻依舊哼著歌,好像很高興似的。

  在他想問些什麼的同時,他們來到了走廊盡頭,裡頭有些方方正正的東西。浩維用手機冷光稍微照了四周,發現牆上有沒燒完的燭台,就用打火機點燃。這裡亮了起來,是個石室。

  裡頭有四座新舊不一的墳墓。

  浩維忽然有些好奇,彎下身查看著,墳墓上刻著名字,各自寫著上官鴻、上官杜鵑、葉無憂跟上官薔薇。

  「上官薔薇?她也死了嗎?」浩維驚訝的看著那個石碑。海棠跟他提過有這個姐姐,但沒說她也死了。而上官鴻那個石碑注名原名陳鴻,大概是海棠入贅的父親吧?

  浩維不禁好奇的查看他們的死亡日期。

  上官鴻與上官杜鵑皆是死於1989年的3月17日。上官薔薇則是1997年12月2日死亡,死的時候才24歲,正值花樣年華。感到可惜的浩維好奇的看了每個人的遺照,發現不論是上官杜鵑還是上官薔薇都十分的美麗,而且還長得與海棠十分相似,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能是因為她們是母女的關係?浩維這麼想,卻想不通曖曖為何也長得像她們。

  然後他好奇的望向最老舊的石碑──葉無憂的墳墓,只有這個人的姓氏不是上官。浩維看著上頭已發黃的黑白照片,忽然一愣。

  這是一名美麗的婦人,長得就跟上官家的女性極為相似。

  「這位女性是誰?」浩維忍不住問出聲,而後頭不預期的出現光芒,並傳來了回答:「那是家母。」

  梓敻與浩維同時回頭。

  站在石室入口的是不知何時出現,拿著手電筒的上官鶴,眼鏡在火光下閃爍不已。

  「抱歉,我看到樓梯變得古怪,就先下來查看了,沒打擾到什麼吧?」上官鶴走近了幾步,望著他們:「外頭那具屍體是阿鷹?」

  浩維鬆了口氣,也走了過去:「是啊,我們也是剛剛才看到,因為擔心曖曖小姐的安危,所以我們就進來找了。上官曦往另一條路走了,我在想要不要過去看看?」在他快走到上官鶴面前的時候,身體卻被梓敻伸出的手擋住。浩維狐疑,而梓敻是順勢繞到浩維面前,笑著。

  「怎麼不見上官鳳呢?」

  「你指二哥?」上官鶴揚起頭,不解的望著梓敻:「二哥去嫂嫂們那裡了,為了保護她們的安危。」

  「你說謊。」梓敻說著,指著眼前的上官鶴:「你跟上官鷹一樣,殺掉了你的哥哥上官鳳。我聞到你西裝內的硝煙味了。」

  鏡片下的眼眸閃過一絲光芒,上官鶴微笑,從西裝內掏出手槍,對準了梓敻:「你說的沒錯,可惜,這下我必須殺掉你了。」說完,他望了浩維一眼:「很抱歉,張先生,這下是拖累你了。與上官家無關的你原本不會死的。」

  「等等,為什麼非得這麼做不可?」浩維吞了口口水,他知道木棍沒法擋子彈。

  「與財產無關,應該只是一種報復而已;對上官家的報復。不過說再多也沒用。」算是為了弟弟所作的弔唁,上官鶴笑著,慢慢拉下保險:「因為被你們看出來了,所以必須殺掉你們。」

  浩維咬緊牙,準備用手上的木棍跟他硬拚,但梓敻卻一手擋住浩維:「不要輕舉妄動,浩維……」

  話還未說完,梓敻抓住上官鶴的手腕,狠狠的踢了對方肚子兩腳,上官鶴吃痛往後倒,梓敻也趁機奪走他的槍,並拿在手上。浩維頓時鬆了一口氣,卻看見梓敻笑著將槍口對準上官鶴。

  「等等,梓敻,你想做什麼……」

  「你看不出來嗎?」梓敻微笑,但直盯著倒在地上的上官鶴,「我要殺了他。」

  浩維一愣,馬上從後抓住梓敻:「不行!別這麼做!」

  「……你在說什麼?」冷冷的瞄著浩維,梓敻沒改變姿勢:「這個人剛剛才殺掉一個人,現在可是想殺掉你跟我喔,別說是放過他,可能一個猶豫就會被他攻擊呢,因為他有足夠的理由殺掉我們。」

  倒在地上的上官鶴則是驚恐。他想趁隙反擊或脫出,這是一定的,但他動不了。剛剛被對方奪下槍的同時,他忽然就認清了。

  他跟這個孩子的層次差太多了。

  浩維則臉色蒼白;不論是認真或帶著玩意,他知道梓敻不會猶豫,尤其他才確認梓敻不在意殺戮行為;他真的會殺掉上官鶴。

  「別殺了他,我求求你,現在情況已經控制住了,一定還有其他方法……所以就……」浩維頭靠在梓敻的後背不止的顫抖,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呼吸的。梓敻沒動,他不知道梓敻會有什麼反應。

  良久,梓敻笑了。「好。」手上的槍依舊是舉著,但空氣好像冰一下子融解一般,變得舒爽多了。

  上官鶴困惑的看著眼前帶著笑容的梓敻,只見對方慢慢的說了:「我們來作交易吧,上官鶴。」

  「什麼?」

  「我們握有你的把柄一定讓你很不安,既然這樣,好。我知道你是學法律的,你一定調查過有關我的事,我跟你買這個情報吧。」梓敻這個提議非但上官鶴不理解,梓敻則笑著望向浩維:「這些情報就交給張浩維吧,也該是你知道一些過去的時候了。」

  浩維睜大了眼。

  坐在地上的上官鶴笑了,拍拍灰塵站了起來:「這倒是個划算的交易呢,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吧。」

  「對啊,不過你別忘記我現在還掌控你的命。」把玩著手槍,梓敻看了浩維一眼:「你只要想著你的命是給這個善良的傢伙救回來的就好,要心存感激啊!」

  上官鶴感覺背脊一涼,點點頭。

  「那,現在……」似乎不是該不該叫警察的問題了,浩維感覺情況已經混亂到他不知怎麼辦。梓敻則笑著瞇起眼,用槍點點上官鶴:「好了,上官鶴,你帶頭走吧!」

  「嗯?」

  「我們得去另一邊找曖曖呢,你忘了嗎?」梓敻依然笑著用槍打著上官鶴的胸口。

  看來得暫時聽話──上官鶴想著,只能往另一個方向前進。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7

《第三十九章》

上官曦一路走著,一面呼喊著曖曖的名字。他摸索著前進,卻發覺路的盡頭有著光芒,那是手電筒的光。

  「曖曖!」他大聲喊著,眼前的光也停下了腳步。

  「哥哥?」

  這是曖曖的聲音,曦內心一鬆,直直的跑了過去。眼前的果然是拿著手電筒的曖曖,而她正打算打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曦本能性的跑過去抱住她,緊張的說著:「你在幹什麼?大家都很擔心你啊!」

  「哥哥,你怎麼跑過來了?」曖曖吐吐舌頭,假裝沒看過哥哥責備的眼神。

  「你跑掉以後大家都在找你!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你有看到外頭的鷹叔嗎?」

  曖曖低著頭,小聲地說著:「有啊,而且被壓的爛爛的,可是我想如果已經有人中了陷阱,我應該就會沒事了。」

  歎了口氣,曦抓住曖曖的手腕:「總之你先回去,一個人太危險了!」

  「咦──」曖曖嘟嚷著,手上的手電筒因此亂晃。原本她是抱怨著想說明理由,卻忽然一愣,直盯曦的背後。

  「哥哥──!」

  「嗯?」

  曦未明白曖曖的意思,後腦就被重擊,整個人向前倒在地上。曖曖手中搖晃的手電筒照出一個滿臉憤怒的老人,手中緊緊握著一隻染血的高爾夫球桿。

  「是你……又是你,打算奪走我的無憂……」老人,自己的爺爺上官帝,高舉那瘦得只剩骨頭的手,用力的拿起球桿敲擊已經倒地不起的上官曦,曖曖驚慌之餘想阻止,卻見地上的上官曦勉強的說:「曖曖……快逃……」

  沒什麼猶豫,曖曖打開了門,跑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看不到止境的旋轉樓梯,曖曖一邊奔跑,卻聽到後頭有人追來:「無憂!你為什麼要逃,為什麼要逃!」

  爺爺不是已經是個垂死的病人嗎?而且無憂根本是她所沒見過奶奶的名字,難道爺爺把自己跟奶奶認錯?但她此時想這些已經沒有用,曖曖咬緊牙拚命的往上跑,後頭的人卻越追越快。直到曖曖再度睜大眼,已經是樓梯的盡頭。

  又是一道門。

  心中暗叫不妙,曖曖背貼著門,拚命想反手打開,卻聽見爺爺一步一步的走上來,還喃喃地的念著:「無憂……我不會把你交給別人的,絕不會……」

  曖曖摒住呼吸,聽著爺爺揮舞著球桿,她的心情非常複雜。

  忽然,一聲巨響,揮著球桿的聲音也停下了,然後是另一個光芒。

  「嗨,曖曖。」

  被光芒所照耀,梓敻從樓梯下面走了上來。

  「梓敻……是你嗎?」曖曖安心了下來,拿起手電筒往下一照:從樓梯下走來的不只是梓敻,還有浩維跟上官鶴。

  「曖曖,你真是個頑皮的小女孩,把大家累個半死。」梓敻微微笑著。

  「你們都來了!爺爺怎麼了?哥哥呢?」

  「爸爸剛剛被我們從後打昏了,現在先讓他躺在樓梯那邊,沒想到他身體這麼硬朗。」拿著手電筒的上官鶴解釋著,並皺起眉頭:「至於上官曦……」

  「我稍微檢查過,可能已經……」

  「喔。」曖曖皺起眉頭,怎麼會搞成這樣?

  「先不說這些了,曖曖。」梓敻笑著指著前方的門:「那門後到底是什麼?你為何跑到這裡來?」

  「這個就由我來說明吧。」

  忽然又有聲音,大伙往樓梯下方一看,看到手提油燈的上官海棠,她的手中還拿了一串鑰匙。

  「這就是上官家的禁忌。」

  她一邊說著,一邊繞過其他人,慢慢的打開眼前的門;鎖著五個鎖的門。

  「曖曖,你還記得嗎?閣樓妖怪的故事。」

  曖曖點點頭,「我記得,可是那根本不是妖怪。」

  「是的,所以我來說吧。那是十二年前的故事。」上官海棠打開第一道鎖,幽幽的說著:「家父之所以會入贅到上官家,是因為他是空遠集團中的干要,爺爺很欣賞他,於是將當時才十九歲的家母嫁給他。我想這個鶴舅是知道的。」

  「我知道。」上官鶴推推眼鏡,思考:「你說十二年前……是指你父母死掉的事?」

  「我父母的死,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怎麼回事;知道的人大概只有鵬舅、鳳舅跟雕舅。那是個不能說的故事。」打開第二道鎖,海棠繼續說著:「在鷹舅出生後,奶奶就去世了,然後爺爺就發瘋了對不對?」

  海棠打開第三道鎖。

  「爺爺發瘋以後都是媽媽在照顧他。但是因為這樣出了問題……父親外遇了。十二年前媽媽就是因為這件事與父親爭執,父親錯手才錯手殺掉她。但是當時發瘋的爺爺時常錯認媽媽為奶奶,因為她們太像了,因此在憤怒之中把父親殺死了。這件事在當時被三個舅舅給硬壓下了,所以沒有暴光。」

  「可是,這件事跟門後的東西有什麼關係?」在海棠打開第四道鎖的時候,浩維困惑的問著。

  打開第五道鎖,海棠笑得很哀傷,並慢慢打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房間,裡頭有個孩子坐在床上。小孩的頭髮凌亂,服裝也不是很整齊,卻有一雙明亮的眼睛。

  他長得很像海棠。

  「裡頭關的是這孩子,名字叫罌粟。他不只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侄子……」海棠走進房間,輕輕的抱住那個小孩:「他是家父與姐姐生的兒子。」

  浩維張大了嘴,上官鶴則是倒吸一口氣。

  「這件事震驚了當時上官家的大人,懷孕的姐姐被迫關在樓上的房間,她就一直被關著……直到四年前因受寒而病死。直到那時我才清楚這件事,因為那時起我就開始照顧爺爺。」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上官鶴笑了,但他卻不停冒汗:「這是你的計劃啊,你想讓這個小孩逃出去。」

  浩維一愣,上官鶴則說了下去:「你早就控制了精神不穩的爸爸,並放出假消息說爸爸快死了。同時你利用了一直騷擾你的阿鷹,並做了假遺囑騙他說我跟阿鷹沒分到遺產。」殺掉上官鳳的自己也中了她的著,上官鶴咬著牙。

  海棠笑著,走向門口:「……是啊,叫阿鷹躲在下頭的是我,但我沒想到罌粟居然跟曖曖提起這個地方,我才讓爺爺下去的。曖曖長得跟奶奶也很像,相信爺爺會救她吧?不過,會害死阿曦是我意料外的事。」

  「可是你……」浩維感覺胃在翻騰,卻忽然感覺有煙味傳來。

  背後越來越熱。

  「我給舅母下了安眠藥,她們應該在睡吧?要讓罌粟逃走,不只是要除掉相關人士,也得毀掉證據才行。我放了火。」

  上官鶴感到怒火中燒,喊著:「你要放火也太快了點,還未除掉大哥呢──不是嗎?」

  「鵬舅我倒不擔心。」海棠笑著,關起了門:「你不是也有他的把柄嗎?」

  指的是渚音?浩維不想這麼多,跑過去想開門,卻發現海棠從裡頭將門反鎖了。

  「那以前似乎是逃難間,因此是不怕火的。」上官鶴憤憤的說著,回頭看著樓梯:「濃煙會因為煙囪效應把我們嗆死的。」

  「不用太緊張。」梓敻說著,拿起手槍將門鎖打掉,然後大家開門進入:裡頭沒人。

  「海棠跟……罌粟呢?」浩維困惑的看著只剩舊傢俱的房間,還看到地板有個洞。

  「逃脫的機關……只要有鑰匙就能起動,她早就發現怎麼逃出去了,怕的只是其他阻礙而已。」上官鶴咬緊牙,看著被木板釘死的窗戶:「我們可能只能從那裡逃出去了。」


  看著森林中透露的曙光,他不禁用手遮住眼;對罌粟來說,這樣的光線是有些刺眼的。在旁邊的海棠見了有些擔心,問著:「怎樣,太亮了嗎?」

  罌粟搖搖頭,微笑,「不,很舒服,陽光好溫暖喔。」

  「我們趕快走吧,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呢。」海棠說著拉起罌粟的手,卻見罌粟有些遲疑的樣子。

  「好可惜喔,我好想跟曖曖玩。」

  「一定可以的,你們會在見面。」海棠溫柔的摸摸罌粟的頭,罌粟則乖巧的點點頭,兩人走向森林的盡頭。


  救護車來的真是時候。浩維這麼想著,尤其在腳踝扭到的當下。

  在他們很努力的用手上的任何東西:包括梓敻搶來的手槍、浩維拿的破木棍以及房間有的沒的的傢俱把釘死的窗戶打破以後,將床墊、棉被跟衣物扔下去當緩衝物,以便他們逃生。高度僅比二樓高一點點,只要沒跳錯地方就不會有大礙。梓敻先把曖曖丟下去,幸好她是個勇敢的女孩,連叫都沒叫安然落床。第二個被踢下去的浩維就沒那麼順利,因此扭到腳了。

  待四人都成功逃脫以後,警車與救護車也來了;真的是很快。

  浩維一邊接受醫護人員的急救,一邊看著警員在四處盤問。畢竟上官家的聚會中,又有人被殺又失火,怎麼想都是有問題。

  「是一個滿臉鬍子兇惡的人把我們趕到樓上去的,是真的!」曖曖在一邊口沫橫飛的胡扯著,還說要畫畫像。看來她是想混亂搜查、改變搜查的方向,理由大概是要救那個孩子。上官鶴想著,也開始應喝曖曖的說法。

  上官家的悲劇夠多了,他也懶得再增加了。


  由於是大財團家族,空遠集團派了小型私人飛機來載他們。帶著一身的疲憊,曖曖已經先睡在沙發上,上官鶴也用毛毯披了就睡,浩維則是睡不太著,因為梓敻醒著。梓敻似乎在跟誰通著手機,站在一旁唔唔嗯嗯的回應。良久,他關了手機,帶著詭異的笑。

  「是誰的電話?」浩維好奇。

  「上官鵬。」梓敻擺了擺手:「他似乎很堅持,想繼續『父子遊戲』,好吧,就陪他玩下去。」

  梓敻的話讓浩維啞口無言。

  見浩維沒啥反應,梓敻笑著走到沙發旁,拿起菜單。

  「張浩維,你喝酒嗎?」

  「唔?沒什麼喝,怎麼了?」

  「下次可以試試看喔,酒是好東西。」梓敻一邊說著,按下服務鈴:「酒可以消除人的防禦,減低控制力,提高膽量、慾望,想知道一個人的真面目,灌醉他就好了。」

  「……」絕不能讓梓敻喝酒。浩維想著,卻看到漂亮的空中小姐走來,然後聽梓敻的吩咐點酒。糟糕,若是讓梓敻喝酒就慘了,浩維緊張的想著,於是乎……

  ……

  浩維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也許是硬把酒喝掉的緣故,喉嚨難過以外頭還有點痛,最糟的是胃在翻騰。他爬了起來,發現大家是睡成一團,也包括「渚音」。睡著的他毫無防備,樣子像個嬰兒。

  不過這種事並不重要。浩維忍著想吐的感覺走向廁所,吐了好一陣子。

  這不打緊,重點是燈滅了、警告燈亮起,然後飛機嚴重搖晃。這個現象俗稱亂流。等到亂流停止,自己吐的東西也飛的差不多了。

  慶幸自己吐的東西沒在空中亂飄的浩維擦乾自己的嘴,才虛弱的走出來,就馬上發現意外的景象:「渚音」倒在外頭。

  「沒、沒事吧!」浩維嚇了一跳,而且他還不確定倒在地上的是誰。

  只見地上的那人緩緩的爬起來,痛苦的按住頭:「浩維兄?」

  「…………是群尚嗎?」浩維不太敢確定,但這種特殊的叫法只有群尚才會叫。

  「群尚」則站了起來,將頭髮整理好:「奇怪,我怎麼會在這?」

  「咦?不是你剛好醒來嗎?」

  「不,不是我要出來的。感覺上,像是被誰給拋出來似的。」抓抓頭,群尚靠在牆邊:「算了,沒差。」

  浩維雖然覺得哪裡奇怪,卻不打算追究,帶著虛弱走回休息室。在後頭的群尚原本是跟著走的,卻頓住了,停下來。

  「這次就先放過你吧,心理醫生。」

  帶著笑容,「他」如此說道。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7

《第四十章》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家。

  許多事務包括命案、遺產、保險等等要處理以外,曖曖一下也變成了孤兒;上官鵬知道這件事似乎有意暫時撫養這個侄女,不過曖曖倒沒什麼意見。她先回家整理過,也不大打算搬離。

  「與其為這件事哀傷,我還有更必要的事得解決呢!例如馬上就要開始的寒假輔導。」這是曖曖的說法。

  她這樣坦然的態度不能說是勇敢,浩維已經覺得到了「古怪」的程度了,甚至她若大哭大鬧、悲傷沮喪還合理些。雖然她現在看起來很好,但浩維還是預先說了:如果有什麼想不開的事可以找他談談。曖曖笑著答應了。

  令浩維意外的還有一件事,就是曖曖注意到現在的「渚音」並不是梓敻。

  「下次我還可以再見到梓敻嗎?」下飛機時,曖曖對著剛出現的群尚說著。群尚自然也驚訝,卻也笑著跟曖曖握手。

  曖曖不會說出去吧,應該。

  至於回到家後,浩維一直百思不解:為何群尚出來了呢?問過群尚,他也是不太理解。自己的精神狀況算是穩固了沒錯,但他沒有特別想出來的心情,同時間也沒有人格指示他這麼做。

  「說不定是梓敻吧,因為他是一臉滿足的回去的。」

  群尚是這麼說的,不過浩維不清楚梓敻是什麼「滿足」了。不論如何,日子總是要過,回到家也是在處理雜務而已。

  比過去有所改變的情況,就是梓敻與上官鶴達成的交易。

  在歸來第三天,上官鶴帶了大批文件到了浩維的辦公室。

  「我所調查的資料大概就只有這些了,主要都是關於上官渚音的一些案件,其中刑事案件就有十三件。要我解說給你聽嗎?」上官鶴將案件安置在桌上,浩維點點頭。

  「今年他似乎也碰過一些事,不過我調查的是更之前的資料,十三件中有十一件與心理醫生有關,就是治療他的心理醫生,另外兩件一個是他的同學一個是老師。」說完,上官鶴遲疑了一下,將已經發黃的那份檔案取出:「不過,九三年的那起案件似乎是例外呢。」

  「……九三年?」浩維愣住了。上官渚音不是十三歲才接受治療嗎?

  而上官鶴注意到浩維的疑惑,就笑著說:「可能醫生還不知道吧?關於上官渚音的一些事情。例如,大哥是怎麼知道他的存在的。」

  「可以跟我說嗎?」

  「醫生想知道當然沒問題。基本上就是因為這個命案──九三年三月七日,一名心理醫生的屍體被發現在自宅,然後裡頭只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他就是渚音。」上官鶴習慣性的推推眼鏡,慢慢的說道:「因為抓不到兇手,所以才稍微調查了一下那小孩的事情:小孩的經歷幾乎是被抹殺掉的,連小學也沒上,但經過調查卻發現他是姜綺魅的兒子。」

  「姜……綺魅?」這又是誰?浩維似乎聽過這個人的名字,卻想不起來。

  「姜綺魅是約二十年前的一個女演員,長得十分漂亮,我在電視上看過她幾次。她出道兩年就退隱了,據說是因為懷孕,而我調查過的結果,她在七年後就自殺了──我想那應該是自殺。」上官鶴說著翻看其他文件,而將其中一份交給浩維:「總之,被報出渚音是她的兒子後,這件事曾鬧過一陣,而大哥知道這件事馬上就收養他了。」

  「原來如此。」浩維點點頭,收下這份文件。「之前都不知道渚音的事?」

  「是啊,我怎麼查也查不到。但這跟我想查的事情也沒什麼關係。」

  「我明白了。」浩維微笑示意。

  渚音之所以人格分裂,事實上是因為他之前的經歷。

  新年期過完之後,取得主導權的群尚有些無所適從;他感到不安。不只是他,他感覺身體內部的其他人也處於不安的情緒下。就連現在他被杜耀邀去打籃球,他也覺得無精打采,只能坐在籃球架下發呆。

  雖然他算是結束了一場而休息,但自己清楚過去不是這樣的。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群尚思索著,太過專心,卻沒聽到四周的警告──瞬間,他給籃球砸了。

  「你沒事吧!」除群尚的朋友外,一些球友也緊張的跑過來關心他,只見群尚手按著紅腫的額頭不作聲。跟著跑來的杜耀彎下身,摸摸群尚的頭:「你沒事吧?渚音」

  「我沒事……」說這話的群尚臉帶如花綻放般的微笑,另一隻手卻直挺挺的比了中指,連帶殺氣也隨之散發。一些球友見狀是閃的閃逃的逃,只有杜耀沒有走──他給群尚那只比著中指的手抓住領子。

  「別這樣嘛!來,秀秀喔~」杜耀陪著笑臉按按群尚的額頭,卻被群尚拍掉:「你是趁機佔我便宜啊?」

  「啊你是想怎樣啦?」杜耀無辜的說,群尚則是放開抓住杜耀的手,整個人一跳,站起來:「算啦,也是因為我發呆才會被球打到,沒什麼好生氣的。」

  杜耀皺眉,也跟著站起來:「你真的沒事嗎?」

  他會這麼說,是因為以過去的印象來說群尚不可能閃不過那顆球。這點群尚也很清楚,對於肉體上的運用,他甚至不比梓敻差。

  「最近好像心事重重啊──」杜耀繼續問著,拍了拍群尚的肩膀:「怎麼了?有什麼煩惱的事可以跟我說?」

  「也沒什麼……」自己也不太清楚是重點,他不懂為何人格們會像面臨災禍般的動也不動。就算他知道怎麼回事,也不可以跟杜耀商量。

  杜耀若有所思的想著,點點頭。「原來如此。是低潮期啊,這個我以前也有過。」群尚一聽疑惑的望著杜耀,而見杜耀一本正經的說著:「一直沒打手槍的話真的很痛苦,我知道你現在跟那位醫生住很不好意思這麼做對不對,這下交給我就好了。來我家吧,我家有許多A片可以看,包括大浦安娜跟草莓牛奶的喔!」

  群尚呆滯的看著他,然後轉過身。

  「各位~杜耀好下流啊!他說他家裡一堆A片啦!還叫我去他家打手槍!」

  這話果然驚動整個球場,也讓所有的人望向杜耀,一些在球場上打球的女孩還指指點點。杜耀一邊忙著跟跑來湊熱鬧的人解釋,群尚就伸了懶腰,回到球場上去打球了。

  看來是打起精神了嗎?看著這情形的杜耀,此時卻擔心起自己的名聲。他歎著氣看著其他人回去打籃球,自己則懶懶的靠在球架下休息。

  「你是杜耀吧?」

  突然的聲音響起,杜耀抬頭,卻看見浩維在對他招手。

  「啊,渚音的心理醫生啊,好久不見啊。」杜耀坐了起來,對著浩維笑:「來找渚音啊?」

  「是啊,我的事情告一段落,所以想說可以來接他。」群尚也提過希望浩維有空就開車找他,不過看來他依舊在球賽中呢。浩維看著打籃球的群尚,動作十分漂亮準確。

  「很厲害吧,跟他鬥牛我從來沒贏過,他不只聰明,運動神經也很好。」杜耀如此評論著,浩維也點點頭。跟群尚相處的時間不多,今天算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才能。

  「他有沒有參加什麼運動社團或校隊啊?」

  「沒有啊,這幾年來都沒有參加過,某方面他還滿低調的。」

  「喔……」浩維思考著,卻一愣,轉頭看向杜耀:「等等,你說……這幾年來?你很久以前就認識他了?」

  杜耀抓抓頭,一臉不解:「嗯?認識四、五年有了吧?我跟他國小就認識喔!渚音沒跟你說嗎?」

  「沒說過……嗯──」浩維回頭看著打球的群尚,再看看杜耀:「關於他的事,你可以說一些嗎?」

  「你不是他的心理醫生嗎?怎麼會不知道這種事?」杜耀疑惑的問,浩維聞言別過頭:「這說來話長,他其實不是很配合我啊……」自己也不想追問也是原因之一。但在梓敻說過「調查過去的事情看看吧」,浩維才比較積極的。

  似乎理解浩維想法的杜耀一笑,轉了頭上的紅帽:「我明白了,那就讓我提供一些資訊吧。畢竟身為好友的我也想幫他。」

  浩維也微笑示意,坐在杜耀旁邊。

  「渚音怎麼說呢……一開始見到他的時候不是現在這樣,是個非常陰沉的人,同時也很不起眼。轉校到我們這的時候還沒啥人注意到他呢。」杜耀壓低帽子,望著前方:「不過如果仔細觀察他的話,就會發現這個人給人一種奇怪而強烈的壓迫感,當時的我別說跟他作朋友了,甚至不敢接近他。」

  這就是過去的渚音嗎?浩維思考。

  杜耀繼續說著:「那種感覺消失大約是在國中快聯考的時候,他突然變得很成熟,還時常面帶笑容,我就是那時跟他成為死黨的。」

  是夕遠吧?浩維微笑,看來那時候夕遠是非常努力的。

  「那之後你們就一直是好友啦?」

  「是啊,不過這兩年來比較好,他比較平易近人、容易打屁了,雖然……」杜耀頓了一下,苦笑:「他還是一味的將心事往肚裡吞。」

  浩維不禁也歎了口氣,兩人的對話陷入沉默。

  忽然杜耀跳了起來,笑道:「沒差啦!他已經會跟我說很多事了,能這樣我就該偷笑了。」

  「喔……」浩維覺得很不可思議。眼前這個少年與上官渚音作了那麼久的朋友,說不定……也知道他有多重人格?浩維緊張了起來,問道:「你會不會覺得奇怪?他的個性常常變來變去的。」

  杜耀一聽,認真的思考一陣。

  「這倒是,平時是這樣,考試或其他就是另一回事……」杜耀正經的點了點頭,嗯的一聲,「他該不會有多重人格吧?」

  在浩維臉瞬間刷白說不出話的同時,杜耀又笑著揮手:「哈哈哈……哪有這麼扯的事。」

  「是……是啊……」浩維擦了擦冷汗。

  而杜耀抬起頭,若有所思:「我想他以前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才會讓他在不同的場合戴上不同的面具。」

  確實可以這麼說,浩維想。

  忽然杜耀看著地上的浩維:「醫生,你知道渚音為什麼怕血嗎?」

  「你知道嗎?」浩維抬起頭,而杜耀一本正經:「我不知道耶。」這麼快的回答讓浩維差點跌倒,杜耀卻說了下去:「不過我聽他說過,那是本能性的抗拒。」

  本能性的抗拒嗎?浩維不由得想起朔閉提過的「防禦」。擁有最正常性格的群尚,為何有血液恐懼症,他要防的是什麼?浩維想的太專心,以至於他沒聽見四周大聲嚷嚷的警告。

  在杜耀以俐落的姿勢閃的老遠時,浩維的頭也給籃球狠狠的砸中了。

  按著頭,被敲到神經的浩維感覺自己快哭出來了,抱著頭縮在地上。一旁的人也過來關心。不同的是,伴隨著一陣笑聲:「來了怎麼不先打招呼?浩維兄。」

  「群……渚音!」浩維勉強看著逆光而來的群尚,對方似乎在笑。

  「怎麼啦,你跟他聊什麼?」群尚問著,他指的是杜耀。

  「沒什麼,陳年往事。」杜耀擺擺手。

  群尚一聽困惑的看著地上的浩維,而浩維站起來,拍掉屁股上的灰:「看你在打球,不方便打擾嘛!」

  群尚手招了招,浩維不解,只是走了過去。等到兩人幾乎要撞在一起,群尚才小聲的說:「怎麼會問他這個?你不怕被他發現什麼嗎?」

  「還好吧,而且也還沒從你們身上問到一些事啊。」浩維緊張的說。

  群尚沉默了一會,然後抬起頭。

  「找個地方吃飯吧,我把一些事情告訴你。」


  他們兩人來到了之前去過的咖啡廳──異端人,並點了一些不帶血的餐點。一邊吃,群尚也一邊說:「關於過去的事情,也許該跟你說了。我想之前梓敻提過了一些,就是記憶相通的事情。」

  「嗯。」浩維吃了一口雞肉咖哩。

  「不過不是每個人的記憶都是相通的,同時過去的記憶也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夕遠跟梓敻說不定清楚,但我已經毫無記憶,只殘留一點點模糊的印象。朔閉應該跟我差不多。」群尚喝了一口水,用手撐著額頭:「夕遠也提過,就算是他,所知道的記憶也有限,甚至是斷斷續續的。從我們分裂以後的經驗來看,有些親身經歷是可以獨自保留的,也就是說,那些記憶被渚音保留了……這是夕遠判斷渚音還存在的原因。」

  「原來如此,這倒是個不錯的參考點呢。」浩維思索著,群尚則苦笑:「這沒什麼,抱歉幫不上什麼忙。」

  「不會啊,倒是……」放下湯匙,浩維嚴肅的說著:「你這幾天怎麼了呢?看起來很沒精神的樣子。」

  群尚一愣,為難的移動眼神。沉默許久,他忽然才開口:「有件事我沒跟你說。」

  「什麼?」

  「上次在飛機上,我不是出來過一陣子嗎?」群尚按著頭,閉上眼睛:「我不知道是誰喚我醒來的,但是我感覺有深沉的殺意,在腦中環繞不去。」

  浩維睜大眼,群尚也不說話了。

  「放心。」浩維說著,給群尚倒了一點茶:「你們遭遇危險的話,我一定會想盡辦法的幫助你們的。我確信我會這麼做。」好幾次自己回想起來做了愚蠢的行為,卻是要幫助這個孩子。

  群尚又一愣,忽然笑了,還笑得很響亮。

  「浩維兄你真是大好人耶!我們每個人都這麼公認。」

  「這有什麼好笑的?」浩維臉紅了起來,而群尚突然止住笑,變得平靜的表情。

  「可是,我卻覺得,浩維兄不用那麼拚命也行。」

  浩維不解。「怎麼這麼說?」

  聽到浩維的問話,群尚又微笑。

  「那天感覺到的殺意,不是針對別人,就是針對你啊。」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8

《第四十一章》

  在中間的庭院練習著小提琴,浩維演奏的是貝多芬的春之奏鳴曲,那是首柔和的樂曲。短短兩天,他就已經練習的如此熟練,這點讓他十分的高興。

  此時的他也才剛滿十四歲,入科學協會也快一年了。強烈的競爭壓力讓他感覺痛苦,但他覺得自己能學到更多的東西也算是好事。無論如何,只有這樣才能讓異於常人的自己受到肯定,這樣父母也會比較高興吧?浩維這麼想著,持續的苦練自己的技術。

  就在他練習第五次的時候,身邊有個人拍了拍手,浩維也嚇得停下來。

  「為何要停呢?浩維,你演奏的相當好啊。」走來的是他的一名老師,是鼓勵他練習音樂的那一位。老師笑著走上來,拍拍浩維的肩:「你果然有音樂上的才華,天才就是不一樣。」

  「老師您過獎了。」浩維羞澀的低了低頭,卻發現老師身後站了一名婦人和一個小孩,不禁好奇。「老師,他們是?」

  「喔,浩維,介紹給你認識。這位是姜小姐。」老師笑著用手迎接那名婦人。婦人長得十分美麗,笑容也很甜美。浩維臉一紅,向那位婦人行了禮,而不小心瞄到婦人身旁的小孩一眼。

  小孩的年紀大約五、六歲,似乎在笑著。

  奇怪?浩維揉揉眼,才聽到老師說著:「……姐是我們會長的朋友,今天帶著孩子來這裡看看。浩維,你有聽到嗎?」

  「啊,是……對不起。」浩維緊張的低下頭。雖然感到不好意思,腦中卻一直出現剛剛的疑問──那個笑,好像不是笑。

  比空氣還沒存在感。

  眼睛沒望著小孩,腦中就忘記了小孩的模樣;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長得如何他全都忘記了。浩維疑惑,眼睛一轉,想將那個小孩看得清楚點,忽然眼前一黑。

  脖子也被緊緊的掐住。

  困惑與恐懼同時淹滿浩維的胸口,浩維勉強想看清眼前的事物,卻望到一雙黑得看不見深處的眼睛,空洞的望著自己。

  「我已經警告過你,不要干涉我的事情。」

  浩維大叫起來,手一揮,聽到一堆紙張飄散空中的聲音。驚恐的睜開眼,浩維才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自己的辦公室。

  原來自己在查閱文件的同時累得睡著,還作了個惡夢。浩維摸摸自己的頸部,確定沒有勒痕之類的東西後,走向洗手間用冷水潑自己的臉。

  那個不只是惡夢,浩維確認著;那是清晰的回憶。自從上次的催眠經驗將自己過去給喚醒以後,浩維過去許多已經忘卻的記憶常常出現在夢中,尤其是見到一些與過去有關的事物。浩維想著,撿起被自己拍落的那份文件──姜綺魅的檔案。

  「夢裡的女人是她,我想起來了。原來我與她是見過面的。」浩維思考著,想回想起夢境。雖說是見過,不過也只有那一面之緣。

  「在姜綺魅身邊的……是渚音嗎?」浩維想著,的確,以年紀來說是差不多的,但卻想不起那孩子的模樣。也許是自己沒有特別的印象?但是「不像笑的笑」卻一直記得很清楚,他內心甚至對這種感覺有某種恐懼。

  最奇怪的是夢境的發展,那就不只是回憶的部分。

  夢也有潛意識的暗示作用,這難道是說警告自己不要再調查渚音?也許是群尚對他提過的「殺意」讓他作了這樣的夢。很恐怖,但也很悲傷,浩維也說不上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浩維思考,也翻看著姜綺魅的資料:她的精神不太穩定,說是自殺,聽說是一邊唱著歌一邊在海邊跳舞,然後一躍而下。

  之後渚音的境遇浩維並不清楚,但他是在第一個命案的心理醫生家裡被人發現的,之前好像也一直住在那裡。是那個醫生對渚音做了什麼,他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嗎?浩維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有預感那不是什麼好事,不調查說不定真的比較好。

  然而想再多也沒用,他需要的是更多的資料。目前也只能確定第一個案件的受害人是學生,也是因為渚音被認定有關係上官鵬才會找心理醫生輔導他的,之後就是心理醫生不斷遇害。

  群尚也說他不清楚過去的事,浩維想著,反正現在也不能向群尚問什麼。

  他和杜耀等好友去東部的露營區玩了,說是要散散心。

  這樣也好。一連串的殺戮下來非但浩維累了,猜想「渚音」本身也會感到疲勞。杜耀似乎是感覺到這樣的情況才主動提議一起去玩的,群尚也問過浩維的意願。浩維自然是有些擔心的,聽群尚說人格間不太穩定,因此有可能出事。

  『出事也是有可能,我們商量過也覺得不能太大意,所以浩維兄你拿著這個。』群尚說著將一個像手機的東西拿給浩維,浩維拿了起來:『這是?』

  『夕遠說要給你的。這是我們的一個人格觸以做的。像是通信器,我們手上也有拿一個,相距一公里遠的話這兩個通話器是會通的,也可以找到對方的所在地。我們發生問題的話你就可以趕過來。』

  『這樣,夕遠嗎……』還沒問出雨漓的事情,浩維對於夕遠的作為開始有些猶豫。但是他想想也沒其他方法,於是還是收下了。

  浩維回想到此,看了看手錶:「傍晚了,他們不知玩的怎樣?」


  「好~累~啊~」

  杜耀癱在帳篷前面,看著好不容易煮起來的飯鍋。他原本以為露營應該很好玩的,沒想到這麼累人。在他依然哀聲歎氣的同時,群尚走過來踹了他的頭:「吵死了!沒幫上忙就不要唉唉叫啦,礙手礙腳。」

  「渚音,你怎麼那麼狠。」杜耀開始哭著滾來滾去,連一旁的朋友也受不了了:「好啦,阿耀,你就別叫了,咖哩都煮好了。」

  聽到這件事,杜耀才開心的跳起來:晚飯總算開始了,大伙也開心的添飯裝料。雖然露營吃咖哩是家常便飯,不過對於消耗一天卡路里的男性而言這是人間美味。

  「好好吃喔~這是渚音煮的對不對,嫁給我吧!」杜耀吃了一口咖哩馬上笑著抱住群尚的腰,被群尚笑著揍了一拳:「去你的!那是小胖煮的,娶他啊!」

  杜耀一聽轉頭,看著自己豐滿的朋友不好意思的摸著頭,不禁露出正經的表情。

  「小胖,放心,你煮得再好吃我也不會娶你的。」

  「還不放開我的腰啊?」群尚再揍一記,順口吃了自己的咖哩。

  「趕快吃完,等一下搶浴室。」另一個朋友阿黑邊吃邊笑著說。

  「來不及了啦,浴室早就被搶光了,你沒看到一堆人往盥洗室衝啊?」滿嘴咖哩的杜耀指指吵吵鬧鬧的澡堂,笑了:「所以我們今天只好混雜著男人的氣味同床而眠啦!」說完杜耀馬上抱住群尚,讓群尚氣的大叫:「不要!滾開啦,臭死了、熱死了!」

  「阿耀你真的很喜歡欺負渚音耶~」阿黑皺眉笑著,「既然這樣我有個提議,那邊不是在準備營火晚會嗎?待會去吧!」

  這個提議得到大家的贊同,因此等營火一升起,他們幾個也過去了。

  說是營火晚會,除了點燃大營火以外,露營區的人也可以過來同歡,還準備卡拉OK讓人歡唱。大家又唱又鬧,整個氣氛非常歡樂。對於這幾天顯得沒精神的群尚來說,熱烈的氣氛也算種鼓舞,因此他也破例上台唱了幾首歌,現場好不熱鬧。

  待大家狂歡了幾小時,群尚也樂在其中的同時,杜耀突然從後拍他的肩膀:「好啦,渚音,趁現在。」

  「什麼趁現在?」群尚疑惑的望著杜耀,卻看對方笑得露出潔白的牙齒。

  「當然是洗澡啊!現在該洗澡的都洗完了,要不然就是在營火晚會中同樂,澡堂一定空無一人,我們趁現在去吧~」

  「喔,要叫小胖跟阿黑嗎?」群尚想起身找正在台上熱唱「笨小孩」的朋友,卻被杜耀拉下:「你沒看到他們兩個唱得多開心啊?我們先去啦!等等他們就會來了。」

  雖感到狐疑,可是群尚還是跟著杜耀回去拿衣服。

  果然正如杜耀所料,整間澡堂一個人都沒有,群尚選了一間走進去,卻一愣:「喂……」然後回頭一揍:「幹嘛跟進我這間,很擠耶!」

  「啊喲,我想一起洗會比較節省水嘛!」杜耀笑著被推出浴間,然後選了群尚旁邊的浴間。這些浴間的隔間是水泥牆,高度也只有到肩膀,所以兩人還是看的到對方。

  「渚音,你果然是男的啊。」待渚音脫完衣服後,趴在牆上的杜耀忍不住說著,而被群尚白了一眼:「你到底是來洗澡還是來幹嘛的?」

  「沒啦沒啦,開個玩笑。」杜耀說著拿下了紅帽子,而群尚也愣了一下:「你的傷還沒好?」

  「廢話,要不然我幹嘛戴帽子?」杜耀疑惑的將帽子放在置衣籃,並本能性的摸摸後腦那塊長不出頭髮的傷痕。

  群尚沒說話,只是先轉開了熱水。

  兩人開始塗抹肥皂,因為沒說話的緣故,整間浴室只剩兩人的淋浴聲。原本杜耀也是靜靜的搓著肥皂,卻忽然轉頭看著群尚:「抱歉。」

  「什麼?」群尚抹著雙手。

  「阿志(注一)的事啊,我早就知道他可能會對你不利,可是卻沒辦法幫你。之前就一直想跟你說了……」

  「喔,原來你是想說這個啊,沒關係啦,不用介意。」群尚笑笑,抹著自己的身體:「而且我也不是不知道這種事。」

  「你已經知道了?那你為什麼還……」杜耀疑惑的望著群尚,群尚搖搖頭:「我只是對自己太有自信了,你看,我到最後還不是沒事?所以,你也不用為了這件事道歉。」

  他輕輕笑著,將身上的污垢給搓掉,卻看見杜耀正經的望著他。

  「我還是要道歉,我是你的朋友,關心你或者挺你根本是應該的啊。」

  聞言,群尚不由得皺眉望著杜耀,「你不會是對我另有所圖吧?」

  杜耀一聽馬上大笑起來,又輕咳兩聲:「好啦講正格的,你老是捲入奇怪的事件中,簡直跟金田一或柯南一樣嘛!普通人哪像你那麼需要保護啊。想當初我頭上的傷就是這樣來的。」

  「咦?」群尚一愣,望向杜耀:「你的傷是……」

  「什麼?你不就是當事人嗎?唔……」杜耀睜大眼,盯著群尚:「你忘記了?」

  群尚是一臉錯愕。

  看見群尚那麼吃驚的模樣,杜耀歎了口氣,轉過頭:「難怪我提到傷口的事你都沒啥反應,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臉色變得蒼白,群尚低下頭,顫聲的說著:「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呃~~就是你剛轉來的時候啊,我記得那時候有些白目會欺負你,結果有次理化課的時候不是發生那件事嗎?藥水爆炸起來,那個最白爛的傢伙還被大幅炸傷,我的頭也被碎玻璃刺到。我還記得你就站在旁邊居然沒事,就這樣看著我們……不過,仔細想想怎麼可能嘛,你不是怕血嗎,大概是我腦袋敲到所以昏了……」杜耀說完笑著往群尚的方向看去,卻看不到人,但蓮蓬頭還是開著。

  他感到疑惑,不禁往下方看去,就看到群尚倒在下頭。

  「咦!渚音,你是昏倒還是睡著啊,醒醒啊!」杜耀驚恐的跳到群尚的浴間,順手打開了他的門。群尚似乎已經失去意識,杜耀不知道怎麼辦之餘只想找人來幫忙。

  此時幸運的,其他來露營的人也嘻嘻哈哈的來了,而杜耀則喊叫:「喂~~來幫忙啊!」

  其他人一聽馬上往他們那邊看,卻各個目瞪口呆。也是,看到一個男人壓在另一個男人身上,而且都沒穿衣服,任誰都會有這樣的反應的。

  杜耀查覺大家臉色不對,連忙解釋著:「不~不是啦,他昏過去了,快救救他啊!」

  眾人有些還在困惑「因為什麼而昏過去?」也有些來幫忙了,杜耀將浴巾披在群尚身上,連衣服也不穿就抱著群尚要衝出去。隱約中,群尚有些意識。

  那是渚音帶走的記憶之一。


  (注一)參見心理遊戲第三章至第八章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9

《第四十二章》

 「啊呀,我都說我沒事了。」

  揮揮手,群尚皺眉看著其他一臉擔心的好友,尤其是杜耀更是一臉認真:「你可是從昨晚洗澡就昏到今天早上耶,任誰都覺得不能放著不管好不好?」加上很多人都誤會是不是因為自己做了什麼才會讓群尚這樣,杜耀感覺自己的名聲大損,不知情的只有昏迷的群尚而已。

  「大概是洗澡洗太熱,血液循環不良罷了,加上昨天玩得太累了嘛。」群尚揮了揮手,卻感覺十分緊張。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昏倒?事實上也是想逃避的心理誠實的反應在自己上身罷了,因為說不定杜耀推算下去,可能就會發現「上官渚音」的秘密了,才有這樣的反應打斷他的行動。

  在四十七個人格之中,屬自己的性格最正常,但相對的自己的生理反應是四十七個人裡頭最強的;恐血症也只是冰山一角吧?將心理的問題反應在生理狀態上,這就是自己能保持正常心理的緣故,最近精神狀態的不好導致這種現象變嚴重了,讓群尚很傷腦筋。

  「總之,與其你擔心我不如想想今天要怎麼過吧。」群尚擺擺手。

  杜耀雖是一臉擔心,不過看群尚很堅持,就沒再說什麼了。本來也就是要帶他來散心,因此還是隨群尚高興。

  既然大家達到共識,阿黑就拿起營區的建議行程:「上頭說可以攻頂,我們也試試看吧?」

  這個營區本身是山上開闢出的休閒區,因此也有規劃這樣的行程。

  「好像會很累的樣子。」小胖有些不安,杜耀搖搖手:「反正我們也不趕時間,花一天的時候慢慢晃到山頂,剛好可以看夕陽吧?下山的話又比較快,所以這麼辦吧。」

  山道不會很陡,且四周充滿綠意,加上溫和的微風,因此這讓人感覺十分舒適。群尚邊走邊伸展身體,也大力呼吸,想把森林的精華全吸入體內。這的確對恢復體力很有幫助,緊繃的神經也隨之舒展開來。雖然是這樣,但一面走上山的群尚卻依然帶著警覺。

  昨晚他沉入體內的時候,就看見夕遠浮現了。通常夕遠獨自出現都沒什麼好事。

  『群尚,夜語幫你排過塔羅了,你可能會發生危險,絕對要小心。』

  要避開危險也可以,但是這個危機也會跟朋友一起碰到;自己避開意味著要捨棄朋友,群尚可不喜歡。否則他大可不必硬撐著。想著,已經到了半山腰了,甚至連中午都還沒到呢!一路上大家哼著歌聊些無聊話題,卻聽到一旁有小孩的嬉鬧聲。

  「會不會是有木頭遊樂園之類的東西啊?」杜耀好奇的望聲音傳來的方向,並笑著拉住群尚:「渚音,我們去看看。」

  「可以啊。」通常這種露營區都有那樣的木造休閒區,對此不排斥的群尚於是跟著杜耀過去。但越走近笑聲群尚就越感覺古怪,這森林是越來越荒涼,根本不像被開發過的地方。

  在他們看到笑聲傳來的地方時才發現:那是一群小孩,正用BB彈射著大樹上一團咖啡色的東西。

  「喂,小朋友,你們在幹嘛,不要亂玩啊。」杜耀馬上皺著眉頭去制止,而那些小孩非但不理會他,有些還拿BB彈射他。杜耀氣得不想理,拍掉一些BB彈後就轉身對著群尚抱怨:「現在死小孩真多耶,回去吧……嗯?」杜耀拍著群尚的肩膀,卻發覺群尚的表情不對。

  「耀,我們最好快閃。」群尚咬緊牙,因為他看到一群黑壓壓的東西從那團咖啡色物體內飛出來。

  那是蜂巢。

  一部分不知什麼的蜂種已向小孩們撲去,小孩們各個尖叫哭逃。杜耀見狀自然也嚇了一大跳,原本想去搭救,卻發現一部分的蜂群已飛向自己。

  「快逃啊!」想也不想,群尚拉了杜耀就往回衝,蜂群也跟著過來發出刺耳的聲音。群尚脫下外套在空中揮舞,注意到蜂群追蹤外套以後,就將外套往下方扔,然後把杜耀一起壓著趴下。

  外套一路往山下墜,蜂群也跟了下去。

  兩人趴在地上沉默許久,確認蜂群的聲音不再,杜耀才站起來:「嘩,渚音,想不到你知道這一招。」

  「這算常識啦,你跑來露營登山也不先查一下喔?」群尚沒好氣的說,他拍掉地上的枯葉爬起來,看看四周,「這是哪裡?」

  並不是他們原來來的地方,他們跑錯方向。

  杜耀不禁吞了口口水,「我們迷路了?」

  「……在山上難免啦,既然我們是往回跑,位置應該不會離山道太遠,說不定大聲呼救就會有人來找我們了。」群尚抓了抓頭,所謂的災難是指這個啊。

  「我明白了,就讓我試試吧。」杜耀說著,深吸一口氣──

  喂──!救命啊!快救我們啊──!!

  喊了大約三分鐘,杜耀也累得坐下來,群尚也正經的望著四周:「不會是因為中間障礙太多導致聲音傳不過去吧?我看用手機好了。」

  他拿起手機,顯示收不到訊號。

  「我的也是。」杜耀搖晃著手機。

  「不能冒然行動,如果他們在搜尋我們的話只怕會因為這樣找不到人。我們暫時在這裡等吧?」群尚伸了個懶腰,找了塊石頭坐下:「也許他們還在處理蜂群的事。」


  「你說找不到人?」小胖驚訝的望著營區所謂的搜救隊,幾個被蜂群叮得哇哇叫的小孩已經被救回來,但自己的兩個朋友卻不見蹤影。

  一名搜救隊員卻不太關心的挖挖鼻孔:「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說不定你那兩個朋友已經回來了,都成年人了,至少會照顧自己吧?」話沒說完,阿黑就伸手抓住那個隊員的領子:「你這還算是人嗎!居然可以丟著他們兩個不救,現在是冬天耶,人死了怎麼辦,你們園區連這也不肯負責嗎!」

  「先生,你冷靜點,現在蜂群還沒驅趕完,我們先將遊客帶下山,卻真的沒見到你說的兩個人,我們已經派人去搜救了。」看起來像隊長的人出來打圓場,一臉緊張的樣子。阿黑這才放下他抓住的那個隊員,走的時候還聽到那個隊員罵了聲干。

  「不會是把阿耀跟渚音當成弄出蜂群的犯人吧?他們兩個都很成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的。」小胖說著往哭鬧的小孩們看,他覺得根本就是那些孩子在玩。

  阿黑皺皺眉:「不管是不是,我覺得那些搜救隊根本靠不得,該怎麼辦?」

  小胖低頭沉思了一會,忽然拍掌:「有了!我們不是有簽保險嗎,也有順便留緊急聯絡人,先叫他們來吧,而且渚音不是有錢人嗎?說不定會派直升機去救他們哩!」

  「真的會那麼誇張嗎?」阿黑不可思議的想著,拿出了之前大家簽過的單子。「張浩維……這是誰啊?」


  天色晚了,卻沒看到搜救人員的跡象,群尚發覺自己想錯了:也許根本沒有人會來救他們。他們已經先吃掉了午餐的麵包,但看情況得餓一個晚上了。

  「怎麼辦,渚音,我們會不會這樣死在山上啊?」杜耀忍不住問著。

  「我原本還在想應該很快就會獲救的,真想不到啊──說不定我們闖入禁區哩。」群尚抓了抓頭。有那種蜂類的話,搞不好還有更恐怖的東西存在也說不定,例如熊啊、毒蛇啊。

  「看來只能熬過這一夜了。」杜耀說著打開背包,裡頭有CD隨身聽跟CD包,還有一些零食。「吃吧,雖然不算什麼。」

  「你真是沒常識耶,哪有人帶零嘴上山的啊,吃了會口乾啊。」群尚苦笑著,但此時也只能感激,可以補充熱量是好事。他想著也打開背包,有毛毯、打火機、水壺等等實用的東西。

  「只可惜沒有指南針跟地圖,最近天氣比較陰還沒法靠太陽來判斷方位。」

  「能熬過這一夜已是幸運了,至少你還有點常識。」杜耀慶幸的找了一些枯葉堆了起來,旁邊挖了土坑,並用打火機點火:「這樣應該不會有怪東西跑過來。」

  「也要小心不要引起森林大火喔。」群尚歎氣,最近的衰事已經夠多了。「早點睡吧,明天試試能不能找到路好了,不知往上走比較好還是往下走。」

  「聽說靠著溪流往下走一定沒問題,但是我們也不確定溪流在哪。」杜耀思索著,卻忽然笑了,轉頭看向群尚:「我們怎麼睡比較好?」

  「什麼意思?」

  「只有我們兩個人啊,聽說用體溫取暖是常有的事……」

  群尚馬上踹了杜耀一腳:「滾開,我要一個人披毛毯。」

  在杜耀哭著說自己是開玩笑的同時,群尚也採了折衷的辦法:兩人背靠背一起捲著毛毯睡。


  晚了,浩維依舊留在辦公室查著資料。除了渚音的過去,他開始好奇群尚這個人格的事。

  群尚在人格中的性格據說是最正常的,但也是唯一有恐血症的人格;浩維翻看著心理疾病的書籍,一邊在思考著。血液恐懼症自然是恐懼症的一種,會對特定的人、事、物產生持續而不合理的焦慮甚至抗拒反應。除此之外群尚與常人無異,因此浩維特別注意這一點。

  雖然也可能毫無理由,但是或許是經歷過某種情境,才會導致群尚有恐血症吧?也許是某種意外給他帶來死一般的恐怖,真要說的通的話可能是第一個命案──那個心理醫生是遭到強烈的外力重擊而死的,死狀當然非常難看。

  因為群尚是分裂出的人格,可能是本體將這種恐懼給分裂出來也說不定,事實上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是浩維又想到朔閉說的話,群尚害怕血液也是一種防禦。恐懼見血究竟能避開什麼呢?浩維不禁思考看到血會有什麼反應;感到嘔心是一定的,不忍看見傷痛也是怕感同身受。浩維也能理解,有時候看到痛苦的人好像自己也很痛似的,不過這並非什麼重點。

  浩維思考更原始的生物本能:以猛獸來說,為了要覓食的緣故,血的氣味會吸引那些獵食者,進而會令那些野獸產生亢奮及增加食慾,「噬血」這個詞就是指這個吧?

  如果說群尚的恐血症是種「防禦」的話,說不定……浩維想到這裡不禁嚴肅起來,在他想查點其他資料的同時,電話響起了。

  「喂?」浩維疑惑的拿起電話,卻睜大了眼:「你說什麼?失蹤?」


  群尚睜開了眼,天色還很暗,不過看手錶的時間已經是五六點了。他喚醒還在睡的杜耀,兩人拍拍身上的灰準備要啟程。

  「往下方走吧,應該走一個小時就能到山下。」群尚說著。但事實上他也很彷徨;不知道正路在哪,只怕越走離營區越遠,加上自己身體狀況也不好。群尚很清楚,前陣子那接二連三的事件太耗精神與體力,現在又碰到這樣的事。

  似乎注意到群尚的不安,杜耀拍拍他的頭:「至少我們是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的。」

  「謝謝。」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也有一個小時,但這座森林卻像鬼打牆一般,怎麼走也走不出去,而且可以看到的部分都看起來差不多。杜耀開始懷疑往下走可能是個錯誤,但現在也沒時間後悔,因為兩個人都有點餓了。

  「如果有帶什麼吃的就好了,對吧,渚音。」杜耀不禁自嘲著,應思考該不該講些冷笑話來改變氣氛,卻見群尚停了下來。

  「渚音?」有些緊張,杜耀看著發呆的群尚,擔心自己講錯什麼。

  群尚卻看著某棵樹的上方,「阿耀……你有沒有聞到甜甜的味道?」

  「什麼甜甜的?」杜耀不解,卻看到群尚已經爬上了那棵樹,動作靈魂的就像一隻猴子。杜耀驚訝跑到那棵樹下想理清這個情況,卻見群尚已經爬到了樹頂,幾乎見不到人影了。

  「喂!渚音,你幹什麼啊?」杜耀在下頭喊著,就見群尚從上扔下了一些東西

  樹果。

  「呃,你是要吃這個嗎?看不出來是什麼品種耶。」杜耀疑惑的拿起那些果子,好像是漿果類,都爛得差不多了,還聞的到酒味,可能發酵了吧?杜耀不禁擔心的往上頭看,發現群尚正毫無思考的吃著果子。

  「喂~~你還真吃啊,中毒怎麼辦?」杜耀不禁更擔心,而坐在樹枝上的群尚不僅沒回應,還越吃越多。杜耀想爬上去救他,無奈肚子餓沒力氣。說不定這些果子真的能吃,杜耀想著,卻聽見碰的一聲。

  群尚穩穩的跳了下來,姿勢之正確可以參加奧運體操。

  「渚音,你沒事吧?」杜耀說著跑了過去,卻發現群尚掛著詭異的笑。

  「嘿嘿……嘿嘿嘿……」群尚一邊笑著,掩起面:「那個好好吃喔~」

  杜耀有些擔心的摸摸群尚的額頭,發現有點發熱。在他想是否是感冒還是其他狀況的同時,群尚忽然軟綿綿的倒在他懷裡。

  這是什麼情形?

  「耀……唔……好暈喔……」

  這該說天上掉下來的禮物還是送到嘴裡的肉?杜耀滿是驚恐,卻忽然想起來:剛剛那些漿果含有的酒味。莫非他吃了那些果子,現在醉了?抱著群尚的杜耀不知道這情形是好是壞,那麼點酒精就醉,也不知道該說可愛還是沒酒量?

  想想也算了,杜耀先將群尚靠在樹邊讓他休息,自己則到附近查看。因為水壺也快沒水了,杜耀想找點水源,也許對喝醉的群尚有所幫助。

  留在原處的群尚意識矇矓,幾乎無法思考;他現在只覺得餓。

  吃了再多東西也覺得餓,那些果子是不夠的。他還想吃更多的東西,尤其現在腦筋一片模糊,只有飢餓是最誠實的語言。忽然,他又聞到了,食物的來源之處。

  血腥味。

  「啊~不小心劃到了。」杜耀困擾的望著自己的手掌,因為扶著樹幹不小心弄傷,血都流出來了。杜耀本能性的舔掉手上的血,卻沒注意到背後多了一個人。

  酒可以消除人的防禦,減低控制力,提高膽量、慾望,想知道一個人的真面目,灌醉他就好了。這是梓敻說過的話。

  群尚無意識的笑了,眼前是活生生的食物,新鮮的肉,那血正源源不絕的流出來。他無法思考,只覺得很餓、很渴,他要活下去。

  殺吧 殺掉他吧

  腦中不知哪裡來的聲音,群尚是看不見、聽不見,只憑著本能在行動,他伸出雙手,準備要把眼前這個東西變成自己的養份……

  「讓渚音看到可不好,他最怕血了。」

  群尚愣住了。

  持續的前進,杜耀依然在自言自語:「這次也麻煩他了,得趕快找水才行,要不然怎麼稱的上是朋友……」

  一瞬間,群尚跑的老遠。

  他竭盡全力的往前跑,幾乎要忽略手上的痛楚:為了保持清醒,他折斷自己的手指,總算能有一絲理智。群尚苦笑著,嚴重的飢餓非但讓他變成野獸,連對四周的感覺也更清楚了。植物的氣味、風聲、人煙,他似乎能感覺到方向。

  一定得逃出去,然後,救他……群尚咬緊牙,往他覺得有人的方向前進。聲音似乎越來越吵雜,他感覺自己也快到正道了,然而疲勞與飢餓卻逐漸消磨自己的意識。

  群尚還想前進,但他已經走不動了。他累得跪下,嘴中渴望著剛剛的香甜。

  忽然響起了聲音──自己的背包。群尚疑惑著,勉強的從背包中找出聲音來源:那是像通話器的東西,夕遠說過是觸以做的機器。

  是浩維兄,他找到我了。群尚安心了,閉上眼睛。


  「……尚!群尚!」

  浩維的聲音傳進耳裡,群尚勉強的睜開眼,見到浩維跟一群像搜救隊的人圍在身邊,不覺笑了。

  「浩維……兄……」群尚微聲說道,手指的一個方向:「他在那裡……杜耀……快去救他……」

  說完,群尚失去意識。


  等他再度醒來,發覺自己躺在病床上,手打著點滴──大概是葡萄醣。

  真是又一次的住院。群尚坐了起來,看著趴在床上休息的浩維,就拍拍浩維的頭:「浩維兄。」

  「嚇!你醒來啦。」浩維猛地給嚇醒,望著較有精神的群尚:「你沒事就太好了,幸好那個通話機有用。」

  「杜耀呢?」群尚只想問這個。

  「他也沒事,情況比你好多了,被救了以後吃些東西精神就好了,他父母也把他接回家了。你是怎麼啦?手指還斷了。」

  一聽,群尚看著自己左手給繃帶包起的中指,並按著額頭。

  「我差點殺了他。」

  「嗯?」

  「杜耀,我居然餓到想把他殺來吃掉……我……」群尚掩面顫抖著,面色蒼白。浩維吞了口口水,拍拍群尚的肩:「沒事了,沒事了,大家不是都獲救了嗎?」

  「可是,我無法原諒自己……」

  浩維皺起眉頭,給群尚倒了杯水:「我知道,群尚,你是……上官渚音的本能。」

  群尚訝異的望著浩維。

  「你是屬於生物性求生本能的一部分,在肢體的運用上你也很在行吧?」浩維笑著,將水遞過去:「可是你也同樣適應的社會,因此有了健全的心智。但同時,你壓抑著自己較為獸性的慾望,因此產生了排斥。你的恐血症就是這麼而來的。」

  「……原來如此。」群尚接過水,大口大口的喝掉,歎了口氣。「我果然是個野獸啊。」

  「不是這麼說,有求生本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想吃掉自己的朋友很正常嗎?」群尚咬著牙,將水杯放上茶几。

  浩維苦笑。

  「但同時,你不是也救了他嗎?你靠你的能力拯救他了。」浩維再拍拍群尚的肩,「也許你剎那間浮現你不想要的想法,但是你靠自己的力量阻止自己了吧?」浩維開始瞭解群尚的手傷是怎麼回事了。

  群尚先是沉默許久,同時也抓住自己弄斷的手指,緩緩的說:「可是,如果我以後……」

  浩維歎了口氣,摸摸群尚的頭:「你是因為太疲累才會失去控制的,同時,你給自己的壓抑太重了。你處在這個豐衣足食的狀況,根本不需要壓抑,那種本能就已經失去作用了。」

  群尚睜大了眼。

  「只有在危急的時候它才會發揮作用不是嗎?而且,你也因此得救了。所以不要感到罪疚,你做的很好。」

  彎下身,群尚緊閉眼,眼淚卻不斷湧出。但這不是悲傷的,他覺得身體變得很輕鬆。自己,終於獲得解放。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0:59

《第四十三章》

  之後,「上官渚音」本身就再也沒發生過問題,至少表面上是這麼一回事。在看似和平的渡過這個寒假時,群尚也曾經與浩維提過。

  『浩維兄,你知道嗎?最近我常常聽見一個聲音。很空洞,不知從哪裡傳來的。他不停說著〝完成了〞。』

  當然浩維也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加上自己調查渚音的過去卻陷入膠著狀態,再也查不出第一次命案以前的經歷了。就連戶口都沒登記,更別說是國民教育了,這點浩維除了疑惑也沒得到其他的啟發。他只是個心理醫生,推理或者搜尋情報都不是他的專長,也許該找洛培來幫忙。

  在浩維有這樣的想法之後,在不知不覺中,「上官渚音」就讀的學校開學了。群尚依然照著本份上學,上次慘遇「山難」的杜耀似乎也沒什麼異狀。

  如果能一直這麼和平就好了,浩維也不禁這麼想,他實在不想再見殘酷的事情。「上官渚音」也會這麼想吧?他這麼覺得。



  原本應該是要努力上課沒錯,群尚與朔閉也盡著自己的責任。

  而潛意識裡的夕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原來,這是人格間騷動的真相。

  他看著在黑暗中那個憤怒的影子,柳羯,正狠狠的揪著其他人格。

  「是你吧?夕遠,是你殺了月牙吧?」柳羯冷笑著,直盯著眼前的夕遠:「你已經開始這麼做了,消除不合你意的人格?是這樣子沒錯吧?」

  「老師才不會那麼做,柳羯你別太過份了!」循詼一邊抗議著,並守在夕遠身邊。而柳羯看了循詼一眼,笑了。

  「是你不知道才對,夕遠不就長期限制我的行動嗎?別用漂亮的理由來掩飾了!這幾天,有多少人格死去了?那大多是無關緊要的人格沒錯,但也讓我見識到你這個偽君子的真正作為。」柳羯咬緊牙,看著前方的人格們:「也該是你們這些『柱』毀掉的時候了,我會取代你們,完成那個人的希望。」

  循詼想衝上前去,卻被夕遠阻止。

  「不行,現在的你對付不了他。我不知道為什麼,但好像有什麼力量在支持他。」夕遠嚴肅的說著,將循詼擋在身後:「聽著,等下照我的話去做,時候已經到了。」

  結束了辦公室的工作,浩維哼著歌,開車回家去。現在渚音應放學了,剛好浩維可以作晚飯。到家的浩維用鑰匙開門,卻覺得哪裡不對。

  整間屋子黑茫茫的,沒點一盞燈。

  在浩維困惑的同時,卻有什麼突然撲在自己身上,害他差點撞牆。在他還搞不清楚身上的物體是啥時,對方就先說話了:「張大哥~~好想你喔,真是好久不見啊!」

  「循、循詼?」這麼吵雜的說話方式大概會是他,浩維不理會這個還在自己身上磨蹭的物體,摸索牆上的開關,打開了燈:「你幹什麼啦?怎麼回事?」

  出現在亮光下的循詼眨眨眼,露出正經的表情。

  「帶我去玩。」

  「咦?」

  「我說帶我去玩就帶我去玩!假都請好了,不要浪費,就這麼說定了。」循詼說著抓緊浩維的外套,央求著:「拜託啦,好不好?」

  浩維原本想說「要去玩怎麼不寒假就說」,但見到循詼好像有什麼隱情,只好先順著他。不會是發生什麼事吧?

  開車到了淡水河畔,有著臭味的河流實在沒啥好看的。

  「好啦,你想做什麼呢?要不要去夜市吃些東西?」浩維看著下車繞來繞去的循詼,而循詼只是搖搖頭。

  「張大哥,陪我來散散步就好。」循詼持續的向前走,浩維摸不著腦袋,只好跟了過去。這天是滿月,所以氣氛出乎意料的好。

  「你總該說了吧,幹嘛突然要我帶你出來?」浩維疑惑的問,循詼嘟起嘴。

  「……老師說時候到了……」

  「嗯?」

  「我好不容易想活下去的,怎麼會……」循詼眼眶紅了,低頭揉揉眼睛。「張大哥,我們要在這裡跟你分別了,這樣對雙方都比較好。」

  浩維訝異的望著循詼:「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老師說要通知你,去找右邊第三個抽屜唯一沒寫上名稱的那卷錄音帶,那是……」循詼說著,浩維注意到他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也變得困難。浩維緊張的想幫助他什麼,卻被循詼一把推開,自己也倒退好幾步。

  「循詼?!」浩維喊著,卻見循詼眼睛睜得老大,仰頭尖叫起來。想衝過去幫忙,浩維正起步時,對方忽然低下頭,像是沒事一般的撥弄頭髮。

  「呼,真是費了一番勁啊,沒想到這麼難搞。」他一臉無趣的說,注意到浩維的存在,冷笑起來:「你也在啊,醫生,他們在搞什麼?」

  「……你是?」浩維謹慎的望著對方,對方則是一臉輕蔑。

  「柳羯,你忘了嗎?不愧是個笨蛋啊。」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浩維身邊繞過去。浩維先是想拉住他,卻被柳羯瞪了一眼:「停手。你沒資格阻止我的,雖然他跟我說不用殺掉你也沒關係,但我還是要跟你說,你對我們要抱有感謝之意。」

  「什麼?」浩維一愣,柳羯就指著他:「想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不如查查自己的事吧,把科學協會的事情查一下。」說完,柳羯帶著笑,離開了浩維身邊。

  浩維甚至不知道柳羯說的是什麼。

  他腦中一片空白的回到家,看的上官渚音的房間已經被收的整整齊齊,好像那裡本來就該是空的。浩維曾經還懷疑家裡是否真的住過這麼一個少年,還是只是自己的幻想?

  大約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浩維才突然驚覺過來,馬上打電話給湘儀:「警察大姐!萬事不妙,上官渚音跑掉了!」


  「跑掉了?這是什麼情形?」

  在警局的湘儀嘟嚷著,而坐著填寫失蹤人口資料的浩維連苦笑也笑不去;這已經算是第三次落跑了,但這次他不得不報警。循詼說的事讓他有點介意。連房間都整理了那麼乾淨,不會是要自殺吧?但看柳羯的態度卻不像。

  以前治療過上官渚音的心理醫生不是發瘋就是死亡,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這樣的事嗎?為何只有自己被放過?浩維不解,只是填著相關資料。

  「又是他嗎?那個上官渚音。」

  令人不快的語氣傳來,浩維抬頭,看見一臉嚴肅的劉育偉就站在身邊。

  「劉警官,這麼晚了你還待在警局。」浩維感覺奇怪。

  劉育偉則冷哼一聲:「在看一些舊的檔案。不提這個,我看你還是沒辦法嘛?上官渚音還是一樣出問題不是?你敢說與他無關嗎?」

  浩維感覺胸口給揪了一下,而劉育偉冷笑起來:「我看這次抓他回來就直接把他送去科學協會好了,你就不用再傷腦筋了。」

  科學協會?浩維一愣,他想起柳羯與他提過調查科學協會的事。雖然劉育偉的態度讓人不快,但浩維總覺得這會是個線索。

  想想,浩維走出警局時撥了電話給洛培。

  『那個小孩又跑了啊?你還真辛苦耶,浩維。』聽過浩維陳述情況,洛培能想到的只有挖苦對方,同時也感覺麻煩,『那你現在打算如何?沒有方向的話我也無從找起。』

  「不是,我想請你幫忙的不是這個。」浩維緊張的說道:「科學協會,快幫我把這個組織的資料找出來。」

  洛培停頓了一會,『這樣好嗎?你不是……』

  「我已經沒問題了。說不定科學協會跟他們也有什麼關係,他跟我說調查科學協會我可以發現些什麼。拜託你了。」

  『……我明白了,記得要匯錢過來啊。』

  浩維答應了,兩人結束了對話。同時浩維也猜想著每個可能性,於是打電話給紀前昭。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渚音有到你這裡就通知我一聲,我有點擔心。」

  『這樣啊,我明白了。』又是柳羯嗎?前昭歎了口氣,說著:『醫生,說不定我可以幫上一些忙,明天約一個地方見面好嗎?』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達成協議後,前昭也掛了電話。正如夕遠說的,這個時候終於到了。前昭站了起來,將一些東西收拾好,並帶了些重要的隨身物品。然後他走到外頭,看著從以前到現在居住的房子。

  是否覺悟還不夠呢?前昭瞇起眼,然後點起了火把。


  早上,浩維迷迷糊糊的醒來,看了時鐘。他整晚沒睡好,大概是上官渚音不見的事情讓他感覺心煩。眼看已經快十點了,浩維想起跟紀前昭約在西門町異端人的事,匆匆梳洗後就出門。

  他到了西門町,發現前昭已經坐在那裡了。

  「抱歉,等很久嗎?」浩維到前昭對面的位置坐下,前昭只是苦笑。

  「不關你的事,我一早就來了,算是給他們添了麻煩。」

  「一早?」浩維不解的望著前昭,只見前昭淡淡的說著:「我把房子燒了。」

  浩維張大了嘴,前昭就說了下去:「夕遠說為了我的安全,這麼做最好。」

  「夕遠說?為什麼要這麼做?」浩維幾乎要吼出來,前昭是一本正經。

  「醫生,我之前沒跟你說過,我是金的孫子。」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直到Jose來替浩維點餐,浩維勉強點了咖啡以後,前昭才說了下去:「你可能會很驚訝,抱歉,我一直沒說。」

  「不,其實不是那麼驚訝,說不定我一直有這個感覺吧。」浩維按住頭。

  「上次柳羯曾經過來了,在我們家陳封已久的資料庫翻找著,夕遠說他可能是想找到關於自己的資料。」前昭停了一會,待Jose送上咖啡,才慢慢說了下去:「所以我才燒掉房子。我猜想柳羯的目的可能有那個吧。」

  「原來如此,說不定這才是正確的動作呢。」浩維喝了咖啡,味道比想像中的苦。

  「……我與上官渚音的認識大約三年了,是因為爺爺的關係我才認識他的,其中夕遠與我接觸,兩人達成了共識,因此我跟他慢慢與其他人格接觸,慢慢整合了一些部分。以夕遠為首的人格形態,大概就是那一陣子形成的。」前昭說著,表情卻變得嚴肅:「完全成熟的狀態,已經是爺爺死後的事了。」

  「你也很努力啊。」浩維微笑,卻覺得胸口很悶,「但是,為什麼要殺掉你爺爺呢?他明明是那麼的仁慈。」

  「我也不清楚,夕遠對爺爺的印象也很好,我從沒想過他會發生那樣的事。」前昭看起來一臉倦態,浩維猜想他一夜未睡。「不過醫生,我接觸渚音是出自我個人的意願,與爺爺無關。」

  「嗯。」浩維點點頭,卻突然心生疑惑:「等等,你說是夕遠叫你這麼做的?」

  「是啊,他說『時候要到了』。」

  「什麼時候?」

  「『渚音』……」前昭說著,浩維睜大眼,「渚音出現了。」


  「嘖,被擺了一道。」

  柳羯看著被燒成灰的那棟房子,搖搖頭。看來是夕遠事先警告那個姓紀的小鬼吧?不過也好,諒那個小鬼也不敢將資料帶出才把房子燒掉,這算是趁了自己的意。柳羯一笑,卻忽然感覺有人。

  他轉過頭,看到劉育偉就在那。

  「上官渚音……」劉育偉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將槍舉向柳羯:「這房子是你燒的吧?果然是個惡魔,走到哪都有災難發生。」

  柳羯皺起眉頭,「你是那個笨警察。」說著,他走向劉育偉:「你怎麼會到這裡?不,應該說,你幹嘛舉槍呢?我有做什麼嗎?」

  「對於現行犯是不用留情的。」劉育偉喃喃地說,語調像機械一般僵硬。

  「我什麼都沒做喔,你看,房子已經燒燬那麼久呢。」柳羯瞇眼笑著,卻看劉育偉顫抖起來,咬牙切齒的說著:「你們都一樣,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每個心腸都這麼險惡。那些從年少就開始犯罪的傢伙沒有一個可以原諒,去死!全都給我去死!」

  柳羯冷冷的看著劉育偉拉下保險,對準自己,又笑了。

  「原來如此,是那個無聊的教會啊。原來你受到他們的暗示了嗎?」柳羯笑著,在劉育偉扣下板機的同時,已到了他的背後。

  「看你這麼痛苦,就讓你解脫吧?」


  當其他人趕到的時候,就發現劉育偉已經槍殺身亡了。凶器是劉育偉的配槍,穿過太陽穴而已,不知是他殺還是被殺,他陳屍在紀前昭已燒掉的房子前。

  在驗屍的同時,湘儀也在門外等著,她約了浩維。

  「不知到為什麼警官會到那裡,可是我忽然想起上官渚音的事。你這麼提過吧,紀前昭是上官渚音的朋友。」

  「是啊,我想也是……」浩維也在門外,胸口悶痛,「紀同學曾說上官渚音會想去他家找資料,我想劉警官的死與他脫不了關係。」他想想,嚴肅了起來:「雖然劉警官人太嚴格,加上時常針對渚音,但他依然是個勤奮的警官。」

  湘儀抬起頭,看著天花板:「警官不是只針對渚音,他針對著所有的少年犯。」

  「為什麼會這麼執著呢?」浩維不解。

  「我也是聽說的,好像是十年前吧,警官曾放了一個少年犯。少年犯是初犯,只是偷了東西,因此還是警員的劉警官就放他走了,豈料,那個少年犯後來變本加厲,變成強劫犯,還犯了幾起殺人案,警官的摯友在追捕他的同時也喪命了。聽說警官對此自責不已。」湘儀歎了一口氣,低頭:「以前還覺得劉警官很煩,現在想想還真有點婉惜。」

  「……這是我的責任。」與渚音脫不了關係,浩維想著。

  他忽然想起梓敻說的話:浪費生命比殺戮還更不可原諒,活下來的人要心存感激。

  浩維握起拳頭,這件事,他絕不能放棄。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1:00

《第四十四章》

  浩維一拿到關於科學協會的資料就往自己的辦公室跑。洛培曾帶有嘲笑的意思說到也未免太拚命了,但是浩維認為不這樣就是對不起大家。循詼已經事先向自己求助了不是嗎?在接下上官渚音這個案子的同時,他已經決定要救這個孩子,什麼恨或是其他的情感已不重要,到現在才清楚自己的心情,浩維不覺苦笑。

  要救他不是為了別的事,只是為了自己。

  確定自己的想法以後,浩維也翻看著科學協會的資料:大約十五年前創立,主旨是對未來主人翁的潛能開發,雖然是台灣主辦卻有許多外國顧問。主要針對天才兒童作磨練,有許多精英課程與考試,大家都是集體生活的。自己也是約十三歲的時候被送去的,大概是十二年前的事。失去資格是在十六歲時。

  想著不愉快的記憶讓他分心。浩維翻看著科學協會的歷史,卻注意到一個奇怪的事──科學協會曾經停止一段時間。

  停的時間剛好就是自己十六歲那一年。

  浩維疑惑起來,難道自己被取消資格跟這件事情有關嗎?他再看看,停止的原因是會長忽然死亡以及重要資料遭損毀。浩維一陣驚訝,找出會長的資料,不禁倒吸一口氣。

  這個人,我在哪裡見過?

  浩維睜大了眼,趕快翻出有關上官渚音的命案。他緊緊的抓著那份文件,全身不注的顫抖。心理醫生,那個心理醫生,第一個案件受害的心理醫生就是科學協會的第一任會長。

  〝你對我們要抱有感謝之意。〞

  「所以,柳羯才會這麼說,如果那個會長的死是因為上官渚音,如果我被解除資格是因為那個會長的死,那麼……」浩維幾乎快喘不過氣,咬緊牙:「是上官渚音救了我。」

  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浩維喝了好幾杯開水。他坐下來,深深的呼吸幾次。這是他沒想到的事實,不禁讓他覺得好笑──命運之輪原來那麼早就開始運轉。

  如果那個醫生就是科學協會的會長,浩維就明白渚音發生過什麼了。他猜想著,渚音是天生聰穎的小孩,加上他未上過學就可以直接就讀,那麼給予他教育的肯定就是那個會長。可以得想而知,會長硬將精英教育套在那年幼的孩子身上,也許就是因為過度的行動導致渚音的反撲。

  忽然,浩維想起了循詼跟他提過的事。他馬上去找辦公桌右邊第三個抽屜,翻來翻去,才找到一卷沒貼標籤的錄音帶。如果照自己的習慣,每個錄音帶若聽過一遍確認後就會貼上標籤,才放入他專門放記錄的抽屜。

  循詼要他聽這卷錄音帶,莫非裡頭有什麼值得注意的訊息?浩維沒有猶豫就將錄音帶放了出來。

  先是一段沙聲,然後出現了聲音──上官渚音的聲音。

  〝張醫生,我是夕遠。

  在你聽到這卷錄音帶的時候,我可能已經殺了人,那個人說不定是你的朋友,你可能會恨我或因此痛苦,但是請冷靜的聽我說,我接下來說的事並不是為了我自己。

  當你注意到這卷錄音帶的時候,時候應該也到了,你也應該調查出一些真相了。那麼你就會知道,上官渚音曾為科學協會的實驗品。由於渚音在當時的台灣是沒登記人口的,他們才能做出非人道的行為。他們用盡乎虐待的教育方式對待上官渚音,對一個未滿十二歲的兒童強行灌輸知識。我很清楚,因為我就是這麼出現的。

  對他們來說,「我」說不定是完美的存在吧?「夕遠」之於「上官渚音」的確可以說是他們最想創造出的部分。但是與常人的觀點不同,我是有缺陷的。而梓敻就是因著我這樣的特性所產生的反動。我很慶幸,梓敻的存在讓我較為接近人了。

  在還沒分離之前,說不定我已經有了自我的意識。我明白再這樣下去,「上官渚音」的腦將會負荷不了,為了活下去,「我」殺了那個心理醫生。我不確定是不是我想的,但當時還尚完全的渚音的確是毫不猶豫的這麼做。

  至今,我還是認為這麼做是正確的,我絕對不會為此後悔。

  但是事實上已經太遲了,帶著兩年多的頭痛,腦中依然負荷不了強輸入的東西,我們開始如連鎖反應般的分裂,有了三年左右的混亂期,就是那時候,我們找不到渚音,但我深信他還存在。

  當你聽到這卷錄音帶的時候他可能已經醒來了,屆時我們將無法抗衡。在我掌握大局的這幾年來,應該就有感應到了吧?

  我僅能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事。

  大部分的人格是實驗之下的犧牲品,因此我僅陳述比較強的人格的部分。群尚所持有的是本能與適應性,朔閉則保有封鎖住的感情。循詼是特例,因為他是被我創造出來的人格。為了確保上官渚音不受威脅,我們需要一個好的情報來源,因此我賦予他電腦知識及網路社交人格。

  創造人格這種事,如果我能做到的話,別人一定也做的到。因此柳羯出現的時候我非常警覺,他有一定的目的且確實會行動,所以我才限制他。他的目的應該跟之前大家所疑惑的一樣,就是抹殺上官渚音的過去。

  我不知道那十個心理醫生是怎麼被殺的,包括你的恩師金.佛斯特。他們被殺的理由應該很單純──就是查出了上官渚音的秘密。也許是多重人格,也許是特殊的過去。柳羯的行動也是這樣,他時常要找出關於我們的文件。

  如果是渚音……是渚音這麼想,是他創造了柳羯,他非但已經取代我們,還有足夠的理由對付我們。如果他恨的是我們霸佔他的身體,那是我的責任,我死亡沒關係,但其他人是無辜的。

  是張醫生的話應該沒問題的,大家都很信賴你。

  請救救大家。〞

  錄音帶到底了,浩維也同時沉默。

  這是夕遠的自白,他毫不保留的說了許多事,包括劉雨漓可能是他殺的。但是浩維不因此感到憤怒,他覺得身體很輕,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要靠殺人才能活下去,究竟是什麼人生?何況上官渚音是被逼著如此的。自己越特別就越容易成為目標,只能將身邊的所有人當作是敵人。

  浩維幾乎要為這個少年哭了,但他又拍拍臉,讓自己強打起精神。他思索著,柳羯的目標果然是要銷毀所有關於上官渚音的醫療資料,紀前昭的住處已經去過了,劉育偉才成了犧牲者。下一步會去哪裡?

  翻了翻桌上的資料,浩維想到了。


  柳羯靠著殘留的記憶來到了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身體本能性的浮現出懷念感,這讓柳羯很不高興,這明明是讓自己的肉體受盡折磨的地方。他呼了氣,看著那棟白色的別墅。

  上官渚音曾經的家。

  如果能一把火燒掉就太好了,但是他知道資料都藏在密室裡,要不然當初給搜出來肯定會一陣騷動。不知是否該慶幸?柳羯撬開了門,準備要走進去。

  拿著手電筒四處搜尋著,柳羯顯得急燥,不論怎麼找都找不到他所想找的東西。耗在這裡一個下午,加上白天又沒有過什麼進展,讓柳羯感覺困擾。在剛殺掉這個傢伙的同時現場就被封鎖了,當時只想被救出去,結果沒考慮資料的問題。之後身體都被麻煩的人格們所操縱,沒辦法自由的行動。拖到今天才能回頭找第一個混蛋,沒想到卻找那麼久。也許是因為沒接電,許多秘門都打不開吧?

  好不容易用蠻力打開了一道門,看到了裡頭有許多386電腦的隱藏實驗室,他不覺打了個冷顫,說不定資料全在這裡。

  他高舉了手,準備要毀掉這裡的電腦,卻聽到外面傳來了聲響。

  「──羯,柳羯,你在那兒嗎?」

  「……醫生。」柳羯瞇起眼,這個人是怎麼找到這的?帶著不快的情緒,他走了出來,並看到張浩維的身影。

  「柳羯,是柳羯嗎?」被手電筒的光弄得看不清前方,但浩維還是問著。他從大家未發現上官渚音資料這點想到可能還有資料沒挖出來,因此來到第一個命案現場,幸好他似乎是趕上了。

  柳羯則望著張浩維,帶著冷淡的意味。

  「你來做什麼?想阻止我嗎?」

  「不……我也清楚你想做什麼。」遮著強光,浩維隱約可以看到對方:「你想破壞那些電腦也沒關係,但是請聽我說,至少你得跟我回去。」

  柳羯挑起了眉頭。

  當然浩維也不懂自己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實在想不到該怎麼辦,但至少希望上官渚音能在自己所觸及的地方。

  忽然冷笑起來,柳羯從外套掏出一把槍,指著浩維。

  「原來如此,你跟那些心理醫生一樣,也想將我們當作實驗品啊。」柳羯說著,拉下保險,「我不是說應該要對我們抱有感謝之意嗎?你這人真忘本。」

  「不是的,柳羯,聽我說。」面對槍口,浩維咬緊牙,向前踏了一步:「當你完成他所有的任務以後,你可能就會死了。說不定他處理完這個,就要把其他人格殺掉,他有足夠的理由。」

  愣了一下,柳羯握著槍的手顫抖起來。

  「你在說什麼?」這幾天,有許多人格不斷的消失──「你跟夕遠一定是一夥的吧?你聽他說了什麼?」是你吧?是你殺掉月牙的吧?

  這不可能,自己跟月牙都是那個人的同伴。柳羯開始有些猶豫,他閉上眼睛,想詢問那個人,卻睜大眼:「不!這不可能的,他不會捨棄我們!」

  浩維發覺情況有些不對,卻見手電筒掉到地上,柳羯抱頭尖叫起來。浩維一急,想衝過去安撫柳羯,但在那一刻,對方安靜下來。,兩手平放下,低頭不語。

  吞了口口水,浩維忽然感覺害怕,那是生理性的恐懼。

  眼前的人抬起頭,兩眼無神,面無表情。

  「幸會。」他開口,沒有情緒的語調,「我是渚音。」

  浩維是愣得動也不敢動。

  這是他所見過的那個少年──那個空洞沒存在感的少年。就算他確定站在自己面前,浩維卻在懷疑這個少年是否真的存在過。是人類,鬼魂,還是幻覺?在浩維腦中一片空白的同時,他突然感覺渚音出現在自己面前,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狠狠一轉。

  「哇啊啊啊啊!!」浩維吃痛,整個人跌到地上。然後,「渚音」將槍置於左手,準確的指著自己。

  「是的,我要殺了他們。」他平靜的說著,「所以我沒殺了你。」

  「……為什麼只有我得救?我與其他醫生有什麼不同?」浩維按住自己有些脫臼的右臂,看著上方的渚音。

  渚音眨眨眼睛,姿勢一直沒改變。

  「你幫助那些人格獨立起來了。」抿起嘴,渚音淡淡地說道:「與其他醫生不同,你讓那些人格各自獨立,認同自己的存在,他們因此完全脫離人格群,我在等這個。一些較為脆弱的人格我可以輕易毀滅,只有那幾個性格較強的人格不容易解決,甚至我解決的時候會影響到我自己,因此我在等待。待他們完全離開我的時候,我可以不用考慮的除掉他們。」

  浩維睜大眼,愣愣的望著對方。

  所以自己的老師才會死,因為他一定會想讓上官渚音的人格重組起來,這違反了渚音的意願。

  「為什麼?為什麼非得這麼做?如果是痛恨他們佔據你的身體,夕遠也說了,只要除掉他就好了,而他甚至有意要把身體交還給你。為什麼非得把所有的人格給殺掉?」

  聽到浩維所說的,渚音閉上眼。「你不知道。」

  「我對那些人格沒有什麼愛恨的感覺存在。」

  「打從分裂那天起,我看似消失了,但我確實存在。我是醒的,我也是沉睡的,我默默的看著人格逐漸分裂出來,按他們的意思支配我的身體。那是我默許的,直到今天。人格分裂的情況穩定下來,他們有了各自的意識,我在等今天。」

  「為什麼?」浩維又問,而渚音睜開眼。

  「那是我腦中多餘的部分,所以我要除掉他們。」渚音盯著浩維,黑的看不到底的眼睛找不到焦聚,「那個夕遠不是也這麼說嗎?這個腦支持不住那些東西,人格才會分裂出來。是的,腦也認為那不該存在,才幫我將它們分離出來。」

  浩維呆呆的望著渚音。他不能理解,那些人格,是為了被捨棄才被造出來的?

  「你也在科學協會待過,明白那種教育是不適用人體的。我呢,經歷過更加恐怖的事。在七歲以前我就已經吸收了幾乎小學到研究所的知識,到了母親死亡以後,他們變本加厲:將我關在完全黑暗毫無聲音的環境裡,只要一被帶出來就是新的恐怖,用電、用火、各種東西,只是要試驗人的腦在各種情況會有什麼反應。」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經驗,不是嗎?」

  渚音平淡的說著這一切,浩維是越聽越無法反應。浩維眼淚流了下來,他已經不敢想像渚音曾經歷過什麼。但是,他腦中的恐懼卻越來越重,心跳像是太鼓一般敲個不停。

  不行。

  浩維看著渚音用看似溫柔的神情,將槍抵在自己的額頭。

  「會阻礙我的我都要殺掉。那些人格、那些心理醫生也是,你也是。資料的存在也會讓那些心理醫生追蹤我,我可不想這樣。」渚音瞇起眼,手指放上板機:「永別了。」

  「聽著,我死掉沒關係,但是你別這麼做。」浩維咬緊牙,直盯著渚音:「你以為那些人格是從哪裡來的?是無中生有嗎?不,那些人格就是從你分出來的,他們都是你的一部分。被強輸入的也好,自己原有的也好,他們已經各自分出你的一部分,他們,都是你啊!」

  渚音停下了動作,冷冷的望著浩維。

  「你別殺掉那些人格,他們絕對不是對你有害的。當你殺掉他們以後,你就變得什麼也不剩了。」就是現在,渚音這個空洞的樣子,讓浩維明白了這一點。

  殺掉其他人格的話,渚音就真的是「無」的存在了。

  睜大了眼,渚音瞪著張浩維,倒退了幾步,他沉默了。

  然後是笑。

  浩維夢中那個讓他恐懼,不像笑的笑。

  然後渚音將槍口指向自己的太陽穴,笑著。

  被這個舉動嚇到,浩維站了起來,朝著渚音奔去:「住手───!!」

  爆炸聲,打響了黑暗的夜。
作者: 娃娃    時間: 2012-6-19 01:01

《尾聲》

  之後,已經一個月了。

  在師大路上賣關東煮的那位老伯依舊很有精神的賣著黑輪,縱然剛剛吃過他料理的高中女生邊走邊批評黑輪的難吃,但老伯還是強打起精神繼續作生意。

  「嗨,還在賣沒人吃的難吃甜不辣嗎?」

  被這刺耳的說法給激怒,老伯轉頭一看,看到那名眼熟的老煙槍。

  「啊,這不是那個洛培嗎?你還帶了女朋友啊?」

  「你別亂說話。」洛培笑了,而跟著一旁的湘儀則是臉紅得不知所措。而老伯笑笑,端了兩碗關東煮出來:「你要的事情我有在查,但查不出什麼資料。」

  洛培點點頭,坐下來吃老伯招待的關東煮。湘儀也跟著坐下。

  「……我有點後悔,當初不應該要他接下上官渚音的案子,他現在好消沉。」湘儀沒精神吃著關東煮。洛培看到湘儀一口接一口的吃,就覺得她消沉的狀況可比浩維,連這麼難吃的料理都可以吃成這樣。

  「放心,方小姐。他不是成長不少嗎?」洛培說著,也吃了一口煮蘿蔔:「我想他絕不會後悔接下這個案子的。」

  湘儀聽見洛培說的,淡淡一笑。「也許吧。」


  在《異端人》喝著咖啡,浩維無精打采的坐著。到最後他還是什麼也做不到,結果弄到現在這樣的下場。

  「啊,醫生,是你嗎?」

  聽到忽然的叫喊,浩維回過頭,看到笑得招手的紀前昭。在燒掉房子以後,紀前昭也經過一些親戚的幫忙找到新居,現在依然一個人住。

  「好久不見呢,紀同學。」浩維笑著邀請他坐下,前昭也不客氣的坐到浩維對面,並看起菜單。

  「上官學長失蹤至今,已經一個月了呢。」

  前昭平靜的對浩維說著,浩維也沉下臉。

  「是啊,我請洛培幫我搜尋情報,還是沒半點消息。」浩維掩面,倒抽口氣:「都怪我,什麼都幫不上忙。」

  前昭訝異的望著他,「怎麼這麼說呢,在我聽來,沒有醫生的話學長可能會死呢!」

  「你在說什麼啊,當時逼得他舉槍的不就是我嗎?」浩維苦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前昭搖搖頭,微笑,「醫生你不是說過,當時雖然渚音舉槍對著自己,但在開槍的那剎那,他的手突然一偏,子彈只擦過他的髮梢嗎?」

  「是啊,我當時是嚇到了,現在想想,也許是其他人格阻止他這麼做吧?到頭來,他自己救了自己。」

  「不,是醫生救了他啊。」前昭依然笑著,「是你肯定他們的存在,不是嗎?所以那些人格想也不想就救了渚音。」

  浩維苦笑。「但是他還是離開了,在那時候,頭也不回的走了。」

  「就算是我也是會猶豫的。醫生,他只是迷惘。」喝著Jose送上來的咖啡,前昭淡淡的說:「他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思考你所說的事。我想是不用擔心的,他肯定沒事。」

  浩維茫然的望著他,然後笑了。

  「謝謝你,紀同學。」

  但,說不定迷惘的是自己才對。浩維在回家的路上不斷思考這個,他自己也不確定自己說的是正確的。與其說他們在思考,不如說給自己時間思考。以後要怎麼面對對方呢?之後又要怎麼辦呢?

  是他們獲救了嗎?真正獲救的是自己才對。沒有他們,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從過去的惡夢解放。浩維如此想著,走進人群。

  他一邊走著,一邊聽著四周的人談論事情。公事、私事,抱怨自己的上司、分享戀愛情事。浩維也聽到有女孩在討論帥哥的事,他不以為意,只是無意識的轉頭望向女孩們的視線。

  忽然,他愣住了。

  那位美少年也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微笑。


  上官渚音。


  「我回來了。」


( 全文完 )




歡迎光臨 民間優質論壇 (http://commons.xclub.tw/) Powered by Discuz! 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