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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青春、校園] 【左一步】凌之季《全文完》 [打印本頁]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0     標題: 【左一步】凌之季《全文完》

凌之季  作者:左一步


一場愛情,一場堵上青春的遊戲.

在只屬於白凌的季節裡,所有人不過是她生命裡掙扎著要停留的落葉.

不管是從初識就註定今後要糾纏不清的邪惡撒旦威臣兮,

亦或是從始至終都默默守在她身邊的混世魔王絡楓,

當他們都將真心獻給她時,她卻留下一句別愛我,

全身而退,就像在驗證當初她給那男子的誓言:她這輩子永遠只愛他...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1

楔子

……

是誰。曾說要不離不棄。相守一生。

是誰。曾說要永不分開。永世相隨。

是誰。曾說要十指緊扣。一起走到時間的盡頭。

是誰。丟掉了最初的夢。轉身進入黑暗。

……

一步一步踏著你走過的足跡。

那些曾經在一起的畫面此刻像影像般不停放映。

你的笑。那是曾經包裹整顆心的溫暖。

曾經。

多麼傷感無奈的一個詞。

曾經。多麼不希望有一天我們之間會走到只能回憶過去的那天。

曾經。多少次憧憬著有一天我們可以陪伴彼此到老。

曾經。任性的耍著性子要和你分開。

曾經。你用笑溫暖過我多少次。

曾經。你在我身邊。

曾經。

對不起你我之間的曾經……

一步一步踏著你留下的痕跡。

卻再也尋不到你。

尋不到你的笑。

尋不到你的懷抱。

尋不到你的氣息。

對不起。讓你自己先走。

對不起。讓你獨自承受黑夜的孤寂。

對不起。當你在的時候沒有好好的愛你。

懷念終究只能在失去後擁有。

禁不起孤獨的彎月。身邊的星辰永相隨。

記憶。命運之輪般。不停地轉。

然而。卻又定格什麼。

畫面。讓心幾近麻痹。

相扣的無名指間加冕的銀戒。刺痛了雙眼。

你閉眼。餘留下的淺笑。整夜整夜撕碎我的夢。

句號。是用你渙散的雙瞳畫上。

誓言。自你放開手後。我的世界不再有過。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1

Chapter.1(一)

她又來了。

一如過往好幾十個星期六,還是晨曦初露的這個時間;還是清澈小河上的石橋,她笑靨如花的坐在橋尾的小石凳上,一動不動,任由相距幾尺外的畫師專注地爲她素描。

橋的另一頭通往著小鎮的集市,清晨的這個時間來來往往的無一例外都是買菜的婦人與賣菜的小販。一時間,連早秋清新的微風都拂不去這裡喧囂的嘈雜聲。

而她,恍若那橋下碧波盪漾的浮蓮,不隨波逐流,靜謐如初。

橋邊楊柳輕揚,如她及腰的秀髮;白如雲的肌膚,在初陽的光輝中隱隱多了一絲潤色;驚人的是她的眼睛,遠看彷彿兩團火苗,宛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可近看,那是兩汪湖水,看似清澈見底,卻是包含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混濁,深沉不見底。

來往的人們大多都熟悉她,雖然她並不住在這附近,但這裡有一所孤兒院,她從小時候起就經常流連於那所孤兒院。

大多數人都是因爲她美麗的外表以及活潑善良的性格記住她的,哦對了——

還有時常與她在一起的那少年。

說到那少年,衆人無不嘖嘖感嘆,只因他擁有一張俊美得有些令人炫目的容顏,也因爲那樣的孩子竟是個被父母遺棄的孤兒,更因爲不苟言笑的他看向她的眼神是那般的溫柔、深情、純潔。

所有人都記得,那時的他們幾乎總是一塊兒走過這座石橋,她就像一隻快樂得無與倫比的小雀飛奔在他前方,而他總是提著兩人的書包雙眼含笑看著她快樂的背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過了多少年,他們依然形影不離,相好如初。人們以爲他們會一直以這種姿態出現在大家眼裡,直到永遠。

然而,自去年那個深冬過後,再沒有人見過那個美麗的少年了,這座古老的石橋上,也再沒出現他與她相伴走過的畫面。

他消失了。

彷彿過去的幾年他都不曾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莫名其妙。

一開始,人們以爲他們相伴著一起去哪兒旅行了,可幾日過後,她出現了,獨自一人。可,她不再快樂地飛奔在橋上,不再笑如黃鶯;她如火的雙眸彷彿也被雨水熄滅,只剩深不見底的憂傷。

在這一年中,她幾乎每個星期六的早晨都會出現在橋上讓老畫師爲她素描,沒人知道她的這份執著是爲了什麼,或許只是單純迷上了畫筆下的自己,因爲那畫裡只有她一人。

只是。

當有人問起那少年時,她總會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搖搖頭不作答,可眼底那抹莫名的信念就像大山般堅定不移。

微風輕拂,帶來些許的悲涼。

今天,她穿了件淡粉色的連衣裙,純潔的顏色把她的長髮襯得更顯幽藍,也把她的肌膚映襯得更是蒼白透明。

已是秋季的早晨,雖有陽光,卻清清冷冷。

白髮鬚眉的老畫師揮筆如流星,很快的,一幅畫作就此完成。畫裡面,少女坐姿端正,笑容淺淡,大得出奇的眼睛如星般含笑望著前方。

“好了。”徐伯撫了撫自己頷上的白鬍須,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丫頭,你過來看看,我就不信這次你還會不滿意。”

聽他這麼說,白凌如被大赦般,連忙從冷硬的石凳上跳起來,一邊也不忘抱怨:“但徐伯啊,你今天可是花了二十分零五秒的時間才畫完,比上次又整整多了三分鐘!”可憐她的屁股都快僵住了。

敢情這丫頭每次安靜的坐著任他畫,其實是爲了方便數時間?徐伯服了她似地點了點她的腦袋,笑道:

“所謂‘遲’有所值,你看看,你徐伯我把你畫得多漂亮!也不枉費那多出的三分鐘來著。”說著,他把畫從畫板上取下來,一臉得意地遞給她。

白凌忙不迭地接過來一看,可看了幾眼後,就開始撇嘴搖頭,那模樣彷彿對這幅畫有多失望似的。

每隨著她的頭搖晃一次,徐伯佈滿深紋的額上就多劃下一條黑線。過往無數個經歷告訴他,這丫頭一旦露出這種表情,就證明她又在畫中挑出問題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3

Chapter.1(二)

果然,幾秒後——

“徐伯啊,你這不是騙人嘛!”白凌抬起頭,眼含不滿地瞅住早已黑線滿額的徐伯,“這畫裡面的人,我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出這是我。你看看,眼睛太大太亮,下巴又太尖太標準,嘴脣又像是櫻桃一樣,我長的有那麼漂亮嗎?”

聞言,徐伯慈祥的眼角抑制不住抽搐了幾下——她這是在以貶低他的傑作來拐著彎誇自己長的漂亮?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要把你的眼睛畫得小一點、暗一些,臉蛋圓一點、歪一點,最後嘴巴畫得可以跟香蕉媲美是不是?”徐伯挑眉瞪她。

“呵呵,沒那麼誇張啦!雖然畫裡的人和我稍稍有些‘走樣’,不過看在徐伯你花了比平時多了三分鐘的份上,我還是收下了。”白凌笑容討好極了,接著話鋒一轉,繞到兜了這麼一大圈子的主題上——

“不過呢……徐伯呀,這星期我身上的零花錢已經分文不剩了,這畫的錢呢……”

“下星期給了是不是?”徐伯斜睨了她一眼,一副瞭然的神情,“你這鬼丫頭,沒錢就沒錢,幹嘛總得先把我的畫詆譭一番?”

“我以爲這樣說,你可以給我打個折扣,少收一點錢囉。”但事實證明,徐伯是不折不扣的鐵公雞,不管每次她把畫嫌得多麼的一文不值,他還是依原價照收不誤。

“如果你誇幾句,我說不定會少收一點兒。”語畢,徐伯咧嘴而笑,露出嘴裡那兩排閃閃發光的銀牙。

“真的嗎?!”白凌一下子來了精神,雙眼放射出振奮的光彩——

“徐伯!您老畫得真是絕頂的棒極了!看這眼睛、這輪廓、這神情,噢!這簡直就是另一個我!您的畫技真是出神入化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耶!一直以來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幸好經過您老的一番提點,我這才遲遲發覺,那些梵高啊、達芬奇啊,哪是可以和您相提並論的呢!……”

少女臨時編的讚美之詞真是有如長江之水般滔滔不決,她聲音輕快明亮,無意使河邊綠柳輕輕揚,河水泛起漾漾微波,更使老畫師聽了不禁撫須汗顏。

“行了行了,你這嘴巴在胡亂吹捧下去,我這耳朵恐怕都得長繭了。”耳聽著祖宗十八代都要被她扯出來狠狠“誇耀”一番了,徐伯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把口水留一些在嘴裡,以防口乾舌燥。

白凌嚥了口唾沫,笑容滿面地湊近他:“那……徐伯……”

“徐伯我也不是真的那麼摳門,看你這一年來這麼照顧我的生意,我就……”

不收費?還是收一半?——白凌睜著大眼,水亮亮地緊緊盯住猶豫不決地徐伯。

“打個八八折給你吧!”瞧,徐伯說得多慷慨大方!卻霎時使她那張笑臉僵了下來——

事實證明,鐵公雞越是年歲高久的,越是堅固得一毛不拔。

徐伯睨著她的苦臉,略挑眉:“怎麼,不滿意?那九折也不錯。”

“不不不。”白凌急忙把他比著“九”的手指拉下,趕緊陪笑:“八八折就八八折吧!嘿嘿。”

“所謂八八,就是發發,你聽這含義多好、多吉利!你發我發。”

“是是是。”這麼摳門,不發才怪,白凌暗忖著,一邊嫺熟地把畫卷起來,準備走人了。

然而。

就在這時,來往於橋間的人們忽然集體**了起來——

“……”

“天啊!那些車又來了!”

“嘿!不想倒霉的快點兒閃邊吧!”

“狗娘養的!是哪個缺德的非要從這裡過啊!”

“……”

憤慨、慌張、無措的聲音一時間此起彼伏。橋上的婦人急忙抱起自家的小孩、擺著地攤的大嬸慌忙捆好裝有雜物的麻布、甚至連徐伯也迅速抱起畫架拉著她二話不說,逃也似地下了橋。

白凌不明就裡地看著大家都像在逃離什麼般迅速從橋上走下,甚至有人急得連撞到她都顧不得停頓下來。

正當她想要開口問清原由時,一陣陣刺耳的汽車轟鳴聲外加喇叭聲傳來,震得她不由得皺緊了秀眉。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3

Chapter.1(三)

離這兒三裡開外,汽車是不允許駛進來的,怎麼現在不僅有車子進來了,而且還不止一輛?!

爲首的是一輛黑得找不到其他色澤存在的十分酷炫的跑車,在陽光的傾灑下,駛過錯落的葉影間,使車皮折射出的光芒有些幽冥。

它速度之快,彷彿不在意這裡道路的狹窄與來往的人流,緊隨在它後頭的是好幾輛私家小轎車。

白凌雖然不懂機動車輛,但光看外觀就能猜出這些車子肯定都很高級,而坐在裡面的人也一定是大人物,否則怎麼敢堂而皇之的駛進這個“禁止機動車輛進入”的地方呢?

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就見這些車輛浩浩蕩蕩的穿過石橋,朝前方的林間駛去。不寬的石橋,剛好容下一輛車勉強的過去,這就是爲什麼所有人都逃也似地離開橋的原因,如果有人站在橋上的話,以這些車的速度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踩剎車。

“哎……最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些車三不五時的就從這裡過。”

眼看著那些車輛一溜煙的消失在了視線裡,憤懣卻無可奈何的人們紛紛作鳥獸散,也有婦人們聚集在一塊兒,對那些車消失的方向指指點點,不滿之聲頃刻鋪天蓋地。

“是啊!像前天吧!老木家那小孩來不及躲,那些車竟然也不停!可憐那孩子被一下子撞進水裡了,有車停是停下來了,沒想到下車的人只是朝老林扔下一張名片就走了!你們說說看,這都是些什麼人啊!!這麼囂張!”在橋上擺地攤的西大嬸,雙手收拾著自家物品的同時,不忘仰著頭扯出大嗓門衝大夥兒透露昨天自己看到的情景。

“什麼?!有這等事?!”一些不知情的人競相詫異地瞪大眼睛朝西大嬸圍了過來。

“那還有假!老木那孩子直到現在還躺在醫院連眼睛都沒張呢!”

“缺德!真是太缺德!”

“唄!那些狗娘養的!以爲自己有幾個錢就無法無天了!”

“……”

“……”

群衆激昂的聲音如洪水般滔滔不絕,甚至他們的唾沫星子都飛到不遠處的白凌臉上了。

白凌怔怔的聽著他們的議論聲,總算明白爲何大夥兒一聽到汽車引擎的聲音,都像是有先見之明般紛紛逃離石橋。

老木叔的小孩,她認得,是個叫“小寶”的可愛男孩,每每見到她時總會用很甜的聲音打招呼,沒想到現在……

“哎……”極輕的一聲嘆息從身邊傳來。

白凌驀然回神看向垂著眼無奈搖頭的徐伯。

“徐伯,西大嬸說的都是真的嗎?小寶真的被那些車子撞到了嗎?”

“是啊,當時我也在場。就是被剛剛‘打頭陣’的那輛黑不溜秋的車子撞上的。”

是那輛跑車?

一想到小寶就那樣被那車子撞進冷冰冰的河中,白凌的心霎時疼痛萬分,也更加厭惡剛才從自己身邊駛過的那些車。

“這裡不是不讓車子進來的嗎?那些都是什麼人啊!”她困惑地蹙眉問道。

“嗨!那還用說,一定是咱們這幫普通老百姓惹不起的有頭有臉的人囉!”

“所以他們明明看見橋上有人也不屑停下,所以小寶就活該被撞嗎?!”白凌怒不可遏地瞪著眼睛,一團烈火幾乎要從她眼中噴出來了,“那輛撞了人還不負責的爛車!簡直就該被天打五雷轟!這個世道怎麼還有那種人渣啊!這些該死的王八蛋!”

徐伯聽著她不雅的罵詞,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吭聲,任怒火沖天的她發泄個夠。

並不寬敞的鄉間小路,四輛銀色轎車緊跟著最前方的一輛黑色跑車。

綠樹環繞的道上,處處是深深淺淺的泥坑,使車子異常顛簸,但儘管如此,黑色跑車依然車速如風。

駕駛跑車的是一個黑衣男子。從他左手的膝蓋杵在窗沿,用手掌撐著太陽穴,只用右手轉方向盤的慵懶神情來看,他並不是很專注地在開車。

他身邊的副駕駛座上,是一個年紀相對較小的少年。或許是車廂內播放著悠揚緩慢的古典樂,使經過長途跋涉的他已昏昏欲睡。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4

Chapter.1(四)

威臣兮看著前方花草的眼眸裡,忽地涌起一抹嘲弄:“因爲這裡有一片規模頗大的楓樹林。所以,以那林子爲中心的五十里外的房屋、建築都要拆,建成所謂的度假村。”

這個策劃案就是集團董事長之一的“風傖”親自提議的,而他卻要代替臥病在床的父親一同加入這個策劃案的工作中。

平時總被批成是不學無術的“大少爺”,難得被自家的父親託以重任,他怎能拒絕?

小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接著又像是自言自語般,嘀咕道:“那片楓林很值錢嗎?否則怎麼投那麼多錢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鄉村呢?”

“值不值錢,等下你就可以見識到。”威臣兮說。而他,也正想去瞅瞅那片林子。

這是一座典型的教堂建築,但,這並不是供人祈禱的聖地,而是一所孤兒院。

從外觀上看,雖然有些瓦片已脫落,外牆的色澤也陳舊了,但孤兒院很美麗。因爲這裡四周環綠,種植著各種各樣的花草樹木,到處是鳥語花香,空氣清新到令人瞬間精神抖擻。

每一天,這裡都會傳出小孩子們清脆美妙的歌聲或是嬉戲聲。

但今天的孤兒院有些安靜,安靜得有些異常——這是從踏進院子裡的第一步起,白凌感覺到的。

“小鵬?紅玉?”她一邊往裡走,一邊試探性的呼喊。

然而,迴應她的不過是微風輕拍樹葉的颯颯聲。

“安安、小葉、院長!你們大家都在嗎?!”白凌忍不住提高了嗓音,但那些平時一聽到她聲音就一涌而出的小傢伙們並沒有出現。

難道是院長帶著他們出去寫生了?這麼想著,白凌也沒多去在意,只是迫不及待地掏出鑰匙一把打開房子的大門。

大門一開,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高高掛在大廳正中間牆面上的前幾任院長的畫像。她照以往對他們投以禮貌的笑容後,順著木質樓梯上到了三樓。

三樓只有一間雜物室和一間臥室。

看著那臥室緊閉的木門,白凌微揚起嘴角。那笑容裡,有矢志不渝的情感,還有難以言喻的痛楚……

沒上鎖的房門被一雙瘦骨如柴的手輕輕推開。

即使閉著眼睛,白凌也清楚幾步之外是那張古舊的木床,幾步之外是那張木桌,幾步之外又是那個紅木衣櫃。

又是一個星期了,這裡的擺設如舊,可房間的主人依然不見蹤影。

房間的空氣飄蕩著一股因沒通風而特有的氣味,白凌把方才徐伯爲自己畫的畫像放在桌上後,伸手把窗子打開讓清新的空氣趕走房間的乾燥。

之後的時間裡,白凌一如過往幾十個星期六一樣,先下樓打了盆水,開始打掃起房間來。

她深信,這個房間的主人在不久之後的某一天一定會回來的,帶著她熟悉的笑容和她眷戀的氣息回到這裡,回到她身邊。所以每個週末她一從學校出來,總會先來到這個地方,把他以前住的地方打掃乾淨。這樣,哪天他要是回來了,這裡也能保持著當初的整潔模樣。

清掃、拖地、擦傢俱……

時間就在白凌勤奮的勞動中一分一秒的過去,木質格子窗外的天空湛藍,白雲輕柔的飄蕩,太陽曲曲折折的透過窗子傾灑在她精緻的五官上,額上的汗珠也被陽光折射得晶瑩剔透。

許久。

她才吁了口氣,拿著抹布從地上直起身子來,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浮上一抹紅。

她滿意地環視了一遍四周,被清掃過的房間已不像剛剛進來時還蓋了薄薄一層的灰塵,每個角落乾淨得彷彿還可以閃光。

坐在木椅上,白凌把那張畫像在木桌上攤開,然後拿起一支鉛筆對著窗外沉思了起來。

窗外有一對小雀相互追逐嬉戲,撲鼻而來的空氣夾雜著雛菊的芬芳。

忽的,她靈感一出,連忙把畫紙攤平,埋頭開始繪畫了起來。

很快,一個少年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白凌專注無比的畫著,原本只有她一個人的畫紙上,多出了另一個人。

那人僅僅是被這樣單調的畫出,竟也能看出那是一個美麗的人。

白凌畫不出自己,所以每次才要讓職業畫家的徐伯來爲自己畫,之後她會帶著徐伯的畫來到這裡把記憶中的他畫下。

這樣做,她才能一直把他的樣子記住。而那一筆一畫,更像是要把他刻畫在心上一般,永世不忘。

畫裡面,她和他緊緊相依,就像從前,她的身邊始終都是他一樣……

定定地看著畫中少年許久,白凌才回過神來,打開桌子的抽屜把畫了放進去。那裡頭也有厚厚一疊的畫紙,裡面全是各種姿態的她和他。

關上抽屜後,她抬眼望見不遠處那片蒼翠的楓樹林,茂密的枝葉彷彿在隨風起舞。

那林子歷史悠久,還有一個傳說。然而,據說那是一個悽美的故事,所以她從未想知道那個傳說講的究竟是什麼。於是,她成了這個小鎮唯一還沒聽過那傳說的人。

現在,她忽然想到那裡去走走。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5

Chapter.1(五)

如果不是那些小鳥小雀在嘰嘰喳喳的叫著,這片楓林還真是可以用闃寂來形容了。

幾近中午的時刻,陽光愈加強烈,但這裡始終陰涼,因爲這些楓樹的葉子茂密得幾乎沒有間隙讓陽光透過。

陰森……

這是小海在這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後對這片林子的總結。這裡每有一陣風吹來,他全身上下的寒毛無不倒豎起來!天知道,他有多想立馬從這裡衝出去!然而……

他的老大似乎還挺喜歡這裡,完全沒有要立即出去的意思,可憐他這個小跟班又不敢開口催促,只能眼巴巴地靜候著……

威臣兮倚在一棵相對粗壯的楓樹,神情慵懶依舊,只是那雙如冰的眼眸微合著,少了那股戾氣。

他無動於衷的任風肆意揚起他墨黑的髮絲與墨黑的襯衫。

他不討厭這片楓林,卻也談不上喜歡。只是這裡半天都未見一個人影出現,幽靜的環境正和他意罷了。

對,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詭異。

“小海。”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般,抬眼喊了聲離自己不遠竟在瑟瑟發抖的小海。

“老老老大……是要走了嗎?”小海哆嗦著雙脣,連話都說不清。

“我聽說這片楓林有一個故事,你知道嗎?”

“……小海當然不知道了。”

“好像是很久以前有一對男女在這裡上吊殉情……”

“啊——!”他的話音剛落,就聽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聲從小海口中發出。接著,他極其狼狽的跳離和自己近在咫尺的一棵楓樹,唯恐那對男女就是在那棵樹上的吊。

見他那樣子,威臣兮差點沒失笑出聲,顯然他聽了自己胡編亂造的話後,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這裡了。

“老大……我們趕緊走吧!不然、不然……”

威臣兮戲謔地挑起眉:“不然那對已變成鬼魂的男女說不定會出現,是不是?”

小海哭喪著臉點了點頭。

“要走你自己走,我還想再待一下。”威臣兮雙眼一閉又恢復到那副慵懶的狀態。

“老大……”可憐的小海差點沒跪下。在聽到那麼恐怖的事件後,老大居然要他一個人從這裡走出去!要知道,這片林子那麼大,而他們身處的位置肯定離外面還有一大段距離,要他自己一個人走出去,萬一半路遇到那兩鬼,他小海豈不是就此英年早逝?嗚嗚,他不要啊!

“算了,走吧!”終於,威臣兮開金口了。如果他再執意不走的話,恐怕到時這膽小如鼠的傢伙會直接葬身此地了。

於是乎,被大赦的小海差點沒喜極而泣。

見老大已經率先朝來時的方向走去,他也不敢多留,小跑著緊隨其後。

望著樹林外烈陽暴曬的大地,生平第一次,小海終於知道陽光充沛的感覺是多麼的美妙啊……

只是,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要衝出樹林時,威臣兮又發問了——

“我帶你來,是想讓你知道這片林子的值錢所在。你看出什麼了嗎?”

小海嚥了口口水,思索了片刻後,唯唯諾諾地說:“……老大,小海只是覺得這些樹跟咱們幫裡的一個樣啊,甚至幫裡的林子都比這些野花野草來得漂亮!更何況這裡以前還發生了那麼恐怖的事情,我真是不知道這片樹林值錢在哪裡。”

威臣兮揚了揚嘴角,仰頭環視了一遍這周圍,指著上方的樹葉說道:“這些樹葉再過幾個月就會變紅,到時候,這裡就將變成天堂,這是值錢之一;而剛剛我們所在的那個位置的土地之下,有礦物質豐富的溫泉水,這是值錢之二;至於那個傳說,不管是不是驚悚的,等這裡變成度假村後,我們也可以將其美好化。”

說到這裡,他彎腰撿起一塊拳頭般大小的石頭,二話不說朝不遠處的一棵高大的楓樹上擲去——

“到時候這個度假村一定會爲那些老傢伙們帶來一筆巨大的財……”

“啊——!!”

威臣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話語還未說完,就被一聲拉長的尖叫霎時打斷了。緊接著,一個人影從剛剛被他扔了顆石頭的樹上落下。

從樹上摔下的是一個少女。隨著她一同落下的還有紛紛揚揚的楓葉。

這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威臣兮顯然愣了一下。可接下來更讓他錯愕的是——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6

Chapter.2(一)

那少女因穿著的是裙裝,而在她摔得四腳朝天時,裙子很不幸的卷在了腰間,此時她白皙的大腿和……映著卡通的底褲就這樣暴露在外,使人一覽無遺。

少女只顧著躺在土地上呻吟著,絲毫不清楚自己差不多春光外泄了。

“咳。”

威臣兮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後,正好瞅見一旁的小海冒著桃心眼,大大張著的嘴巴幾乎要有口水流出。於是,他悶咳了一聲,示意他最好把眼睛閉上,非禮勿視。

這個以如此窘態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人正是白凌。

她沒想到自己在樹上打瞌睡時,居然禍從天降,被一塊硬物突然砸中腦袋後,她嚇得身子反射般的一挺就從樹上摔了下來。

噢!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居然還活著,她該感到慶幸嗎?

“王八蛋……要痛死人了……”

幾近咬牙切齒地呻吟,白凌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痛楚艱難地坐直身子,粉色的裙子也隨著她的動作覆蓋了下來,遮去了一片大好春光。

見狀,看似閉著眼睛卻透過指縫偷窺的小海好不可惜地嘆了口氣。不過等她看清少女的樣子時,他立即又驚豔地張大眼睛——

當她迎著被枝葉篩落而下的陽光仰起頭時,微微泛藍的長髮被輕輕甩開,披散在她清瘦的肩上,有幾縷被風帶動的髮絲,就這樣有些凌亂的纏繞著她如櫻的雙脣。她的臉頰有些發青,卻掩藏不住那雙如烈陽般的瞳眸,裡面有如寶石般的光芒。她微弓著身子,緊皺秀眉的捂著摔得似乎不輕的手臂。

那一刻,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動人極了。

“好漂亮啊……”小海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卻招來威臣兮的一記白眼——

“白癡。”

他們的聲音讓白凌機警地察覺到周圍有人。等她看清離自己不遠的那兩男子後,聰明的她立即明白使自己從樹上掉下來的硬物並不是什麼禍從天降,一定是人爲的!

而罪魁禍首一定是那兩人中的某一個。

“喂!你們!剛剛是誰拿什麼東西砸我了吧!”她氣勢洶洶地先聲奪人。

聞言,小海雙眼一亮,像早已迫不及待地挺直腰板站了出來:“是我!”

威臣兮頗感意外地看著小海,沒想到有一天這個膽小如鼠的小子也會爲自己挺身而出,只是,他的動機到底有多單純,這個恐怕還有待鑑定……

“我是欠了你錢,還是和你有深仇大恨,讓你一定要用東西砸我?你知不知道,從上面摔下來嚴重一點兒的話,是會死人的!”白凌氣鼓鼓地瞪著這個清秀卻稍顯稚氣的男孩,不明白他的臉爲什麼會那麼紅,彷彿只要一點火就會爆炸般。

“你沒欠我錢!也沒和我有深仇大恨!只是……這個呢……”天生嘴拙的小海囁囁嚅嚅的不知該作何解釋,躊躇了半天,才突然想道:

“哎呀!要怪只能怪那塊石頭那麼快就飛向你了,其實我也想阻止的,但它已經砸到你了。不然,你傷到哪裡了,我幫你揉揉吧!”

聞言,兩條黑線不約而同的自白凌和威臣兮額上滑下。

蔚藍的空中,罕見的有兩排烏鴉整齊地掠過……

“你還是閉嘴吧!”威臣兮對小海大失所望地搖了搖頭,之後朝白凌輕描淡寫地坦白:“石頭是我扔的,但誰知道那樹上有人,所以會砸到你也是純屬意外。”

循著聲音,白凌這才注意到另一個人的存在。

細看,這個黑衣的男生是如此的高大,五官就像被精雕細琢般的英俊,略帶慵懶的雙眸隱隱透出的寒氣使人不寒而慄,更別提他那全身上下勢不可擋的暴戾氣焰使她幾乎想要搖搖手,說沒事了。

可偏偏這男生接下來的舉動讓她心底的倔傲因子被徹底激起。

只見,威臣兮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百元鈔票走到她面前,面無表情地盯著她額上那片青腫的傷口,像是慣性了般,把錢往她身上一丟,說:“這些錢算是賠償你的。”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屑與傲慢,彷彿他看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小貓小狗,這讓白凌瞬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你、這、家、夥!”她氣憤得咬牙切齒。

“怎麼,嫌少?”威臣兮微挑眉,“不然你開個價。”

“你這是什麼態度!不要以爲有幾個臭錢就瞧不起人!”

“哦?”他冷笑。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6

Chapter.2(二)

白凌忍著痛楚,霍然從地上站了起來:“我告訴你!你把石頭砸到我頭上已經讓我嚴重破相了!再加上突然被石頭砸到而造成的驚嚇過度,導致我從那麼高的樹上摔下,雖然不能肯定有沒有骨折,但現在身子疼得簡直是生不如死!這樣算起來,你以爲拿幾個臭錢就可以把我打發掉嗎?”況且還是直接把錢丟在人臉上!

“你別把我當乞丐,這些錢我才不稀罕!現在你要做的,就是低頭向我道歉!”

低頭道歉?

小海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挺直腰板驕傲得卻有些不自量力的少女。要老大向她低頭,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嘛!

威臣兮緩緩抬起慵懶的眼睛,這才正眼看清了她。良久,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譏諷她的不知好歹:“這是不可能的。趁現在我還不想反悔,勸你最好把錢撿起來,然後消失。”

聽聽,多麼囂張的語氣!

白凌努力把頭昂得最高:“你太自以爲是了!我可是受害者,憑什麼條件都是你開!”

“我開的條件有讓你吃虧嗎?”

“對!很吃虧!”她的尊嚴可是無價的,豈是他丟幾個錢就能隨意踐踏?

“既然這樣……小海。”他驀地側過頭喊了聲傻愣在一邊的小海。

後者猛然回神,趕忙趨上前:“老大,什麼事?”

“把錢撿起來,我們走。”

哈?小海錯愕。老大連錢都不賠給人家啦?

然而,威臣兮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就朝樹林外徑直走去。小海雖然有些莫名其妙,卻也不敢違令,急忙幾把抓起地上的鈔票追了上去。他甚至都不敢再看白凌一眼,唯恐她現在的表情足以殺了他……

“等一下!”

白凌抑制不住滿腔怒火地瞪住那個高大跋扈的背影,簡直不敢相信他就想這樣一走了之?!

威臣兮當做沒聽見,繼續往前走。直到衣服被一股重力攥住,他才被迫止步。

微轉過頭,陽光透過枝葉篩落在他臉上,點點斑駁渲染出俊美的光華。他斜視著她——

“怎麼,你不是不稀罕那些錢嗎?”

“對!但我可沒說就這樣算了,你必須向我道歉!”白凌態度堅決。攥住他衣角的手更是不打算放開。

只是,威臣兮的臉色完全沉了下來。

見此情景,小海急得跳了過來:“你別做夢了!我老大從來都不會跟人道歉的!除非天塌下來,不然你想都別想!你快把手鬆開!”

說著,他還使勁掰著白凌攥住威臣兮衣角的手。老大一向不許別人在未經他允許的情況下碰他,否則下場可是很嚴重的!偏偏這小女生的力氣怎麼那麼大!拜託,快點鬆手吧!不然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他小海可是無力阻止的……

不理解他過激反應的白凌,理都沒理他,只是定定地盯住威臣兮,執意討一個說法:“怎樣,你到底道不道歉?!”

她那雙儼如冬日最烈焰的火球的雙瞳,此刻正跳動著倔強的火花,使威臣兮忽地揚起了一抹邪惡的笑——

“要我道歉,可以。”

哈?小海驚詫地望向他,正掰著白凌手指的動作不由得地定住。

“不過……”

白凌微蹙額等待下文。

只見威臣兮優雅地揚起手,指向她剛才摔下的那棵樹,不緊不慢卻興味十足地盯著她,說:“如果你再從那裡摔下來一次,且嚴重到骨折,而不是像現在還能站、能走,我說不定就會如你所願,跟你道歉。但是,別怪我沒提醒你,在準備摔下來的時候,記得把裙子攏緊一些,否則再露出大腿,吃虧的還是你。這麼說來,沒有把你剛剛的樣子用手機拍下來還真是可惜了,否則……”

說到這裡的時候,威臣兮刻意頓了頓,眼裡噙滿惡劣的笑意。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微微俯身,薄透的雙脣幾乎觸到她的耳朵了。伴著冷風拍打枝葉的聲音,是他語氣極輕極輕的挑逗——

“否則還真應該讓你看看,剛才穿著一條卡通底褲卻四腳朝天的你有多滑稽。”

什、什麼?!

猶如平地一聲驚雷,他刻意直白的話把白凌僅存的驕傲頃刻間摧毀得魂飛湮滅,只餘下壓得她足以窒息的羞恥感。

那恥辱幾乎淹沒了大腦僅存的理性——

“啪——!”

一巴掌劃破了空氣中的塵星,改變了周身的風向,制止了麻雀怕打翅膀的動作。

小海的瞳孔無比震驚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6

Chapter.2(三)

種滿香樟樹的柏油路上,一輛黑色跑車飛速前行著。

彷彿一股黑色颶風,車子每駛過一個地帶,無不塵星滿天飛、枝葉強烈搖晃,甚至連站在路邊等車的女孩們的裙子都被颳起。

一聲聲咒罵伴著汽車尾煙就這樣此起彼伏。瘋狂的跑車仍然咆哮著闖過一個個紅燈,直奔市中心的一家醫院。

跑車內,副駕駛位上的小海如誤闖了虎穴的羔羊一般惶恐不安的坐著,明明車內已把冷氣開到最大,可他的額上竟然還頻頻冒汗。

眼看著風馳電掣的跑車就像一頭脫了繮的野馬飛馳在馬路上,就連不遠處的一個婆婆正在過馬路,它都沒有避讓的打算,毅然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

小海看著那位驚慌失措及時避開的婆婆,有些心有餘悸地暗自吁了口氣,始終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甚至連微微地轉頭都不敢,生怕看到額上始終青筋暴凸的威臣兮。此時此刻,老大的面孔暴怒得猶如瀕臨爆發的火山一般恐怖,他一個小小跟班是不能再去觸動了,否則火山爆發之時,就是他小海壯烈犧牲之日。

威臣兮緊繃著的臉上,眼睛此刻正跳動的難以平息的烈焰,那火花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股妖邪的紅色,如同他臉頰上那火紅如同被烙印似的掌印。

透過後視鏡,他看著自己臉上遲遲未消的掌印。這是他生平第一巴掌,竟然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給予的!這是教訓,更是恥辱!很好,他威臣兮記住了今天,記住了這巴掌,也記住了那個該死的小女生!

“不會放過你的……”

不知不覺脫口而出的一句咬牙切齒的呢喃,霎時令一旁的小海驚恐至極。但同時,他深深的感到愧疚與後悔,如果剛剛他機靈一點的話,說不定可以爲老大擋住這恥辱的一掌,但他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老大的威嚴全掃……

幸好,那個漂亮卻膽大包天的少女並沒有因此被一槍斃掉,因爲在最緊急的時刻,老大的手機響了起來,老夫人病危的消息不失時機的傳來。

所幸所幸,託老夫人病情的加重,竟救了一條人命……

這麼想著,小海猛然回神,心虛地窺了威臣兮一眼。如果被老大知道自己慶幸老夫人在關鍵時刻病重,他小海一定會被活活剝了皮的。

與此同時,當白凌怒火難消的回到聖陽孤兒院後,沒想到等待她的又是另一個打擊……

“你們說什麼?!”一道清麗的聲音不敢置信的從大廳裡響起。

幾個被質問的孩子一時間都膽怯了起來,沒人敢再出聲,只能面面相覷。

頃刻間,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白凌環視了一遍低頭沉默的孩子們,最後把目光緊鎖在一旁默默嘆氣的院長:“院長,紅葉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聖陽、聖陽和這周邊的一切都要被拆了嗎?”

她這麼問的時候,連聲音都有些不易察覺的微顫。她害怕極了院長接下來會點頭,可院長的確點頭了,回答的是那麼快速、那麼肯定,甚至連給她一絲遐想的機會都沒有……

“小凌啊,這是鎮委會下達的通知,咱們無能爲力,也只能從了他們。”已近中年的院長,一臉無奈地走近她。這個地方她生活了那麼多年,突然要她帶著孩子們離開,她何嘗不是萬般不願?

聞言,白凌猛然捂住胸口,粗喘了口氣:“這麼說來,這裡要被拆是真的了……”

“沒事沒事,反正這棟老房子也被咱們住這麼久了,他們要拆就給他們拆吧!到時咱們還可以用賠償金重新找一個舒服點兒的地方待,大家說是不是?”院長心口不一地安慰著,那慈祥的笑臉上卻彷彿又多了幾條深紋。

原本以爲她的話可以不用讓大家那麼沮喪,沒想到氣氛更凝重了,甚至有孩子開始小聲啜泣了起來,嗚咽著說不搬家的話。

屋外,黃鶯盡情的歌唱,歌聲美妙如初,卻傳不進屋內所有人之耳。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7

Chapter.2(四)

有幾縷風吹進,清清冷冷的揚起白凌的髮絲。

她煞白著雙脣,定定地看住院長:“那麼院長是答應了,就因爲有賠償金,所以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語氣裡滿滿的哀怨與責備霎時令院長大感冤枉——

“怎麼可以這麼說呢,小凌。鎮委會要拆房,咱們……”

“那也不可以答應啊!”白凌忽然提高的嗓音嚇得孩子噤若寒蟬,她一一指過孩子們,雙眼忍不住漲紅的對著院長說道:

“這裡!是大家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家,怎麼可以丟幾個錢給我們說拆就拆!況且……況且楓還沒回來,萬一這裡不在了,他回來後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一句話讓所有人知道了她反應那麼激烈的原因。

楓……

只爲這個一年前忽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少年……

院長微皺起眉頭,傷神卻萬般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時,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突然放聲大哭道:“楓哥哥不要我們了!嗚嗚!他不回來了!他沒良心!嗚嗚,我們的家要被拆了!他都不回來!嗚嗚……”

她的話一出口,所有人無不倒抽了一口氣,緊接著又都下意識地看向臉色瞬間白到發青的白凌。

“小葉,你在說什麼?”白凌挪動著步伐來到已然泣不成聲的小葉面前,雙手搭在她肩上,目光灼熱地緊盯著她,聲音輕柔得有些可怖:

“楓平時最疼你了,誰都可以說他‘沒良心’,就你不可以,知道嗎?你爲什麼說楓不要我們了呢?他這麼跟你說了嗎?說不定他是一時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我們要等他,在這裡等他。說不定、說不定過幾天他就回來了……然後就像以前一樣帶著小葉去買果仁給大家吃……”

這麼說著的時候,她搭在小葉肩上的那雙蒼白消瘦的手,不由自主地縮緊,指甲隔著一層衣料幾乎都陷進了小葉幼嫩的肌膚裡。

突如其來的痛楚讓小葉忍不住哭著痛呼了一聲。眼尖的紅玉慌忙把她從白凌手中扯出來,接著下意識地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的聲音再擾亂白凌的思緒。

“白姊姊……”紅玉慌亂地望著她,發現她眼中閃爍的東西正緩緩的往下流。

那是眼淚,如清泉般透徹、晶瑩的淚,就這樣自白凌的眼中流淌而下。

那一刻,她眼中的憂傷似乎連屋外的木槿花都感應到了,紛紛飄落。

不忍看她傷心模樣的院長,無聲的轉身欲離開,只是身後傳來沙啞卻帶著堅決的聲音,還是讓她止不住在心裡直嘆息——

“在楓還沒回來之前,這裡絕對不能拆,絕對!”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7

Chapter.3(一)

星期一的早晨。

立櫻中學的櫻樹道上,身穿黑白相間校服的學生們或三五成群談笑風生、或獨自一人悠悠然走向教學樓。

秋天的櫻花小道,只是一條極其普通的小道。沒有了春天時節漫天飛舞的櫻花,只有一枝枝縱橫交叉的枝幹光禿禿的伸展著,在清早的陽光中,更顯蕭瑟。

突然,自不遠處傳來的嘈雜聲打破了這條小道的寧靜。

“……”

“站住!臭小子!”

“媽的!被我們抓住你就死定了!你這個王八羔子!”

“有種站著別跑!”

“……”

一聲聲憤怒的叫囂聲一時間鋪天蓋地、此起彼伏。接著率先出現在大家眼中的是一個頭系方巾,穿著寬鬆T恤和破舊牛仔褲,一副街頭混混裝扮的少年。緊跟其後的是揮舞著拖把和掃帚的同年紀的幾個凶神惡煞的男生們。

一場追逐戰就這樣在小道上延續。

見來者們氣勢洶洶,識趣的都紛紛閃邊,但更多的女生卻是朝領頭的那少年發出花癡般的尖叫。更有甚者,恨不得出其不意的衝出去讓少年就這樣撞倒,好來個親密接觸……

似乎是感覺到了女生們的熱情,那少年得意地猛然一個轉身,衝後頭的幾個男生挑釁的比了個手勢,把他們惹得更是暴跳如雷後,又迴轉過身更加快步伐拉開與他們的距離。

他就好似一陣清晨最熱烈的風,以帥氣的姿態穿過一個個爲他駐足的女生們。

忽然——

他猛地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一個女生的面前。

“早上好!小白!”絡楓不顧後頭緊追過來的人們,毅然笑得一臉燦爛。

似乎有一聲無奈的嘆息從女生口中發出,她把擋住自己整張臉的書包緩緩放下,勉強扯開一個輕淡地微笑:“早。”

“爲什麼要把臉擋住?看你頭髮都亂了。”說著,絡楓很自然地抬手幫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劉海。

他左耳上銀色的箭頭耳墜在陽光的折射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銀光。

白凌眨了眨眼:“太陽太大了。”

大清早的,哪有太陽會強烈到使人被迫擋住一張臉?絡楓懷疑地盯著她,說:“你是怕被我見到吧!”

白凌看了他一眼不作聲。

見她默認了,絡楓一張陽光漂亮的臉霎時垮了下來,正想說什麼,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思緒——

“臭小子!受死吧!!”

話音剛落,一把掃帚在空中伴隨著塵土星子翻轉著朝他們襲來。

然後是拖把。

透明的空氣被華麗的劃開幾道弧線。

白凌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的想要用手抱頭,只是手還沒抬起就被一股重力拉過,接著連同腳步都被帶著跑了起來。

望著被絡楓拉著一同跑開的少女,衆女生們無不唏噓連連……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8

Chapter.3(二)

二年二班教室內。

白凌氣喘吁吁地滑坐在椅子上,身後是同樣喘著粗氣的絡楓。

心臟因劇烈的運動而頻率過快的跳動著,白凌捂著胸口急忙翻出保心丸,倒出一顆乾嚥了下去。

全身的疲乏和胸口的悶痛使她無力去指責後面那個強行拉她跑了近千米的罪魁禍首,但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感嘆,爲什麼她一大早的就要被迫捲進本與自己無關的追逐戰呢?!而且還不止一次這樣了!算算自絡楓這傢伙來到這個班級後,有多少個像這樣的早晨不是被他牽連讓人給追著打罵的……

噢!明明剛剛在路上見到他時,她都很有先見之明的把臉遮住了,爲什麼現在還是落得如此地步?!

鬱悶地趴在課桌上,白凌的肚子很不失時機的叫了起來。她不由自主地瞟了眼前面正吃著香噴噴早餐的同學,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一瓶椰子味的鮮奶從後面遞了上來。

白凌看了一眼,沒有接過。

“新上市的,蠻好喝的。”後面那個聲音討好地說道。

她仍然無動於衷。

“你肚子剛剛在唱歌,我聽見了。”

她一動不動。

“喂……你餓肚子我會心疼的。”後面的聲音故意說的曖昧。

她乾脆把臉埋進交疊的手臂中。

“你再不接過,我就要當衆親你了。”

猛地,白凌轉過身瞪住他。

絡楓滿意地笑眯了眼睛,很體貼地把吸管取出插進盒子裡,然後放進她手中。緊接著又像是變魔術一般拿出了一個三明治,同樣打開包裝袋,二話不說就塞進她另一隻手裡。

從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瀰漫著整個教室。

白凌看了看兩隻手裡的食物,吸了吸氣,垂下眼睛問:“今天你又去惹到誰了?”

絡楓聳了聳肩:“沒什麼,不過把搖滾社的一些器材不小心搞壞了。”

“你是天生的破壞王嗎?”白凌倍感無力地瞅著他,“一次是棒球社、一次是話劇社、這次輪到搖滾社了,再這樣下去,如果有人去校長那裡投訴你,你覺得你還可以那麼無所事事的繼續搞破壞嗎?”

“說的我好像是故意的……”絡楓不悅地嘀咕。

“好,你不是故意的。可爲什麼每次連我都要倒霉?”

“哪有?每次他們來找茬時,我讓你受過傷了嗎?最多就是讓你陪我跑跑而已,怎麼,我好心讓你多運動一下,也不行嗎?”絡楓說得理直氣壯。

“那我要多謝你的好意囉?”白凌瞪著他,眼裡飽含著深深的無奈。要她怎麼跟他開口,說自己的身子根本不能做那麼劇烈的運動?要她怎麼跟他開口,說他的好意根本是在間接傷害自己?

放下牛奶和三明治,白凌沒再多說,默默地轉身繼續趴在桌上。

絡楓懊惱地看了眼桌上還完整無缺的三明治,想到她的臉色和說話都是顯而易見的不對勁,下意識地扯了扯她的衣服:“喂……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白凌一聲不吭地搖了搖頭。

她發現自己真的很情緒化,只要一想到孤兒院會被拆,她的心情就低落到了谷底,偏偏絡楓要這個時候來招惹她,所以她好像理所當然的把情緒發泄在了他身上……

“好,那就算我的錯好了。……你可不可以先把這些東西吃了,不然等下你餓昏了,我還要抬你去醫務室,很麻煩的。”帶著一貫的痞子語氣,裡面卻隱含著許多的溫柔,就好似他看著她的目光。

知道如果自己再任性就真的有些說不過去了,白凌應了一聲轉過身子,正想把他給自己準備的食物拿過時,從教室外飛奔進來了一個活力十足的女生。

是曉優。

“哈囉!早上好啊!絡楓!”她一進教室就來到絡楓身邊,好不熱情的打著招呼,接著才看向白凌:“小凌,早啊!”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的眼睛裡似乎都只能先看見絡楓,然後才裝得進她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曉曉,你來了啊!”忽略掉心裡的些許失落,白凌笑容明朗。

“哇!這個三明治看起來好好吃哦!”曉優欣喜萬分地發現了桌子上明顯還沒有人動過的三明治,“你們沒人吃嗎?剛好我還沒吃早餐,那我就不客氣了哦!”

說著,她不容分說地拿起就咬了一口,動作快到根本沒給絡楓阻止的機會。

“你把它吃了。”他的眼角抑制不住地**了一下。

“嗯!很好吃!誰買的,謝謝了哦!”曉優咀嚼著東西,口齒不清地說。

絡楓盯著她,皮笑肉不笑:“是給小白……”

“是小絡特地給你帶來的!”白凌幾乎是大叫著打斷他的。接著如預想之中的,曉優的雙眼裡瞬間反射出美妙至極的光芒,而絡楓則冷冷地瞪了自己一眼,一言不發地出了教室。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8

Chapter.3(三)

望著他漸漸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曉優奇怪地皺了皺鼻子看向白凌。

後者只能搔搔後腦,乾笑道:“呵呵,他在不好意思呢? ”

“是嗎……”曉優又咬了一口三明治,雙頰抑制不住飄起了幸福的紅暈。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什麼般,連忙拿起那瓶椰子奶吸了一口,和著嘴裡的三明治嚥下後,說:“對了,你聽說聖瀾那一帶就快被拆掉的消息了嗎?”

“嗯。”說起這件事,白凌的雙眸立即黯淡了下去。

見狀,曉優打趣道:“你這是什麼表情?反正你家也不在那邊,再怎麼拆也不會拆到你家。”

“但聖陽就屬那帶的……”

曉優白了眼一臉傷心狀的白凌:“那樣很好啊,聽說被拆的房屋主人可是能得到很大一筆錢呢!這樣的話,讓聖陽的那個院長帶著那些小屁孩重新物色一棟新一點的房子住,豈不是更好?”

又是這種話……

“你不懂。”白凌把頭轉向窗外的晴空萬里,對著歡歌的鳥雀默默嘆了口氣。

“我怎麼不懂了?”曉優不滿地撇撇嘴角,不服輸的性子說來就來:“我懂的你都不及我的一半呢!我還知道那些房子被拆了之後會建成什麼,這個你知道嗎?”

白凌搖了搖頭。

曉優得意地揚起嘴角:“度假村啊!就是要建那種供人旅遊度假的地方啊!嘖嘖,沒想到那些人蠻慧眼識珠的,懂得該把錢投到什麼地方才最值。看著吧!等哪天度假村要是建成了,一定會給那開發商帶來一筆豐厚的利潤的!”

“你說什麼?”白凌驚訝地張大了眼,“要建度假村?這不是鎮委會的舊房改造計劃嗎?”

“哼,有錢能使鬼推磨。人家那家大公司啊,就是料到在拆遷過程準會出現一些死活不肯把房子交出的釘子戶,所以這才拿了幾個錢去找鎮委會的。只要他們一出馬,你想那些不願配合拆房的人能不妥協嗎?哎,這個世道有錢就是國王啊……”

什麼?!

白凌不敢置信地眨了下眼眸,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自己的衣角,迫切地問:“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真的是別的公司要拆房嗎?”

曉優吸了口鮮奶,又咬一口三明治,這才說:“那還有假,我大伯可是在鎮委會工作的,這全是聽他說的。”

“那、那……那你知道那家公司在哪?負責人又是誰嗎?”

“我又不是神仙,怎麼會什麼事都知道。”

白凌激動地拉住她的手:“你大伯呢?你大伯既然在鎮委會工作,那一定會知道的!曉曉,我拜託你了,幫我問問吧!”

“你知道這些想幹嘛?”曉優很好奇。

“聖陽不能拆,也不能搬。”那一刻,白凌的眸中暗了又亮,拉住她的手緩緩地垂下,雙脣噏動了許久,才有聲音發出:

“因爲……楓還沒回來呢,萬一他回來後找不到我們的話,那怎麼辦?所以,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希望可以做些什麼,看能不能保住孤兒院。”

“小凌……”曉優傷神地望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躊躇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算了,我打個電話問問吧!”

語畢,她拿著手機出去了。

之後,曉優再出現在教室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本雜誌,還有一臉的不可思議。

她一靠近白凌的座位就迫不及待地高呼:“小凌,銀帝集團耶!是那家銀帝集團要拆房建度假村的耶!”

銀帝集團?

白凌一臉不知地蹙了蹙額。

“哎呦,就是那家擁有咱們迪冢城所有碼頭和那家被說成是最大醫院的集團啊!哦對了!那所超棒的貴族學校也是他們的呢!”曉優興奮得把唾沫星子噴的漫天飛舞。

“哦。”白凌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顯然她對那家集團擁有的財富不感興趣。

“但你知道這家大公司的董事長是誰嗎?”曉優猛嚥了口口水,剛剛那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又出現了。

白凌仍舊搖頭。

曉優迅速把雜誌翻開了幾頁鋪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一幅圖片,難掩興奮地語氣說道:“是這個!”

順著她手指點住的地方,白凌看了過去——

那是個黑衣男子。

剎那間,就像是晴天霹靂,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到最大,那模樣彷彿是受了多大的打擊。

呼吸在一瞬間忘記了。

白凌控制不住抖動著手拿起那本雜誌,仔細把上面的圖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在曉優困惑的目光下,抬眼望向她:

“你說……這個人是銀帝集團的董事長?也就是要把聖陽拆了,建度假村的人?”

“呵呵!很難相信對不對?”

白凌點了點頭,她根本不願相信!

“哈哈!對啦對啦!他雖然不是董事長,不過他是董事長的兒子哦!”曉優看著她怔住的神情,笑得好不開心,“怎樣,這個男生夠帥夠酷吧!他哦,雖然是董事長的兒子,年紀比我們大不了多少,但卻是這次度假村改造方案的負責人耶!哇塞!又帥又多金,還那麼能幹!這種男生要是哪天從天上掉下一個給我,要減壽二十年我都願意!不過話是這麼說,我曉優可不是那種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的人!我的心裡早就……”

曉優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有在意旁邊的人兒還有沒有在聽,只顧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把話題越扯越遠。

“負責人……”

白凌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光了般,整個人癱軟地靠在椅背上。從窗外斜灑進來的陽光,在這一刻,她覺得異常的刺眼。

所以當絡楓提著一袋早餐出現在她桌前,還有曉優霎時愕然的表情,她都未曾發覺。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09

Chapter.4(一)

她想,她一定是瘋了。

望著眼前這棟豪華氣派的大廈,白凌第五次在心裡發出這樣的感慨。

放著下午的課不去上,反而坐三個多小時的公車來到這裡,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來的勇氣想找那個人談判。且不說她與他的一面之緣是在她摑了他一巴掌後結束的,光憑她無名小卒的身份,她就沒有資格請他別拆聖陽孤兒院。

但是,即使沒有任何成功的機率可言,她還是鼓足了全部勇氣來到這裡了,現在見不到那個人,她是不會回去的!

秋日下午的風中夾雜著異常的乾燥與悶熱迎面拂來。

太陽依然熱烈。

白凌單手撫額遮住頭頂的刺眼光線,仰頭望著堪稱迪冢城高樓之最的大廈,銀黑色的外牆映入眼中,使她有些目眩。

躊躇了許久,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邁開步伐朝被幾個保安守住的旋轉大門走去。

白凌以爲在大門的這一關她就會被保安們拒之門外,沒想到,他們只是用一把類似掃描儀的東西掃了她一下就放她入內了。

一進到大廳,透心涼的清涼瞬間籠罩整個人。

金黃的水晶吊燈從縷空的三樓筆直的垂下,華麗的燈光如水流般傾瀉而下,映著前方一道背景牆上的“銀帝集團”四個鑲金的大字更顯輝煌。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嗎?”

一道親和的聲音伴隨著人造瀑布的嘩嘩流水聲赫然入耳。

白凌循聲望去,看見幾個穿戴整齊、笑容和善的前台小姐正雙眼炯亮的看著自己,於是她走過去,臉有些紅窘地問:

“請問……威、威……”囁嚅了半天,白凌竟一時說不出那個人的名字,她懊惱得幾乎想用手砸自己的腦袋了,沒想到現在她居然把那個人的名字忘記了。

“您說的是威董嗎?”前台小姐好心的提示。

“不,是他兒子。”白凌可沒忘曉優告訴過她的這點,只是話一出口,她立即感覺到這麼用詞似乎有些不妥。

果然,前台小姐們一聽她找的是威少爺,都不約而同的用一種怪異曖昧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這位小姐,如果你是爲私事要找威少爺,我是建議你去他住的地方找他,因爲他通常都不來公司的。”說話的小姐,語氣莫名的沒了方才的熱情,笑容也冷淡了許多。

“不不不,你們誤會了,我不是因爲私事想找他。”白凌見她們明顯誤會了,連忙尷尬地擺手否認,“只是……我聽說他是負責聖瀾那帶改造度假村的人,有一些事想要拜託他一下而已。這是公事,絕對不是私事!”說到最後,她還不忘如此強調。

只是,對於她的解釋,前台小姐們顯然都當做了耳邊風,不止沒有人迴應她,反而她們一個個都把頭整齊地朝另一邊微垂著呈鞠躬狀——

“董事長好!”

白凌嚇了一跳。

忙不迭循著她們問候的方向望去,發現朝她們這邊走來的是浩浩蕩蕩的一夥人,其中最醒目的莫過於走在中前方的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恍如王者一般,更像是被所有人擁簇著前進,全身散發出了一種尊貴的氣質以及令人無法忽視卻不敢直視的威嚴。

他或許就是董事長吧……

但等白凌仔細一看這個氣宇非凡的男人,卻又發現這人眉宇間的模樣跟那個被稱爲“威少爺”的男生看起來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完全不像是父子。

最後,當這夥人穿過有如透明人的她,徑直朝裡面的電梯走去後,白凌猛然回過神。

眼看著前面的電梯即將合上,而站在裡面最前方的那個男人的面孔也漸漸的在變細,白凌不願錯過這個一眨眼就將消逝的時機,脫口而出的高呼了一聲“等一下”後,她不容細想就衝到電梯前。

一隻纖瘦的手伸進即將合上的電梯。

就在電梯門夾住那隻手,尖銳的發出一聲警報後,快速打開了。

電梯裡面的人無不錯愕地看著這個突然闖來的少女,只有身爲董事長的風傖,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無波,不用他開口,就有身旁的保鏢大步一跨替他擋開了這個來路不明的人。

“小姐,請你另選其他電梯乘。”

白凌望著眼前這個人高馬大且冷聲冷氣的黑衣人,幾乎想要退縮了。但,她還是把腰一挺,直說:“我找董事長。”

“要見董事長,請先……”

“有什麼事。”

沉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打斷黑衣保鏢未完的話。

白凌見黑衣人恭謹的退到一旁後,映入眼中的就是風傖那張平靜無波的面孔。

沒想到,這個男人真的是董事長……

面對著男人不怒自威的氣勢,她緊張得一時之間忘記了應該要從何開口。最後,她還是橫下心來,把拳頭握緊直接闡明來意:

“董事長,我想請您在聖瀾建度假村時,行行好不要拆了聖陽孤兒院。”

聞言,風傖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訝然的神色。他抬眼對上少女美麗面容上的那雙眼睛。

這雙眸子裡盛滿的都是年輕倔強的堅定。

燈光傾灑下,她披散在肩上的秀髮似乎隱隱散發著藍光。這藍,幽幽的,陌生的,卻激起了心底埋藏許久的熟悉之感。

盯著她的臉、她的發,風傖竟出神了半刻,只是很快的,他立即壓下心底的漣漪,表面依然平穩如常:

“關於這類事,到時候會有專門負責這個項目的人跟你洽談。”

聽他淡得幾乎是在間接拒絕的話後,白凌心下一澀,張了張口本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身後一個聲音赫然打斷——

“沒錯!所以你找錯人了!”

這個聲音張狂冰冷而又透著些許的幸災樂禍。

她反射般地驟然轉過身,一個高大英俊卻冷酷的身影就這樣闖入了視線。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0

Chapter.4(二)

威臣兮大步流星朝她走來,

後是一臉紅光卻佈滿憂色的小海。

“風叔,這裡交給我處理,你先上去吧!”

他先是用一種禮貌的語氣跟風傖說道,眼睛卻從始至終都沒放在他

上,反而一臉

邪地盯著白凌。

風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一旁的手下把抵住電梯門的手放下。

在電梯合緊之際,他又看了一眼呆立不動的白凌,只一眼,便被電梯阻擋了視線。

威臣兮等風傖的電梯關閉上升後,立即單手撐牆,把還有些愣神的白凌困在他與牆之間。

此時因爲是上班的時間,所以集團大廳中來往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之他們的所在是董事長獨立的專用電梯之處,更是沒有走動的人,只有前台幾個小姐好奇心旺盛的偷偷觀察著他們。

當她們看見威少爺舉止曖昧的與女孩站在那裡時,臉色都不約而同的沉了下去。

“怎麼,上次的事我都還沒找你算,你倒是先找來了啊!”威臣兮雙眼微眯,嘴角勾起的弧線在幽黃的燈光下顯得邪惡。

白凌故作淡定地掀起眼簾:“你想怎樣?”

幾步之外就是人造假山與流水,四周甚至還瀰漫著淡淡的水汽。

水汽如煙霧般,縈繞著他們,就像他與她的氣息,近得幾乎可以感覺到彼此了。

“我這人的原則,是有仇必報,有帳必算。但你欠我的一巴掌,我是該當仇報呢,還是該當帳算?”威臣兮用一隻手輕撫了下自己的太陽

,故意苦惱地問。

“隨你。”反正意思還不是一樣。

“如果是當仇報,你的下場就是被我丟到馬路上讓車從

上一一碾過,等你完全變成一具血

模糊的屍體後,我會親自把你丟到野外讓那些鳥獸把你啃食乾淨,到時候你連骨頭都不會剩,這應該足以毀屍滅跡了。”威臣兮壓低了聲音,皮笑

不笑地對她如此說道。

白凌甚至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只是一旁的小海聽了後,倒替她毛骨悚然了起來,深知老大

子的他,知道老大雖不可能像他說的用這種殘忍而又複雜的方式置人於死地,但以他記仇的

格來看,老大這次是不會那麼輕易的放過她了……

見她一臉的波瀾不驚,威臣兮的眼角不悅地**了一下,語氣轉爲冰冷:“如果是當帳算,那麼我會連本帶利,把你欠我的,一文不剩的都討回來。”

密長的睫毛上下顫了顫,白凌忍不住瞪住他,不服道:“那天明明是你先出言不遜,況且我也因爲你亂扔的石頭從樹上摔了下來。”

言下之意,他理所當然該得到那巴掌了?

威臣兮定定地看著她幾秒,有些驚訝的發現,她那雙大得出奇的眼睛,看似燃燒著火苗,實則那是兩潭清澈見底的池水,明明裡面已裝滿了膽怯,卻堅決表現出一副不畏的倔強樣子。

對,她不畏、倔強……

但太會僞裝就不好玩了。

緩緩放下困住她的手臂,威臣兮看不出任何

緒波動地走向不遠處的沙發。隨意坐下後,他慣

地交疊起雙腿。

“聖陽孤兒院……”沒聽錯的話,她剛剛似乎是提到了這個名字。

對著屹立在原地不動的白凌勾起一抹邪笑,威臣兮伸出手拿起擺設在玻璃桌上作爲點綴的一支薔薇花。

把玩之餘,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到了前台那幾個小姐

上,見她們就像做了賊一般,反

地向後彈開,而後又裝模作樣地整理著裝。他冷嗤了一聲,淡淡地移開視線,看向小海——

“你知道聖陽孤兒院在哪裡嗎?”

小海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意料之中。

威臣兮繼而把目光放在白凌臉上:“聖陽,神聖、希望的意思吧!”他肯定道。

“對。”白凌對於他如此肯定的見解有些意外,沒想到,看似輕浮的大少爺,卻也能知曉這個名字中的含義。

“就是因爲它神聖,是寄予許多孩子的希望所在,所以它不應該淪爲商業利益之下的犧牲品。”白凌繼而如此說道。

“你是那裡的一份子?”威臣兮的眼底浮現出了嘲弄。

她懂他眼裡的神

,知道他把自己當做了無父無母的孤兒,並趁機諷刺。雖然她並非他所想的那樣,但她厭惡極了他眼中的這種鄙夷之色。

看著她眼中隱隱竄動的怒火,威臣兮挑釁地直視著她:“看你的眼神似乎很不爽。”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0

Chapter.4(三)

“沒有。”白凌適時垂下眼簾,掩住自己的情緒。反覆在心裡提醒,她是來請求人家的,不論如何都不應該有任何脾氣,“我知道你是這次改造度假村的負責人,所以我來,是想請你在拆房子的時候,不要動聖陽。”

“你的語氣裡,我根本聽不出你是在請求,還是在命令。況且……”威臣兮似笑非笑地繼續把玩著手裡的薔薇花,紫色的花瓣已被他摧殘得所剩無幾,“要不要拆,不是我說的算,而是設計好的圖紙允不允許。”

“既然這樣,那麼……”

“你覺得堂堂一家大公司會因爲一所小小孤兒院更改設計圖嗎?況且聖陽地屬度假村的中心地帶,有可能不在規劃之內嗎?”

白凌天真的以爲只要把聖陽割除在設計圖外,不就可以了嗎?不料,威臣兮頓時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一番話也駁得令她霎時不知所措。當下意識到,聖陽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一旁的小海聽了威臣兮的話後,立即不滿地暗暗瞟了他一眼。明明老大知道聖陽孤兒院在哪,那爲什麼還要問他?害他在美女面前回答不出來,不知有多糗!

察覺不到前面兩人的怨念,威臣兮丟掉手中只剩下殘枝的薔薇,隨後又從花瓶中抽出一支新鮮的來。

粉白的花瓣一瓣又一瓣的自他手中落下。

“知道嗎,原本拆遷工作是從另一處開始動工,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白凌定定地望著他,靜靜地等待下文。

“我要聖陽成爲度假村建設的起點。”他說,淡淡的,“兩天,給你們兩天的時間搬離,到了大後天,那裡就會變成廢墟。”

變成廢墟……

白凌驀然煞白著嘴脣,垂在身側的雙手抑制不住的攥緊、再攥緊,直到指骨泛白。

“聖陽是我們的,不是你說拆就能拆,我們既然不同意,難道你們想強人所難嗎?”

威臣兮聞言,笑了,笑她的無知愚昧。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聖陽已經不是你們的了,那個地方已經被銀帝買了,聖陽的主人也在合同上簽字了。”

“你胡說!”白凌一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眸。她不相信院長會自作主張的賣了聖陽,因爲,她是知道自己一定不會同意的,更何況她根本沒有提起過!

“從來沒有人敢質疑我說的話。”威臣兮冷漠的聲音裡透著狂傲。

小海見老大的臉色開始轉陰了,於是悄悄地挪近白凌,小聲地對她說:“美女啊,我老大從來不會說謊的,既然他說是,那就是了,趁他現在還沒發飆,勸你還是趕緊走吧!”

白凌置若罔聞,反而大步走向威臣兮:“你想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對不對?”

“那我豈不是吃虧了。”他面帶嘲弄地說,“聖陽要拆,這是在你給了我一巴掌前就已成定局的了,所以無關報復與否。”

“那你是要怎樣?!”

“你說呢?”

白凌瞪著氣定神閒的他,深呼吸了一下,她拼命抑下內心澎湃的怒濤,說道:“好,既然你想要報仇、算賬,那麼,我讓你打!要打幾下隨你便!”

語畢,她竟然彎下身子一把抓起他的手,不假思索地就要往自己臉上摑去!

可是——

他的手卻在距離她臉頰的幾毫米處定住了,任她怎麼使勁,都無法再拉動他這隻修長的手掌。

垂眼,她對上他那雙深沉陰暗的瞳眸。雖然他是坐著,而她則是居高臨下盯著他的,可他全身散發出的氣勢反倒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了。

她抓著他的手停留在自己臉頰的幾公分外,一時間竟忘了鬆開,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屹立著不動,任由滿地的薔薇花瓣在腳下掙扎。

一旁來不及阻止的小海則無比失措地張大了嘴巴,一時之間竟忘了合上。

“是不是該告訴你,在沒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碰到我的人,都是沒好下場的。”威臣兮玩意地戲謔道。

猛地,白凌就像觸了電般,反射性地想要甩開他的手,沒想到卻反被他箝住手腕。

他的力道重極了,彷彿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了。

白凌緊咬牙關,努力不讓吃痛的聲音從嘴裡發出,方才還覺得清涼的冷氣,此時她只覺得冷得徹骨。

最後,當他鬆開她的手時,卻一臉玩世不恭地反擒住她尖細的下巴。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冷地說:

“連同這次,你欠我的兩筆帳,我會記著。而你該記住的是,兩天後的聖陽將不會再存在。”

白凌愣愣地立在原地,任由威臣兮帶著冷酷的神情穿過自己,然後一步步地消失在這個空間。

手腕骨的疼痛似乎更加強烈了。落地玻璃窗映射出來的這張臉,蒼白得有些透明。

滿地的薔薇花瓣無風自動,似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不自量力。

猛地一個回神,她驀然轉身想要喊住他,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高大的身影。

可他最後那句話一遍又一遍的還在耳邊盤旋,久久都無法揮去——

……兩天後的聖陽將不會再存在……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1

Chapter.4(四)

離開大廳的威臣兮直接乘電梯來到風傖位於三十二樓的辦公室。

一進門,他一眼就看見了風傖筆挺的身軀屹立在落地窗前,似乎在看著什麼出神,以至於連他進門了都未察覺,直到秘書通報了一聲,他這才動了一下,卻沒有迴轉過頭。

“那個女孩是怎麼回事?”

威臣兮怔了一下,並沒想到他竟會在意。

“聖瀾的一個釘子戶罷了。”他淡淡地回道,卻有些敷衍的意味。

風傖望著大廈前那個緩緩離開的身影,若有所思的不再做聲。他能感覺到樓下那人兒所散發出的落寞,可他與她的距離太過遙遠,他無法看到她臉上的神情,卻能清楚的看到她如海洋般的髮絲被風吹得七零八散。

正當威臣兮以爲他不會再追問時,一個聲音輕緩地自他口中溢出:“你有沒有發現,她的頭髮是藍色的。”

威臣兮難掩詫異地望著他,沉思了一會兒,他還是如實答道:“抱歉,我沒有太注意到。”

望著那個漸漸消失在視線的人影,風傖總算轉過頭,朝辦公桌後走去,一邊又問:“她住在聖瀾?”

“嗯。”

“有在度假村的規劃範圍內?”

“離那片樹林不遠。”

“嗯……”風傖坐在真皮旋轉椅上,背靠在椅背上雙手疊加在胸前,雙眼若有所思的微閉。許久,他淡淡地說——

“如果她有什麼難處,那麼拆遷的事,你就緩一緩。”

聞言,威臣兮沒有立即開口,他只是奇怪地盯著風傖的面孔——從來都只過問公事的風董事長,爲何現在卻對那個女生如此感興趣?

疑惑歸疑惑,他還是應了一聲。但隨即,他桀驁的眼中又涌現出了一抹不屑。

回到學校時,已是傍晚時分。

白凌沒有再去教學樓,而是直接回宿舍。現在她的心情幾乎是低落到谷底裡了,卻還有一股浪濤在洶涌地撞擊著她的思緒。

從銀帝集團出來後,她就直接去了聖陽,沒想到得到的答案讓她瞬間就彷彿置身於汪洋大海中,原本手中唯一的浮木也被現實殘忍的帶走。

記得院長拿出那份拆遷合同來到她面前,說是鎮委會施加壓力,說她也是逼不得已才會在這份合同上簽字,她甚至又說,拆遷的賠償金足以讓他們重新找一處比聖陽更好的地方。

沒有哪個地方可以和聖陽相提並論的……

沒有……

這麼說的同時,白凌衝動得甚至想把那份合同搶過來撕碎。

但,她並沒有那麼做。

因爲她忽然意識到,她根本沒有資格那麼做,也沒有資格對院長大呼小叫,甚至是沒有資格插手聖陽的去處。

對,她不是聖陽收留的孤兒,她不是那裡的一份子,其實她只是個局外人罷了。可從始至終,她都自以爲是的把那裡當做了自己的家來插手著一切。現在想想,她因自己的私心而對聖陽的拆遷如此萬般阻擾,真的可笑至極了。

或許,她不應該再自私了……

也或許,她應該開始學會放下了……

但只是這麼想著,白凌的內心疼痛就泄露出了她真實的想法。

這時,傍晚的風開始大起,栽種在宿舍陽台上的幾盆紫羅蘭優雅的隨風擺動著身軀。

六人住的房間裡,顯得有些擁擠雜亂。

一隻拖鞋從鞋櫃上掉了下來,白凌沒有心情去撿起,也沒有心情去幫紫羅蘭澆水,只是失神地坐在床沿。

直到一個歡快的人影闖進。

掉落在地上的拖鞋,被那人一個不留意踢進了床底。

進來的人是曉優,當她看見坐在床上像是發呆的白凌後,立即衝到她身前,故作嚴肅地板起臉訓道:

“好啊你!一下午沒去上課,居然是躲到宿舍裡偷懶!說!你是要我去報告老師,還是自己負荊請罪去?!”

白凌抬頭對她輕輕揚了揚嘴角,沒有說話。

“算了,不跟你這個大牌廢話了。今天啊,似乎是本小姐的幸運日呢!”曉優原地轉了一圈,快樂的心情是那麼的顯而易見。

倏地,她又來到白凌面前,雙手激動的緊緊箍住了她的肩膀,不可思議地驚呼:“知道嗎!絡楓他居然答應和我一起去咱們鎮上新開業的商場!哇!他居然答應了!我現在的心情簡直好到斃了!先是送早餐,然後答應和我約會,你說,絡楓他是不是也有一小點喜歡我的啊!!”

曉優激動得有些不受控制地搖晃著白凌的身子。力道之強烈,讓她幾乎感覺到骨頭就要散架了。

“當然,小絡一定是喜歡你的。”白凌不動聲色地拿開箝住自己的那兩隻手,淡淡地說。

聞言,曉優笑得更癡了,雙手交疊貼在臉頰上一臉幸福狀。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1

Chapter.5(一)

這時,同寢室的其他舍友陸續走了進來,看見她們兩人,也只是跟曉優打了個招呼,卻視白凌爲空氣。

“好了!我要趕緊打扮打扮,我們約好五點半在宿舍門口見面的,不然等下遲到了,絡楓說不定會生氣的!”

說話之餘,曉優的整顆腦袋就已經埋進衣櫃裡開始翻找起來了。

“吶,小凌,你覺得我衣服應該穿哪件比較好?裙子還是褲子?不然上次我去城中買的那套裙子怎麼樣?”說著,她拿出一套紅白相間的連衣裙,對著鏡子左右比劃著,不等白凌開口,就已不滿地下結論:“啊!不行,如果穿這件的話,是不是太正式、張揚了?絡楓一定會感覺怪怪的!”

“那這件呢?不行,顏色太死氣沉沉了。”

“哎呀!這件衣服配的那件褲子被我忘在家裡沒帶來了!”

“這套怎樣?嘖嘖,不行,太幼稚了。”

“……”

白凌愣愣地望著簡直像及了戀愛中的小女生的曉優,看著她拿起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對著鏡子往復比劃,最終卻總是失望的放下,但她並沒有放棄,而是樂此不疲的翻找著自認爲最合適的衣服。

此刻,她的雙頰因興奮而漲得異常緋紅。

“我說曉優啊,你這是要和誰去約會啊!沒聽說你有男朋友呀!”同宿舍的白淇蘭,一邊玩著手機,一邊朝曉優戲謔道。

曉優對她翻了個白眼:“幹嘛,誰規定沒男朋友就不可以約會了?!”

“是是是!但別怪學姐我沒提醒你,做人啊,最好是安份一些,別奪人所愛!不然到時候吃虧的還是自己!你看電視裡的那些第三者,不是一個個的到最後都沒好下場嗎?”白淇蘭說得陰陽怪氣,明明是對曉優說的,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一邊的白凌。

聽不出她話中弦外之音的曉優,以爲她是故意譏諷自己,二話不說就丟掉手中的衣服,衝到她面前,惱火地發問:“你亂七八糟的說些什麼!誰奪人所愛了?!誰是第三者了?!”

“呀!那不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爲那個叫絡楓的整天和那個誰卿卿我我的,還以爲他們才是男女朋友呢!乍一聽說你要和人家的男友出去,我還以爲你……”

“你什麼你!”聽她這麼說,曉優的腦袋“嗡”的一聲瞬間炸開了,早就忘了這個眼前這個人是自己的學姐,指著她的鼻尖拉開嗓門就嚷:

“你這個人怎麼越說越不像話了!什麼叫‘那個誰’啊!!你是想說小凌嗎?人家關係比較好就一定是男女朋友嗎?!你不懂就別亂說!就算懂,也麻煩你把嘴巴放乾淨一點再說!”

白淇蘭見曉優不止沒搞清自己的這些話到底是針對誰,甚至忘了她是前輩而當著舍友的面如此的出言不遜!一時之間,她幾乎感到顏面無存,從而惱羞成怒——

“你嚷什麼嚷!別忘了,我可是比你大一級的前輩!你最好給我放尊重一些!再說,我說的是事實,那個叫絡楓的,全校除了你不願承認還在自作多情外,誰不知道他喜歡的就是你的好朋友……”

“夠了!”

一聲怒喝驟然打斷她未完的話。

白凌隱忍著胸腔翻滾的火氣,蒼白著臉色定定地望著她:“說這些話有意思嗎,學姐?這種無憑無據的事,可不可以請你不要隨便造謠。”

白淇蘭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又狂妄地笑了起來:“無憑無據?哈,你倒是理直氣壯啊!你大可以在學校隨便抓一個人過來問一下,信不信,所有人都會說你和絡楓的關係非比尋常。”

“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白凌鄭重無比的強調。

“哼,很要好的朋友?又是這句。”白淇蘭的眼中充滿了不屑與厭惡,盯著她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利劍,“我說,白凌啊白凌,你爲什麼要那麼犯賤啊!以前安羽在的時候,你也說你們是很要好的朋友,最後呢?最後你們還不是在一起了!好了,現在安羽不在,來了個絡楓,你又說和他沒什麼,那是不是再過不久你們就會有個什麼了?你不要以爲自己長得比別人好看一點,就真把自己當做狐狸精到處勾引人!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曉優喜歡絡楓,但你做爲她最好的朋友,卻……”

“拜託你不要再說了!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憑什麼自以爲是的妄下結論!”

白淇蘭尖銳刻薄的話就像是淬了毒藥的刀子,一字一句都毫不留情地割在白凌的心上,難受得連指尖都在隱隱發麻。以至於到最後,她才會忍無可忍地堵住耳朵,尖叫著打斷她。

同寢室的其他女生們清楚的感覺到房間裡不知何時已悄然蔓延的火藥味,眼看著她們三個人間已爆發開來的戰爭,宿舍的女生們不但不勸阻,反而個個都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1

Chapter.5(二)

“沒錯,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這麼說小凌?!”曉優忿忿地瞪著白淇蘭,可內心早已因她的話而亂成了一團。她不是不知道絡楓對小凌的好,但她根本沒有太在意,因爲自己何嘗不是和絡楓也很要好?況且小凌也肯定他是喜歡自己的,可爲什麼經過白淇蘭的這麼一說,她的心裡會如此的不安……

“哼,別自欺欺人了,曉優。雖然我和你們兩個不同年級,但別說是我了,只要是這個學校的,誰不知道你喜歡絡楓,而他卻喜歡白凌。你呢,卻還白目到和她那麼要好,聰明的話,你還是早早離她遠一點吧!否則別說現在是你喜歡的人了,以後你交的男友說不定都會被她吃了呢!”

白淇蘭的話何其刺耳難聽,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的戳破事實的女生們都不禁面面相窺了起來。

受不了被人當面如此辱沒的白凌,就像被人狠狠地當面甩了一耳光,臉色幾乎是白到發青。她握緊了身側的拳頭,緩緩站起身朝白淇蘭走去,可身子卻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原來在學姐的心裡,我就是這麼一個不堪、下賤的角色,就連當著我的面,你都可以說這些話。”

站在白淇蘭面前,白凌幾乎就要控制不住地揚起手掌揮向她這張惡毒的臉了。她簡直難以相信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那麼久的舍友竟已厭惡自己到這種地步。

“沒錯!你現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惹人討厭會不會太晚了?!”白淇蘭霍地一下站了起來,一米七的身高霎時顯現出一種逼人的咄咄感,“你算什麼東西,不就是有一張狐狸精的皮囊,憑什麼安羽和那些男生都要看你臉色!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是個沒爹的種!”

你根本就是個沒爹的種……

沒爹的種……

白凌的眼睛霎時紅了起來,涌起的淚水瞬間灼痛了眼眶就快要落了下來。

但,就在這時——

“哇!好一個目中無人的學姐!這麼狂妄地性子,連學弟我都甘敗下風了。”

不知何時被打開的房門外,絡楓雙手環胸恬然地倚在門框上,脣畔一如既往的掛著一抹頑劣的笑。

他的突然出現,另所有人都詫異至極。白淇蘭更是手足無措,比起知道他是如何躲過守門大媽的眼睛進到這裡,她更想知道他站在那邊有多長時間,她的話又聽到了多少。

“絡、絡楓!你怎麼會來我們宿舍?!”原本就因爲白淇蘭的話而心慌意亂的曉優,一見到絡楓,驚得更是把眼睛瞪得極大。

“不是說好五點半在門外等的嗎?現在差不多六點了,本來我是託了一個女生上來叫你的,不過那女生不知道是不是半路被劫了好像沒有通知到你,所以我就自己上來叫你了。沒想到你們宿舍正上演著一出好戲,幸好我來了,否則還真是錯過了。”

說話之時,絡楓已款步進了房裡。現在的他並沒有圍頭巾,極耳的髮絲微卷,隨風輕揚之時,隱隱的露出了左耳垂上的銀色耳墜。那銀色幾乎不留餘地的閃射進宿舍女生們的眼中,使她們感到陣陣目眩神離。

她們只看到他在漂亮的微笑,卻沒發現這笑根本傳不進他眼裡。

“那個……絡楓,這裡是女生宿舍,我看你還是先出去吧!等下我就去找你。”看著他笑容詭異地徑自拉開一張椅子就坐下,曉優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急什麼,我椅子還沒坐熱你就要趕我走?”絡楓故作不滿地瞥了她一眼,接著把目光放在了白淇蘭臉上,玩意地說:

“這位學姐,你怎麼不繼續剛剛的話題了?不用在意我,你繼續說啊,把我當空氣就行。”

察覺出他眼中隱隱跳動的警告意味,白淇蘭的臉色霎時暗如土灰,嘴巴識相的緊抿著。誰都知道這個絡楓生性頑劣,行爲舉止目中無人到誰都敢挑釁,是一個不好惹的人。

據說,他轉來這個學校的第一天,因爲學生會會長調謔的一句話,導致第二天學生會議室裡的設施全都被砸的慘不忍睹,雖然那之後有傳聞,他將被開除,沒想到被革除的反而是學生會會長……這之後類似的事還有很多,除了用搞破壞的方式報復別人,聽說他還曾把一個當著他的面辱罵白凌的人,毫不留情地把頭拳揮在那人的臉上,而那個人居然還是女生!

絡楓盯著噤若寒蟬的白淇蘭,發現她的臉色漸漸在發青,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

他雙腿一疊,語氣戲謔地對她說:“我記得你剛剛好像是在說誰是沒有爹的種,呵,那麼巧,我剛好就是這樣的人,不過我的情況好像更嚴重,是屬於無父又無母的雙無種。”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2

Chapter.5(三)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難掩驚詫地神情,原本已經轉身欲回床位的白凌也僵住了身子。她愣,不是因爲他的身世,而是本該是種悲慘的事,從他口中說出竟是如此的輕鬆無所謂。

“沒想到學姐的歧視心理還真嚴重。對,像我這種人沒有什麼教養並不奇怪,但如果是學姐的話,我就想要問了,是你的父母沒好好教育你,還是你這個人本身就缺乏素質,才會用那種話攻擊自己的舍友?”說話的同時,絡楓臉上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一雙眸子如鷹隼般狠利地鎖在白淇蘭臉上。

隨著他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住了,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安靜凝重的氣氛把胸口慌亂的起伏聲襯得更是清晰無比。

“嘴巴長在我身上,我原意說什麼是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批評。”白淇蘭幾乎是鼓足了所有勇氣,才吭聲的,但在他銳利的注視下,難免底氣不足,“這裡是女生宿舍,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叫老師來了。”

“哇!你要叫老師來啊!我好怕怕。”絡楓略顯滑稽地瞪大眼睛,頻頻拍胸脯,一副惶恐地樣子。

白淇蘭見他眼底掩飾不住對自己的嘲弄,垂在身側的雙手,更是氣得直抖。她不甘的正想再爲自己挽回一些顏面時,一個聲音卻打斷了她——

“你不是還要和曉曉去哪裡嗎?時間不早了,要去還是趁早吧!”白凌的聲音裡夾雜著莫可言狀的疲憊。她轉過身用沒有絲毫神采的瞳眸看著他,彷彿在請求著什麼般。

傍晚夕陽的餘暉傾斜地穿過格子窗,剛好灑在白凌的身上。絡楓發現,這一刻的她,身子好像更單薄、孱弱了,昏黃的夕陽光彷彿可以穿透她蒼白得幾近透明的肌膚。

他想,剛剛這個女生的話一定重重傷到她了,因爲她眼中始終瀰漫著一層淡淡的水汽,可她倔傲的性子又不容她在那麼多人面前顯現脆弱……

“對啊,我們不是約好五點半出發的嗎,現在都六點了,咱們還是趕緊走吧!”一直緘默的曉優也忍不住拉了拉他。

但事實上,她是無法忍受他們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視。她發現,絡楓看著小凌的目光是那麼的與衆不同,彷彿對她有種難以言喻的深情。這個發現,讓曉優忽然害怕了起來,對白凌的嫉妒更是像決堤的洪水快要將她淹沒了。

“別說我沒警告你們,下次如果再讓我聽到讓我這麼不爽的話,後果……你們是知道的。”說這句話的時候,絡楓眼睛犀利的一一掃過了宿舍的所有女生,就如他話中所警告的並不止是白淇蘭一人而已。

寂靜如水的夜裡。

窗外無邊無際的蒼穹,有著微薄的夜光,那光曲曲折折地傾灑進宿舍的一張床鋪上。

床上,是緊裹住被子蜷縮著身軀的白凌。

這個時間所有人都去上晚自修了,所以宿舍此時只她一人。房間的寂靜,似乎連呼吸的聲音都是如此的清晰。

忽然,一陣下課鈴打破了沉靜。

沒多久後,宿舍的門被推開,接著是照明燈亮起。白淇蘭以及同宿舍的其他女生們陸續進來,談話的聲音一時間不絕於耳。

當她們看到整張臉都縮進被子中的白凌後,都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一下,隨即又都厭惡地冷哼了一聲後,又都各自忙開了,只是這次,所有人都識相的沒再像以前朝她冷嘲熱諷,儘管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並沒有真正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當所有人都上了床準備休息時,其他宿舍的一個女生走了進來——

“白凌在嗎?”她問白淇蘭。

白淇蘭當做沒聽見,一聲不吭地繼續整理床鋪。

女生繼而把詢問的目光投向其他人,相同的,所有人都佯裝聾子,全都沒有回答。

遭到這種待遇的女生,憤懣地正要走人時,眼角餘光瞥見了最裡頭的一張床鋪上,被子驀然被掀開。

“有什麼事嗎?”

白凌坐起身子,她的聲音透著些許沙啞,頭髮凌亂無比的遮住了今天還未換下的衣服。

“呃……”女生看著眼前這個邋遢無比的人,有些難以置信她就是平時美麗動人的白凌,“你媽找你,她叫我跟你說聲,她在你們班等你。”

“哦。”眼簾低垂,白凌淡淡地應了聲,“麻煩你了。”

女生走後的下一秒,宿舍的燈瞬間全熄了。

白凌無動於衷的又在床上呆坐了許久,才下床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2

殤之始(一)

她似乎又瘦了。

沒有開燈的教室,藉著從窗子透進來的月光,白凌隱約看見立在窗前背對著自己的那個身影。

“怎麼不開燈。”說話之餘,白凌已經伸手把燈打開了。

亮白的燈光頃刻間使教室亮如白晝,也更清楚的顯示出她的瘦弱。

白倩緩緩轉過身來。

蒼白不亞於牆壁的臉色襯托出她毫無血色卻隱隱發紫的雙脣,那發紫的脣瓣在見到白凌後,微微扯了下,嘴角揚起一個美麗的弧度。

“看夜景的時候,如果再開燈就會少了那份意境。”她這麼回答方才她的話,語氣嫺柔依舊。

“這麼晚了,你怎麼會來?”

“你過來。”白倩衝她招了招手。

白凌依然站在門口,表情淡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緒。聽她語氣就像孩子般充滿雀躍的又催了一遍,她才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朝她走去。

見她在離自己還有幾步的距離就停下了腳步,白倩內心的苦澀自然不言而喻。強忍著難受,她始終笑臉盈盈地從包內掏出一條紅色的圍巾朝她走去。

“這是從隔壁家的王媽那兒學來的,媽媽給你織了一條。”說著,她拿著圍巾有些笨拙卻極其溫柔地幫白凌圍上。

紅如鮮血的毛線纏繞著嶙峋而又修長的手指。

隨著手指彎曲扭動的動作止住,圍巾也就此係成了一個結。

“這才秋天,哪有人戴這個的。”白凌抬手拉扯著圍巾,語氣有些不自然的嘀咕。

“學校的早晚溫差大,上晚自習的時候,你就圍著抵抵寒。”這麼說著的時候,白倩見她彆扭地扯了扯圍巾,並沒有把它拉下,笑得更柔了:

“現在家裡還有一件織了一半的毛衣,等過幾天做好了,媽媽再給你帶來。”

“不用了。”

“還有,這是你這個月的生活費。”白倩從外套的口袋中掏出幾張紙錢塞進她手中。

兩手相碰的那刻,白凌清晰的感覺到她的手是如此的冰冷,又是如此的瘦骨如柴。

“錢你託曉優拿給我就行,何必自己跑一趟。”她冷淡的聲音裡有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沒事,想來看看你。入秋了,你這身子本來就弱,在學校裡儘量多買些營養的食物吃,晚上沒事別經常出去,早些休息對身體好;白天出太陽的時候,記得把被子多拿出去曬曬,晚上睡的時候,才會暖和。”

就如世間許多母親一般,白倩毫不保留的把自己所有的愛給予白凌,她充滿疼愛的語氣以及目光彷彿黑夜裡溫暖心扉的燭燈。

之後,白倩又說了許多,每句話都是關愛的叮囑。然而,白凌卻從始至終保持緘默,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只是當白倩提起過幾天就要迎來鄉南園林的蘋果成熟之日時,本一直沉默不語的白凌卻赫然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好了,我要回宿舍了,你也回去吧!”

這麼說的時候,白凌看向地面的雙眼佈滿了惆悵,眼底的憂傷似乎連窗外寒星都感覺到了。

轉身的瞬間,她沒看到在她身後眼神同樣噙滿憂愁的白倩。

又是一年果園成熟的季節,過往充滿歡笑與期待的日子,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或許媽媽真的做錯了,但請你相信,不管過去媽媽做了什麼,全都是爲了你好。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罷,如果有一天想吃媽媽做的飯了,就回家,媽媽隨時都會在家裡等你。”

當白凌率先走出大門的時候,白倩自她身後如此說道。

白凌怔了一下,雙腳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緩緩轉過身,她看著明亮燈光下彷彿披著螢衣的白倩。她年輕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容貌透著與她相似的神態,她始終在微笑,美麗而又慈祥。晚風徐徐,肆意揚亂她及腰的長髮。

那長髮,深藍如海水,詭異如暗夜。

看著她笑得美麗卻掩飾不住病態的面容,有一秒鐘,白凌真的想卸下冷漠的僞裝,就這樣不顧一切的撲進她懷裡放聲大哭,發泄壓抑在自己內心的所有情緒。

然而她沒有這麼做,有了近乎一年的隔閡,她無法若無其事的再像以前一樣和她親近了。

至少,現在她不能。

所以最後,她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就消失在了教室燈光所及之處。

……

星辰無幾的夜,撲鼻而來的青草香隨風在鼻翼間縈繞,久久不散。

走出教學樓有一段距離了,白凌下意識地轉過頭再次望向那棟古老建築。幾乎被黑暗籠罩的樓層,她所在班級的燈光還耀眼。

白凌頓住腳步,雙眉忍不住蹙起。她奇怪於自己都出來了,爲何白倩還未走?

攏了攏外套,白凌並沒有馬上就走,而是站在原地定定地望著那間還亮著燈的教室。不知過了多久,那燈光終於滅了。而她彷彿看到白倩拖著瘦弱的身軀緩緩走出了教室……

沒再多停留,白凌吸了吸鼻子繼續往宿舍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突然!

大地猛地震動一下!

這一震強烈得讓猝不及防的她撲通一下跌倒在了地上。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3

殤之始(二)

還沒等她回過神,就聽身後“轟”的一聲巨響,似乎是什麼倒塌的聲音。

白凌驚駭地轉過身——

月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棟古老的建築已然倒塌,那漫天的灰塵如煙般一股涌起,幾乎遮蔽了她的眼。受了驚的鳥兒紛紛爭先恐後躍起,四周開始噪雜起來,原本已就寢的師生們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醒。

白凌的思維一時還轉不過來,直到有幾個女生尖叫著大喊地震,穿過她朝前方跑去時,她才猛然瞪大眼睛,那棟在一瞬間變成廢墟的教學樓更加清晰的映入眼中。

沒來得及多想,她站起身來,發了瘋似地朝那裡飛奔而去。剛剛才熄滅的燈光與白倩孱弱的身軀,此刻就像影像般一遍遍的在腦中回放……

……

立櫻中學的所有學生們此時早已亂作了一團,誰都不會想到,在所有人即將睡下的夜裡,劇烈的地震會打破這片寧靜的土地;而更不被所有人料到的是,這場地震會把學校的教學樓毀到這種令人看了都心驚的地步。

但讓所有人驚詫地是那個在教學樓的石塊上歇斯底里挖掘的身子。

所以當老師們心急如焚地呼喊著大家去空地迴避時,更多的學生是選擇了在教學樓前圍觀。

他們看不清這個獨自在廢墟中拼命用手往外刨著石塊的人的正面,但她極瘦的身軀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帶走。

直到有人意識到她可能是在救被埋的人,而自告奮勇地想要和她一起動手。沒想到,當有人踩上石塊剛要搬走一塊石頭時,卻被她大聲喝住了——

“不要上來!滾開!全都滾開——!”

所有人先是一怔,有些不明就裡。那個被喝住的男生更是納悶,怎麼做好事還被人家叫滾?

夜風漸漸大起,似乎還伴著鴉雀悚然的哀鳴。

正當所有人都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時,又一個男生像是不顧一切地衝到她的身邊,原以爲同樣會被她拒絕。然而不等她先開口,就見那男生不容分說地把她一把拉了起來。

“你在這做什麼?!”

夜色下,絡楓的臉顯得模糊不清,可眼中的擔憂卻清晰可見。明明冷風刺骨,可他卻滿頭大汗。

聽到熟悉的聲音,白凌停止掙扎的動作。她慌亂無助地反手拉住絡楓的衣襟,一直強忍住的眼淚,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如決堤的洪水一涌而出——

“小絡,怎麼辦,我媽、我媽她在這裡面!”

“怎麼會……”絡楓驚得了張大了眼。

“這裡倒下時,她才從班裡出來……怎麼辦……嗚嗚,怎麼辦小絡……”

白凌緊緊拉住他,抑制不住號啕大哭了起來。黑暗中,她渾身顫抖,全身冰冷。

她的哭聲,是那樣的傷心,那樣的悲慟,那樣的絕望。

絡楓看著她沾滿泥土的臉上,被兩行清淚劃開一道道觸目的痕跡,只覺得自己的心像被硬生生地撕扯,那痛楚如此清晰地傳到了指尖。他試著開口安慰:

“別哭,說不定你媽媽她已經出來了,我們現在就去找找看吧!”

白凌用手捂住臉搖了搖頭,聲音哽咽得幾乎沙啞:“她根本來不及出來,來不及出來的……”

她的班級是在五樓,在地震的前幾秒,她回過頭看時,教室的燈也才熄,而白倩也才走出教室……

她清楚的意識到,地震那時白倩根本不可能下了樓,所以她無法自欺欺人她的媽媽現在還好好的在某處。她一定被埋在了這些冰冷的石頭下,獨自一人無助地承受黑暗。她的身子那麼弱,不知能撐得住這些骯髒厚重的石頭多久……

這麼想的時候,白凌推開了絡楓一邊哭一邊又開始把腳下的石塊搬開。可腳下到處是笨重的石頭,別說一個人了,就算是多人合力也難以搬開。而錯落不齊的石頭又都長滿了銳利的尖角,每使力一下,都像是被刀劃開一般,使她那雙原本就傷痕累累的雙手更是潸潸流著血。

那血,即使是在如此的夜裡,依然紅得刺目。

與之相濃的,還有一滴滴渾濁的淚水。

看著她如此悲慼卻還像是在懲罰著自己般拼命挖掘的模樣,絡楓強忍住想擁她入懷的衝動,一言不語的幫她搬著那像是永遠也搬不完的石塊。即使,那時他心裡就已明白他們腳下的未必就是白倩的埋身之處,因爲在他們上面的還有更高更陡的廢石碓……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3

殤之始(三)

那年秋天的地震來得如此突然,如此氣勢洶洶,彷彿是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力而來,而伴著這些的,還有永無止境的絕望。

人們深深記得,那場地震所帶來的災難足以列爲迪冢城近幾年來最大的事件。許許多多的人因此埋身在冰冷骯髒的廢墟之下,終日再也見不到天日。那幾日,在廢墟之上的除了救援人員外,還有試圖呼喚家人的普通百姓,他們歇斯底里的嚎哭、呼喊,卻始終得不到埋入黑暗中的家人的迴應,那時,絕望如空氣無所不在……

然而,據說波及最嚴重的莫過於沿海的立櫻小鎮。

立櫻小鎮,一個純樸美麗的鎮子。

那裡,一到春天,粉嫩的櫻花就會漫天漫地的飄揚,給小鎮的人們帶來清新的空氣、夢幻的景色,小鎮因而得此名。到了秋天,小鎮的天空是纖塵不染,澄澈而透明,而天空之下會有一片一片的紅色楓葉如繁星般綻放。

因爲靠海,小鎮的人們理所當然的以漁業爲生,地震沒發生前,生活在這個鎮上的人們不可否認都是幸福的。

然而。

天災毀了這份簡單的幸福,使他們一夜之間變得家破人亡。儘管,那時的天空依舊澄澈,大海同樣蔚藍,但空氣中卻處處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悲傷……

是夜。

空蕩蕩的屋子死寂般的悄無聲息,只有自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光映射出蜷縮在角落的一團黑影。

那黑影一動不動,如石像。淡淡的呼吸聲證明她還活著。

這時,大門“咯吱”一聲,從外面進來了一個人。

來人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所在,身子微頓了下後,他緩緩朝她走去。

刻意放輕的腳步,在闃寂的空間裡還是顯得格外清晰和沉重。

“地上冷,回房間休息吧!”

絡楓蹲在她身前,伸出的手在半空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放在了她頭上。

白凌全身冰冷,卻絲毫感覺不到冷意。她將臉深埋進膝蓋之間,腦中空白,卻又像是被什麼填滿了一樣,反覆不斷的重複著那個殘酷的畫面——

當最後一塊石頭被搬開,白倩那張美麗婉約的面容在救援人員把她搬出來時,就像被毀壞的人偶,那血跡斑斑的臉以及那看不出任何掙扎的體形,都像是永遠無法抹去的噩夢。

……如果有一天想吃媽媽做的飯了,就回家,媽媽隨時都會在家裡等你……

明明那天晚上,她這麼跟她說了,說會在家等她的。可現在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天了,她卻始終沒有再出現,廚房的飯桌上也沒有她做的飯菜。

騙子……

眼淚再次侵溼了白凌的手臂,這不帶絲毫溫暖的屋子就像在提醒著她,唯一的家人離她而去了。

久久等不到迴應的絡楓沒有再開口,只是順著牆坐在她身邊。他以爲他可以就這樣陪在她身邊,什麼都不用再多說,只需安靜的陪著就可以。但是——

她的身子在抖著,劇烈的抖著。啜泣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嘶啞。

他藉著月光深深地看著她,終於,還是忍不住一把將她擁進懷裡——

“讓我成爲你的家人,從今以後讓我陪在你身邊。”

堅定的一句話,在這一夜成讖。

白凌有那麼一瞬間怔住了,她緩緩把頭抬起,用淚眼模糊的雙眼定定地望著。冷風鑽進窗子,他左耳的耳墜隱隱發光,如同他的瞳眸此刻正散發著無比的堅定。

“知道嗎……”許久她才翕動著雙脣,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媽媽她原本是可以安安全全的出了教學樓。……醫生說,她在那時剛好心臟病發作,儘管在教室裡已經吃了藥,但地震卻也在她出了教室後發生了……所以,間接害死她的是那個該死的病。”

說到這裡,她沙啞縹緲的聲音頓時停在寂靜寒冷的夜裡。接著,她又說:

“而有一天,我也會這樣死掉的。”

是的,有一天她會那樣死掉,這是從出生就已註定的。也或許不用等到將來的某一天,在下一秒,說不定她就會消失……

絡楓的手不自禁攥緊:“……我會在你身邊。”

白凌望著他眼中的堅定,忍不住大哭出聲,心裡的苦澀幾乎將她湮沒。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她不假思索地推開他,放聲大吼:

“你說的簡單!你懂什麼是家人?!你懂唯一的家人離你而去的那種絕望嗎?!那種痛比你自己將要死掉更難受你知不知道?!你不懂!一無所有的你根本什麼都體會不到!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幾近歇斯底里,夜晚的風開始大起,肆意帶走窗沿上的落葉。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3

殤之始(四)

絡楓怔怔地看著她,呼吸在瞬間停窒。黃色碎花窗簾起起落落,被狂風大幅度吹起,被月光透過的簾布有一秒隔離了他與她。

窗簾落下,她蒼白的臉色彷彿被月光穿透,就像一個隨時會消散的魂魄。掛滿雙頰的淚水隨著身子的抽搐,無聲地落在地板上——

“從小……別人都有父母,而我只有一個媽媽。但沒關係,沒有父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至少有一個愛我如命的媽媽!有她我就足夠了!……你知不知道,那時我真的認爲只要和媽媽兩個人平平靜靜的一起過就可以,不需要很富裕,所以最艱難的時候我們連三餐都有問題……也不需要住大房子,所以從始至終我們都沒離開這間小屋子,儘管又小又舊,但很溫暖。……一開始我以爲這樣就夠了,只要能和媽媽在一起好好生活就夠了……但是!那年在孤兒院的時候,我遇見了他!你知不知道,就在那裡我遇見了我的楓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白凌激動的用手緊緊箍住了絡楓的雙臂,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眸,也在這一刻迸發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但也只有一刻,那眸光立即被滿腔的悲哀熄滅。

“是啊……在那裡、在那所孤兒院,我遇見他了……”

彷彿沉浸在了過往的回憶中,一抹笑容在她脣邊輕輕盪開。

絡楓僵直了身體,暗夜裡,她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忽的,他感覺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縮緊,她的指甲在一寸一寸的陷進他的肌膚。

白凌垂下眼睛,方才的笑容就像不曾出現般,轉瞬已消逝,留下的只剩被淚水淹沒的悲慼:“……但是,就在去年,我的楓失蹤了……嗚嗚……他消失了,什麼都沒說就不在了……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嗚嗚……現在、現在……我的媽媽也離我而去了……”

她哭得就像迷失方向的孩子,雙肩無助的聳動著。

驀地。

她抬起眼睛,再一次狠狠地推開了絡楓,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丸,雙眼定定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很快的!我也會死的!你知不知道,這瓶藥一旦用完了,我就會死的!”

那個瓶子,絡楓認得,他曾偶然看到她縮在座位上倒出裡面裝的東西吃下。可她只跟他說,那不過是普通的保健藥丸……

“你說要做我的家人,那是你沒有真正體會到失去唯一親人的那種痛!一旦我成爲你的家人了,那麼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在這個世界就會突然變得孤獨無助,那是習慣了獨自一個人時不會有的痛苦,……所以、所以就這樣,你繼續一個人,而我從今以後也是自己一個人了……”

最後的尾音消失在了他吻上她的那一瞬。

就在她被絕望淹沒的下一秒,絡楓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用冰冷的雙臂緊緊擁抱她冰冷的身軀、用雙脣堵住她冰冷的聲音與絕望……

那一刻,白凌的瞳眸在無限放大,蒼穹之中的星辰頃刻間如同她眼中佈滿的痛楚。

……

“沒關係,怎樣都沒關係。我的確是一無所有,但以後我有了你,不管怎樣都會在你身邊,所以,你也不會是一個人。”最後的最後,他如此說道。

“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但至少現在你還活著,這就夠了。”他說。

“只要這一秒鐘你還活著,那麼我就不會讓你孤獨無援。”他說。

……

……只要這一秒鐘你還活著,那麼我就不會讓你孤獨無援……他說。

……只要你還活著,我就不會讓你孤獨無援……他說。

……不會讓你孤獨……他這麼說。

……

窗外,秋蟬輕鳴。花園中的幾株桂花,以絕美的姿態綻放,那花香悠悠揚揚飄進屋內,花香濃郁,卻驅散不去滿屋的悲傷。

白凌搖著頭用手捂住臉、捂住眼睛、捂住了全部,但眼淚洶涌得依然能從指縫穿過,一滴一滴打溼了衣襟。

“……我只要他……只要他……楓……”

幾近呢喃的聲音,在月光朦朧的夜裡隨風輕起,傳向遠方。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4

殤之始(五)

第二天,當東方破曉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樓道間的沉靜。

伴著鳥雀鳴唱的是孩子著急的聲音——

“白姊姊!不好了!我們的家要被人拆了!我們的東西還沒搬出來呢,他們、他們就拿東西砸我們的家不讓我們進去!白姊姊你……”

當小鵬神色慌張的推開四樓未上鎖的房門,他的聲音和身子頓時卡在了晨曦的光中。

“白……姊姊?”望著那個蜷縮在地上,整個人恍若丟了魂魄的木偶,小鵬愣愣的站在原地,沒敢再上前一步。

白凌掀開沉重的眼皮,無神的循著聲音望去。蒼白如紙的膚色,以及濃重的黑眼圈都在訴說著她整夜未眠的憔悴。

只淡淡地看了小鵬一眼,她便又閉上了眼睛。晨曦的光對她來說,太刺眼了。

“呃……那個……”看著她這副模樣,小鵬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以他所知最嚴重的,莫過於此刻他將要告知的這件事,所以躊躇了一會兒,他還是一鼓作氣地說道:

“白姊姊!你快跟我去看看吧!有很多人拿錘子要拆我們的家了!”

聖陽孤兒院。

“我說,你們不能這樣!怎麼能不事先通告一聲,就這麼突然找上門說拆就拆?”

院長慌忙拉住正指揮拆遷工人們幹活的工頭,原本手裡提著裝滿蔬菜的竹籃也在慌亂中被她甩在了草地上。

有幾個橘子滾了出來,孩子們看見了,卻因爲來不及過去撿,竟被一輛挖掘機硬生生碾了過去。見狀,他們惋惜得苦下了臉,紛紛跑到院長身邊朝工頭充滿敵意的擠眉弄眼。

工頭無視院長的阻攔,繼續比手劃腳的指揮工人們拆下一旁的遊樂設施。過了一會兒才睨了眼院長,不耐煩地說道:

“有沒有事先通知是你們和那家公司的事,我們只是給人家工作的,哪管這些?老闆既然叫我們今天來,我們拿了錢當然就幹活。”

“天啊!慢著慢著!”眼看著一個工人的鐵錘就要砸向窗子了,院長心下一驚,連忙跑過去一把拉住那工人的錘子,“都快給我停下!你們沒有事先通知一聲就是不對!我們這邊什麼都沒收拾好,這要是真讓你們就這樣給砸了,讓我們這一家老少喝西北風去啊!”

“這怪得了誰?上頭交待下來了,今天必須要完工,否則我們自個飯碗都不保,誰還管你們那麼多。”

聽到工頭這麼不負責任的話,院長的氣就不打從一處來:“你說這是什麼話?!你做不了主的話,把你們負責人喊來!我倒是要讓他講清楚,什麼叫今天必須完工?!拆房子這等大事,可不是你們拿著錘子上門說拆就拆的!”

語畢,院長忿忿甩開了還被她握在手中的錘子,連忙跑到另一邊去阻止正在拆著鞦韆架的幾個人。孩子們見他們玩樂的東西正被這群陌生人破壞,也都不約而同地衝了過去。

“哎呦!你個小兔崽子!快閃一邊去!”

一粗聲暴喝頓時響起,衆人的目光紛紛被吸引。只見一名拆遷工人齜牙咧嘴的用手握緊了另一隻,那手腕上赫然有兩道齒痕醒目的泛著青紫,隱隱的還有血絲滲出。而被他一手揮倒在地上的是一個小男孩,那男孩白皙細嫩的臉頰上同樣掛上了青印,但那雙火亮的眼眸仍然倔強地瞪著工人。

“啊!安安!你有沒有怎麼樣?!”原本躲在院長身後的紅玉瞧見摔在地上的小男孩,急得立即跑到他身邊,“摔哪了?疼不疼?疼不疼呀!”

被喚作安安的小男孩在她擔憂的目光下,臉頰不禁有些窘紅,但在滿腔的不甘與憤怒下,他還是倏地從地上跳了起來,雙眼狠狠瞪著那個拆遷工人黃色安全帽下粗獷的嘴臉,憤憤地叫囂道:“呸!你們這些死黃帽子!憑什麼拆我們的地方!出去!你們出去!”

“嘿,你個小屁孩,嘴倒挺刁!別在這礙著!閃一邊玩去!”有幾個工人扛著拆遷工具,走過來驅趕著孩子們。

“你們才閃一邊去!”安安漂亮的臉蛋滿是不服氣的倨傲。他抬起小腳,二話不說就踹上了欲拉走自己的那工人的小腿上。

那一腳的力道並不輕,霎時令防備不及的工人痛得大呼了一聲,丟下手中錘子抱著小腿原地打轉。

有了人領頭,孩子們都不再畏縮,互相使了個眼色後,紛紛衝到工人們的身邊或踢或踹或打幾下,然後又都不約而同的躲到院長身後。

“哎呦!這些沒教養的小傢伙!”遭受拳腳的工人們氣急敗壞的揚起鐵錘作勢要揮過去,見狀,孩子們又都膽怯的更縮緊了脖頸。

就在這時——

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如一團黑色颶風從遠處急速奔馳了過來,才轉眼的瞬間就穿過了孤兒院的大門,縱然停在衆人跟前。

這是一輛跑車。

黑得酷炫的車身,在陽光的折射下,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4

殤之始(六)

或許是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特別的車,孩子們掩飾不住好奇紛紛從院長身後探頭探腦,都想要瞅瞅從車上下來的會是什麼人。

不明就裡的工頭從後院出來,一看見工人們放下手上的活不做,全都聚在了一起不知在作甚,火氣騰地就上來,脫下安全帽衝他們喝道:

“都幹愣著做什麼!等飯吃啊!!趕緊都給我幹活!今天要是沒把這裡拆完,咱們全都要捲鋪蓋走……”

工人的聲音驟然頓住,只因他看見了從跑車上下來的人。霎時,他剛剛還氣焰十足的神情,立刻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哎呀!威少爺!一大早的,您怎麼有空過來啊!”

“嗯。”不冷不熱的應了一聲,威臣兮一邊把墨鏡取下交給身旁的小海,一邊觀察著眼前的這棟建築。

晨風微拂,空氣中飄散著濃重的青草香,有幾片枯黃的葉子飄飄蕩蕩的落在他的肩頭,他用手隨意掃掉,不經意的動作,卻令紅玉以及幾個女孩子們看怔了神。

“怎麼還不開始動工?”看著還完整無缺的房子,威臣兮面露不快。

“開始!當然開始了!”說著,工頭忙不迭把頭轉向工人們:“看什麼看?!還不趕緊幹活去!”

院長聞言,當下立即反應了過來,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子應該也算是個人物,否則不會讓工頭如此奉承。

思及此,她忙趨上前,來到他身旁,請求道:“這位先生,我看你應該是做得了主,可不可以請你跟這幫人說,讓他們改天再來,好讓我們把家裡的行李收拾完……”

“啪!!”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聽一聲玻璃破碎的炸響,這聲音驚得縮在草地上曬太陽的小花貓短毛豎起,慌忙逃離原地。

“這、這……哎呀!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呀!!”

看到窗玻璃被砸,院長與孩子們立時目瞪口呆。

“如你所見,拆房。”簡單的回答,威臣兮冷著眼一一掃過他們。當他發現這些人中並沒有那個他想要尋找的面孔時,不禁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嘴角。

一旁的小海注意到他這細微的情緒,不由得更好奇像這種塵土滿天飛的拆房現場,一向養尊處優的老大爲何也要來呢?莫非……

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小海的眼中忽地一亮——沒錯!老大一定是爲了那個女生來的!

意識到這點的小海忙伸長了脖頸東張西望了起來,但憑他目光所及的四周,都找不到那個漂亮的身影。

“那天,我貌似提醒過你們的人,今天會來拆這裡。是她沒把話傳給你們,還是你們以爲我當時的話不足爲信?”

這麼說的時候,威臣兮已經掉頭欲走人。既然主角不在,那麼對於這些老的老、小的小的人,他何必浪費精力與他們周旋。

“我們的人?你說提醒過我們的人了?奇怪了,我們的人都在這……”說到這裡,院長猛然頓住,她忽然想到前兩天來到這裡明顯情緒不佳的小凌……

“老大,那裡。”

就在威臣兮把車門打開要坐上去時,小海突然叫住了他,示意他看向門口。

不耐煩地轉過頭——

於是,他看見了她。

在爬滿紫藤的大門邊,她就站在那裡,纖細的身子彷彿在隨風搖晃。

白凌來到孤兒院時,抬眼間,她清楚的看到了房子上原本鏤有基督教典型圖案的窗玻璃已不復存在,全都變成了碎片七零八落的散落在草地上。

而那還綠茵茵的小草在碎玻璃的壓迫下,彷彿在無聲的呻吟。

平時清靜的孤兒院裡,此刻卻嘈雜不堪。有錘子擊打牆壁的聲音、有挖掘機工作的聲音、還有孩子們那慌亂的制止聲……

“別拆了!別拆了!你們這些壞蛋欺負我們!”

在機器的轟隆聲中,他們的聲音顯得多麼薄弱。

正當孩子們急得跟在工人們身後團團轉時,紅玉看見了大門口的白凌,她喜得大呼一聲“白姊姊”後,急忙跑了過去。

其他孩子聞聲,也同樣跑了去,沒一會兒就把白凌團團圍住了。

“白姊姊,你可來了!那些人好不講理!連東西都不給我們搬就要砸我們的家!”

“是啊是啊!窗子都讓他們給砸光了!”

“安安說要叫警察叔叔來,他們都不住手!”

“白姊姊你快想想辦法吧!”

“……”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吵吵嚷嚷的競相跟白凌告狀。

早晨的陽光輕輕淡淡,透過樟樹葉篩落而下,點點斑駁映在白凌眼中,她有些目眩地閉了閉眼,一聲不吭地撥開擋在身前的孩子,朝威臣兮走去。

院長看著突然出現的白凌,再看看畏畏縮縮躲在一邊的小鵬,她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了。

“小鵬你……多事。”

在院長責備的目光下,小鵬有些心虛的縮了縮脖頸,但還是忍不住委屈地嘟噥了一句:“什麼嘛……是紅玉叫我去喊白姊姊的好不好……”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4

殤之始(七)

威臣兮看著她步伐不穩的朝他們這邊走來,本一直緊繃的臉部線條,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舒展開了,而嘴角也不禁勾勒出一抹若有似無的邪笑。

站在他面前,白凌緩緩翕動著乾澀的雙脣:“非要今天拆的話,那麼給我們一點時間,讓我們把要的東西收拾一下。”

她不是請求他別拆,而是在跟他說她的要求。語氣不卑不吭得就像她驕傲的眼睛,這讓威臣兮沒由來的慍怒。

“不行。”斬釘截鐵的兩個字,鑑證了他的無情,“兩天前,我就跟你說了,今天以後的聖陽將不復存在。是你自己無視我的話,現在我們來拆房子了,爲什麼我要因爲你們拖延時間?”

“既然這樣……”白凌抬眼對上他充滿暴戾的雙眸。

四目對峙,周圍的人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驟然涌現在空氣中的火花。

“那麼就算了。”

淡淡地垂下眼簾,白凌堅決的轉身,不想再與這個高傲自大的人多說一句話,從他這裡吃的虧已經不下一次,既然無望說通,那麼她又何必多費脣舌。

威臣兮微感詫異地看著她不知跟院長說了聲什麼就徑自走進了房子,眼看著挖掘機已經要自頂樓刨下,而她卻屹然一副不管不顧的勢頭,威臣兮忍不住咒罵了一聲,衝工人們喊道:

“都給我住手!”

該死的,他可不想因爲這個死女人惹上官司。

剛才白凌跟院長說的是,等下她進去後,一旦他們停止了工作,那麼她就帶著紅玉他們趕緊進去收拾行李。院長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已經隻身走進屋中,她當下急了起來,萬一他們不停下,她自己被拆下的磚瓦砸到,那該怎麼辦呀!!沒想到,現在這些人還真停下來了。

於是,院長也不再耽擱,忙領著孩子們進屋搬出今後需要的東西。

……

沿著因爲地震而微微傾斜的木梯上了樓,白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來到三樓唯一的那間臥室。

推開木門後的第一眼,她看到的就是那張正對著窗戶的木桌。木桌上一無所有,可她恍若看到了他曾趴在哪兒瞌睡的痕跡。

陽光傾灑,他曾迎著朝霞緩緩轉身,然後微笑著對她招手:過來……

白凌緩緩走過去。

然而,等她一靠近,彷彿有一陣風吹來,木桌前的那個人影也隨之消散。

一切都是幻覺……

她太想念他了,所以上帝可憐她,才會製造出這種幻覺。如果思念能夠聽見,那麼不知在世界何處的他能否知道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呢?

閉了閉眼睛,白凌拉開抽屜,拿出疊放在裡面的畫紙。一張一張的從頭看起,每看一張,她的眼淚就多涌現出來,滴在紙上,渲染出一朵朵妖冶的花朵。

終於,看到最後,她哭了出來。

……

隨著太陽漸漸強烈了起來,當院長抬著最後的箱子走出屋子時,白凌卻始終沒出來。

倚在老榕樹下的威臣兮有些不耐煩的顰眉,不禁抬眼望向房子。這一看,他驚訝的發現,經過兩天前的那場地震,這附近的許多房屋都波及慘重,可這棟房子看起來卻是那麼的安然無恙。他不禁好奇,是地基打得好,亦或是房屋的構造特別,即使已經是古老的建築,依然能從那場災難中挺過來。

“威少,我看時候不早了,剛剛進去的人咱們還是別等了,抓緊時間動工吧!”工頭同樣滿臉不耐煩,但面對著威臣兮還是堆滿了客氣的笑。

“你真當自己是黑社會的?”威臣兮挑起眉,冷凜地盯住他,“她人在裡面,萬一你們錘子砸下去,死了人怎麼辦?”

“瞧您說的!不會不會!等我們錘子一砸下去,她就會識相的跑出來了!對付這種釘子戶,就該這樣!”

聞言,威臣兮若有所思的把目光再次放在屋頂上,正想說些什麼,就聽小海大驚失聲的叫聲——

“老、老大!你快看!”

循著他手指的方向,衆人紛紛望去。

只見,在三樓的窗台上,一個身影屹立於那窗沿之上。淡黃色的針織裙上,那條紅色的圍巾如血般隨風在透明的半空劃開一條醒目的弧。

白凌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畫紙,靜默的站在那裡,表情呆滯得恍如失去了知覺,只有佈滿眼眶的透明**在烈日下,閃閃發光。

頂樓的風大,她瘦骨如柴的身子搖搖晃晃,就像隨時會被風帶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小、小凌!哎呦!你是站在那兒做什麼呀!!那麼危險!趕緊下來!”院長心急如焚的呼喊聲,就像拂面而過的微風,傳不進她耳中。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5

殤之始(八)

威臣兮看著站在那上面的白凌,微微愣了一下,但隨即又揚起一抹饒有興趣的冷笑。原來這種爲了抵制拆房的跳樓戲碼,是誰都可以上演的啊!他原本還以爲,執拗如她,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放棄這所孤兒院,現在看來,她不過是想以苦肉計對付他罷了。

可她一定是天真過頭了,這種幾百年前就已過時的把戲,現在再拿出來,也只有同她一樣天真的人才會上當。

但,他威臣兮從來就不是一個天真的人。

所以,當衆人都不知所措急得團團轉時,他只是把雙手交疊於胸前,氣定神閒的倚在榕樹下,一副看好戲的神態。

小海緊張地望望白凌,然後又看看悠閒自若的威臣兮,小聲地問:“……老大,她這是想自殺嗎?”

“嗯。”

“那、那怎麼辦?!”

“等著。”

“哈?”

“等她跳下來,我們就動工。”淡淡的語氣,威臣兮的黑瞳頃刻佈滿了濃重的興味。

白凌晃神的站著,這裡的空氣變得稀薄,空氣中的青草花香,她聞不到。她垂著頭,找不到焦距的瞳眸只蒙上了一片花白。

微風四起,帶起園中的花瓣。

花瓣紛紛揚揚,最終有幾朵落在了她清瘦的肩上,然後又落在光著的腳背上。就在花瓣又要落往別處時,她以爲她可以隨花就此落下,直到……

隱隱約約聽到院長哀求的聲音——

“小凌啊!你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呀!!這房子要拆就給他們拆唄!你、你這是在催我這條老命啊!”

驀地。

抬起淚眼模糊的眼睛,她看到院長那張慈祥的面孔霎時間恍如又增添了許多褶皺。

就如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爲她是爲了保住孤兒院而站在生死一線的邊沿,院長同樣也是這樣認爲。只是,她眼中的悲涼與彷徨,似乎只有飄落的花瓣感知得清。

嚅了嚅咽喉,她輕顫著煞白的雙脣:“……院長……”

終於等到她的開口了,所有人都屏聲靜息了下來。

威臣兮定定地望著她,用生平第一次的專注,仔細的想要聽清某個人的話。

“……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不然爲什麼要這樣懲罰我?”自言自語般的一句話,被風傳到了衆人耳中。

她站在最高處,卻卑微得恍若身處於地底之下。

院長不明就裡,又急得揪心:“傻孩子!你這是怎麼了呢?!無緣無故的,怎麼盡說些傻話呀!!”

“媽媽死了……院長,我媽媽她死了呀……”幾乎是鼓起了全部勇氣再次面對這個事實,白凌抑制不住全身顫抖了起來,踩在窗沿的腳似乎只要再輕輕一動就會滑落。

大得出奇的雙眸,卻還在極力的擴大,彷彿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被滿到溢的眼淚淹沒。

威臣兮望著她,在聽到她近乎沙啞的話後,他脣角的笑不由得的斂住,取而代之的是衍生在心裡的微微詫異。

“小凌你說什麼?!阿、阿倩她怎麼了?”院長更是難以置信的張大了眼。

“她丟下我走了……我都沒來得及跟她說一聲‘對不起’,也沒來得及跟她說,我有多愛她……她就走了……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呢?”

眼淚在這一瞬終於如決堤的洪水涌出,她慣性的抬手想要捂住眼睛。然而,當感覺到手中的畫紙時,緩緩的,她又垂下了手。

雲朵漸漸遮住了太陽,餘光如霧般籠罩著她。這一刻,威臣兮注意到她隨風亂舞的發,在幽幽發藍。

微藍的秀髮襯著她孱弱的身軀。

院長完全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驚懵了,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直到身邊傳來男子磁性冷凜的聲音,才猛然回過神。

“你儘量穩住她的情緒,我上去。”

然後是他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轉身。

院長以及小海連驚訝都來不及,就聽白凌悽零的聲音徐徐傳來,充滿絕望的迴盪在這裡的空氣中:

“……以前,我說過要等楓回來……不管多久,我都會在這裡等他回來。但……他到底還會不會回來呢……不會了,他不會回來了……”

悲慼的聲音讓許多人的心都痛了。

“……已經一年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他,可不管我怎麼想念他,他都不知道!院長……我知道、我知道他說不定已經凶多吉少了……否則不會那麼久都沒有任何消息……”

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她握緊了手中的的畫紙,彷彿那是她最後的希望。只是當眼淚顫抖的落下,心臟忽地縮緊時,她才意識到,希望終究也會被現實湮滅。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5

殤之始(九)

“小凌啊!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是,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呀!有什麼話你先下來再說吧!”看著她萬念俱灰的在上面搖搖欲墜,院長心急如焚,卻又憂心得幾乎要老淚縱橫。

一旁的孩子們同樣緊張得個個臉色發白,卻又不敢貿然開口,唯恐突然的出聲,會嚇到站在最邊沿,隨時都會摔下的白姊姊。

年幼的他們不是不知道,當白姊姊淚流滿面的站在那上面是意味著什麼。所以當她的身子猛然又搖晃了一下時,他們嚇得差點尖叫出聲。

然而,她只閉了閉眼睛後,又努力挺直身軀,然後攤開一直握在手心的畫紙。

那紙上,有他和她。

可現在,虛弱的她根本看不清那畫上的他們的輪廓,她竭力想要再看看他的面容,可腦袋嗡嗡作響,雙眼目眩得連光線都會感到刺痛。

握著畫紙的雙手不由自主的鬆開,下一秒,在她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就見被攥在手心的畫紙,在雙手無意鬆開的那瞬,徐徐散落。

她大驚,伸手想要抓住。

最終卻連一張都無法觸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雪白的畫紙隨風凌亂的在空中旋轉、紛揚。

看著它們如此純粹、如此決絕的遠離她,白凌緩緩綻開一抹微笑。

那笑,美麗而又悽零、苦澀,就像千年冰川雪嶺上,忽然綻放的雪蓮,讓樓下衆人的心驟然揪緊。

也讓不知何時悄悄靠近她身後的威臣兮怔住了。

這時,從不遠處那片楓林飛出了一隻小雀。小雀撲扇著羽翅盤旋在她眼前,在陽光中劃出一圈圈光暈。

那光,刺眼得啊,小雀明明就近在咫尺,白凌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看清。視線愈來愈模糊,直到世界忽然清一色的黑色,她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身軀,隨風搖晃了幾下後,倏然傾倒而下……

威臣兮猛地回神,急忙大步一跨想要拉住她。然而,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只拉住了她圍巾的一端,而她就像脫離了樹枝的枯葉,決絕飄落。留下火紅圍巾如血般纏繞在他手中,獨自妖嬈翩躚。

“砰”的一聲肉體碰撞的聲音剛落,隨即就是驚天的尖叫。

威臣兮驚呆了,拆遷工人們驚呆了,院長更是老淚縱橫,而孩子們則大哭著衝了過去……

銀帝醫院。

一所位於市中心擁有世界級水準的醫院,顧名思義,它隸屬於銀帝集團下的企業之一。同樣延續了銀帝集團的奢侈大氣,醫院的裝潢看起來就像是星級酒店,色調是不再是古板冰冷的白,而是溫暖的金黃;這裡隨處可見的綠色植物,讓空氣裡不再瀰漫著濃郁的藥味,取而代之的是大自然的清新。最特別的是,大廳主要通道上,前所未有的安裝了水族箱。水族箱很大很長,幾乎代替了走道的那面牆,裡面有許許多多的熱帶魚,它們不論春夏秋冬,始終無憂無慮的遊動著,爲每個停駐的病患帶來歡樂。

清晨的銀帝醫院,安靜而祥和。綠茵的草坪上,有依著親屬散步的患者;有坐在噴水池旁的石椅上享受陽光的老人。

就在這時,在種滿了綠樹鮮花的道上,一個髮鬢花白的老婦人步履蹣跚的朝住院樓走來,她身後緊跟著兩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子。

大廳前台的護士們都認得他們,幾天以來,他們幾乎在每天的這個時間都會來到醫院,直到天色完全黑下,這位老婦人才會帶著孩子們滿面愁容的離去。他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幾乎從沒有在新奇的水族箱前停下觀賞過。

因爲,他們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住在二十三樓特護病房的那個少女。

特護病房內。

暖陽輕吻過櫃檯上的紫羅蘭,徐徐映照在雪白病床上的人兒。陽光輕柔,傾入肌膚,幾乎將她化作透明。

院長憂心地看著依然沒有清醒過來的白凌。三天了,自那日後,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可她還沒有從昏厥中清醒過來。

院長憂啊,同時她也明白,對於一個沒有絲毫生存意志的人,這心裡的傷,比身體本質的傷害來得更嚴重許多許多。即使有一天身上的傷好了,可心裡的陰鬱或許會緊緊伴隨一生。

“院長媽媽,白姊姊爲什麼這麼久還不起來呢?”孩子中,年紀最幼小的小葉緊緊依著身旁的紅玉,小聲地問道。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6

殤之始(十)

院長用醺了水的棉棒輕輕溼潤著白凌的雙脣,想了想後,才說:“因爲你們的白姊姊太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

“那姊姊不餓嗎?”

“會餓呀,所以我們才要準備這麼多好吃的,等她醒了,再給她吃。”

聽到院長媽媽這麼說,小葉離開紅玉的懷裡,小心翼翼來到白凌的床邊,眨著眼睛仔細觀察了白凌一會兒,發現她還是一動不動,模樣如前兩天一模一樣。

“如果楓哥哥在的話,姊姊一定不會睡這麼久的。”小葉絞著被單,不由得地咕噥,“院長媽媽,哥哥他還會回來嗎?上次姊姊說哥哥迷路了,但好久了,爲什麼哥哥還沒找到回家的路呢?”

聞言,院長拿著棉棒的手,霎時頓在了半空。

緩緩擱下手裡的東西,她轉過身輕輕拍了拍小葉扎著馬尾辮的腦袋:“小葉,你想哥哥了,是嗎?”

“想!小葉想哥哥了。院長媽媽,哥哥他迷路了,我們去帶他回家,好不好?”

小葉以爲自己提了個多好的建議,充滿期待的雙眼,一瞬不移地望著院長。然而,等了好久,院長卻始終不說話,只是笑著把她攬進懷裡。但有那麼一刻,她瞅見了她笑容中的苦澀。

“院、院長,您快看,姊姊她……她動了!”

紅玉激動卻又不敢太大聲的聲音,拉回了院長沉浸在痛楚中的思緒。

如蝴蝶羽翼的睫毛微微顫了幾下。

有一絲光線透進眸中。

晨風似無方向,卻用輕柔得不可思議的撫過她。她顫動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卻久久都沒有把眼睛睜開,只是面容不再無表情,她的眉心微顰。

楓……

睡夢中,她聽到了他的名字,也只能聽見這個名。

“小凌?你快醒醒呀。”

隱隱約約的,院長的叫喚聲徐徐傳來,卻湮沒不了她此刻滿心、滿腦的另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在對她說,醒來,醒來。可她已經無法再醒來了,即使把眼睛張開,看到的也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死了,她已經死了,真正的世界充滿了悲傷,死是她選擇的解脫。


然而。

爲什麼當她緩緩睜開雙眼時,所看到的還是人世間那強烈的光芒呢?那光再次刺痛了她的眼,可令她更痛的,是從老婦人佈滿深紋的臉頰上,緩緩流下的水晶**。

她能感到痛,所以,她還活著……

“……院長……”

沙啞得幾乎沒有的聲音,霎時令院長的眼淚涌得更多了。她欣慰地拉起她稍稍有些溫度的手,忍不住哽咽:“……傻孩子,你這傻孩子啊!死都不怕了,活著就有那麼艱難嗎?”

白凌無言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眼淚,自她眼中潸然滑下。

轉眼,自那日醒來已經是第三天了。

白凌的身子依然虛弱,她整日躺在病床上,頭腦很空,卻又像時時刻刻都滿著般。院長每天一早都會輪流帶著孩子們來陪她,從早到晚的照顧著,不曾停止過。

孤兒院已經被拆得片瓦不剩。這是從安安不小心說漏嘴時得知的。聽到這個消息時,她已經麻木得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話都沒再說一句。因爲她已經明白,以前不管她如何的堅持,現在的孤兒院怎樣都已不再重要了,既然等待的人已經不會再回來,那又何必苦苦守著那座空房,觸景傷懷……

只是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院長那天的話總會迴響在耳邊——

……死都不怕了,活著就有那麼艱難嗎……

難,真的好難。

如果說,死只需一個決心,那麼活著卻要每時每刻在永無邊際的思念中下無數個決心。而思念就是漩渦。

……

坐在病床上,白凌撫弄著剛剛小葉留下的小熊掛墜。這是很早以前,楓送給小葉的禮物,做工很小,也很粗糙,但她直到現在卻還愛不釋手,幾乎每時每刻都帶在身上。所以當她拿給自己的時候,白凌著實愣了好一會兒。

看著曾被楓撫摸過的小熊,她的心抑制不住抽痛了起來。

傍晚的天空,逐漸被紅霞暈染。

白凌握了握小熊,站起身來,緩緩走出了病房。據說,在這所醫院的花園內,種著一棵奇異的許願樹,只要是有緣人,那麼在夕陽西下的時候,就會看到樹葉泛起的七彩光芒,如果在那一刻許願的話,無論什麼願望都會實現。

只是當白凌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想去看看時,在走廊上,她看見了一間病房裡的一個人。

於是,腳步不由自主的就停了下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6

隱忍之火(一)

透過隔離窗,她看清了病床上毫無生機的人兒,這個人,她再熟悉不過了。

他叫小寶,是老木叔的孩子,在幾天前曾被車子從石橋上撞進了湖裡。小寶緊閉著雙眼,偌大的病房裡只有幾台醫療儀器陪伴著他。

白凌不解,老木叔他們夫妻爲何會放心把年幼的小寶獨自一人留在病房裡。正好此時有個護士走來,白凌連忙喊住她:

“請問一下,這房間裡的小孩,他怎麼樣了?”

護士看了眼裡面的小寶,再看看病房號,然後翻開手中的醫療記錄,看了一會兒,才說:“哦,他呀,因爲腦部受到重創,所以短時間內是醒不過來的了。”

“既然這樣,那他的父母呢?”

“他的父母?”護士冷哼了一聲,不屑的眼裡還有深深的厭惡,“別提了!我跟你說,就在前幾天,那兩夫妻一聽到我們醫生的推斷,說小孩再這樣下去,就會變成植物人,他們一聽到這話,什麼都沒說就走了!當時我還以爲他們準是刺激受太大了,沒想到都過了這麼多天了,他們還是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我看八成是跑了,不要孩子了。”

“這怎麼可能?!”白凌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嗨!說了你還不信!在醫院裡,這種事我可見多了!很多條件困難的家庭,要是家裡有誰得了不治之症,百分九十九都玩失蹤,把病患丟給醫院處理。你說這些人缺不缺德?!”

“不,不會的,老木叔他們應該有得到賠償金,不會丟下小寶不管的。”

護士一聽,就像聽到了一個多麼無知的笑話,嗤笑了出聲:“你想啊,這孩子要是真成植物人了,那就是個包袱!如果他們真拿到賠償款了,才不會整天守著一個如同木頭的人,早拿著錢跑到別的地方享清福了!”

白凌整個身子震住了,她幾乎沒有勇氣再去看冰冷病房裡的小寶,因爲現在再看過去,也只能看到他稚嫩卻毫無血色的小臉被氧氣罩籠著。她不清楚老木叔他們對小寶的疼愛是到了什麼程度,更不知道老木叔他們的心思,但……

他們已經很久沒來看望小寶的這件事,是真的。

“哎……你還小,不知道人性的黑暗,等你以後接觸社會了,你就會明白人類自稱高級動物,其實大多數都是些貪得無厭、永不知滿足的猴子。只要看久了這個世界的悲歡離合,你自然而然就會麻木了。”

最後,護士放下這些話,就一臉泰然地走了。面無表情得幾近冷酷的神情,彷彿在鑑證她話中的含義。

鼻翼間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消毒水味,直到從窗外襲進的青草香覆蓋住那個刺鼻的味道,白凌才從呆滯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一隻手緊緊貼在玻璃窗上,她看著裡面的小寶,心裡祈禱著老木叔能夠出現。然而,直到黃昏愈濃,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中,卻沒有一個是通往這間病房。

直到,有個腳步停在她身後。

“你還沒死?”

她滿心的期待,卻等來了一個調謔的聲音。

指關節僵硬的縮緊,白凌一寸一寸地轉過身,看到了威臣兮那張如刀刻般深刻冷俊的面孔。他嘴角魅惑的微微上揚,卻沒有絲毫笑意。

看到他,才讓她猛然想起,造成小寶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卻又要面臨被父母拋棄的罪魁禍首是誰。

白凌還記得那個星期六的早晨,從石橋浩浩蕩蕩駛過的汽車,徐伯說,是打頭陣的那輛黑色跑車撞的小寶。而那日在孤兒院時,她清楚的看到他所駕駛的那輛車,就停在她眼前。

所以始作俑者,是他,是這個名爲“威臣兮”的人。

“不能如你所願,真是不好意思了。”

白凌不卑不亢地說。充滿敵意的眼神,頃刻間讓威臣兮的瞳眸亮起了一絲饒有興趣的星芒。

“聽得出來,你的頭腦還完好無損,似乎並沒有被摔壞。”

“對,我清醒得很。”白凌定定地盯著他,像是不願再跟他周旋下去,她指著病房裡的小寶,冷聲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威臣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淡淡地瞟了一眼:“我該知道嗎?”

白凌隱忍的怒火因他漠然的態度,在一點點的往外溢。最終,她抑制不住冷哼了一聲:“人家都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這句話在你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印證。你可憐的地方就是你存在本身的悲哀,因爲你的人性已經完全喪失了,你的心是黑的、血是冰的。”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7

隱忍之火(二)

她的話,對於高傲而不可一世的威臣兮來說,就像被人狠狠的當頭棒喝,慍火在那一瞬倏地升起。

“你罵人不帶髒字啊!”他雙眼危險的眯下,語氣冰冷。從來沒人敢這樣說他,而且還是如此的莫名其妙,就像一個即將被處決的人,卻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麼罪一樣。

“你不知道我爲什麼這麼說你嗎?”白凌一語道中他內心的困惑,“你看他,看這間病房裡的孩子,仔細的看一看,我想你應該會想起的。”

“聽你這麼說,莫非我真該知道他是誰?”威臣兮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白凌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手中的小熊掛墜,說:“他是小寶,前兩個星期在聖輝村的石橋上,被一輛車子一頭撞進了湖裡,剛好,那輛車子跟你的一模一樣。而且,那個瞎了眼的司機,除了你應該是沒有第二個人會在撞了人後,只丟下一張名片就若無其事的走了。試問一下,人命在你眼裡是什麼?你當時明明可以把車停下來的,爲什麼不屑一顧?”

從她毫無血色的雙脣裡道出的話語,更像是凌人的質問,清晰的音調在走道間顯得分外突兀,使過往的人們忍不住側目。

威臣兮怔了一下,眉心微顰。看著她眼裡的不遜,他出乎意料的並沒有惱羞成怒,反而悠然一笑:“經你這麼一提醒,好像還真有這麼一回事。”說著,他瞟了小寶一眼,便雙手環胸坦然自得地倚在牆面上,“那麼真是巧了,我這個‘瞎了眼’的司機,就連撞到的倒霉鬼都是你認識的,你說,我們算不算冤家路窄?”

他噙著戲謔與桀驁的眼神裡,令白凌無形中感到了一種危機感。她很明白她過於狠利的言詞已經徹底惹火他了,只是他把所有的情緒都暫時隱藏在了笑容背後,等著她再一次的衝動。

白凌很清楚自己不應該再多說了,只是看著他事不關己的無所謂態度,她滿腔不平的怒火很輕易的又被激起。

“難道你都不爲自己的行爲懺悔嗎?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魯莽,讓一個不過六歲的小孩不能再活潑亂跳,甚至是不能說話!他要一直躺在病床上,直到醒來的那天,可就連什麼時候他才可以醒來誰都不知道。……更糟糕的是,他的父母已經很多天沒來看望他了,而且說不定永遠都不會來了。你說,你的罪孽有多重?”

她再一次用教訓的口吻跟他說話。

威臣兮的臉色完全沉了下來。夕陽紅得猶如火燒般,霞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的傾灑在他的左臉,而籠罩在陰暗中的另一面彷彿修羅,邪惡而冷凜。

“我的罪孽有多重……”他垂眼咀嚼著她的話,雙眸在恍然間暗如黑夜、幽如深井,但轉瞬即逝後,他驀地勾起嘴角,陰邪地盯住她:

“你想知道我的罪孽有多重嗎?那我告訴你,我這雙手到目前爲止所積下的罪孽,即使是到了地獄,連閻王都會避諱的。”

白凌搖著頭,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不可理喻。”

丟下這句話後,彷彿一刻也無法容忍有著他強烈的狂傲氣息的空間,她不再任何言語的穿過他,腳步決絕、迅速得猶如逃離。

只是,在和他擦身而過的那瞬間,手腕被狠狠擒住。

白凌駭然回首:“你幹什麼?!”

威臣兮斜睨著她:“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說,我的可惡之處,在於摧殘了別人的生命,那麼,小寶的父母親卻是在拿了我五十萬賠償金後捨棄了自己的孩子。相比之下,你認爲誰更殘忍?”

他這麼說道,語氣裡透著千年寒霜的冰冷。而他還沒有說的是,在小寶的父母拿著錢消失時,連一分錢都沒有交給醫院,最後還是他令醫院把本該被放棄治療的小寶轉到了這間特護病房全力救治,否則現在的小寶不會只是昏迷不醒,早在醫院準備撤消對他醫治的那時,他甚至連呼吸都可能停止了。

這些話,威臣兮沒有說,因爲那不像他,他不會說這種像是在跟別人贖罪的話。但如果他說了,白凌不會只是愣了一下就毫不猶豫的甩開他的手掌走掉,留給他的只是一聲厭惡的冷哼。

他僵硬的轉身,看著消失在電梯中的身子,英俊的臉孔驟然緊繃,冷酷的神情讓走過的護士們避之唯恐不及,更別提還有勇氣跟他打招呼了。

凌晨一點。

迪冢山。

入夜的大山並未沉寂,反而在其最爲曲折的山道口,忽的亮起了兩排火把。那火把沿著山道蜿蜒而上,直到山頂。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7

隱忍之火(三)

緊接著,就是一陣陣引擎聲由遠及近,然後迅速聚攏在了山底。一瞬間,引擎的轟隆響聲震耳欲聾,在午夜的大山中顯得格外突兀。

細看,接二連三聚集在一起的正是一輛輛經過特殊改裝的摩托車。每一部機車上都騎著一個身穿機車服、頭戴著頭盔的男子,而他們身後則都倚坐著一個性感熱辣的小女人。今夜,又是迪冢城的飆車族們每月一次在此進行非法飆車比賽的時刻,她們把最熱烈的歡呼送給自己的隊友,把最刻薄的鄙夷給了對手。

月亮高掛,離比賽開始的時間還剩五分鐘,特意到此的幾百個群衆賭徒們開始爭先下賭注。

“老樣子,我押三號!”

“這次看好五號!押一千吧!”

“五號,兩千!”

“嗨!我照例挺二號!就押一千吧!”

“三號三號!我押三號!”

“……”

群衆們的吆喝是一聲高過一聲,幾乎要蓋過機車的轟隆聲了。

就在這時,有一輛摩托車彷彿沒看見集中在一起的人們,由遠及近,咆哮著直直駛過來。衆人見狀,忙逃也似的散開。

下一秒,車子穿過他們,一個急剎後,車子瞬間傾斜著在土地上劃出一個半弧,停下。塵埃星子因這衝力而漫天漫地的飛揚,在火把的映射下,塵土也如天上的星星般發亮閃爍。

等灰塵沉寂後,衆人看到的就是在銀白色機車上倏然脫下頭盔的少年。

少年左耳上的銀色耳墜在火把的照耀下,變得火紅。

有幾個群衆一瞅見是他,立即眉開眼笑地圍了過來:“嘿!哥們,你怎麼現在才來?今晚你可要加把勁啊!我們可都在你身上押了不少!”

“是啊是啊!可別讓我們全都給賠了!”

“怕賠,你們就不要把賭注押在我這。”絡楓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冷冷的聲音絲毫沒了以前的熱情。

“瞧你說的!不挺你,挺誰呀!一直以來,我們可都是最看好你的呀!”

絡楓不耐地冷哼:“既然如此,你們還瞎擔心個屁。”

話音剛落,就聽歡呼與助威的聲音共同響起。

第一組的比賽已開始。

然而,就在群衆都滿懷期待卻遏制不住緊張情緒的等待賽果之時,有一個角落的人影卻出奇的靜謐。

那人倚在一棵樟樹下,茂盛的枝葉遮擋住火把的光,只有隱隱的月光從枝葉的間隙篩落而下,隱隱能看到他冷凜的側臉。

從剛才起,他就站在樹下了,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爭著下賭注,也沒有爲誰助威。彷彿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局外人,來此只爲了看熱鬧,所以他的眼神淡淡的、冷冷的,沒有任何的情緒參雜其中。

一身黑衣的他與夜幾乎相融,再加上他位置的隱蔽,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

擁滿人群的起點上,絡楓戴上頭盔,把外人的喧囂隔絕在了外面。仰頭看著月明卻星稀的蒼穹,他的心寂寥得就如空中那幾點的寒星,亮不起來,卻也無法隕落。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一旁的隊友阿狼下了車,來到他身邊:“怎麼了小子,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沒事……”

“誒?!你的女伴呢?!”

絡楓的尾音剛落,阿狼看了眼他空空的後座,忽地就像是發現了什麼重大事件,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你那美麗動人、嬌小可人的漂亮女伴呢?!你居然沒帶她來?!”

他略顯誇張的叫著,目光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地在四周巡視了起來。仔細尋找了幾遍後,他才確定,絡楓真的沒把那個唯一坐過他機車的小女生帶來。

“她今天有事,不能來。”說著,絡楓垂下眼簾。所以那刻他眼底的黯淡,無人知曉。

“那老哥我就幫你物色個正點的來代替她囉。”

“不用。”他想也不想的回絕。

“那怎麼行!比賽就要開始了,你知道規矩的,要是沒個女伴是不能參加的!”

經阿狼一提醒,他才恍然想起賽場的規則,但只一秒的時間,他就下了決心:“今天這場,我退出。”

輕淡的一句話,霎時令阿狼跳了起來:“你個小兔崽子!說什麼呢?!今晚可是有人在你身上下賭注了耶!你沒女伴就再找一個,可別拿人家的錢財開玩笑!”

對於阿狼的話,絡楓置若罔聞,自顧自地啓動油門欲掉頭走人。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讓他根本沒有心情參加今晚的比賽,但在家裡他無論怎樣都靜不下心來,索性拿起鑰匙出了門,來到了這裡。在路上,他祈禱著能在這個他們曾經一起約定過的地方,奇蹟般的遇到那個人。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7

隱忍之火(四)

可到這裡之後,他怎麼都尋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晚……

她的眼淚刺痛了他,她的絕望也彷彿傳達到了他這裡,所以他吻了她。但,衝動的下場是被她狠狠地推開,那一推,彷彿把他推進了地獄。

自那晚過後,到現在爲止已經過了好多天,可他都沒有再見到她,學校因地震的緣故,已經全部停課,所以他無法在學校見到她。記得曾有好幾次在她家樓下徘徊,直到天昏地暗了,可他始終都鼓不起一絲勇氣踏進一步。

他想她。

發了瘋的想她,坐著想、站著想、走著想,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就連在夢裡都是那麼渴望見到她。

他想她,發了瘋的想……

強烈的想念,令他彷彿看到了她。

白色衣褲下的身軀消瘦異常,在熱鬧的人群中恍如一個眨眼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幽魂。

夜晚的大山冷得刺骨,她及腰的秀髮隨風大幅度紛飛,繞過纖細的脖頸,與鮮紅的圍巾妖嬈纏綿。蒼白得發青的雙頰在火把的映照下,竟也殷紅無比。

就連在幻覺裡,她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孱弱。

絡楓自嘲地勾起嘴角,閉了閉眼想從這個幻覺中清醒過來。只是,當他再次看向前方時,病怏怏的她仍在原地,並朝他輕輕微笑。

絡楓愣住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確實是她。但還未等他回過神來時,她已經來到他面前了——

“你要走了嗎?”

如同風吹過細草的嗓音,令絡楓的雙眼在頃刻間亮了起來。

“你……”她身上特有的氣息,都在告知著她的真實。絡楓的心在盪漾著,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會在這裡?”

白凌淡淡一笑:“以前我不是答應過你,每個月的今天都會跟你一起贏取獎金的嗎?但今晚我好像來晚了,你是不是已經比完了?”

話音剛落,她就被一股重力拉了過去。

她錯愕地低呼出聲。

“我還以爲自己以後都見不到你了。”絡楓激動得絲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把她擁在懷中的雙手,緊得就像是要把她揉進體內一般。

白凌感受著他此刻的欣喜若狂,自己卻一點點黯淡下了眸光。她在隱忍著不把他推開的衝動,卻也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他:“小絡……我們是朋友,一輩子的。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們都忘了吧……”

她的聲調,一如既往的緩慢、堅定,卻也毫不留情地一把把他從天堂打入了地獄。

絡楓苦澀地笑了笑,環抱著她身軀的手,僵硬得有如木頭,卻依舊固執的不肯放開。他宣誓一般地說:“我們是朋友,但不會是一輩子。有一天,我會讓你以另一種身份待在我身邊。”

“那好,我們不做朋友。”白凌輕輕回抱住了他,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我們做家人。你可以是弟弟或哥哥,我也可以做妹妹或姊姊,這樣,我們也能相親相愛,以家人的方式相處。”

這樣,我們也能相親相愛,以家人的方式相處……

絡楓垂下眼簾,像是陷入了永無止境的沉默,只有左耳上的箭頭耳墜還在閃爍。

熱鬧的起點線上,因爲他們兩人旁若無人的擁抱,在群衆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而阿狼更是在一旁笑得曖昧,且還不忘朝他們吹一記響亮的口哨。

不遠處的那棵樟樹下。

那個黑影凝目望著被人群團團圍住的兩人。他的臉幾乎被夜色吞噬,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只是那雙猶如夜鷹般的眸子,一接觸到那抹蒼白瘦弱的身子就會變得犀利無比。

就在這時,從山上爭先恐後地衝下了幾輛摩托車,其中領先的一輛車子的後座上,一個女人手裡緊握著一面紅旗,那是代表勝利的旗幟。

他聽到了觀衆們爆發出的歡呼和唏噓聲,還看到了她嘴角噙著笑坐上了那個車手的後座,他們在起點線上等待著裁判手中的旗幟揮下。

明明下午見到她時,她還是那麼的虛弱,看起來連走路都那麼的困難了,而現在,她居然可以以這種模樣出現在在這裡,並且還坐上了即將參賽的機車上……

瞳孔,在這一刻驟然縮緊。

……

“你還好嗎?不然這次的我們不參加了。”絡楓拿出一個頭盔,本想幫白凌戴上,但一瞅見她蒼白的臉色,還是忍不住擔憂地停下了動作。

她的氣色看起來是那麼的糟糕,他生怕這般薄弱的她根本承受不住等下的刺激。所以,他猶豫了,比起能再一次和她並肩作戰的喜悅,她身體的狀況更令他心繫。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8

隱忍之火(五)

“沒事,我已經沒事了。”白凌努力笑得有如曇花綻放,她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頭盔,不容分說地戴上,“你知道的,每個月的這個時刻是我最期待的,因爲只要我們贏了,就可以拿很多錢呢!”

可事實證明,他們從未贏過。一開始她以爲是對手太強,絡楓的實力還不夠,所以他們輸得理所當然。可漸漸的她才發現,原來,不是絡楓的實力不夠,而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問題。她曾不小心聽到別人說,絡楓不想讓自己的女伴受到驚嚇,所以每一次才會故意不盡全力。

是的,全因爲他的女伴是她,所以他們每次才會輸的。但她不能退出,因爲她曾答應過他,直到勝利的那時,她絕對要與他共同奮戰到最後。

“小絡,這次我們會贏嗎?”在出發前,白凌總會這麼問他,這次也不例外。

“你希望我們在這次贏嗎?”絡楓一刻不停地扭轉著油門,雙眼定定地盯住裁判手中的旗幟。

“當然。”

“那好,今晚我們就贏一次。”同以前一樣的答案,只是這次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認真的決意。

他知道她想贏,並不是因爲能拿到很多錢,而是,當他們取得勝利之時,她就有理由全身而退了。

第二組的比賽即將開始,就在衆人都緊張的繃緊起神經等待最後的倒計時,忽然一個黑衣男子大步流星地穿過擠在一起的群衆,盛氣凌人地來到銀白色機車旁。

眼看著比賽就要開始,卻在這時闖入了一個局外人,有幾個下了賭注在這組車手身上的觀衆開始不耐煩地叫嚷了起來。

白凌還來不及看清來者是誰,就被一股力量毫不留情地扯下了車。

她大驚失色,差點因猝不及防跌在地上,所幸在最後一刻她抓住了一隻手臂。被人突如其然的拉下車子,讓她不明就裡、莫名其妙。抬眼,正想看看是誰那麼可惡時,她望進了一雙冰冷含怒的黑眸。

“怎、怎麼是你?!”

威臣兮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吃驚得把嘴張大的模樣,反問:“爲什麼不能是我?”

白凌忿然:“你陰魂不散也就罷了,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我會讓你明白的。”

“你簡直是莫名其妙!”白凌不客氣地瞪著他。

就在這時,絡楓察覺到不對勁也已下了車來到她身邊,還來不及開口問一聲,群衆不滿的吵鬧聲已鋪天蓋地。

威臣兮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箍住白凌的手腕,拽著她就往外走去。

“喂喂!你這是幹什麼?!放開!你這傢伙快給我把手鬆開!”見他沉著臉,毅然一副不管不顧的勢頭,白凌頓時手足無措,只能狠命地掰著他的手指,無奈,他的力道強大得根本不容她有絲毫的抗拒,即使拼盡全力的捶打,他仍是無動於衷。

她就這樣毫無招架之力的被他托出了賽場。

冷風呼嘯而過,帶著冰冷的氣息擦過耳際。

這時的絡楓已從詫異中清醒過來,他顧不得比賽了,棄下車子急忙追了上去。留在他身後的,是隊友以及群衆們吃了一大驚的面面相窺。

在佈滿濃重夜色的山腳下,一輛黑色跑車停在那裡,幾乎與夜想融。隱隱泛著光的車身,讓白凌終於看清了那裡竟還停著一輛車子。

就在他們靠近車子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緊追來。

威臣兮側頭看了眼快要追上的絡楓,不以爲然地冷哼了一聲,完全不顧白凌的反抗,一把打開了車門,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她塞進了副駕駛座位上。

“你到底想做什麼?”自己的抗議被這麼不當做一回事,白凌拍打著車窗,簡直氣得直打顫。視線跟隨著他的身子繞過車頭,看著他一臉漠然的坐進車內,鎖了車門和車窗後二話不說就啓動了油門。

“開門!我要下去!我要下去!!”白凌急躁的到處亂扳著車門上的把手,她才不要坐這輛車!這車子充滿了他邪惡的氣息,她不要坐在這上面!她會受不了的!

此時,小寶被一頭撞進湖中的畫面彷彿此刻就在她眼前不停的反映,令白凌感到一陣心窒,也令她的動作更加激烈了起來。

“你夠了沒有!”威臣兮忍無可忍地冷叱,他焦躁的情緒使英俊的面容更顯冷凜。

“不夠!”白凌恨恨地瞪他,“你這個瘋子!把車門打開,我要下車!”

說完,她感覺到車子猛然轉了個彎,幅度大得讓她差點沒把頭撞到他身上。隨後她轉眸,看到了被甩在後面的絡楓似乎懊惱的在空氣裡揮動了一下拳頭,可隨即,他的表情她再也看不到,只有微乎其微的銀光從他左耳上閃進了她眼中,但立馬就被黑夜吞噬。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8

隱忍之火(六)

驀地,她把目光鎖在威臣兮臉上,提高了音量,再次問道:“你到底想要怎樣?!”

“不想怎樣,只是突然想讓你知道,爲何你從樓上墜下仍能平安無事的原因,甚至還有精力參加這種飆車比賽。”說著,他把車窗打開,極冷的夜風灌輸進車廂裡,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從頭涼到腳。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懂!”

威臣兮斜睨了她一眼,冷笑:“果然,你那孤兒院的院長並沒有跟你說,你這條命是怎麼撿回來的。”

“那麼等下我自然會讓你明白。”說著,他更加快了車速,朝一片黑暗的前方飛奔而去。

夜,靜靜的。

凌晨的時間,迪冢整個大城完全陷入了沉睡之中,所有的高樓大廈都被如墨的夜色籠罩著,變得模糊不清。

位於市中心的銀帝醫院,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只有幾名保安在住院樓中來回巡視著,還有值班的護士們在櫃檯後昏昏欲睡。

這時,從醫院外風馳電掣的駛來一輛車子,那車子如閃電般劃過泊油路,繞過停車場前的噴水池,吱的一聲停在了大樓前。

當一切歸於闃寂之時,車子猛然停下的剎車聲顯得格外尖銳、突兀,這使得櫃檯後的護士們頓時清醒了一大半。她們慌忙站起了身子,本以爲是有緊急病發的人被送來,但當她們紛紛迎上時,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只見一名高大的男子,自亮得刺眼的車燈中大步走來,他俊挺的面貌在大堂幽暗的燈光下,依稀有種盛大冷酷的光華隱隱散發。他冷淡地朝她們瞥了一眼,眼神裡的冷戾讓她們不寒而慄。

她們自然認得這男子,他是集團威董的大少爺,雖然現在還未正式在公司上班,難保將來不會接手整個企業。雖然最近因爲威董與老夫人因突發疾病住院,經常能瞧見威少爺,但他卻從不曾這種時候前來探望老夫人或威董,而且還是以這種怒形於色的神情出現,這不禁讓護士們感到不尋常,隨後她們就看見了另一個人。

少女小跑著跟在他身後,瘦弱的她跌跌撞撞的,步伐不穩得彷彿一不小心就會摔倒在地。像是料到她會自己跟上來,威臣兮依舊健步如飛的徑直走向電梯,絲毫沒有等她的意思。

這個女孩,護士們也認得,是前幾天與威少爺的手下一同被送進醫院的。當時處於昏迷中的她,看起來雖稍顯病態,但卻美麗蒼涼得幾乎不像世人。

“喂!你趕著投胎是不是!慢點會死啊!”

但此刻,少女咬牙切齒的面目幾近可怖,胸口不知是因爲運動的緣故還是被無處可發的怒氣激的,從而激烈的上下起伏著。

她的話一出,護士們的臉色立刻發白,不約而同的看向已然進入電梯中的威臣兮,驚奇的發現他只是眼角**了一下,就不再有聲色。她們驚訝於,這個女孩竟敢用這種惡劣的口氣跟心高氣傲的威少爺說話,要知道,迄今爲止還從沒有人敢對他這麼不敬呢!

然而,如果她們知道這個女孩還曾在第一次見面就毫不客氣的給了威臣兮一巴掌,且事後還能安然無恙,那麼她們現在就不只是詫異地看著他們兩人乘著同一班電梯上樓了……

被月光傾瀉了一片清輝的病房裡因忽然亮起的燈光,而亮如白晝。

病床上,是一個似在酣睡的少年,淺淺的呼吸聲若有似無。

白凌站在病床旁,有些不解地看著這個叫做小海的少年。她記得,他總是跟在威臣兮身後,就像個小跟班一樣。但爲什麼現在卻住院了呢?

“現在讓我告訴你,爲什麼你從三樓墜下仍能毫髮不傷的原因。”飄著淡淡消毒水的房裡,威臣兮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因爲你全部的傷,他都幫你受了。”他故意說的緩慢,雙腿閒逸的交疊。看著她猛然望向自己的眼眸裡滿是不可置信,他似笑非笑地揚起了脣角。

“你想說是他救了我嗎?”白凌脣畔輕彎,掠過一絲嘲諷。

“你不信?”

“當然,誰會相信這麼瘦小的他接得住我?”

如果此時的小海是清醒的,那麼他聽一到白凌這麼一怔針見血的話後,一定會傷心得再次昏過去的。

威臣兮看了眼緊閉雙目的小海,表情漸漸深沉:“……說真的,我也不相信。但他確實是接住了你,以肉墊的形式。”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9

惡少跟班(一)

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只是白凌還是很難相信,瘦得宛如一根竹竿的小海,當時竟是他充當肉墊接住了她。然而,她又不得不想起,當她昏過去時,雖感覺失重的身子在墜落,也感覺墜下後碰到的“地面”柔軟得彷彿不是真實的……

再次醒來後,她並沒有在意身上到底受了幾處傷,可現在回想來,她當時只不過全身痠痛得很,卻不似皮外傷的刺痛。

偏偏,她都沒有覺得怪異,院長也不曾提過,所以她只能想,自己還活著,是上帝不要她,把她踢了下來……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看著小海毫無氣色的模樣,白凌心裡感到了一陣愧疚。畢竟,全是因爲她的緣故,才會造成他這樣的……

“暫時是死不了。不過……”威臣兮頓了頓,抬眼定定地看向她:“他身爲我的手下,卻因爲救你,使他現在昏迷不醒,都不能幫我辦事,還要我倒貼鉅額的醫療費。你說,造成我那麼多的損失,你想怎麼賠償?”

聞言,白凌不由得怔住了。他要她賠償?賠什麼?現在已是一無所有的她能賠給他什麼?錢嗎?別說笑了,她窮得就連這次的住院費都是院長拿出拆遷的賠償金墊付的,而她爲了不讓院長再把最後的積蓄花費在她身上,她在晚上就已經悄悄辦了出院手續。

現在是怎樣?他要她賠償損失,那還不如干脆要了她的命!

“我知道造成他這樣是我的錯,但現在你要我賠你的損失,我只能說,我什麼都沒有。”

“我看得出來,你身無分文,就像是從貧民窟裡出來的。”威臣兮嘴角邪惡的上揚,總是不忘趁機對她譏諷一番,“不過,賠償的東西可以是很多種,比如……你的身體。”

說著,他肆無忌憚的把視線緊鎖在她胸前,但隨即,他就毫不掩失望地搖了搖頭。亮白燈光下的她,纖瘦得彷彿只需他一伸手,就能把她捏碎。她的身子看起來就像是發育不良的小女孩,唯一可取之處就是那頭柔順得有如海水般的秀髮,以及那張時常被髮絲纏繞,美得不似真的臉孔。

他赤裸裸的話以及探索的目光,霎時讓白凌感到有一團火騰地自體內竄起。她下意識的雙手抱胸,羞怒地瞪他:“你這個齷齪的傢伙!看什麼看!勸你最好馬上把你腦袋裡那些污穢的東西統統清空!否則我不會對你客氣的!”

她從來就不曾對他客氣過。

威臣兮奇蹟般的不慍不怒,他低垂下眼簾,像在沉思著什麼。濃黑的睫毛如羽扇,被燈光投射在古銅色的肌膚上,映下一片陰霾。

過了一會兒,他掀開眼簾,盯著她,淡淡地開口:“你的身體同樣不值一文。所以你只需頂替小海,在他康復之前跟在我身邊,做他之前做的事。”

也就是說,要讓她當他的小跟班?!

噢!那還不如要她的命算了!

“不要!”白凌斬釘截鐵的拒絕。

威臣兮挑眉:“很爲難嗎?”

“對,很爲難。我寧願攢錢賠你,也不要跟在你身邊。”

“很好,爲難就好。”他笑,笑容中有寒、有狂,“我這個人呢,性格有些怪,就喜歡看別人爲難的樣子。所以你越是爲難,我越不會讓你有路可選。”

語畢,他看到她大得出奇的雙眼倏然抽搐了一下,於是,他笑得更邪惡了。

星期三。

天氣,晴。

三年一度的國際商務晚會,在迪冢城拉開了序幕。

每三年舉辦一次的國際商務晚會,是當年迪冢城最偉大的企業家迪·奧克羅心血**開辦的活動,是全球各地商業大亨們的大型聚會日。經過九十幾年的輪流舉辦,如今已在美國、英國、日本等國家的主要城市先後舉辦成功。而今年的第三十三次,正好是這個活動開辦的第一百週年。所以國際各界企業人士一致舉薦迪·奧克羅的家鄉——迪冢城爲這次的舉辦城市。

而承接這次大型晚會的自然是近幾年在國際商業圈叱吒風雲的銀帝集團。

所以爲了迎接來自各國的社會名流、企業先鋒,銀帝總公司的上下人員早已進入了備戰狀態。

然而,最讓公司員工們感到驚奇的是,據說在晚會當天一直隱匿於國外養病的風簡少爺會前來一同參與。

這個消息剛一傳到公司裡,立即就讓所有女性員工們炸開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19

惡少跟班(二)

“聽說了嗎?風董的大公子會來參加這次的晚會耶!”

銀帝的休閒廳內,一個身材稍胖的年輕女職員捧著一罐飲料,腳底像生了風般,飛快地朝同伴們的桌位走去。人還未到,就迫不及待的告知自己剛才得到的消息。

不料,卻遭到同伴們鄙視的目光——

“知道了知道了,這個消息都被傳了幾千萬遍了,還有誰不知道?”

“就是!瞧你落後的,現在才跟人家興奮什麼嘛!”

“哎呦!我不是怕你們不知道,這才跟你們說的嘛!”胖女孩不滿地噘嘴嘟嚷,“那你們說,大少爺會來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我看啊,全是捕風捉影的吧!”

“切,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既然人家敢放出消息,就一定是真的囉!”

“那你們說,大少爺的樣子真的有如傳說中的那麼恐怖嗎?否則怎麼光來參加一個晚會就引起那麼大的轟動呢!”胖女孩圓嘟嘟的臉上寫滿了興奮與好奇。

“哇!何止是恐怖!那簡直就不是人樣!如果你見了,一定也會被嚇死的!”職員甲誇張地齜牙咧嘴。

“就連你晚上睡覺的時候,要是夢見他了,也一定會哭著醒來的!”職員乙連忙附和道。

“沒那麼誇張吧!”胖女孩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飲料,“你們不是也沒人見過他麼?怎麼就那麼肯定?”

“哼哼,悄悄的告訴你們,我啊,有他的照片呢!”職員丙一臉得意地說。

“真的嗎?!快拿出來給我們瞅幾眼吧!”同伴們興奮得紛紛離開自己的座位把臉湊上去。

“想看是不是?好!等我回到家後,一定帶來給你們看看。不過到時候要是晚上失眠了,可別來找我哦!”

胖女孩笑著忙擺手:“不會不會,倒是你如果沒把照片趕快拿來的話,我們才會失眠呢!”

語畢,她站在桌旁的身子也跟著定住了,就連一對眼睛也像被前方的什麼東西吸引住了,一眨不眨的注視著。

天啊!瞧她看見什麼了!

……

當威臣兮出現在休閒廳的時候,一時之間,在場的幾十雙眼睛幾乎都轉向了他。

午後的陽光,即使是在秋天依然強烈得灼眼,透過明淨的落地窗,斜斜的打在他身上,奇蹟般的使他冷凜的氣息淌過一絲暖意。

他順著過道直直的朝大廳後面走去,路過胖女孩的所在時,他並沒有看到她霎時漲得通紅的臉龐。

這是第一次那麼近距離見到威少爺,所以直到威臣兮走過後,胖女孩的神經依舊處於高壓的狀態。她的思緒還沉浸在剛剛和他擦身而過的那瞬間,方才他高大挺拔的身軀以及英俊逼人的面孔幾乎要讓她尖叫出聲了。

“罕見罕見,威大少爺居然會來這裡耶!”

過了許久,胖女孩才從呆滯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激動得猛然轉過身,然而卻因爲不知身後還有人走來,在轉身的瞬間和來人撞了個滿懷。

手中的橙汁從杯子溢出,灑了來人的一身黃衣。

“哎呀呀!對不起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髒了!”胖女孩連看都沒看來人是誰,忙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擦著沾在黃衣胸前的果汁漬跡。

可是,鮮黃的汁水已被衣服滲進,無論她怎麼用力好像都擦不掉了。

“好了,不用擦了。”淡漠的聲音自頭上傳來。

胖女孩雙手頓了頓,緩緩把頭抬起。於是,她先看到了那尖細小巧的下頷,噢!那是她最夢寐以求的下巴耶!緊接著她看到了這人緊抿的雙脣,毫無血色得就像即將乾枯的花瓣;最後她對上了一雙如水卻在隱忍著情緒的眼眸,這雙眼睛比她的大了好幾倍,瞳子黑得好比世界最閃亮的黑寶石。

目光交錯,胖女孩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她倏地向後跳開了一大步,忍不住驚呼:

“哇!大美女耶!”

只見她的話音剛落,休閒廳的幾十雙眼睛又都紛紛聚集在了一點上。

白凌原本蒼白而又隱隱泛著怒色的雙頰忍不住窘紅了起來,她看到把自己撞了一身果汁的女孩仍在用一種幾乎將人穿透的目光死盯著自己,有些尷尬的對她頷首了一下,忙擰著手中的咖啡逃也似的離開這裡。

……

在被花藤裝飾的木樁所隔離的位子上,白凌好不容易找到了威臣兮。他像是剛接完了電話,正把手機從耳邊放下。

“你要的咖啡。”

威臣兮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示意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繼續把玩著手機。但當瞥見她胸前的衣服上留有一大片水漬時,他還是忍不住調侃道:“你的衣服也需要解渴?”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0

惡少跟班(三)

“對,不行?”白凌心中的不悅是那麼的顯而易見,就連語氣都是火藥味十足。

“不行。”黑眸忽地沉下,他抬眼目光冷厲地盯住她:“現在你是我的手下,是要跟著我出入一些大小場合的,如果你儀表顯得骯髒、邋遢,那麼你覺得外界的人會怎麼議論我?我的臉又要往哪放?”

他的話讓一直隱忍著情緒的白凌幾乎要衝動地破口大罵了。

“好,是我的過失。以後我一定保持全身的清爽乾淨,不讓你丟臉,行了吧!”她咬牙切齒的忍下衝動。反正今天都已經忍了那麼多回了,被教訓一下並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的,今天是她頂替小海跟在威臣兮身邊“工作”的第一天。沒想到,這傢伙壓根就打從心底裡想整死她。因爲一句“你的臉色太過死氣沉沉,別人會誤以爲我的手下是個得了癌症的病人。”從而要她圍著公園跑上一圈,再去找他報到。要知道,對於心臟有問題的人來說,圍著公園跑上一圈相當於是最致命的一擊!但沒關係,他並沒有那個閒暇逸緻看著她跑完,所以她可以隨便走幾步,再去找到他交工。

然而,她還是太低估了小海平時的工作了。記得當威臣兮悠閒地吃著早餐,一邊拿出一個信封讓她幫他處理事情時,她是帶著怎樣無知、單純的心態去到某酒店幫他處理“事情”的。

白凌永遠都記得當她拿著似乎裝有厚厚一疊紙的信封,敲開酒店房間的那一瞬間,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副怎樣的畫面——赤身**的女人甚至都沒看清來人是她,二話不說就貼在她身上,嫵媚地喊著“臣兮”。當時,女人身上的味道還有緊貼著自己的體魄,讓她幾乎要嘔吐至死了!沒想到當這個女人終於發現她並不是她所誘惑的對象時,她是何其厭惡的推開她放聲尖叫的。好不容易拿出威臣兮交給自己的信封止住了她尖銳的叫聲後,最終竟然還被莫名其妙的警告了一番……

試問一下,這種丟盡尊嚴的事,她都可以忍了,還有什麼是不能承受的?所以當威臣兮接下來打開她買來的咖啡,甚至連喝都沒喝就嫌棄之時,她的表情並沒有因爲隱忍過多而顯得猙獰。

“我要的是不加糖和奶精的黑咖啡,你沒把我的話聽進去?”他連一口都沒有嘗,就揚手將整杯咖啡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神情自若得就像隨手丟掉一團廢紙般,絲毫不在意那是一杯堪比她兩個星期生活費的名貴咖啡。

“你連喝都沒喝一口,怎麼知道里面有加東西?”

“你這件衣服應該是經常穿的吧!”他忽然問。

白凌定定地站著,沒有吭聲。

“試問一下,如果有天這件衣服忽然變色或變樣了,那麼你還會認爲它是以前的那件嗎?”他看著她的眸子似笑非笑,接著他掏出一張鈔票放在桌上,薄透的雙脣微微翕動,命令道:“現在再去買一杯來,兩分鐘送到我面前。”

兩分鐘?

白凌眼角抑制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居然才給她兩分鐘的時間,從這裡去到十公里外的市中心買那杯咖啡?!要知道坐車來回都要十幾分鍾了,他居然才給她兩分鐘!

明知道他是故意刁難,故意想看她爲難,但白凌還是忍了,她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錢轉身走了出去。

陽光點點碎碎,自通透的窗玻璃如碎金般映在她頭上,斑駁而跳躍著。

威臣兮看著她不急不緩地逐漸淡出視線裡,放下把玩在手中的手機,不自覺的揚脣,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淺笑。

……

他走了。

當白凌提著好不容易買回來的既不加糖又不加奶精的黑咖啡來到銀帝集團的休閒廳時,她卻怎麼都找不到那個該死的惡少。

看著他原來坐著的位子上,此時卻空蕩蕩的只餘下滿地陽光,還有一支不知是被他不小心遺落還是故意留下的手機。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她胸腔的怒火自然不言而喻。

拿起那支方才還被他把玩在手中的手機,她手指才一觸到屏幕,原本還一片黑的屏幕就像是有感應似的,亮了起來,上面赫然有幾行字——

兩分鐘已過。回來的話,就到停車場等我。

“王八蛋……”

白凌攥緊了拳頭,蒼白的臉頰在斜陽中隱隱有些發青。最後實在是氣不過,她打開辛辛苦苦買回來的咖啡,仰起頭一鼓作氣地全灌進了嘴裡。

但這“價值不菲”的咖啡並沒有她想象中的美味。那味道苦得叫她全都給吐了出來,苦得就連她的眼淚都要被逼出來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1

Chapter.9(一)

鳥雀的嘰喳聲悠悠環繞著醫院的花園。除了鳥鳴聲,隱隱的還有一聲聲悠揚而縹緲的歌聲——?

“……”

“藍色啊,藍色,我的世界是藍色的,沒有你,我的世界就成了藍色的。”

“灰色啊,灰色,我的生活是灰色的,你離開,我的心就變得那麼冷了。”

“紅色啊,紅色,我的眼睛是紅色的,在床上,我孤獨地爲你而哭泣。”

“……”

歌聲美妙。

歌聲蒼涼。

白凌走在小道上忍不住駐足循聲望去。於是,在種滿雛菊花的草坪上,她看見了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雙手安詳的交疊於胸前,雙眼微闔,被精心梳理過的頭髮依然濃黑及頸;她雙脣輕輕翕動,一聲聲歌謠正是出自那張口。

在她頭上方是被霞光染紅的天空,那漸漸西沉的夕陽恍若最燦爛的紅玫瑰,旭麗的光輝傾灑在她身上,把她端坐的身影拖得極長、極長……?

像是感覺到白凌的目光,她緩緩張開了眼。

四目對望。歌聲徐徐止住。

發現她正看著自己,白凌就像做了壞事被逮個正著的孩子,忙收回視線匆匆走開。可走了幾步,發現這樣似乎不禮貌,於是她猶猶豫豫的又停下了腳步。

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她發現老婆婆仍在看著自己,那眼神複雜得令她無法看懂。環視著老婆婆的四周,寬廣的草地上無外乎只有她一個人。

或許她是孤獨了。

直覺告訴白凌,她應該去陪陪她的。但眼看著天色不早了,她還有事未辦完,所以最後她只是朝老婆婆點頭微笑過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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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那天你爲什麼要奮不顧身的救我呢?”

病房內,白凌看著始終都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的小海,見他突然聽見自己這麼問,原本喝進口中的水也被咳了出來。

他咳得面紅耳赤,連氣都喘不過來了。白凌嚇了一跳,慌忙用手搗著他的背,幫他順氣。

“……你說咳咳、你說什麼?什麼是‘分不固身’?”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了,小海睜著不大卻火亮的雙眼問道。

“奮不顧身啊,就是爲了救人,勇敢到不顧自己生命的安危,是英雄的所爲。”白凌笑著解釋,“我認爲小海,你呢就是擁有這種精神的英雄。”

聞言,小海的臉上立即爬滿了不可思議。

“我是英雄?”他指著自己的鼻尖,忍不住嗤笑而出。

哈哈!別說笑了,他小海打從出生就與“英雄”沾不上邊好不好!不被說成是狗熊就該找個沒人的角落偷笑了,現在居然還被人說成是“分不固身”的英雄?!別刺激他了!?

“其實那天是老大他想救你,但沒想到他還沒救到你,你就摔下來了。我離你近,本來想接住你的,沒想到你卻整個人都砸到我身上了!”他激動了起來,比手劃腳的想模仿當時的情景,但礙於身上的傷,每扯動一下肢體都痛得齜牙咧嘴,“哇!你知不知道,你看起來瘦瘦的,可你超重的耶!害我當時還以爲自己準被你砸死了呢!”

幸好幸好,閻王老爺還不要他,只是讓他吐血,並沒有身亡。

白凌看著他慶幸的連連拍打著胸脯,還未脫稚氣卻已顯清秀的臉龐上盡是說不出的純真,這讓她愧疚的垂下了眼簾。自殺不成,反而差點害死了一條無辜的生命,讓她不禁自心底爲自己感到悲哀。

“小海,是我對不起你。今後你就好好養傷休息,威臣兮那兒,我會代你‘服侍’好他。”一提到這個名字,白凌的臉色立刻變得晦無比。??

“其實老大他人很好的!”察覺到她說起老大的語氣就像提是起了仇人,小海幾乎是本能的就替老大辯解,“我家老大隻是長得太帥太酷了,說話辦事雖然都是冷冷的,但我跟你說哦,他這只是表面上的,他的心腸可好了!你都不知道,每天都會有很多美女主動來找他呢!”

“他的心腸好?”白凌冷笑了一聲,“是啊,他的心腸的確是夠好的,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沒讓我把全城跑遍,的確已經是慈悲心腸了。”

小海聽得雲裡霧裡,看到從窗外透進來的夕陽光披散在她身上,如穿上了一件火紅的紗衣,就連雙頰都彷彿染上了胭脂,誘惑的散發出緋紅的光彩。

“還有啊小海,爲什麼你總是老大長老大短的叫著威臣兮呢?很像黑社會的叫法。”

聽她這麼問,小海有些倉惶失措地收回原本還釘在她臉上,看得如癡如醉的眼睛,想也不想地就脫口而出:“我們本來就是黑……”

說到這裡,他放射地掩住嘴,思索了一下,連忙改口:“嘿嘿,電視上不就是這麼叫的麼?看看那些黑社會!多神氣啊!”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2

Chapter.9(二)

“神氣嗎?看看那些混黑社會的人,要嘛打打殺殺,視人命如草芥;要嘛就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如果被警察盯上了,還要整天躲躲藏藏,過著連狗都不如的日子。你覺得這叫神氣嗎?”

她的話以及她那厭惡的眼神,都讓小海忍不住要冒冷汗了。他在心裡慶幸著,幸好剛剛沒說漏嘴,否則以她對老大的討厭程度,要是再知道了他們的真正身份,那還了得?

想到這些,他忙心虛地擺手:“我、我們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吧!呵呵,就說說你吧!”

“我?”

“比如說……”小海歪著腦袋尋思了一下,突然兩眼一亮:“哦對了!你有男朋友嗎?”

“男朋友啊……”白凌怔了一下,隨即抿嘴低下了頭,像是很認真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她就這樣緘默了許久,久到讓小海以爲她不會回答時,忽見她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很輕。

“我沒有男朋友。”她說。

就在小海爲這感到興奮時,又聽她說——

“但我有一個愛人。”

小海傻了。

他看著她把頭緩緩轉向了窗外,美麗的瞳眸裡映照著被夕陽染紅的天空。那一刻,她的眼神變得空靈而遙遠,她定定地望著遠方,彷彿她的愛人就在天際的某個角落……

這是一間名爲“BLACK”的酒吧!在迪冢城不算最高級,但至少每個角落都極盡所能的彰顯優雅。華麗美奐的燈光、自意大利進口而來的桌椅、環繞著舞台的小型噴水池以及吧檯的規劃,都無不體現出這家酒吧的格調。

然而,最特別的要屬這裡的一間包廂,也是酒吧唯一的一間。它獨立設於酒吧二樓,三面全是用特製玻璃做成。從裡面看,跟普通玻璃沒什麼兩樣,一眼就可以看穿下面的一切。但如果從外面看,卻只能看到這不過是一間外牆畫有著奇特花紋的房間,絲毫看不見裡面的一體一物。

這間包廂並不對外開放,即使是酒吧的服務員都不清楚它存在的作用,只知道即使是再有錢有勢的人,也不準擅自靠近。

然而,此時這間包廂內卻威嚴挺立著四個男子,其中兩人身前的棕色真皮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同樣一身漆黑,卻不同於他們的男子。

晚上九點的時間,酒吧裡已是座無虛席,駐唱歌手也在舞台上彈唱起了助興之曲。

而包廂內,坐著的男子同樣手舉著高腳杯,輕晃著杯中的紅酒,卻久久沒有品進肚。他居高臨下,如不可一世的帝王般俯視著樓下歡愉的人們,玄幻迷離的燈光時不時閃進他眼中,卻遮擋不去此刻的冷戾。

忽然,他雙眸輕轉,看見了樓下一個角落處正激吻得忘乎所以的一對男女。這個畫面讓他不由得惱火。招來一個手下,他指了指那對男女,交代了幾句後,就見手下領命而去。

沒過一會兒,那對男女自他眼中消失,並且再也沒出現過。

可儘管這樣,他仍心浮氣躁,看著樓下所有親暱的男女都覺得不順眼。但他抑住想要再令手下像趕走那兩人一樣趕走他們的衝動。

他們是礙眼,卻不及這些天來令他真正煩悶的人。

不知不覺中,他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個該死的小女生——

……我沒有男朋友……

……但我有一個愛人……

幾天了,他的腦海裡總時不時的就浮現出那天傍晚所聽到的話。當她在病房裡這麼跟自己的手下這麼說的時候,門外的他幾乎是震驚的頓住了腳步。

她說她有愛人了?!這是什麼東西?看起來根本還是未成年的小孩子,居然也敢不知廉恥的說有愛人了?!

困惑、詫異、甚至是氣悶,種種情緒幾乎衝破了他的胸腔。所以當她打開病房門的時候,他竟不假思索地轉身走掉,忘了自己本身就是來找她的。

不清楚這憑空而來的情緒,他也不想費勁心思去弄明白。

但越是不想去想,心神卻越不由自主的飛走,以至於連喝進口中的高級葡萄酒都變得如同白水般,索然無味。

最後,他乾脆招來手下,把酒換成了黑咖啡。

“臣哥,他來了。”

這時,守在門旁的一個男子朝他稟告了一聲。

他漸漸收回思緒,眯眼看向樓下一個東張西望不同尋常的人。他把擱在桌上的面具拿起戴上,令道:“帶他上來。”

“是。”

……

“嘿嘿,臣哥啊,您今天怎麼有空,想起我了呢?”

來者是灰衣黑帽,臉色蠟黃的中年男人。他粗獷的面貌一進門立即顯得小心謹慎了起來。看著沙發上戴著鐵面的黑衣男子,他下意識地討笑道。

感覺到面具後面的人冷哼了一聲,男人不禁膽顫了起來。

“不瞞你說,我可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想著……”聲音故意緩了緩,緊接著才一字一句冰冷地繼續說出道:“應該怎麼把你解決乾淨了,好向幫主交代。”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2

Chapter.9(三)

聞言,男人的臉色立刻鐵青起了起來。但他忍著不把害怕表現出現,嘿嘿乾笑道:“我說臣哥啊,咱們多日不見,沒想到您還是那麼愛說笑。”

“的確是多日不見啊,老譚。所以你那麼快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他看著他,包廂內的燈光忽明忽暗,聚焦在了面具後面的那對鷹眸中,使之更顯陰寒,“你應該清楚我今晚找你來是爲了什麼,也應該做好有來無回的準備了。那麼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空氣倏然凍結。被喚作老譚的男人渾身一僵,彷彿看到了男子面具後面隱藏的那張臉,是多麼的冷酷陰邪;從裡面發出的冷笑,又是多麼的令人毛骨悚然。

“你混進警局也有一個多月了,但你在這期間卻沒有給我搜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出來。相反,你***在警局倒還挺吃香的嘛!”

一時提高的音量,震得老譚後退了一步,全身抑制不住抖動了起來:“臣、臣哥,你先聽我說……”

“閉嘴!”

一聲怒喝,赫然打斷他的話。老譚嚇得差點沒跪倒在地,緊接著,他又聽見冷如千年寒冰地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我聽說,你這個月協助警方搗毀了四起毒品交易。我更是聽說!在這四起交易裡頭,就有兩起是我們的人蔘與其中的!哼,我是該表揚你替咱們迪冢城的老百姓替天行道了,還是該罵你吃裡爬外、不知死活?更甚者,我應該直接把你就地解決了,好給那幫被警方抓進牢裡的兄弟解恨?!”

他這麼說的時候,語氣裡充滿了嘲諷,但老譚以及其他四個手下已經能清楚的感覺到從面具後面迸發出來的強烈殺氣,那肅殺直逼老譚。當下,老譚的臉色完全從鐵青變成醬紫,他不容細想地衝到男子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動得胸口激烈起伏著:

“臣哥你聽我說!咱們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我老譚絕對不會做出背叛幫裡的事情!您要相信我!我那樣做,也完全是迫不得已啊!而且我很快就能把那件寶物從局裡拿到手了!你只要再給我些時間!再多給我些時啊——!!”

一聲慘叫成爲他話語的尾音。

只見在瞬間死白了臉色的老譚緊攥住左手,痛苦不堪地在地上打滾。而鮮紅的血夾雜著點點落下的冷汗,急速染紅了波斯地毯。

輕輕地擦拭著還冒著縷縷菸絲的黑色消音手槍,男子面具後的笑容邪惡冷殘:“老譚啊老譚,我們果真是多日不見了啊,你看你,居然連我最忌諱的事都忘了。”

他居然敢在未經他同意的狀況下,觸碰了他的身子。

“這是給你的警告,也是教訓。不過如你所願,你的這條老命,我暫時不會動。但如果十天後,你仍沒給我找出那件東西,那麼即使是我放過你了,幫主也不會饒了你。”說到這裡,他把手槍交給身側始終面無表情的手下。背往後輕輕一靠,雙腿優雅地交疊,居高臨下地看著老譚,模樣冷漠得就像在看猴戲。

“好了,帶他出去。”

最後當老譚雙脣哆嗦著被兩個人攙扶著即將走出大門的時候,他忍不住轉頭再看了眼坐在沙發上那個有如撒旦般的男子。見他像什麼也沒發生過般,悠然自得地舉起高腳杯輕抿了口紅酒。

那一刻,左手的劇痛讓老譚憤恨地想衝上去摘掉他那冰冷漆黑的面具,看一看隱藏在那下面的臉孔究竟是何模樣的。或許,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輕,但絕對會是他所想象不到的冷血!

臣哥。

這個兩年前在“天廣幫”幫主的帶領下突然出現在他們眼中的男人,有幫主的一聲令下,所有不論長輩或後輩的成員都要叫他“臣哥”。從戴著面具進入幫中就顯得與衆不同的他,倨傲且目中無人。

但就是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一個男人!竟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引領著整個幫派摧毀了當時黑道勢力最強的“血骨”組織!一時之間,他在這個圈子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波瀾,他的威嚴也在那刻奠定。

如今,在幫裡已然呈現出幫主接班人的他,幾乎掌握住了幫裡所有的權勢。可至今爲止,幫裡上上下下一萬人中,卻只有六個人知道他的真正面目甚至是身份,那就是幫主和四個他專屬的保鏢,以及一個幫主賜給他的貼身跟班,除此之外再無人知曉。

但從來沒有人會懷疑臣哥藏在面具之下的冷酷無情與他本身的辦事能力。只是,在整個黑白兩道的動態中,他卻最爲關注“血骨”,只要是和這個組織有任何關聯的人、事、物,他從來不會放任不管。沒人知道已能在道上呼風喚雨的他爲什麼還會對一個已經瓦解的組織,至今仍是窮追不捨。以至於當聽到情報說,北辰分局近期查獲了一件曾所屬於“血骨”組織的寶物時,他不惜派人鋌而走險進入警局,以獲得那件曾是“血骨”的東西。

可沒有如他所願儘快取出寶物的老譚,永遠都記住了這個被廢掌的晚上。所以最後,他是滿含著不甘以及濃重的恨消失在了那對冰冷的瞳眸裡的。

……

取下沉悶的面具,威臣兮閉著眼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如果老譚還在的話,那麼他一定會震驚的發現,他懼如魔鬼、恨之入骨的臣哥,竟是擁有如此年輕如此英俊面容的人,而這個人竟還是富可敵國的“銀帝集團”威董事長的大公子!

“臣哥,他人已經走了。你看,我們是不是要加派人手盯緊他?”他身邊的一個手下看了眼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狼狽身影,謹慎地詢問。

威臣兮擺了擺手:“不用,他全家老小都在我們的掌控中,他不敢亂來。”

“是。”手下恭謹地退到後面。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3

Chapter.9(四)

不知閉目養神了多久,直到一陣夾雜著淡淡憂傷和微微欣喜的曲調飄進包廂,在他身邊的空氣中形成一種動人心絃的情愫,威臣兮這才緩緩張開了眼睛,下意識地想看看此時是哪個歌手正在台上演奏。

然而。

還沒等他的視線落在舞台上時,率先闖入他眼中的卻是一個令他大感意外的身影——

他還是不敢相信,這麼晚了她會出現在這種場所,可不管他閉眼多少次,再次張開,那個依舊圍著條紅色圍巾的小女生仍在下面仰頭張望。

“你下去把那個女孩帶上來。”

當聽到威臣兮這麼吩咐的時候,被差遣的手下有些訝異,畢竟這間做爲幫主以及臣哥談論正事的包廂並不是人人都能進入的。然,當他看到臣哥神情中有種莫可名狀的神采迸發而出時,做爲手下,他只能領命而去。

……

白凌站在酒吧桌椅的過道間,有些侷促地望著台上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孔。迷離的煙霧籠罩著他,他懷中的木質吉他配上他魔幻的嗓音,正演唱著一首她從未聽過的歌曲。

絡楓也看見了她。在確定她就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時,他笑得更漂亮了,也更加用心地彈奏、演唱。

然而,等他再次抬頭看過去時,七彩的射燈緩慢而富有節奏的射在那裡,可她卻像是消失了般,他再也沒看見她。

……

白凌不知道自己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爲何就有人要找自己了呢?雖然剛剛一進來的時候,就有一些圖謀不軌的人一直盯得她渾身不自在。她很想拒絕這個突然找上她,並說有人要見自己的黑衣男人,但是他冷硬的態度好像又不容許她拒絕。

於是這會兒,她已經跟隨著這個始終沒有絲毫表情的男人踩著玻璃樓梯,來到一間外牆畫有奇特花紋的房間外。

這是一間奇怪的房間——

從外面她看不到裡面,但走進去後竟能把外面的一切盡收眼底。房間不算很大,卻優雅舒適。每個角落都擺放了一種稀有的植物,淡淡的花香幾乎掩蓋住了小型吧檯上的酒香。紅棕色的波斯地毯華麗大方,直直伸延到黑色真皮沙發上的那個男子腳下。

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看到男子的那瞬,彷彿有些放心了,卻也好像更不安了。

因爲坐在沙發上的正是威臣兮。

幽黃華麗的水晶燈傾瀉在他身上,襯著他英俊面容上有些邪惡的笑容。他看著她,微微朝門口彎動了下手指,房內的幾個黑衣人迅速有序地走了出去。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這幾天不是放我假嗎?現在是怎樣,找我來想幹嘛?”白凌看著冷麵男們一個個走了出去,還不忘把門關上,只留下他們兩個,不禁有些防範地瞪住威臣兮。

後者笑了笑,慢條斯理地答道:“同是這個城市的人,爲什麼你能在這裡,我就不能在這裡?我這幾天的確是讓你休假,但並沒說期限,所以現在我找你來也並不奇怪吧!過來,幫我倒酒。”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模樣就像在召喚小狗般。白凌無動於衷地立在原地。

見狀,威臣兮微挑眉:“不願意是吧!那好,你可以走了。”

聽他這麼說,白凌有些不敢置信地張大了眼眸,但不容細想,她就彷彿被大赦的囚犯般,迫不及待的就要轉身離去。

“不過我會讓小海過來。管他是殘廢了,還是要死了,既然你這個頂替他的不願意做,那麼他有這個義務,就算爬也要給我爬過來。”

身後響起的聲音,可惡而又冷酷。但卻意料之中的止住了她的腳步。

“王八蛋……”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咒罵了一聲後,白凌氣惱地鬆開握住門把的手,忿忿地轉身瞪了眼笑容得意的威臣兮,這才不情不願地拖著步伐走向他。

如他所願,她幫他倒酒。

他說“紅酒不能倒太滿”,好,她一點點一點點地倒;他說“你倒酒的方式讓人倒胃”,好,她矯正坐姿,儘量顯得優雅;當他接下來又說前方那個花瓶擋住了他看向舞台的視線時,那麼也好,明知道他是沒事找事,她還是二話不說就放下酒瓶去把那個足足大了她一個頭的裝飾花瓶挪動幾公分,好讓他的視線寬廣。

然而就在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個大號花瓶移動了一點後,忽然一個她所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傳進了耳中——

“小白,你跑去哪了?快點出來,我們回去了,不然賣牛肉丸的大媽就要收攤了。”

聲音剛落下,就是一陣此起彼伏的鬨笑。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3

Chapter.9(五)

幾乎是與此同時的,白凌還貼著花瓶的身子立刻僵得如同木板。她一寸寸地抬起頭望向舞台,只見還揹著吉他的絡楓,手握著麥克風,正一遍遍重複著剛才的話。隱隱聽到觀衆起鬨著問,小白是貓還是狗。這一刻,她美麗的五官終於抑制不住抽搐了起來。

威臣兮淡淡地瞟了眼釘在原地的白凌,隨後把目光投到舞台上。

那個少年,他曾在那個飆車現場見過。

“小白……”咀嚼著從他口中叫出的這個稱呼,威臣兮冷冷嗤了一聲。

此刻,少年那張漂亮而白淨的面孔,在舞台燈光的照射下,隱隱散發著光芒。

……

“威臣兮,我朋友在找我了,我現在先下去跟他打聲招呼,可以吧!”白凌難得用小心翼翼的語氣詢問他。

但威臣兮搖著杯中的紅酒,並沒有看她,連一眼都沒有。他只是看著已換了歌手的舞台,目光沒有任何神情,只有映射在杯壁中的他,英俊而冷凜。

等了一會兒,見他仍是一聲不吭,白凌就當他是默許了。正想開門出去,他卻冷冷地開口了——

“我同意讓你出去了嗎?”

“那我上個衛生間總可以吧!”她咬牙切齒地轉身。

“這裡有。”他微笑,指了指後面的一扇門。

“喂!你太過分了!我雖然是頂替小海工作的,但你怎麼可以這麼霸道不講理?!”白凌忍無可忍地衝他大聲說道。

聞言,威臣兮放下高腳杯,似笑非笑地站起身,朝怒火沖天的她走來:“很好,你也知道你現在是替小海工作的,那麼作爲你‘暫時性’的老闆,你不止連名帶姓的叫我,還總對我大呼小叫,這樣是不是有些不成體統?你想出去找你朋友是嗎?好,我會讓你出去。不過在那之前,我想我們應該先好好的算一些帳。”

他這麼說的時候,腳步也在緩緩地靠近她,如鷹的眼眸隱隱透露出一絲危險的訊息。

白凌防範地退了一步:“……算什麼帳?”她什麼時候又欠他什麼了?

“還記得嗎?”他微微傾下身子,含笑的薄脣幾乎觸到她白皙的耳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給我的那巴掌。”

溫熱的氣息從他口中襲出,縈繞在耳邊。

白凌敏感地輕顫了一下,猛然用力推開他:“你這人的心眼怎麼那麼小!多久的事了,你還念念不忘!那好,你想討回那巴掌是不是?那我讓你打!你打,你打啊!”

說著,她把左臉湊近他,使勁把臉昂得高高的,狠了心地把眼睛閉緊,決定讓他打一次,以免他老惦記著這筆帳。

威臣兮看了眼她頻頻抖動的睫毛,以及緊抿的雙脣。外面的音樂仍在不停地傳入,包廂內的燈光幽幽華麗,灑在她蒼白的臉上,竟也奇蹟般的流淌著一絲暖意。

“不,我不會打你。”

他轉身朝一邊的吧檯走去,留下白凌不明就裡地看著他的背影。沒過一會兒,他再朝她走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瓶包裝精美的紅酒,以及一個精緻的高腳酒杯。

“過來,把這杯酒喝了。”他坐在沙發上,倒了杯滿滿的紅酒。

“喝了之後,那筆帳就一筆勾銷了?”

“對。”

於是等到肯定答覆的白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來到桌前一把接過那杯快要滿溢而出的酒,一口氣灌進了嘴裡。

從來都沒沾過一滴酒的她,以爲酒都是傳說中那種又辣又嗆更能讓人失去理智的東西,沒想到現在她喝的,不止不辣不嗆,反而一點異樣感覺都沒有。而且這酒微微酸甜,還有種奇怪的香味始終遺留在口中。

“你不怕我在裡面下藥?”見她毫不猶豫地就把杯中的酒喝得一滴不剩,威臣兮不禁微感詫異。

白凌冷哼了一聲:“那又如何?如果註定死在你手裡,不管怎樣也是逃不過的。”

“有個性。”他抬手托住下頷,絲毫不掩魅惑的眸光上下打量著她,“第一筆帳我們就算清了,那麼來算算第二筆吧!”

還有?白凌忍不住顰眉。

“我現在才發現,你的記憶力已經退化到很危險的程度了。”看著她困惑的神情,威臣兮又習慣性地不放過任何可以譏諷她的機會,彷彿看她因此而變得有些動怒,就是最大的樂趣。

“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二次見面時,你未經允許碰了我一次。”

經他這麼一說,白凌隱隱記起了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那天她因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聖陽就這樣被拆,而不知好歹地去到“銀帝集團”的總公司找他。那時,她的確是衝動的犯下了錯誤,但得到的教訓卻也足以讓她的尊嚴一掃而光。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3

Chapter.9(六)

“如果說,我在未經你允許的情況下碰了你,讓你有理由向我算賬。那麼,你又何嘗沒有欠我呢?”她說,語氣不卑不亢。

她可沒忘記自己“突襲”不成,反被他一把箝住手腕,表情冷酷無比得像是決意要把她的手腕骨捏碎。即使記憶再差,她仍不會忘記那天被他強大的力量所制住時的痛。

然而,身體上的痛算得了什麼?對於一個從小就受盡病痛折磨的人來說,那點痛幾乎要麻痹了。她痛的,是他的瞧不起——

從第一次相遇時,本就是因爲他的失誤造成了她身體的傷,但他仍可以用居高臨下的姿態把錢丟在她臉上。接著因爲一切因素的使然,他們又見面了,可他看向她的眼神裡,總毫不掩飾地透露出鄙視的神色。那樣強烈的肅殺,讓她在他面前總是感到深深的無地自容。但從小就擁有一顆太過驕傲的心,迫使她每次都要假裝倔強地高昂起頭。

這次,既然他要算總賬,那麼即使是再沒有驕傲的資本,她仍然不會低頭。

“既然我也有欠你,那麼我不會抵賴。”威臣兮出奇地並沒有追問,而是倒了兩杯酒,把其中一杯遞到了她面前,另一杯則舉在自己手中。

白凌瞪了他一眼,不客氣地奪過酒杯仰頭灌了進去。

只是,在她仰頭閉眼喝下紅酒的那一刻,她沒看到威臣兮充滿興味的眼神,更沒看到他不動聲色地把自己一整杯酒都倒在了地上。

因爲這瓶酒是他拿出來的,所以他知道不能喝。

“喝完了,我可以走了吧!”白凌放下酒杯,看著他陰邪的笑容,急欲想轉身離開這裡。

見她臉色無異,仍一派凜然,威臣兮不禁有些好奇地反問:

“兩杯酒下肚,難道沒有什麼感覺?”

“比白開水還難喝。”她如實答道,口氣有些不耐。

“只有這樣嗎……”威臣兮微眯下眼眸,若有所思地盯著還有半瓶之多的紅酒。酒香仍在不斷地擴散,隱隱的有一股鬱金香的氣味。

白凌不解地看著持續沉默的威臣兮,不清楚他又在尋思些什麼新花招。

“喂,我……”

“出去吧!”

威臣兮不用等她說完,自然知道她想離開這裡的心有多急切,於是揮揮手就像趕蒼蠅一樣讓她出去。他甚至連眼都沒抬,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無比專注地轉動研究著。所以他沒看見走到門口的白凌忽然捂住額頭猛地晃動了一下身子。

白凌以爲是站太久再加上喝了點酒而導致的頭暈目眩,覺得過一會兒應該就會好了。所以她並沒有多做停留,打開門急著想要去找到絡楓,心想他一定找她找得都快要抓狂了。

沉靜的包廂內,水晶燈仍在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緩緩舉高特製的赤色玻璃酒瓶,威臣兮交疊著雙腿,一瞬也不瞬地盯著瓶子裡隨著他的手力而緩慢晃動的紅色**——這是冠著紅酒味道以及名稱的毒酒。

可顯然,這酒還未真正成毒。否則剛剛那個小女人不可能喝了兩杯還沒有發生異常。

抬手打了個響指,一直守在門外的一個手下聞聲迅速開門進來。

“臣哥。”

威臣兮把手裡的酒瓶遞給他,淡淡地說:“把這個東西帶去總部給鬼頭,告訴他,這酒還不合格。”

“是。”

手下恭謹地捧著酒瓶,退了出去。但沒過一會兒,又有另一個急匆匆走了進來。

“臣哥,剛剛那個女孩摔進水池裡了。”

聞言,威臣兮挑起眉,冷聲道:“那麼緊張做什麼,難道一個小小水池就能把她淹死?把她撈起來就行了。”

“扶她起來了,臣哥。但她有些異常,已經暈過去了。”

“你說什麼?”威臣兮臉色一凜,隨即立馬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暗夜籠罩下的泊油公路上,在路燈的傾灑下泛起一層銀光。

此時,天空正下著不大的雨點。

被風雨吹打得左右搖擺的兩排綠化樹中,一輛黑色越野車迎著風不急不慢地前行著。

車上已換了一身乾淨衣裝的白凌隨著車子一個大幅度的急轉彎,“砰”的一聲把腦袋撞上了右側的玻璃窗上。

撞擊聲太過響亮,令正在駕駛的威臣兮忍不住顰眉瞥了她一眼。而她緊閉著雙眼,不痛不癢似的。

就如威臣兮的手下所說,她有些異常。

記得剛剛聞訊她暈過去後,威臣兮就趕到了她身邊,當時全身已經溼漉漉的她竟真的怎麼叫都叫不醒,臉頰更像是火燒了般,紅得有些詭異。當下,他就明白,這是她喝進體內的酒起了作用。然而,她只是像睡著般,除了無法醒來外,卻不再有任何異常反應。所以說,那酒研製得根本就還未成毒。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4

Chapter.9(七)

而研製這酒的“天廣幫”鬼頭博士曾說,一旦這酒製成,那麼就會令喝下它的人即刻產生幻覺——那人會看到自己所想的人、事、物,甚至在別人的問話下,會不知不覺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毫無保留的一一說出。但因這酒是融合海洛因和催眠劑的一種更高層次的新型毒品,喝過這種酒的人只有服下解藥,才能徹底擺脫體內毒因子的干擾,否則大腦將永遠不定時的浮現幻覺,直到休克死去。

現在看著只是昏迷不醒別無異樣的白凌,威臣兮真的很懷疑那個整天都處於瘋癲狀態的鬼頭博士所說的話是不是胡編亂造的。

然而,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親自帶她去鬼頭那裡看看。畢竟是他一時興起拿她試藥造成的後果,他理應負責。

車子進入東郊後,雨漸漸停了下來。

車廂內暖氣瀰漫,絲毫感覺不到外面的寒冷。

這時,白凌緩緩掀開了眼簾。

她晃神地把焦距對向了窗外,半闔的眼眸裡,氤氳著霧氣。她所能看到的只有急速從眼前劃過的房屋以及樹木,然後——

一個高大的白影從前方迎面走來。

猛地,白凌睜大了眼睛。

她能看清那個白影的面容,她甚至能看清他在對自己笑!

楓……

是他!一定是他!

只有他的笑容才能讓世界所有的一切黯然失色,也只有他的笑容才能讓她的心那麼、那麼的痛……

白凌激動得失聲叫了起來,只因立在外面的他即將與她擦身而過。

始終專心致志開著車的威臣兮被一旁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忙看向副駕駛座位,驚愕地發現原本睡得有如死人般的白凌此刻就像一頭失去了理智的獅子,正瘋狂地拍打著窗子,甚至是慌亂地嚎哭。

正當威臣兮想要把車靠邊停下時,令他措手不及的事情發生了——

意外打開了車門的白凌,竟不管不顧地跳下了車!現在的車速雖不算太快,但從行駛中的車子就這樣跳下去,也足以被摔個半死!

威臣兮驚得忙踩下剎車,甚至是等不得車子完全停穩,他就立刻跳下車,衝到車子的另一邊。

外面的夜色比想象的更黑了,雨仍在斷斷續續。

雨水一點一滴無情地打在車輪旁已摔得頭破血流,卻仍在奮力爬起的少女身上。

她昂著頭,努力把手朝前方伸去,彷彿想抓住什麼般,可她前面只除了草木外,別無其他。

“楓……楓……”

她一遍遍的哭喊著這個字眼,最終在一次撐起了半個身子後,重重摔趴在了地上。

威臣兮循著她把手伸向的方向,那前面只有一面豎立的廣告燈牌罷了。燈牌的白光在如此的夜裡,耀眼得幾乎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進了她淚眼模糊的雙眸中。

威臣兮懂了,她之所以如此失控全是因爲那酒使她出現了幻覺,一個叫做“楓”的幻覺。

緩緩挪步來到她身前,威臣兮抓住她伸在半空中顯得無助極了的手,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他一把將她抱起,迅速塞進了後排座位上。

隨著車門“砰”的一聲關上,白凌的眼前一片漆黑——

她看不到她的楓了……

“啊——!!不要——!”她淚流滿面地尖叫,雙手恐懼地亂抓著,“楓!楓!我的楓!你在哪裡?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啊——!”

車子緩緩啓動,車廂內卻因爲沒有開暖氣而冰冷得刺骨。

威臣兮壓抑著滿腔的煩躁,透過後視鏡觀察著白凌的一舉一動。見她仍是不肯罷休地四處敲打著車內設備,一遍遍呼喊著那個陌生到極致的名字,一股怒火再也抑制不住騰地竄起來——

“你他媽該死的!給我安靜一點!”他轉過頭衝她怒罵道。

可顯然,外界的聲音根本無法傳進白凌此時的耳朵裡。她尋找著她的楓,發了瘋地在找著,明明大腦一片空白,卻裝滿了那個白色的身影。

她的楓最愛穿白色的衣服,因爲只有那個顏色才配得上會發光的他……

但是!她剛剛明明看見他了呀!爲什麼,爲什麼他又不見了?!爲什麼四周一片黑暗?!他呢?她的楓呢?!

“楓!你在哪裡?!爲什麼要躲起來呢?我在這裡啊!你快出來!你快出來啊!嗚嗚……”

她拍打著車窗,徹底放聲大哭,眼淚兇猛得就像浪涌般,一波一波襲出了眼眶,落入了沾滿水漬的衣領上。

車窗幾乎快要被她敲碎了。

威臣兮再也忍無可忍地狠狠踩下剎車,白凌慣性地向前狠狠撞去,然後又重重倒在了座椅上。

她的額頭又被撞了一個大包,她感覺到痛。可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車內的照明燈忽然亮起,那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4

Chapter.9(八)

車門打開。

她張開眼睛,看見了一張被白光籠罩著的臉。

那是……

“楓……”

當她看著一臉憤然的來到後座想教訓她的威臣兮喚出這個名字時,威臣兮不由得怔了一下。見她興奮地坐直身子,顫抖著欲把手伸向自己的時候,他確定,這次她把自己當做了思念的對象。

“收回你的手,我不是楓。”威臣兮冷著臉,毫不留情地打開她微微顫動的手。

白凌張著煞白的嘴,像是不敢置信她的楓竟會對她這般冷漠。

“不!你就是楓!你就是我的楓!”她驚慌失措地撲進他懷裡,彷彿想要將他牢牢鎖在身邊一樣,瘦骨嶙嶙的雙臂釋放著最強大的力量,緊緊纏著他健壯的身軀。

“該死的女人!你給我放開!”被誤以爲是另一個人而得到的擁抱,讓威臣兮盛怒而又厭惡地用盡全力想要把她拉開,但她的力氣卻出乎意料的大,“我警告你,你再不放開,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的!聽到沒有!快鬆手!”

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警告,白凌緊緊把臉貼在他的頸窩裡,眼淚滾滾而下,灼熱得令他感到一陣心窒。

最後彷彿真的忍受不了她在自己懷裡肆無忌憚的放肆,威臣兮眸底驀地亮起一簇火花,他慣性地彎起膝蓋肘,狠狠朝白凌的小腹擊去。

他要讓這個該死的女人清醒過來!他要讓她記起他威臣兮曾說過最討厭別人未經他允許的觸碰!

那一下,重得幾乎要讓神志不清的白凌痛得暈過去了。

臉色霎時從火紅,變成了觸目的青。

雙手被迫鬆開,她弓起身子,不知道是怎麼了,腹部突然傳來的痛讓她感到無法呼吸了。可就在她逼不得已鬆開手的下一秒,她感覺到她的楓好像又要離自己遠去了。

於是,她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憑著感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手勾住了即將轉身的威臣兮的脖子。

威臣兮驚愕得還未反應過來時,一抹溼潤封住了他的脣。

他驚詫地瞪大了瞳眸,身軀同時僵住。

她雙脣緊貼著他,輕柔而又害怕地啃咬著。直覺告訴威臣兮,他應該推開她,並且狠狠地。

雨越下越大,冷風伴著偶爾一輛輛汽車呼嘯著從耳際掠過。他們一個在車外,一個在車內。雨水早已打溼了威臣兮的黑色襯衣,也溼了他如墨的髮絲。水珠順著劉海滑落在兩人緊貼的脣上,他的冰冷無度、她的亦如。

威臣兮始終張著冷酷的雙眼,定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她,感覺到她的雙臂不斷地縮緊,像是怕極了會失去“他”,貼著他的脣更是猛烈地顫抖著。而她緊閉著的雙眸裡,不斷地有淚水流出,溼了她和他。

忽然,一道閃電劃破空中,暗沉的蒼穹驀然亮了一片,同時也照進了威臣兮漸漸幽暗的瞳眸。雙眼輕眯,他猛然把瘦弱的她推倒在座椅上,自己隨即壓了下去。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他反被動爲主動地攫住白凌沒有任何血色的脣,霸道地掠奪、深吻。

亮白的照明燈下,白凌無意識地悶哼了一聲,腹部的痛楚更加明顯了,眼淚在這一刻更加肆無忌憚地從緊閉的眼中一涌而出。直到天空響起一聲悶雷,處於迷幻中的白凌才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然後,雙手自威臣兮身上垂落而下,不再有任何響動。

車廂外,相隔甚遠的路燈在陣雨的干擾下閃爍不停,忽明忽暗。偶爾路過的幾輛汽車,在午夜的這個時間也都來去匆匆,沒有誰仔細注意到停靠在路邊的黑色越野車。

車內,空氣始終寒冷無比。

威臣兮不在意高大的自己會否將如此瘦小的白凌壓扁,他吻著她,雙手下意識地褪去她礙事的衣物,冰脣始終不停歇地一路蜿蜒而下,來到同樣冰冷的鎖骨處。今夜的這一切全是她自找的,就算在這裡要了她也毫不爲過。

空出一隻手關掉照明燈,威臣兮粗喘了一口氣,抱著她坐直了身子,然後把她的雙腿分開,讓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白凌始終緊閉著眼睛無動於衷,如果不是淺薄的呼吸,就恍如死去了一般,直到胸前一下子變得清涼,本無意識的她竟微皺了下眉心。

威臣兮氤氳著慾火的眼睛緩緩向下移。黑暗中,他的雙眼卻異常的火亮,他彷彿能看見她瘦小的身子前同樣小巧的酥胸。她瘦得可憐、瘦得恐怖、瘦得令他想殺人!

視線緊接著下意識地再往下移去。於是,在一片雪白的肌膚中,他隱約看到了她腹部上一大片青紫色在刺眼的猙獰著——這是他給她的。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5

Chapter.9(九)

車裡的溫度還在降低著,昏睡中的白凌隱隱顫抖起了身子。

惱火地咒罵了一聲,威臣兮狠狠地把她赤裸的整個身子擁進自己懷中,可接著又感覺到有兩抹柔軟隨之緊貼在自己胸前,正一遍遍考驗著他的自制力,他渾身一震,立刻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她丟在座椅上。

“今天,是我不該拿你試藥在先,所以放過你。但如果還有下一次,我發誓,我一定會把你這個死女人吃抹乾淨,好讓你徹徹底底的記住教訓。”

幾近咬牙切齒的警告,威臣兮怒火未退地瞪著旁邊基本一無是處的白凌,就連唯一可取的臉蛋也掛滿了擦傷。很難相信像她這種貨色的身體居然能把他體內的慾火那麼迅速地點燃,可之後他卻又要因爲擔心她,竟生平第一次做出了這種“半途而廢”的舉動!

這麼想的時候,威臣兮不忘拾起她的衣服,欲幫她穿上。但就在這時——

放在車廂前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頓住了他的動作。

……

絡楓緊握著手機把它貼在自己耳邊。

寂靜的屋子裡,唯有自手機聽筒裡斷斷續續傳出的“嘟嘟”等待聲在如此的夜裡獨自清晰。

這支黑色的手機是他在這個屋子的客廳的桌上找到的,裡面只存有一個人的號碼。當他在酒吧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時,他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她家,可沒有上鎖的屋子,卻以空蕩蕩的姿態呈現在眼前。

他在這裡等了她兩個小時,最終在急切與擔憂的促使下,拿起了這支手機撥打了裡面唯一的號碼。

或許,這支手機並不是她的,所以裡面僅有的名字和號碼他才會如此陌生。坐在破舊的沙發上,絡楓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自我解釋這種奇怪的現象。

掛在牆上的老舊時鐘沉默的走動著,月光折射進屋裡與昏暗的燈光交融,然後聚焦在他握著手機的手上。那手,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嘟……”

“嘟……”

電話那端依舊是等待的聲音。

正當絡楓失望的正想掛掉時,終於,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喂?”

早料到會是男人接起,但一到真正聽見這個聲音時,他的心還是抑制不住的在急速墜落。

……

雨,斷斷續續後,終於還是徹底停住了。

夜色卻沒有因此變得明亮,反而愈沉愈濃。

威臣兮掛掉電話後,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面的白凌。已開了暖氣的車廂內不再冰冷,卻也沒有暖和到讓人不再感覺到屬於夜的冷氣。

遠離市中心的郊區道路上,除了遠處的路燈還在盡職的放光,整個世界恍若灰塵般沉寂,就連這條並不寬敞的公路上,也老久都沒有再駛過一輛車。

這時。

一道強烈的車燈從前方急速逼近,與之相隨的還有陣陣突兀的摩托車的轟隆聲。

那燈光直直射進威臣兮的雙眼,使之微微眯下。他冷凜的俊臉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直到前面那輛摩托車風馳電掣的來到車旁,他的眸底才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神色。

他看著銀白色摩托車在潮溼的泊油路上帥氣的傾斜一百六十度後,原地畫了個圈停下。白色的頭盔脫下,是少年漂亮清秀卻透著狂妄不羈的臉。

這個人,威臣兮並不感到陌生。幾個小時前,還在“BLACK”酒吧見到過他,聽他在舞台上自彈自唱著從未聽過的歌曲,再加上曾在山上的飆車現場和他正面相照過,那時,他的身邊同樣伴著她。僅此的兩次,讓他對他的印象竟出奇的深刻。

下了車的絡楓緊繃著臉並沒有先開口,而是從越野車外透過玻璃窗尋找著那抹身影。當他看到躺在後座上的白凌時,他並沒有因此舒了口氣,而是更加皺緊了眉頭。

只見她穿著“BLACK”酒吧的服務員所穿的衣服,全身潮溼又骯髒,白得發青的臉上赫然有許多青一塊紫一塊的傷!

絡楓急忙打開車門,一把將她扶起,見她全身冰冷,緊閉著眼沒有絲毫反應,他既慌又怒地瞪向駕駛座上的威臣兮:“你把她怎麼了?!”

而後者則坦然自若地瞟了他們一眼,反問:“她死了嗎?”

“你——!”

“她沒死,這就行了。”

聞言,絡楓怒不可遏得幾乎要把拳頭揮向了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但他忍了。

“如果,她這張臉破相的話,那麼我會把她所受的這些傷加倍奉還在你身上!”他惡狠狠地烙下狠話。

只是他的話一出口,就令威臣兮嘲弄地勾起了脣角:“你有那個本事的話,我隨時等著。”

絡楓青筋暴跳,兩人目光相觸,驟然有股冷空氣席捲車內。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5

Chapter.10(一)

電光石火間,絡楓突然冷笑出聲,然後掏出裝在衣袋裡的手機,調出裡面僅有的名字,把屏幕面向威臣兮,說:“威臣兮,我記住你了。那晚在山上就是你不懂規矩帶走了我的女伴。知不知道,因爲你的舉動,讓我們錯失了說不定是這輩子僅有一次的贏錢機會,這帳可大可小,但我看你實在太不順眼了,所以這筆帳我們有得算了。”

狂妄的表情、囂張的口氣,令威臣兮不屑地冷嗤出聲,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我沒猜錯的話,這手機應該是你的,因爲我家小白自身有多少‘家當’,我是最清楚不過的了。”說到這裡,絡楓甩手把手機丟在了威臣兮旁邊的副駕駛座位上,“再告訴你一句,不要隨便給她你的東西,因爲她這個人乾淨得很,全身上下是容不下一丁點骯髒的東西,當然,我所指的也包括你在內。”

說完,絡楓噙著惡劣的笑意,挑釁地看著威臣兮,見他臉色驟然沉下,他的眼中淨是報復後的快感。

緊接著他不忘脫下外套,將白凌包個嚴實後,抱起了她朝摩托車走去。

他緊緊抱住她,極力用行動表明他與她的關係,並不止是言語中的曖昧。他想告訴這個叫“威臣兮”的人,現在,他絡楓才是最親近她的人,別人,休想那麼輕易的就將她從他身邊搶走。

是的,現在他才是唯一一個最親近她的男人,而別人休想搶走。

至少,現在是如此……

……

可笑。

可笑到讓人憐憫的傢伙。

看著漸漸消失在前方道路的車燈,威臣兮想著絡楓臨走之前所說的話,在心裡冷冷哼了一聲。

轉眸,他看到被丟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泛著金屬寒光的機身,刺進了他眼中。這一刻他才驀然想起,這支手機正是在她第一天上班的時候,自己故意留給沒有手機的她以備不時之需的那支。她曾想交還給他,卻被他拒絕了。

如今,她不但隨意丟在家裡,居然還讓另一個人替她丟還給了他。

不可否認,他威臣兮本就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天之驕子,所以只因如此,他的怒火才更容易被點燃。

而今晚,他已經被兩個人惹火到無法就此善罷甘休了。

經過一夜陣雨的洗劑,第二天的空氣清新而又溼潤。接近中午的時間,陽光強烈得有些刺眼,照在樓房外的牆角下的野菊上,微微閃爍著點點瑩亮的燦光。

這棟與許多老舊的樓房參差不齊的擁擠在“立櫻小鎮”某條小河旁的公寓樓,在經過前些日子的那場地震中,僥倖生存了下來,卻因爲房子多處受創,終是逃不過被列爲“危房”的命運。可就在所有住在這裡的人避之唯恐不及地逃離這棟樓時,獨獨有一住戶固執得不肯搬離。

那是住在五樓的一個女孩,鄰里間都說這孩子可憐,從小就沒有父親的她,就連僅有的相依爲命的母親也在地震中不幸喪生,正值青春的花季,卻要獨自度過今後漫長的孤獨之路。

然而……

她真的要獨自度過今後漫長的孤獨之路嗎……

絡楓坐在地板上,後仰著頭搭在床沿上,眼睛出神地望著有著點點斑駁劣跡的天花板。他的心緒同樣盤旋在外,想著早上從河邊聽到的有關她的事,可憐的事。

這時,一聲悶咳從旁傳來,他忙收回思緒,抬頭看向床上的白凌。看到她似醒非醒地皺了皺眉,身子難受地輾轉了一下,絡楓試探性地喚了幾聲。見她終於醒了過來,他吁了口氣坐在床上,但臉色並沒有多好看。

“睡得好嗎?”他盯著她,明知她有一身的傷,卻仍皮笑肉不笑地明知故問。

白凌張著朣朦的眼看著天花板,呆滯的大腦一片空白,當聽到絡楓的聲音,她才吃驚地轉眸看向他:“小絡?”

“還不錯嘛,認得我是誰。”絡楓斜睨著她,看到她睜大的雙眼,好像在意外他怎麼會在這裡,“很意外在你身邊的人是我吧!”

聽不出他弦外之音的白凌,點了點頭:“我記得昨天晚上……”

“說到昨天晚上!”絡楓提高了音量,赫然打斷了她,“你知不知道我在酒吧裡像瘋子一樣找了你多久?在那種地方你突然一聲不吭地消失,難道不曉得我有多擔心嗎?我以爲你先回家了,所以我又來你家找你,但你沒在家。我等了你幾個鐘頭,擔心了你幾個鐘頭,到最後,你猜我等到什麼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5

Chapter.10(二)

聽他這麼說,白凌愧疚地垂下眼簾,不敢看他滿是哀怨與憤懣的神情。昨晚從威臣兮的包廂中出來後,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記得自己答應了絡楓,昨晚要看他表演完後一起去吃牛肉丸,以此彌補那次在山上沒有與他共同參加飆車比賽的事。

可,昨天晚上她又不講信用半途走掉了,更糟糕的是,她竟然連怎麼回家的都不知道。

“可不可以告訴我,威臣兮是誰?這是第二次了,爲什麼你總是跟我約好後跟他走掉了?”

絡楓的話讓白凌詫異地抬起了頭,不明白他怎麼會認識威臣兮。她本想坐起身來,但全身卻因爲扯動,痛得令她忍不住皺眉呻吟,特別是腹部處,就好像被什麼狠狠地撞擊了一下般,火燒火燎的痛讓她臉色一片煞白。她莫名地看著他,好像在問她這是怎麼了?

絡楓黑著臉,拿起桌上的藥水和棉籤,一邊幫她擦臉上的傷,一邊不客氣地說:“你就這樣躺著別動,昨晚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已經到處是傷了,是不是那個姓威的混賬打你了?媽的!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好東西!下次再讓我看見他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說著,他擦拭著白凌傷口的力道更加重了幾分,痛得令她倒抽了一口氣,但並沒有抱怨。

“你說,昨晚你是從威臣兮那兒帶我回來的?而且我已經受傷了?”她有些驚奇地問道,“可我當時明明已經從他身邊離開了呀。”

語畢,她又感覺絡楓擦藥的力道更大了,她不滿地看他,見他同樣在瞪著自己,一副怒形於色的樣子。

“你也承認放我鴿子的原因,是因爲威臣兮了?”

“我沒有放你鴿子啊,我明明有去的,你又不是沒看見。”白凌理直氣壯地說。

絡楓停下擦藥的手,狠狠地瞪住她:“你是去了沒錯,但你真的是找我的嗎?否則怎麼連招呼也不打,就莫名其妙的失蹤,最後反倒是和那小子在一起?”

“我……”白凌張了張口正想要解釋,卻猛然頓住,“喂,你幹嘛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說得我好像是做了一件多麼對不起你的事一樣。是,這次失約是我的錯,我跟你說聲‘對不起’,這樣不就好了?”

“不好!”

重重地擱下藥瓶,彷彿想要藉此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出來。而那過重的碰撞聲,竟讓白凌瑟縮了一下,她莫名其妙地望著絡楓,見他的臉恍如驟雨降臨的天,陰霾得有些難以言喻。

氣氛驟然凍結,明媚的陽光從窗外斜斜的照來,黃色碎花布簾薄透得幾乎擋不住那光的強烈,使之透進照在了兩人的臉上。

沉默地互相瞪視了許久,最終是白凌率先垂下了眼睛,但語氣仍舊生硬得不肯先妥協:“你出去,我要換衣服。”

絡楓站起身子,雙手插進褲袋裡,卻不打算出去:“你只要告訴我,你和威臣兮是什麼關係,我就出去。”

說完,他慣性地露出一個惡劣的笑,而那笑裡同樣一如既往的夾雜著固執的成分,只是那固執也再一次讓白凌氣得牙癢癢的。

“他是我老闆。我欠了他一份人情,所以在給他工作。請問,這個答案滿意了嗎?”白凌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她很生氣,可滿腔的氣卻在下一秒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因她看到絡楓的眼神裡,那滿溢而出的委屈,令她霎時變得不知所措了起來。

“你覺得這樣說,我能懂多少?……不過算了,我本來就不應該管你那麼多的。”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總是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並不是想跟你吵架,只是那個人看起來就不像好人,我不過是擔心你,才問那麼多。”

“小絡……”

“中午了,我去買午飯。”僵硬地轉身,絡楓明顯不想再聽她說什麼。只是才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頓住了腳步,但卻沒有回頭,只淡淡地說:

“那些傷……身上也有,你記得用藥水擦擦。”

語畢,他打開門正想出去,可邁開的腳步卻在門打開的那瞬間又收了回來。

“李曉優?”絡楓有些訝異地看著門口的人。

只見曉優條件反射般地挺起身子,因偷聽被撞個正著,而顯得尷尬無措:“哈、哈哈,那個……門不是沒鎖嘛,所以我就自己進來了,我以爲小凌還在睡,所以就沒叫她,沒想到你也在這裡啊!”

說完,她感覺到手腕被他拉過,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已被他帶進了房間。

絡楓主動牽自己的手,讓曉優又驚又喜,一顆心控制不住怦怦直跳,可接著他的話頃刻間又將她從天堂中拉回了現實——

“你來得正好,小白身上有些傷,她自己可能夠不著,你剛好可以幫她擦擦藥。”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藥水瓶塞進她手中,不顧她錯愕的神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她過,彷彿她的存在只不過是用來幫“小白”擦藥的工具罷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6

Chapter.10(三)

曉優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藥水,自覺可笑地冷冷哼笑了一下後,看向白凌:“好多天不見了,沒想到這會兒‘我來的正好,剛好可以幫你擦擦藥’。”

最後一句,她說得咬牙切齒,看著白凌的眼神裡多了些許無法形容的怒火,這讓白凌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眼。

之後,曉優不容分說地掀開蓋在她身上的被子,滿臉不悅地用棉籤醺上藥水,然後騰出一隻手用力扯開白凌的睡衣,彷彿想借粗魯的動作表達此刻心中的氣憤。

“呃……曉曉,我自己來就可以了。”白凌有些尷尬難爲情地想要接過她手中的棉籤,但手還沒碰到,就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手打開——

“你剛剛沒聽到是絡楓讓我幫你的麼?難得他有事拜託我,我求之不得呢!”她這麼說道,嘴巴卻撅了起來。但等她看清佈滿白凌身上的一片片的青紫傷塊時,她立即驚詫地張大了嘴巴:

“哇!小凌!你是摔進茅屎坑裡啦?太誇張了吧!你自己看看,這裡、這裡、這裡!到處都青了!”

曉優驚呼著,忍不住用手到處指著她受傷的地方,可一不小心點到了她小腹上最嚴重的那片傷,立刻令白凌痛得大叫了一聲。

“拜託!我已經夠難受的了!你就行行好別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眼看著她眼角都沾上了淚花,曉優下意識地收回手指,撇了撇嘴角開始幫她擦藥,但力道還是有些不服氣的並不溫柔。

“我看你也沒有難受到什麼地步嘛,明明自己都擦過藥了。”

“什麼?”白凌困惑地看著曉優,不知道她嘴裡在嘀咕著什麼。

“我說!你明明自己都擦過藥了!幹嘛那麼快又要擦?”

白凌怔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見幾處青紫的腫傷上,隱隱都透著黃色藥水的漬跡,那明顯是早些時候有人擦上去的。再看看身上的睡衣,她清楚的記得自己昨天晚上穿的是什麼衣服,可現在她竟然是穿著睡衣!

絡楓……

像是意識到什麼,白凌咬了咬嘴脣不再說話,任曉優一邊抱怨一邊處理著傷口。可沒一會兒,曉優突然不再說話,擦藥的手也停頓了下來。

“那個……小凌,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說。”她站了起來,雙手不自在地攥緊了藥瓶,一雙眼睛開始飄忽了起來,最終定在了剛剛放在桌上的一卷白紙上。

循著她的視線,白凌這才發現了桌上的那捲紙。心想莫非曉曉要說的事是關於那紙裡面的內容?

“那是什麼?”她指了指那紙張,問道。

“是入學通知單。”曉優的手不由得攥的更緊了,躊躇了一會兒,她終於吞吐著開口道:“那個……我們學校不是不能再去了麼,所以老師叫我們填個志願表,看想要去哪個學校接著讀。那個,你那幾天不是因爲阿姨的後事所以沒去嘛!所以、所以我就幫你填了,但是我後來想,你學習那麼好,不應該去其他二流、三流的學校呀,所以……那個呢,我就幫你填了‘銀帝中學’,你知道的,那個學校是咱們迪冢城最棒的學校,而你學習又那麼好,讀那裡當然是不二之選了!”

幾乎是鼓起了全部勇氣一口氣說完,曉優把藥瓶擱下,忙去把那捲通知單拿起,難掩緊張地遞給白凌。

白凌則怪異地瞟了她一眼,接過那張單子。她不是沒有聽說過轉學的事,但如果只是像曉曉字面上說的那麼簡單,爲什麼她此刻會從她眼中看到心虛?

看著單子上“銀帝中學”以及“入學通知”幾個大字,白凌不明就裡地問:“能被這所一級學校錄取是好事,你的表情爲什麼那麼奇怪?”

“……因爲、因爲……”曉優心慌意亂地絞著手指,遲遲說不出緣由來。最後,她乾脆心一橫,一鼓作氣道:“因爲要去那裡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白凌還是有些不懂,不懂她爲什麼如此反應,好像是做賊心虛,又好像是做了件什麼事,從而愧疚不已。

“曉曉,你……”

“小凌,你別說話,聽我說。”曉優哽咽著打斷了她。

白凌失措地望著她,發現一向不輕易流淚的曉曉,此刻,竟然從她眼裡看見了眼淚那種東西!當下,白凌慌了,她想問發生什麼事了?但曉優接下來的話,讓她頓時啞然。

只聽,曉優說——

“小凌,你從來都知道我喜歡絡楓的對不?但是學校的人都說他喜歡你,其實我也清楚他喜歡你,畢竟那是你太優秀了,書讀得好、人也長得漂亮!男生們都喜歡你是應該的。所以以前安羽那麼喜歡你,只對你好、只對你笑,這也是應該的!畢竟是你先認識的他。”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7

Chapter.10(四)

說起“安羽”這個名,曉優毫不例外的再次看見了白凌瞬間慘白的臉,也毫無例外的再次看見她瞬間恍惚而又空蕩的眼神。

即使知道自一年前那件事後,“安羽”以及“楓”這兩個名字就是一個禁忌,所以現在曉優才會後悔到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可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她沒理由退卻。

“可現在,明明是我先認識的絡楓,我沒有理由讓步呀!我知道,現在他喜歡你,只是因爲那麼優秀的你離他那麼近,所以、所以他的眼中只容得下你而已。但只要你以後去銀帝了,不和他在一塊了,那麼他就會看到我了!說不定、說不定就會喜歡我了!小凌,我求求你,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絡楓,你就成全我好不好?”

沉默……

一陣沉默……

白凌垂下眼睛,始終看著入學通知單上的自己的名字,密不透風的房間內,她的呼吸輕輕淺淺,融合著乾燥的空氣,沉悶得令曉優感到窒息。

“……爲什麼會是銀帝呢?”良久,就在曉優以爲她會一直這麼沉默下去時,她緩緩地開口了。

反應過來後,曉優連忙答道:“因爲你配得上那裡。”

聞言,白凌忍不住苦澀地笑了出聲:“曉曉,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可你難道都不曉得我有多窮嗎?我現在真的很窮,窮得根本付不起那種貴族學校的學費。我們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你是最清楚我家的條件,我媽在的時候,本來就沒什麼錢,現在我媽去世了,更是什麼都沒留給我,你覺得我還有錢去讀書嗎?”

曉優一聽到她這麼說,愧疚得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前了。她並不愚蠢,自然聽懂了她這一語雙關的話。

“那麼你和絡楓要讀的是哪個學校?”

“瀾星。”

白凌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微笑:“我總算明白你把我安排在銀帝的原因了。”因爲這兩所是距離最遠的學校,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兩所學校幾乎是對立在迪冢城的邊際。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可錯就錯在,原本單純無害的人,竟因此變得那麼有心機,這不禁讓白凌感到陣陣心涼。

“我不會去銀帝的。”她淡淡地說。

可就在曉優感到一陣慌的時候,她又說:“因爲我不讀書了。”

聞言,曉優更慌了:“小凌,你別這樣,我……”

白凌赫然打斷她:“不關你的事,是我本來就打算不再讀下去的。”

“小凌,我……”

“沒什麼事的話,你回去吧!我還想再睡一下。”揮了揮手,白凌再次打斷她的話。

曉優定定站著不動,見她一派冷漠的神情,她的眼睛倏地漲紅:“你生氣了對不對?”

“沒有。相反,我很高興,因爲我現在終於知道你對絡楓是真心的了。”

“真的嗎?你真的沒有生氣?”曉優拉起她的手,問得小心翼翼極了,“那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囉?”

“嗯。”

“既然這樣,那我可不可以再求你一件事?”

白凌閉上眼睛,沒有吭聲。

“……你不要跟絡楓講,你不去讀瀾星。因爲填志願表的時候,我是跟他講,你和我都是要去瀾星的。我怕到時候他要是知道你讀的根本不是瀾星,萬一他也跟著不讀了,那我做那麼多,不是白費了?”

語畢,曉優看到白凌瞬間睜大的雙眸裡,滿是難以置信,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是的,她失望了,好失望好失望……

“爲了你的愛情,你是不是要讓我連家都搬了?”

“可以嗎?也對耶,畢竟絡楓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在這兒!”曉優聽不出她語氣中的嘲諷,只是一聽到她這麼說,放光的雙眼已經透露出了滿心的雀躍。

白凌定定地看著她,直到她心虛地噤了聲,她仍在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彷彿想用視線將她穿透一般。

全身仍在火燒火燎的痛,可這些痛都比不上此時內心的痛。

“那麼我也可以告訴你,爲了我的愛情,我是永遠都不會從這個地方搬走的。”最後,她如此說道。

曉優愣住了。

隔日。

威臣兮在銀帝集團的總公司見到白凌的時候,她臉上仍有幾處傷青紫得格外顯眼。

在大廈前的一棵梧桐樹下,她就站在那裡,消瘦的身子像在隨著風飄搖。她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白色不適合她,襯著蒼白的臉色,這讓她看起來更像幽靈,彷彿將要隨著陽光的愈漸強烈,而點點消散。

他看她就像石化了般,立在原地不知在想著什麼,出神到連他靠近了都不知道。

“昨天沒來,爲什麼不請假?”

冷不丁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白凌猛然抬頭,看到了威臣兮。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7

Chapter.10(五)

“忘了。”她敷衍地應了聲。

威臣兮一聽,不由得皺眉,一股怒火從兩邊騰地一下躥上來:“忘了?那你是不是連吃飯都會忘了?算了,我看你根本不想幹了,乾脆把小海的醫療費還清,然後走人。”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大廈,完全不理會身後錯愕的白凌。不可否認,對於那晚的事,他的怒火至今仍然未退,滿腔飽滿的火,他找不到發泄的道口,現在見了她這個始作俑者一副漠然無畏的樣子,一種遏制不住的情緒使他衝動地想殺了她。

“對不起!我保證下次不會再翹班!真的不會了!所以你不要趕我走,我會好好工作!”

白凌大驚失色地追上他,兩手顧不得矜持地拉住他的手臂。可下一秒一對上他冷漠的眼眸,她才像想起什麼般,條件反射地收回拉住他的手。

威臣兮瞪著她慌得無措的神色,冷笑:“你的保證值幾分錢?我讓你走人,你應該高興以後不用再來跟我大眼瞪小眼才對,現在是幹嘛?不想走了?別忘了,在我身邊當‘跟班’是沒有半點好處的。”

“我當然知道沒有半點好處!”白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但我沒有錢賠給小海,所以我要繼續工作!”繼續當你的跟班……

“跟班”這個用詞太傷尊嚴了,雖然她的工作就是一個真正的小跟班,可她能不提及就不提,不像威臣兮,就像是怕她忘了自己的身份,隨時都會強調一句。

“以前你好像說過,寧願攢錢賠我也不想跟在我身邊。怎麼,現在我真如你所願了,爲什麼又換詞了?”

“我沒錢。”

“那現在就去籌,五天後拿來給我,一次性。”側頭冷淡地看了白凌一眼,威臣兮大步走進了電梯間,伸手就按下了關門按鈕。

只是一聽他這麼說,白凌感覺到兩眼一黑,差點沒跌倒在地。她急忙伸手擋住了即將合住的電梯門,大聲衝他說道:“那麼多錢,就算給我兩年我也籌不出來啊!”

“不多,才兩萬而已。”

他氣定神閒的張狂模樣,讓白凌的自卑感油然而生,可與生俱來的倨傲因子讓她立即不服氣的頂撞道:“對,‘才兩萬而已’!對你這種手裡握著寶石出生的大少爺來說,兩萬塊錢在你眼裡根本就不算錢,但你知不知道,對我這種窮人而言,‘才兩萬塊錢’就意味著可以過好那麼幾年;也就是‘才兩萬塊錢’,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而你現在居然眼也不眨的叫我五天後一次性拿來給你?!所以以前我就說,你這個人可恨又可悲,完全不懂得將心比心的爲人著想一下,只是一味地順著自己的意願,目中無人的去傷害別人!”

話音剛落,四周的空氣似乎停滯了。

兩扇銀色電梯門總在碰到站在中間的身子後無奈的發出警報又打開,不明就裡的前台小姐們伸長了脖子頻頻往發出雜音的電梯觀望。

金黃的燈光下,銀色的電梯牆壁映照著威臣兮俊挺的臉面,他聽了她的話後似乎有些怔仲,但不到片刻他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恍若寒冰的聲音,以某種無法言喻的危險問道。

“我說……”

“不想死你就再說一次。”他臉上的肌肉在憤怒地**著,眼睛凌厲得幾乎要迸出火來。

“我……”

“滾!”

暴躁的怒吼霎時令白凌駭然倒退了一步,更讓幾個前台小姐嚇得頓時花容失色,收回了脖子。

冷空氣來回穿梭。

那一刻,威臣兮暴戾的氣焰猶如地獄修羅,讓白凌心底一陣寒顫。直到電梯門因沒了她的阻礙而合上,徹底擋住了他殺死人的氣息,白凌這才嚥了口口水,無意識地吁了口氣。

她深知自己是真的惹怒他了,她不應該那麼衝動的用教訓的口吻跟他說那些話的……

現在好了,她要怎麼再去跟他商量小海醫療費的事呢?就算去了,也只會被叫“滾”,自討沒趣罷了。可,那是兩萬塊錢哪!她一時之間要去哪裡找那麼多錢給他呢?頂替小海再當他的跟班還債已經不可能了,可那兩萬塊錢不能真的連商量的餘地都不留呀!

白凌現在終於明白,碰上錢的事,“死”反而顯得更輕而易舉多了。

想到這些,她豁出去了,忙伸手按下電梯的“上升”按鈕。她死都不怕了,幹嘛要怕威臣兮?現在她就要上樓再去找他商量!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7

Chapter.10(六)

當白凌乘著電梯來到三十一樓威臣兮的辦公室時,不料卻被助理擋在門外,告知董事長不見任何人。

是的,是董事長沒錯。

一開始聽職員叫威臣兮爲董事長的時候,白凌確實嚇了一跳,不敢相信年紀輕輕的他居然是那麼大個公司的董事長!可到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銀帝集團有兩個董事長。一個是曾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風傖”董事長;一個是從未蒙面過的“威廣譽”董事長,也就是威臣兮的父親。可據說,威老董事今年得了一場大病,所以子承父業,由威臣兮頂替他父親的職位,暫時性的接手公司的業務。

儘管跟在威臣兮身邊沒多少時日,但白凌可以肯定,以威臣兮的玩世不恭、狂妄自大的性格來說,他這個暫時性的董事長肯定沒多久就將“下崗”。雖然她從未踏進他辦公室一步,也從未見識到他的工作能力,但從他很少待在辦公室的情形來看,他肯定從未重視過他父親交給他的工作。

“拜託你再去通告一聲,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說。”白凌心急如焚地拉住助理的手,幾近哀求的可憐模樣,幾乎要讓助理轉身打開那扇檀木門扉了,但——

“不怕告訴你,我現在不能進去。少董他的情緒有些糟糕,如果我因爲你再進去打擾他了,那麼我明天可能就不用再來上班了。”

一聽助理這麼說,白凌的心裡幾乎涼了一半。看來威臣兮真的不是好惹的,生起氣來是會殃及無辜的人,以至於連助理都有自知之明這種時候能躲則躲。而她,怎麼忍心看著無辜的人爲了自己而丟了飯碗呢?

“不然,等他自己出來後,你告訴他,我在樓下等他。”

最後看了眼那緊閉的門扉,白凌沮喪地聳下肩膀,轉身朝電梯走去。

……

電梯下降到三十樓的時候,停了下來。門一打開,就是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走進來。儘管這間高層專乘的電梯寬敞得不可思議,但白凌還是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幾步,拉開與她們的距離。

“藍月,你說,你爸公司的大堂昨晚遭人破壞了,那後天的晚會怎麼辦?”這時,短髮的女生開口問道,聲音細細的,有著某種恭謹的成分參雜其中。感覺有些像小海跟威臣兮說話的樣子,這讓白凌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被喚作“藍月”的女孩則嗤笑了一聲,好像在嘲笑她問了一個多麼白癡的問題:“什麼怎麼辦,如期舉行唄!”

“兩天時間怎麼可能把大堂重新整裝好啊!”短髮女孩一臉不敢置信。

“笑話,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方!別說兩天了,只要我爸一聲令下,就算只有一天,那些人也得把大堂迅速變成晚會的樣子!”風藍月狂傲的語氣就如同她身上的火紅吊帶裙,那麼的讓人無法忽視。

這讓白凌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她長得很清新恬美,年紀與自己相仿,明明穿得如此豔麗,臉上卻出奇的沒有化妝,一臉白淨清爽。可即使化妝了,也無法掩飾住她滿臉的高傲。

“可是誰那麼大膽,敢闖進這裡搞破壞呢?”

“管他是誰!最好別讓我們給查到了,否則讓他全家都不好過!”

“萬一是一夥的呢?”短髮女生小心地又問。

風藍月冷冷笑了一聲,那笑莫名地讓白凌感到寒粟,心想如果短髮女生是小海的翻版的話,那她簡直就是女版的威臣兮了。

“那就讓那一夥人的全家都不好過!”只聽,她這麼答道。

語畢,她故作妖嬈地撩起一簇長髮。然後,透過銀色面壁瞟到了後面的白凌。不經意的看第一眼時,她眼裡只有不屑,但第二眼仔細一看,她愣了一下。緊接著皺了下眉頭,轉身直視住她太過美麗的面容——

“你是哪個部門的?怎麼從沒見過你?”她猶如居高臨下的女王般,高昂著驕傲的腦袋,如此問道。

只是短髮女生卻忍不住懷疑地偷瞄了她一眼。這個公司那麼多職員,她大小姐沒見過的多著呢!

“我不是哪個部門的。”爲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白凌如實答道。

“什麼?!你不是公司裡面的人?”風藍月吃驚地張大了小嘴,“天啊!堂堂一個大企業的總公司,現在是怎麼了?!那些保安都是幹什麼吃的?居然讓閒雜人等進來了!難怪!難怪昨天晚上會有人潛入公司破壞會堂!回去一定要讓爸爸把保安部的全都換了!真是太糟糕了!”

她激動極了,說話的口水幾乎要噴到白凌臉上了。感覺上,這個來頭不小的女孩跟威臣兮那傢伙一樣狂妄自大到讓人討厭。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9

Chapter.10(七)

張了張嘴,白凌不滿地正想反駁時,就聽她又驚叫了起來——

“哦天啊!現在是怎麼回事?!你這個閒雜人等居然乘這個電梯?!這可是董事長專用的耶!你這個人居然也敢進來!”

痛感清晰的從臉上未痊癒的傷口處傳來。

白凌知道自己的脾氣從來都沒有好過,現在居然被一個陌生人如此莫名其妙的找麻煩,她沒有理由忍讓,也不想忍。

“有沒有搞錯?什麼叫做‘董事長專用的電梯,我這個人也敢進來’?我告訴你,這個電梯我這幾天都在乘,怎麼就不見誰來阻止?你這個人真的很莫名其妙,如果真是董事長專用的,你不也進來了?”

“天啊!你還有理了?!”她理直氣壯的坦蕩模樣,讓風藍月自心底裡感到極度不爽。她不客氣地指著她的鼻尖,加大嗓門尖刻地說道:

“你說你這幾天都在乘這個電梯,不是本公司的員工,居然連續幾天都來這裡!這讓我不得不懷疑,破壞大堂的,是不是也有你參與其中!”

什、什麼?

“你不只莫名其妙,而且不可理喻!”

被莫名扣上一項罪名,令白凌氣憤得抑制不住上下起伏著胸口。幸好這時,電梯下到一樓,“叮”的一聲打開了。見狀,她一刻也不想多留地快步走了出去。可她的匆促卻被風藍月誤以爲她這是做賊心虛,急著想逃走。

“你別想逃!你必須跟我去警局!我要告你私闖民宅破壞財物!”風藍月不顧形象地衝到她面前,張開雙手擋住她的去路。

白凌看著她幼稚的行爲,感到可笑:“好啊,你去報警吧!我在這裡等著,看警察來了會說是我犯了罪,還是你在無理取鬧。”

她是在無理取鬧沒錯——站在一旁的短髮女生暗自在心裡想著。別人不瞭解風藍月,她可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她大小姐一向看不慣別人比自己好,不管是哪一方面的,她都容不下。正巧,現在就有一個長得比自己漂亮的人在眼前,以她尖酸刻薄的

子,怎麼可能會輕易的放過人家呢?

“阿蘭!去找我叔叔來!”

媽呀!想要惹事也別扯上我呀!

名爲“阿蘭”的短髮女生懊惱地在心裡嚎叫了一聲,卻也不敢不從,忙朝門口走去。

“等等!”白凌忙喊住她,不明就裡地看向風藍月:“你不是要報警嗎?喊你叔叔做什麼?”

“哼哼,我叔叔就是警察!而且還是特警噢!”後者一臉得意地哼笑。

“哇!特警啊!好了不起哦!”白凌笑得有些冷,“我想你叔叔一定沒告訴你,特警是沒有義務管‘小孩子’的閒事的。”

“誰說的!我是他侄女!他就有那個義務!”藍月風瞪著眼睛,絲毫沒有聽出白凌話裡的嘲諷。

“那好,你叫他來。”看他是能不分青紅皁白地把她抓了,還是斥責他這不懂事的侄女一頓。

白凌淡然無所謂地撇了撇嘴角,就近選了一個沙發坐下。反正她也不打算現在離開,不如在等待威臣兮的過程,和這位沒事找事的大小姐周旋周旋,藉此打發這等待過程的無聊時間。

“你是嫌疑人!誰準你坐在這裡了!”

她不止無理,而且刁蠻跋扈!

白凌對著落地窗外的天空翻了一個白眼,完全不理會那位在一旁氣急敗壞的大小姐。

“我不管!你起來!別髒了我爸公司的椅子!”

白凌仍然無動於衷,就不信她會過來拉她。

可一下秒,風藍月果然“不負衆望”,一下衝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將她拉離了沙發。

“說了不許坐了!這可是我的地盤!你給我滾一邊站著去!”

“喂!看不慣的話,你也坐啊!”白凌忍無可忍地打開她抓住自己的手,“有什麼了不起的,這裡的椅子這幾天可都被我坐了個遍了!大不了你去叫你爸把這裡的沙發、椅子全都換了啊!怎麼樣?!”

說著,她一屁股又坐了下來,眼神挑釁地瞪著風藍月。

“你!”風藍月氣得臉都白了,見這個人居然在她的地盤如此狂妄,一種不堪忍受的怒火躥上腦門,使她的雙脣抑制不住哆嗦了起來。最後,她轉過身,惡狠狠地衝守在門口的保安大喊道:

“你們過來給我把這個人丟出去!!最好毒打她一頓!最重要的是在她臉上留些傷口好讓她記住教訓!”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29

Chapter.10(八)

聞聲趕來的保安們,看了看怒火沖天的大小姐,再看看一臉淡然的白凌。這個女孩她們不是不認得,這幾天都是跟著少董事一起出雙入對的,現在怎麼回事,她怎麼和大小姐槓上呢?

“你們耳朵聾了啊!我叫你們把這個人丟出去打一頓沒聽見啊!!”風藍月見這些保安只是面面相窺地呆站著,急得簡直想給他們一巴掌。

最後,終於有一個年紀稍小的保安走了出來,卻不是走向白凌,而是朝她走了來。

只聽,他小聲地說:“……小姐,不能趕她出去,她是少董事的人……”

白凌不知道保安對她都說了些什麼,只看到她的一雙鳳眼驀然睜得老大,臉色突然由白轉黑,再由黑轉紫,臉色的變化豐富到幾近恐怖。她正難以置信地瞪著保安,白凌猜測,她接下來肯定想要給無辜的保安一巴掌。

“你胡說什麼?!她是威哥哥的人?什麼人?你給我說清楚!”

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小保安的後腦勺上,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久久迴響著。

白凌瞪大了眼,看著小保安漲紅了眼,一臉難堪、委屈、無辜的神情,以及風藍月咄咄逼人的氣焰,不敢相信這個女孩竟真的蠻橫至此!

她再也看不過去了!

她義憤填胸地站了起來,雖然不知道保安到底對這個人說了些什麼,以至於令她動怒到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打人!但她這麼蠻橫粗魯,就是不對!她白凌竟然看見了,而且保安也是因爲她而捱打的,再怎麼說,她至少也要站出來替他討一個公道才對!

可在這時,就在這時。

有兩個女職員嬉笑打鬧著就這麼突兀地闖進了這片僵硬的氣氛中來。

她們從休閒區過來,似乎在爭奪著什麼東西,兩人你追我趕,像是有件寶物就在眼前,令她們興奮得忘了自己已經踏進了禁止喧譁的大堂。

“求你了,把照片送給我吧!”

“不行!這可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呢!送你的話,我不就損失慘重?”

“那賣給我吧!”

“好啊!拿一百萬過來,我就給你!呵呵。”

“切,我把身體給你好了!不然借我一個晚上,只要一個晚上就還你。”

“不要!”

“好嘛好嘛!不要那麼小氣啦!借我嘛!明天一定還你!”

“你過來搶啊!搶到就借你!”

“好!這可是你說的哦!”

“……”

兩個女孩就這麼旁若無人的追逐打鬧了起來。

直到其中一個瘦小的女孩不小心撞上了怒目切齒的風藍月,雙手一抖,揮舞在手中的照片就這麼甩了出去。

水晶燈幽黃閃爍。

巴掌大的照片在燈下飄啊、飄啊……

最終,它在透明的半空中翻轉了幾下,就像有一股奇妙的引力般,它白底朝上地落在了白凌腳下。

她因突然闖入的兩人而怔了一下,原本滑到舌尖的憤憤之詞還來不及說出口,就這麼嚥了下去。隨即,她看向地面的紙張,下意識地彎腰撿了起來。

這是一張照片。

她把正面翻轉過來,隨意一看。

於是,就在她隨意的那一眼後,她的目光再也無法移開了。

世界倏然靜止,時間也彷彿停滯不前。

那一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狠狠閉了閉眼,然後迅速張開——

眼中的畫面仍然沒有絲毫變化。

可她的世界卻變了。變得萬籟闃寂,變得無聲無息。

她屏住了氣息。

照片上,一片橘黃的雛菊田中,少年優雅萬分地倚在了一棵杉樹下,絕美的姿態好像令世間一切都黯然失色了般。

裡面的“他”即使只有著一個側面,也即使照片的拍攝點有著一段距離,但他就那麼清晰的呈現在了她眼裡。就算,“他”只是一個背影,她同樣能準確無誤地認出他。

所以,這是他嗎……

真的是他嗎……

雙手,瘦骨嶙嶙的顫抖著像是用盡這一生的力氣攥緊了照片。

心,極快地跳動著,卻也好像燃燒了起來,某種不能抑制的力量在這瞬間遍佈了全身。

自從有關他的照片都被燒爲灰燼後,她就再也不曾看到那麼鮮活的他了。因爲每時每刻都在想他,卻只能在夢裡見到他,夢,總是縹緲模糊。可一旦夢醒時分,好像她連虛幻的他都將再也不能見到,心碎了又碎,可思念,仍是永無止境。

如今,他的照片就在她的手裡,那麼的真切卻又那麼的虛無。只一張照片,她就感到全世界好像又煥發了光彩,可心,爲什麼又那麼莫名的突然絞痛起來了呢?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0

Chapter.10(九)

“請問……可以把照片還我了嗎?”

姚星怯懦地看了看兩眼幾乎要噴出火花的風藍月,幾乎是鼓足了全部勇氣才敢挪步走向白凌的,畢竟拿回那張她學生時代冒著生命危險偷拍回來的照片才是最至關重要的!

可、可是,明明自己都已經跟風藍月道歉了,她怎麼還一副要把自己千刀萬剮的恐怖表情呢?!天啊!她姚星剛才的眼睛一定是被狗屎擋住了!她撞誰不好,爲什麼偏偏一頭撞上了這個號稱“野蠻千金”的風藍月呢?!

趁她現在氣得好像還說不出話,姚星想,自己還是趕緊拿回照片,三十六計走爲上!可、可……

這個女孩怎麼好像石化了?

“呃……那個,請你把照片給我了行嗎?”姚星使勁拽著照片的一角,可無論她怎麼用力,另一隻攥住照片的小手就是不肯鬆開。

拜託!這個人不會也被這張照片中的人給迷住了吧!那可不行!這可是價值一百萬的“寶貝”耶!再看,再看就計時收費了!

她拽!她扯!她使勁地拽!使勁地扯!

最後——

照片到手了!哈哈!

“你做什麼!”白凌回過神,欲搶回照片。

姚星把照片舉過頭頂,笑眯眯地看著一臉慌亂的她:“什麼做什麼,這張照片是我的,謝謝你幫我撿了起來。再見。”

語畢,她揮揮手,忙拉著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白凌不知在想什麼的胖女孩,想逃離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可胖女孩卻甩開了她的手,一臉興奮地跑到白凌面前——

“誒!美女!我見過你耶!”她苦思冥想,終於記起自己曾和這個女生在休閒廳有過一次短暫的邂逅,“上次我們有在休閒廳見過面的,我還不小心潑了你一身的飲料,你記不記得?我叫丁籃哦!是這個公司的實習員工,你也是在這裡工作的嗎?好奇怪哦,我都沒見過你耶!而且你長這麼漂亮沒理由自那次之後就……”

“我不認識你。”白凌冷冷地打斷她,甚至從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她一眼。

丁籃尷尬地皺了皺鼻子:“我剛剛已經說了‘我叫丁籃’了……”她有些受挫地嘀咕著。

白凌聽不見她在嘀咕些什麼,也不想知道。現在,她滿心、滿腦想的都是她的楓、楓、楓……

她想知道他的照片爲什麼別人會有,在他失蹤的這一年裡,是否還有人見過他,更或者,他是不是就在這裡?如果是,那他爲什麼要一聲不吭而且毫無預兆地離開她?甚至一年來都不曾出現過?

無數的疑問一涌而上,愁緒萬千,像一團亂麻,她亂了,真的好亂。但是,她的心卻是激動的,此刻正飛快地加速跳動。一年的時間或許並不長,但強烈的思念讓她整日都覺得度日如年,現在,她好不容易有了一絲他的線索,不管怎樣她都不會錯過!

姚星見白凌又朝自己走來,以爲她又是想打寶貝照片的主意,連忙扯過丁籃二話不說就扭頭往電梯跑去。

“等一下!”白凌心下一急,忙追了上去。

風藍月怒目圓瞪,她竟然被這些人漠視了!她們把她當成什麼了?!她可是堂堂銀帝集團董事長的千金!居然、居然被這些人無視到這種地步?!

“你!給本小姐站住!”

她一把扯過即將與自己擦身而過的白凌,氣急敗壞地指著她的鼻尖:“你想幹嘛?想趁機逃跑啊!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現在你是嫌疑人!在我叔叔到來之前,你最好給本小姐乖乖地待在這裡別動!”

眼看著電梯在四樓就要下來了,而那個手裡有著楓的照片的女生又像是多麼急切的想要離開。驀地,白凌眼紅地轉過頭狠狠瞪住死死扣住自己手的風藍月:“我現在沒心思陪你這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繼續無理取鬧,你現在最好放手,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的。”

她居然在警告她!

風藍月眉毛挑得老高,額上暴起一道細小的青筋。她簡直難以置信這個世上還有人敢這麼對她放話!那麼到底是誰對誰不客氣,現在還不知道呢!

“我就是不放!怎樣?!這可是我的地盤,我看你敢對我怎麼樣?!”

“啪——!”

“叮。”

VIP電梯門打開的提示音,伴著一個響亮的巴掌聲,同時響徹在高檔寬敞的大堂。

剎那間,大堂安靜得就連心跳聲都停止了。

幽黃華麗的水晶燈,幽幽傾灑而下,照在了正在等著電梯到來的丁藍與姚星驚愕的臉上;照在了前台小姐以及保安們目瞪口呆的臉上;同時也照在了風藍月由震驚轉向猙獰的臉上。

VIP電梯門大開。

站在電梯裡的威臣兮也怔了一下,雙眸微微眯了下來。直到電梯門即將合上,他才走了出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0

Chapter.10(十)

些許微風吹來,將白色紗質裙角撩起,白凌不由得攥緊了打人的手,顫了顫密長的睫毛,她沒有看風藍月:“這是你咎由自取,早在剛剛,我就很想這麼做了。”

語畢,她甩開她的手,往姚星走去。眸光輕轉,她不經意間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威臣兮,還沒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她就已狼狽的轉開視線。

這時的普通電梯也來了,可姚星與丁籃已經完全呆住了,所以直到電梯門合上再往上上升,她們仍是杵在原地,無動於衷。

直到風藍月緩過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哭,衆人除威臣兮皆刷白了臉色,猶如大難降臨般驚恐地面面相窺。

他盯著白凌步伐冷漠,頭也不回地走開。忽地,一抹怒色涌上,使他英俊的面孔更顯冷然。

彷彿沒有聽見風藍月震天的哭聲,白凌走到眼睛瞪得極大的姚星面前,指了指她手中的照片,薄脣輕顫,問:“請你告訴我,這張照片裡的人……你知道在哪嗎?”

風簡。

那人說,這是他的名字。

美國。

那人說,這是他現在所在的地方

董事長的大公子。

所有人都說,這是他的身份。

十月八號,今天。他從美國回來的日子。

她就快要見到他了。不管他是風簡或是誰,她只知道她的楓要回到她身邊了。

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白凌無論坐或站,都無法鎮靜下那顆悸動難耐的心。

她現在在機場,從昨天自銀帝集團出來後,她就直奔這兒了。等了幾乎一天一夜的身子,因未眠而冰冷僵硬,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是熱的,只因即將到來的相聚而沸騰。

早上八點的時間,迪冢國際機場已顯喧鬧,人來人往或拖著行李、或兩手空空,每個人都如趕集般直奔各自前去的目的地。

所有人都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有白凌一人靜謐得有些別樣。

高高的天花板上,無數的吊燈將大廳照得亮白;隨處可見的綠化盆栽將乾燥的空氣驅逐,轉爲清新的氣息。此時,廣播裡傳來播音員清晰的聲音,告知著即將起飛的航班。

白凌緊握雙手坐在接機口外,頻頻望著航班通道的最裡面。這裡三不五時就有一批旅客走來,她一個個的看,仍是沒看見那個她熟悉的臉孔出現。所有人只知道他今天會到,卻沒人知曉他會乘哪個航班的飛機在今天的哪個時間到達。

沒關係,不知道都沒關係,她等了他一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下,相信只要再過一小會兒,他就會出現,帶著她從未忘記過的氣息出現,然後,他會牽起她的手,說著以後都不再分離的話……

白凌幻想著他們久別重逢的種種場景,思考著等下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而不會顯得激動和呆傻。或許,她會失控的大哭,因爲這一年來的艱辛,也或許,他們會緊緊相擁,因爲這一年來的思念……

光是這樣想象著,白凌就禁不住滿心的喜悅,雙手握得更加緊了。她定定地望著出口,沒有發現自己身旁漸漸多起來的記者和攝像機。

……

衆所期待的“國際商務晚會”即將在今夜舉行,幾乎整個迪冢城的人們都爲之沸騰,更是吸引了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的焦點。

據悉,這次晚會到場的大人物將會是一次史無前例的齊全,不止引領全球的商業大亨們均會到場,就連上榜世界富豪榜的前五十名全球富翁們相傳也會到來。可傳聞終究只是傳聞,全球富豪真有可能同一時間聚集在迪冢城?相比這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媒體們更爲關注可能性更大的,那就是位居世界富豪榜第十位的風傖之子——風簡的到來。

衆所周知,獨佔世界建築鰲頭的銀帝集團有兩位平起平坐的董事長,已過中年的他們,雖仍氣宇非凡,但即使再富可敵國,終究是抵不過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就如今年年初,董事長之一的威廣譽就因疾病入院,這不由得吸引了外界對於銀帝將來的領頭人展開了紛紛不一的猜測。

有人說,銀帝集團仍會由兩位董事長管理著,他們各自是現任董事長們的大公子——威臣兮以及風簡;也有人說,威臣兮這人桀驁不馴、做事一意孤行,將來可否繼承他父親的位置,現在就下結論未免爲時過早。

但無論各界如何猜測,答案終究還是不得而知,所以今天從未被媒體曝光過的風簡的到來,不禁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畢竟隨著他的出現能讓銀帝集團將來的繼承者愈漸透明化。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1

Chapter.11(一)

銀帝醫院。

VIP病房內。

一個老婦人躺在病床上,她憔悴而蒼老的面容嚴肅中透著些許慈愛,目光炯炯異常地看著站在床邊的威臣兮。

“簡就要回來了,現在外界都在對你們中誰更有資格坐上未來董事長之位評頭論足,我不想知道他們究竟是如何看待你們倆的,畢竟那些人只知藉此娛樂。但我要說的是,你們倆將來都是要像你們的父親一樣共同坐上那個位置,這是已成定局的事了。”

她兩鬢花白,聲音雖弱,卻深沉堅定。她以爲當威臣兮聽她這麼說,至少會驚訝,但他卻連眉心都未皺一下。太過不在乎的神情,反倒讓她擔心了起來。

“你爸……也因你爺爺這病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現在整個公司就只有你風叔一人日理萬機的操勞著,世事難料,也不知再過多久他也會倒下。如果真讓我不幸言中,到時候公司就真的在你和簡手裡了。我已經老了,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恐怕是日不久矣,不能像輔佐你爸和風傖那樣去輔佐你們,但我希望你和簡倆人要相互扶持著把咱們銀帝集團推向世界的最頂端!”

“是,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要!”老婦人不禁加大了聲音,神情莊重而又嚴肅。但隨即,她佈滿深紋的臉上流露出了憂鬱的神采,她看著威臣兮,嘆了口氣:

“臣兮,我的好孫子。奶奶希望至少在死之前能在報紙頭條上看到的不是你的花邊新聞、外人對你如何的唾棄!而是你因責任的改變、所有人對你的讚賞!……這些年來,我代你母親將你養大成人,教導的話也沒少說,現在,是該收起你那玩世不恭的時候了!不要再讓人有機會說你是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你,已經長大了。”

你,已經長大了。

驀地,威臣兮睜大了眼。他看著老婦人忽而柔和下的神情,那充滿信任的期望讓他垂放在身側的雙手不由得握緊,再握緊。

“奶奶……”

“我明白你有許多問題想要問。”老婦人打斷他的欲言又止,瞭然地接口道,“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去機場接簡。至少現在要讓我以及全世界那些等著看好戲的群衆看到你們‘兄弟’的‘和諧’。”

兄弟?威臣兮嘲諷地冷嗤了一聲。

是了,他的確是有許多問題要問。這些問題自從知道爺爺曾一手開創下的公司,竟由一個無親無故的風傖和自己的父親共同接手後,他就想要問個清楚,可以前他根本沒有資格過問這些,於是無數個疑問就這麼衍生,還來不及出口,又都深深的埋藏了。現在,奶奶既然已經肯定了他會是銀帝未來董事長,那麼他就有權利知道,他爲何也要像父親一樣,跟別人同坐一把交椅?而他又怎甘心,本是隻屬於“威”姓家族的財產,從此真要與姓“風”的外人共同分享?他更不明白的是,爺爺奶奶以及父親又是怎麼心甘情願讓出那一半的財產,甚至從未有過怨言?

太多的問題想要弄清楚,可最終抵不過***一句話。她說,去接風簡,去接他的“兄弟”,於是,他只能照做,不能違抗,相信有一天那些問題自然會水落石出。

……

上午十點。

迪冢國際機場的所有出口已被媒體記者和普通群衆圍了個水泄不通,放眼望去,路過的乘機旅客還以爲是來了大明星,個個也都好奇地放慢了腳步伸長了脖子觀望。

早在不知何時,白凌就已被人從“前線”被推擠到了外圍,現場的媒體之多,就連其他國家的也不在少數,從未見過這種陣勢的她,何嘗不是以爲將到來的是大明星。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陰沉了一天的天氣終還是下起了雨,在場的記者們一邊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一邊熱烈地討論著一些白凌所不知道的話題。

這時,面對著停機坪的落地玻璃窗,忽地,降下了一輛看起來不像是客機的飛機,那飛機大得有些嚇人,它伸著銀色的巨翼停在了翠綠的草坪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架飛機,一時之間,記者們都涌在了玻璃窗前,攝像機開始對著那架飛機狂拍了起來。

白凌被這群興奮過頭的人們嚇壞了,一腳沒站穩竟被他們推倒在了地上。她想他們所等待的“大明星”怕是來了。

站起身,她識趣地退到一邊,她沒有興趣參觀“大明星”的駕到,正如她到這裡的目的是要迎接另一個人,迎接她的楓。

她的楓,就快要來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1

Chapter.11(二)

“嘿!來了來了!”

“趕緊的,把攝像機對準了!”

“出來了,快點準備!”

記者們如潮涌,從落地玻璃窗一股涌地又來到出口。他們感覺幸運極了,沒想到這位從未被曝光過的大少爺果真沒有走貴賓通道,真的要從這裡出來!這樣一來,就讓苦守在另幾處通道的記者們撲個空吧!哈哈!

當鎂光燈不停的閃爍,而小女生們則發出連連尖叫之時,首先映入媒體眼簾的就是一夥高大健碩的黑衣保鏢們,其中,在他們雙臂大張的圍護中,是一個與他們格格不入的男子以及他身旁的一個少女。

這男子就如銀帝集團臨時公佈的照片中人一樣,可他看起來比實際二十一歲的年紀更小。從未被媒體曝光過的他,看到現場衆多媒體記者似乎並沒有緊張或吃驚,他淡然的面孔上,只含著一抹輕淺的笑。

隨著他緩緩走出通道口,記者們驚奇的發現,他含笑的臉孔竟真與照片中的他一樣,甚至比起照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俊美得讓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邁著優雅的步伐款步走來,一身暗灰色調的服裝襯托著他精緻的五官;太過蒼白的臉色,並沒有給人一種病態的感覺,相反,在那雙魅惑又略顯憂鬱的瞳眸下,他美得彷彿更加盛大而蒼涼。

白凌同樣看見了他。

當她正要扶起一個因爲被推擠而摔倒在地的記者小姐時,她不經意的抬眼就看見了被大衆擁簇在中央的風簡。於是,她愣了一下,扶著記者小姐的雙手不自覺鬆開,導致沒站穩的記者小姐又重重摔回了地上。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在場的除了記者外,那些發出興奮尖叫聲的大都是身穿校服的某個學校的女生以及還穿著銀帝集團制服的女職員們。

也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她與記者們等待的是同一個人。

外面,雨仍在淅淅瀝瀝的下著。

而裡面,鎂光燈與照明燈交織的中心,風簡小心翼翼地護著他身旁的少女,面對媒體狂轟濫炸的問題始終保持緘默。亮如明鏡的瓷質地磚上,倒映著他清瘦挺拔的身軀。

記者爭先恐後地提問道——

“請問風簡先生,您是不是爲了銀帝集團將來的董事長繼承問題,特意從美國回來?”

“請問,你之所以選擇如此高調的從普通通道出來而不走VIP,此舉是否別有意圖?”

“對於今晚的‘國際商務晚會’,您是不是以銀帝繼承者的身份亮相?而對於您的對手‘威臣兮’,您又是怎麼看待的?”

“風簡先生,可否請你透露一下身邊這位小姐的身份?”

“請問……”

“風簡先生……”

“……”

“……”

對於這些記者們的提問,風簡從始至終只是笑而不答。他如水的雙眸,環繞了一遍周圍熱切追逐著自己腳步的衆人們,星芒微閃,像是極其享受這衆星捧月的感覺。

忽然,他住腳。

“臣兮。”

從他美麗的嘴裡,緩緩吐出了兩個美妙的音符。

衆人紛紛隨之停下步伐,循著他的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機場門口。

只見,在旋轉大門前,永遠一身黑色裝束的威臣兮就站在那裡。他雙手插在褲袋中,高大俊挺的身軀屹立在幾十個銀帝集團的高層中顯得是那麼與衆不同。他望著被擁在人群中的風簡,一雙暗沉的眸子倏然漲起一抹無法穿透的冰冷,但隨即,他輕輕揚起了嘴角。

一股冷風自大門外襲進,空氣中瀰漫著花草芳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情緒正是出自風簡身旁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有一雙不大卻靜如死水般的眼睛;她安靜極了,在光芒四射的風簡身邊,她就像一個不存在的透明人。可始終面無表情的她,卻在見到威臣兮後,死寂般的雙眼終於有了一絲甦醒的動靜。

風簡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不動聲色地加大了力道,像是在提醒著什麼。然後他笑如春風的領著她朝威臣兮走去。

威臣兮示意一旁的機場保全上前將擋在他們中間的媒體們全都擋到一邊後,獨自迎上前。他想,他應該要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讓在場的媒體抓拍個夠,好如奶奶所願,看到他們“兄弟”是多麼的“和諧”。

他是這麼想的,帶著諷刺的意味。可這個想法還來不及實現,隨即就被一個突然衝出來的身影打消了。

亮白的照明燈下,那人的髮絲反射出幽幽的藍光,泛著藍的長髮覆蓋在她清瘦的肩上。這熟悉的身影,讓他不禁怔了一下。

白凌睜大了雙眸,屏住了呼吸定定地望著眼前的這個人。近看,她才看清,她的楓瘦了許多……

風簡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目光交集的瞬間沒有太多言語,無需他開口,身旁的保鏢就已將她撥開。

白凌僵住,心口沒由來的縮緊。

她剛剛一直在旁邊,可他竟感覺不到,現在,她就在他面前了,爲何他仍是沒有任何言語甚至是表情?

他穿過她,帶著比雨水還要疏冷的氣息就這樣狠絕地穿過她,從始至終,都未看她一眼,彷彿她只是那些爭相採訪他的記者中的一員,可以隨意忽視。

白凌不相信。她不顧一切地衝到他面前,狠狠甩開保鏢阻攔的雙臂。乾澀慘白的雙脣,抑制不住微抖了起來——

“你……不認得我了嗎?”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2

Chapter.11(三)

微弱的聲音還未傳達進風簡的耳中就已被媒體的提問聲以及衆人的喧囂淹沒,只是她的攔路舉動太過大膽,以至於在場的衆人皆不由得把視線轉向她。

鎂光燈仍是一刻不停的閃爍,爭相拍下風簡這一刻微怔的神情。他緩過神後,仔細看了她一眼。這個不似媒體記者卻膽大包天的攔路女孩,如晚秋繁葉落盡的季節,她靜謐的雙瞳噙滿了深切與憂傷。

她美麗成一種罪惡,如同當初的他;臉色太過蒼白到病態,就像,現在的他;她的眼裡莫名的全是期待的情愫,可他的眼中,卻慢慢涌上不屑的厭惡。

“你不認得我了嗎?”

這次,他終於聽清她剛剛所說的了。只是,迴應她的仍是沉默的一笑和絕情的離開。

保鏢粗魯地將白凌撥到一邊擋住,直至風簡與她擦身而過。

是錯覺嗎?那一刻,她竟看到他表情的漠然,眼中的厭惡。

心臟驟然縮緊,白凌強忍著眼中洶涌澎湃得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彷彿也要將她淹沒在此。可她沒有讓自己迷失在這片雨海中,她攥緊了拳頭,忘了在場的所有人,毅然邁開步子,再次衝上去,就這麼硬生生地撞開了保鏢,攔住了他。

“我在問你……不記得我了嗎?”瘦小的手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力道緊得發顫,“爲什麼不說話?你說話啊!”

鎂光燈在這一刻止住,記者們的追問彷彿也被眼前的情景堵在了喉嚨中。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再次轉移到了白凌身上。他們好奇這個三番兩次堵住風簡少爺的這個女孩是誰,更好奇她問題裡所包含的曖昧成分有多少。

風簡微笑著抽出自己的手。笑容熟悉,陌生。

“未曾見過,何來記得?”只聽,他如此說道。

“什麼?”白凌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瞠目結舌地望著眼前的這個人,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冷風鑽進,挑撥著她那如海洋般幽藍的髮絲,揚起他灰色冰冷的襯衫。

“……楓啊,你怎麼了?我是白凌啊!”

楓?!

聽到她叫出這個名,身後的威臣兮驀然回神,直到現在他才反應過來,那天晚上白凌喝下毒酒後,所出現的幻覺里正是一個叫“楓”的人。那天他並未給她解藥,所以那酒的功效就未退,幻覺仍會三不五時的出現,莫非現在……

“Sorry,你所說的這兩個名字,我聞所未聞。借過。”風簡攬著另一個少女,禮貌而疏冷地繞過白凌。

那少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臉上毫無表情。

保鏢們隨即跟上,高大健壯的身軀都不約而同地撞了下白凌,她踉蹌了幾下,差點跌倒在地上。

驟白的燈光聚焦在她身上,她望著眼前一片花白,有些目眩。

“騙人……”緩緩轉過身,她看不見在場衆人對自己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她只看見她的楓是如此的陌生,他竟擁著別人說著不認識她……

怎麼會這樣?這完全背離了她的想象,他們不應該以這種方式相聚的啊……

“你在開玩笑對不對?”白凌慌忙拉住他的衣角,阻止他離去的步伐,“我的楓怎麼會不認識我呢,所以……不要玩了好不好?我現在就帶你回家,院長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風簡無奈地止住腳步,卻沒有迴轉過身,他用眼神示意保鏢將她拉開,可沒等保鏢動手,已有別人早先一步把她拉開了。

“好久不見。”

威臣兮出其不意地將白凌攬進懷裡,泰然自若地朝風簡打了個招呼。

見狀,風簡微愣,但隨即反應過來:“好久不見,臣兮。我沒想到你也會來接我,不過,她是……?”

他笑如清風地看了看白凌。

白凌緩過神來,望著他疑惑的神情,腦袋一片空白,只想要掙脫威臣兮的鐵臂:“楓……”

“她是我的助理。”威臣兮緊緊將她箝制在懷裡,斷然打斷她的話,“不過最近生病,精神有些錯亂,所以才會發生剛剛那段小插曲。真是不好意思了,你才回國就發生這樣的事,應該沒有受驚吧!”

他似笑非笑地眼眸裡隱隱透露出冰冷的犀利。

風簡抬眼,溫文爾雅地對上他的眼睛:“當然,我雖不知道她爲何會精神錯亂到認錯人,不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緊貼的身子:

“像臣兮你無所不能的本事,應該能緩和一下她的精神才是。”

他意在言外的話語,令威臣兮箝住白凌的手不由得僵硬地縮緊。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2

Chapter.11(四)

“那麼,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先帶她去‘緩和’一下精神。”

“當然,畢竟助理的身體較爲重要。”

話音剛落,就見威臣兮摟著她率先走出了機場旋轉大門。

下一秒,媒體們以及前來迎接的衆人這才從呆滯的狀態反應過來,紛紛把頭轉向大門。望著威臣兮離去的背影,全體人員霎時譁然,像是在驚詫他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與助理表現得如此曖昧,且還帶著她將風簡拋到身後!

議論聲頃刻間鋪天蓋地,人們紛紛猜測著威臣兮此舉是否意味著不將風簡看在眼裡,或者是在以此告示著衆人,對於風流成性的他來說,女人更爲重要?

所有人都在熱烈地討論著,記者們更是涌上前將威臣兮摟住白凌的樣子用攝像機拍了下來,誰都沒有注意到風簡慢慢斂住的笑容,以及美麗的眸中忽然涌現的詭譎——

“現在起,主角換了……”他美麗的薄脣,緩緩翕動。“卡辛,讓我們結束那種無聊到連吹的風都悶得令人窒息的生活吧!”

“簡……”

卡辛望向他,冰冷的手堅定不移地握緊他同樣毫無溫度的手。

……

恍恍惚惚地走在機場外的防雨走道上。

耳邊驟然響起一聲雷鳴,白凌緩緩回過神,看見眼前一片陰霾,雨水鋪天蓋地像是要淹沒這個城市。

可漸漸的,就連雨水在她眼中都模糊成了薄霧,連同那張臉孔一起。

“我聽說,風簡這次回來貌似還要跟那個女生訂婚耶!”有幾個女生帶著狂熱的腳步穿過她。

她聽到其中一人如此說道,帶著足以將她擊潰的聲音。

找不到焦點的雙瞳,倏然縮緊。白凌定住步伐,空白的腦袋似乎逐漸找到了一點思緒。她猛地甩開威臣兮的手,毫不猶豫地掉頭。

她爲什麼會跟著威臣兮離開?她要回去找她的楓,告訴他,她有多想他;請求他,不要再說那種會令她傷心的話。

可才走了沒幾步,威臣兮又將她拉了回來。

白凌使勁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卻無論如何都甩不開他。她忍不住瞪他:“你又想做什麼?我拜託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迴應她的不過是一記沉默的冷眼。他像是決意不讓她走,可最終還是受不了她的吵鬧,竟一把將她扛起,大步走向停在前面路邊的跑車。

突然懸空的身子讓白凌大驚失色,她下意識地抓住威臣兮的衣服,慌得亂踹腿腳,大叫:“威臣兮!你這個王八蛋!把我放下來!你憑什麼這樣對我?!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威臣兮仍是一聲不吭,只是他的臉色就有如現在這個天空,陰霾暗沉得可怕。

雨越來越大,雖走在能遮住雨水的過道,但隨著車子的陸續駛過,他的衣褲還是被濺起的水打溼。

走到跑車旁,他不管白凌的掙扎,徑自打開車門,把她丟進副駕駛座上。“砰”的一聲重響,將她憤怒的聲音徹底與外隔絕。

白凌使勁用手拉著門把,卻怎麼也打不開,最終急得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

“威臣兮,我求你,把門打開,我要出去。”她急忙握住隨之進來的威臣兮的手臂,懇求道,“我要去找他,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他,不能就這樣再和他分開了。”

“把這個喝了。”只見,從始至終都將她的話置若罔聞的威臣兮,從一個盒子拿出了一瓶藥水遞給了她。

“喝了就讓我走嗎?”

“隨你。”

話音剛落,白凌毫不猶豫地奪過一根手指頭大小的藥水瓶,擰開蓋子二話不說仰頭正要喝下去,可就在這時——

瓢潑大雨中,忽而涌出一大夥人,是剛剛那些記者們。而透過被雨水浸透模糊的車窗,她清晰地看到那抹灰白的身影;看到他的手牽著另一個女孩的手,他們在保鏢的擁護下,順利進入了停靠在一邊的轎車裡。

那一刻,她多麼清楚的看到他嘴角的笑,那麼燦爛、美好。可,並不是給她的。

來回在眼中倔強打轉的淚,最終還是抵不過心底的脆弱,一股涌了出來。

“我要下去!我要去找他!”

不知不覺間,手裡的藥水已經脫落,可卻在即將摔碎在車上時,威臣兮緊急接住。

“威臣兮!我求求你!快讓我出去!他就快走了!我不要他走!他還沒有跟我解釋爲什麼會突然失蹤,爲什麼這個時候才出現,爲什麼說不認識我,爲什麼要叫風簡?!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他怎麼可以牽別的女生?!怎麼可以無視我?!怎麼可以這樣?!”

白凌失去理智了,她哭號著用盡全力胡亂拍打著車窗。

眼淚在此刻一文不值得就像窗外正在下著的雨水,拼了命地往下掉。

溼了衣服,打在真皮座椅上。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2

Chapter.11(五)

威臣兮看著她,就像是看著和那天晚上她喝下毒酒後一樣的情景。裝著解藥的藥水瓶,被他緊緊握在手中,彷彿再多用力一點,就會破碎。

“威臣兮,把門打開好不好?我求求你了。”白凌轉過身,雙手箍住他的手臂,哀求地搖晃著,“嗚嗚……我還有許多話要跟他說,我不要他離開!不能再讓他走了!威臣兮,你讓我出去!我求求你!求求你……他要走了,我不要他走!嗚嗚……”

她哭得淚人般聳動著肩膀,就連威臣兮那句“把這個喝了,就讓你走”的話都絲毫沒有聽清。

迷濛中,只見窗外雨水掩蓋的世界,那輛被人們追逐的轎車逐漸駛離了機場,也逐漸遠離了她的視線。

白凌的眼前轟然一片漆黑,心臟有那麼一刻忘記了跳動——

“不……”望著前方隱沒在雨霧中的轎車,她毫無血色的臉頰漸漸鐵青,“楓……我的楓,不,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不要——!”

彷彿一刻也無法容忍她像個瘋子般哭得如此歇斯底里,威臣兮狠狠扳過她的身子,咒罵:“你***給我安靜一點!我說過,只要把這瓶喝了,你……”

“你去死!”

狠狠的一掌甩了過去,打掉了他手裡的藥瓶;同時,鋒利的指甲也將他冷俊的臉頰劃開一條細長的傷。

藥瓶被打向了後面的擋風玻璃,砰地一聲物體碰撞聲後,炸開,破碎。

而威臣兮則定定地盯住白凌的右手,痛意清晰地從臉上傳來,使他那雙冰冷的眼眸微眯而下。

“這是第二次了。”他緩緩把目光移向她的臉,冷冷的聲音裡,有股隱忍的殘暴。

“我真的恨不得殺了你!”白凌瞪著他,淚眼模糊的雙眼裡盡是難以言喻的怨恨,“我難道跟你有深仇大恨嗎?爲什麼你總要跟我過不去?因爲你的緣故,楓就這麼從我眼前硬生生地走掉了!因爲你!全都是因爲你!你這個十惡不赦的混蛋,禽獸!”

“禽獸?”威臣兮挑起眉,冷森的眼底燃起一簇火苗。儘管在心裡無數次地提醒著自己,這個死女人不過是喝了他給的酒才會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可儘管如此,他威臣兮就這麼被一個女人又是動手又是辱罵仍能無動於衷的話,那麼他就不是威臣兮!

“沒人告訴你‘禽獸’這詞的意思嗎?”他盯著她,一邊又從盒子裡拿出一瓶裝有解藥的玻璃瓶,“那麼我現在就告訴你。”

語畢,他擰開蓋子,仰頭將裡面的**全數灌進了口中,然後伸出一隻手在白凌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俯身將嘴脣貼上她的,在她錯愕不定間,任由著嘴裡的解藥緩緩流進她喉嚨。

白凌驚愕得不知所措,她才反應過來威臣兮的行爲,就被不斷流進喉嚨中的**,苦得一點聲音都發不出,只能竭盡所能用雙手狠命地捶打著威臣兮。

天旋地轉,天昏地暗。

即使解藥已如威臣兮所願,全數送進她口中,但他仍沒有放開她的打算,雙脣肆意地蹂躪著她的,粗魯而又霸道。脣齒相磨,沒有絲毫柔情,有的只是她痛苦的掙扎和他邪惡的報復。

他的氣息逐漸從冰冷轉爲火熱,噴灑在她臉上,奪走了她的氧氣,讓她彷彿在下一秒就會窒息而亡。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威臣兮終於鬆開了她。可如他所料,她的手掌也隨之揮了過來,所幸他反應迅速,將那巴掌截在了半空中。

“混蛋!”白凌使勁抽回自己的手,瞪著他的臉忍不住哭了出聲。

威臣兮看了她一眼,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他面無表情得將近可怖:“你可以走了。”說著,他按下一個按鈕,副駕駛座的車門自動打開。

見狀,白凌沒有再停留片刻,逃也似地下了車,動作快得就像逃開某個可怕之地。可最終還是因爲腳步太過匆忙慌亂,從而被腳下的台階絆住,身子一個前傾摔在了地上。

雨,仍是傾盆大雨。

她站起來,身上早已溼透,可雙腳還未站穩,天空驟然打了個響亮,她嚇得又撲倒在水裡,摔得全身幾乎散架。

但她沒有讓自己就這樣狼狽地倒在水地上,她站了起來,邁開腳步,一心只想要逃開這裡,逃開這片擁有噁心氣息的空間。

她要找她的楓……

她的楓……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3

Chapter.11(六)

秋天,本是乾燥少雨的季節,可十月八號的今天,整個迪冢城卻被這場無休無止的雨覆蓋。

立櫻小鎮上的那片已屬於銀帝集團的楓樹林,已經到了樹葉紅透的時節。它們像染了血般,紅到極致,然後,枯落。

在那棟紅色殘舊、傾斜的公寓樓裡,夜幕籠罩下,從五零二室內隱隱透出些許的光。

那光,忽明忽暗。

白凌蜷縮在電視機前,全身溼漉漉的她在瑟瑟發抖,但一雙大得出奇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電視熒幕,雙眼隨著熒幕的閃爍,時而明亮,時而暗淡。

電視裡,播放的正是萬衆矚目的“國際商務晚會”的現場直播——

奢侈華麗的大堂,十幾張優雅大方的圓桌井然有序的排列在中,坐在那裡面的全是些雍容華貴的富人。他們神采煥發、談笑風生地觀看著被金色點裝的舞台,那上面的表演者並不是大牌的明星,看似平凡的演員們正輪番演繹著世界各地最罕見的歌舞,他們賣力地歌唱、賣力地舞蹈。

而她,儘管在聽著、看著,可始終沒有任何表情,直到鏡頭偶爾對向台下,她才有些反應。

這時,鏡頭再次掃過了台下最角落的一張桌子。在那個座位上,身穿著銀黑色西裝禮服的風簡,嘴角微微含著一抹優雅至極的笑容,狐魅般的眼眸溫柔如水。他坐在那裡,即使是最邊沿,全身散發的光華卻足以蓋過世間萬物。

他的身旁,仍是那個少女。

忽然,鏡頭微微移動,有意無意地對向了他們十指緊扣的手。

他們的手,緊握著。

轟的一聲響在頭腦裡炸開,白凌的瞳孔瞬間縮細,她尖叫了一聲抄起遙控器砸向電視。心臟驟然揪緊,痛得幾乎麻痹。

機場上他對別人微笑的畫面,和剛剛他握住別人手的畫面,此時此刻都在撞擊著她脆弱的心靈。

……風簡這次回來貌似還要跟那個女生訂婚耶……

他們說,他叫風簡,還要與別人訂婚……

訂婚,與別人。

“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她淚流滿面地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揪住左胸,漸漸發紫的嘴脣猛烈抖動、抽噎。心臟好疼好疼,就像被一雙手狠狠攥住,她疼得連呼吸都停住了。

在寒意入侵的夜裡,她卻大汗淋漓。

窗外劃過一道閃電,伴著轟隆一聲雷響將屋子照得慘白。同時也照在了桌上那批孤獨屹立的藥瓶。

白凌咬緊牙關,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一隻手緩緩伸向桌面,握住藥瓶。

打開蓋子要倒出藥丸的時候,兩手因爲劇烈的抖動,連續撒落了好幾顆都沒辦法送進嘴裡,最後,當她順利地將藥服下後,也已經沒有絲毫力氣。

心臟漸漸得到舒緩,可她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好受,她的心還是在抽痛著啊,因爲某人而痛著……

電視裡仍是晚會的歌聲,白凌沒有勇氣再看過去。她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手覆蓋住淚流不止的眼睛。

世界一片昏黑,外面的悽風楚雨也像是在爲她悲鳴。

忽然,她掏出掛在脖頸上被衣服遮住的鏈子,看著吊在鏈子上的戒指,她定定地看著,然後,幽幽笑了出聲——

“楓啊……你是我的……我也永遠是你的……這不是早已被註定了的麼……”

晚會進行到最後,是慈善拍賣。

這一刻,全世界觀衆們等待的就是這一刻。只因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能一睹富豪們收藏的寶貝,而那之中不乏最難得一見的稀世珍寶。

第一個被抬出的是全球富豪榜排名第二十的美國某公司總裁的收藏品——一件某國公主出嫁時曾穿過的粉色婚紗。因爲上面佈滿了會在黑暗裡發光的水晶石而聞名於世。

威臣兮看著那件旋轉在台上,太過夢幻的裙子,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白凌的模樣。


該死的,他想那個死女人做什麼?!

一百六十萬美金的起拍價不算貴。這麼想著,他竟舉起了牌子——

“一百八十萬。”

風簡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訝異他也會參與競拍,而且不是別的,這還是一件女孩的婚紗。思及此,他眸子甚感興趣的閃過一道光:“兩百萬。”

威臣兮微眯下眼睛,側頭看向他。看到他衝自己禮貌地笑了笑。這種假惺惺的溫和,讓他不禁攥緊了拳頭。

“兩百五十萬。”其他人也相繼舉牌競爭了起來。

“兩百八十萬。”威臣兮再次舉牌。

風簡緊隨其後:“三百萬。”

“三百二十萬。”威臣兮不再讓給別人。

“三百五萬。”

“三百八十萬。”

“四百萬。”風簡氣定神閒地舉起牌,微笑。

“五……”威臣兮不甘示弱地想要一口氣將價抬到五百萬時,身邊的威廣譽卻及時將他的手拉下,小聲地訓斥:

“不要跟簡爭,同是一家人,別讓人看笑話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3

Chapter.11(七)

大病未痊癒的威廣譽看起來已沒有健康時的軒昂,雖精心挑選了一件看起來精神、大方的白色西裝,但仍掩飾不住他滿臉的疲倦與匱乏。能坐在會場將晚會看到最後,已經是他身體的最大極限了,此時,他分明感覺到口乾舌燥、身上直冒虛汗,偏偏他這不懂事的兒子,又表現得令他如此失望!

威臣兮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心口不一地說:“爸,我不是跟他作對。這是慈善義賣,我不過是在盡己所能將善款提高罷了。”

威廣譽瞪了他一眼,像是看透了他心裡的那點想法,雖然心知肚明,但卻不再多說什麼。

威臣兮放棄競拍後,也不再有人舉牌,畢竟在場的都是識大體的大人物,說好聽點,既然風簡已表現出對這件婚紗甚感興趣,那麼衆人又何必奪人所愛?但說得直白些,這些富豪們顯然對這件在衆多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中卻稍顯“普通”的裙子並不感冒。

於是——

“四百萬第一次!”

“四百萬第二次!”

“四百萬第三次!”

情緒高昂的主持人抬起小錘子激動至極地敲了下桌面,用英語說道:“好!那麼這件美輪美奐的婚紗就此落入銀帝集團的風簡少爺手裡了!不知簡少爺拍下這件婚紗,是否想將它送於心愛的女孩?”

說著,主持人笑容曖昧且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他身邊的卡辛。

攝像機倏然轉向風簡,將他扶額微笑的優雅模樣一清二楚地傳送到電視機前的觀衆,使得守在熒幕前的千萬少女們尖叫連連。

只聽,他微笑著答道:“這是個好主意,何嘗不可呢?”說罷,他深深地看了眼始終面無表情地小口小口品著紅酒的卡辛。

捕捉到這微妙細節的主持人,不打算就此罷休,她再接再厲地發問:“不知哪位幸運的女孩能得到這件代表愛的婚紗,是您身旁的這位小姐嗎?”

屏息。

會堂內的年輕女孩以及電視機前的女孩們幾乎都屏住了呼吸,每個人都心跳加速地等待著。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可風簡卻宛若不清楚全世界都在等待著他的答案,低垂著眼簾還在思索。

卡辛仍是沒轉過頭,面無表情得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只是,她的呼吸也因他的沉吟而變得急促。

最後,他抬頭。

女孩們霎時睜大了眼睛。只是答案卻被他用一種模棱兩可的說辭,巧妙地避開了——

“怎麼說呢,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但對我個人而言相對比較私密和嚴肅,所以我不希望因爲我的關係,耽誤了接下來給大家展現各類拍賣物的時間。謝謝。”

語畢,電視機前的衆女們雖唏噓聲一片,但許多人也因此鬆了口氣,畢竟他沒有親口承認。

這個不是答案的答案,何嘗不是讓主持人感到了莫大的失望,但一看到風簡如王子般的動人微笑,她怎好意思再逼問下去呢?於是,她拍拍手,禮儀小姐這才將第二件拍賣品呈上來。

“第二件和大家見面的,是英國蘭特兒公司的總裁‘奧慈·蘭特’先生十年前在中國旅行時,無意中發現的一塊重達三克拉的‘鴿血紅’。自從被奧慈·蘭特先生帶回英國後,先生就請來了一位鑽石打造師精心磨造,於是就有了玻璃櫃中璀璨動人的‘紅夕陽’!大家可以看……”

金色的圓弧舞台上,華麗的水晶燈輕輕灑。那枚舞台中央的紅色鑽石,在主持人背得股瓜爛熟的介紹詞中,獨自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正如它是珍貴迷人的鑽石,它的起拍價自然毫不意外的高到讓普通人乍舌。

但對於非比尋常的富人來說,彷彿東西越貴,越能展示他們的身份,因此就更能激起他們競拍的心情。

但當這些在世界富豪榜上赫赫有名的富人們當仁不讓地舉牌競拍時,絲毫沒有察覺到電視機前的觀衆中有多少是在關注他們的。

從始至終,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是落在了又沒有絲毫動靜的風簡身上。雖然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但臉上含有淡淡微笑的神情卻讓無數少女看癡了。

自媒體公佈了一直隱匿於國外的風傖之子“風簡”的照片後,這個不爲人知的大少爺就此在迪冢城引起了轟動。在見到他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原來一個男孩子可以美得如此驚爲天人!他的微笑充滿蠱惑,優雅中帶著與生俱來的華貴。女孩們一時間都爲他沉淪,一得知他八號將會到達迪冢城時,所有人在那天都瘋了似的涌到機場,想一睹他的真人面貌,可沒想到卻因太自信他會從VIP通道出來,結果當大多數人都苦守在那兒時,他竟然是從普通通道走出!幾乎讓全部人都撲了個空。沒想到晚上從電視機上看到他,他真的不負衆望,優秀到讓全世界女孩們尖叫到差點暈過去。

但第二天在迪冢城最大報館的娛樂頭條以及社會頭條上,看到的卻不是風簡駕到的陣仗或晚會上他與主持人以及各國富豪的互動。

而是——

威臣兮與白凌!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4

Chapter.11(八)

“臣兮,你真的太令奶奶失望了!”

清晨,從銀帝醫院的VIP病房內傳出一聲夾雜著失望的怒斥。而伴著晨風猛然襲來的是一份迪冢早報。

紙張劃過室內的空氣,在半空中留下一個絕美的弧度,憤怒地砸在了威臣兮的俊臉上。

他莫名其妙的將報紙拿住,翻開一看。

只一眼,他便愕然地睜大了眼。

只見映入眼中的,是他與白凌的在車廂內擁吻的照片!這照片足足佔據了娛樂版的一整面!上面的標題赫然寫著:“餓”狼出手,威臣兮飢不擇食,搭上美女助理!

“我不過是讓你去接一下簡,想在這上面看到你與簡兩手相握的畫面!而你、而你卻……”老夫人簡直氣不成聲,“你真想要氣死奶奶是不是?!”

雙手握緊,威臣兮忍著想要將報紙撕碎的衝動,故作鎮定地再翻開一頁。這一頁,則是幾張他摟著她跟風簡說話,以及他在路邊將她扛起的小幅照片。

報上說,他威臣兮在迎接風簡時,顯然沒將後者放在眼裡,不止當衆跟助理搞曖昧,更是在與風簡說上沒幾句話後,就目中無人的帶著助理走人……

“嘶”的幾聲,散發著濃重紙墨味的報紙頓時化爲碎片。威臣兮將它們揉成一團,甩手丟出了窗外。

“我無話可說。”他雙手插進口袋裡,又恢復了一臉的淡漠。明知道老夫人在等待著他的解釋,可報紙上已經寫得清清楚楚,他何必再多費口舌。

“你……”

老夫人瞪著眼角佈滿皺紋的眼睛,盯著他久久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她猛然咳嗽了起來,因爲太氣憤,偏偏又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奶奶……”

“你別喊我!咳咳!我沒有像你這麼敗壞家門的孫子!”老夫人將他伸過來的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打開,絲毫不想看見他滿是擔憂的神情,“我是如何教導你的,爲什麼你全當耳邊風了!女人禍水,我跟你說多少遍了,爲什麼你總是不能安安分分的,要在外邊惹花拈草呢?難道你就那麼想步你爺爺後塵嗎!”

說罷,她又重重地咳了好幾下,淡黃色的病床隨著她身子的震動而微微顫抖著。房間裡擺滿了花草,可她的心就像堆滿了亂石。

威臣兮皺了皺眉,輕嘆了口氣:“您不要那麼激動,小心身體。”

“報紙上把你寫成那樣,我能不激動嗎?”她氣憤地瞪著眼,但隨即,她的語氣倏然變柔,說:“臣兮啊,我的好孫子,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變成我的‘好孫子’呢?你不要再讓奶奶這麼操心了,行嗎?”

她懇求著,眉目間瀰漫起一團消散不去的愁緒,

“奶奶,你完全不用替**心,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的確,你在外面的‘那些事’我是不能替你處理。但有一點,你必須照做。”

“什麼?”

明亮的眼睛一閃,老夫人的眼裡盡是算計:“你,儘快跟藍月訂婚!”

驀地,威臣兮張大了瞳眸,裡面有莫名其妙和驚訝,還有難以置信:“您說什麼?”

“後天是好日子,我要你和藍月舉行訂婚典禮,以此告知外界,你威臣兮已經改過自新,從此不再花天酒地。”這就是她的目的。

“奶奶!”威臣兮不禁加大了聲音,心底有股火在燃燒,“我已經成年了,而且沒有結婚,我在外面和女孩子怎樣都很正常,爲什麼你們大家都要把我想得這麼不堪?更何況這和藍月有什麼關係?”

老夫人根本沒將他的憤怒看在眼裡,從容不迫地解釋道:“藍月是簡的妹妹,現在外面的人都在說你跟簡不和,那麼咱們就用行動表明,你和他要是不和的話,怎還會取他的妹妹。而且,藍月從小到大都很喜歡你,將來你要是取了她,你們都會幸福。”

會幸福?

聽到自己奶奶這番過於自信的言論,威臣兮只能暗自苦笑。該怎麼說呢,他沒想到機智聰明瞭一世的她也有這麼荒唐的時候。

“奶奶,我真的不懂,爲什麼你要做那麼多撮合我跟風簡,外面說我跟他不和是事實,我爲什麼要辯解?”

“你難道還不懂,公司將來是要靠你和他共同撐起的!”

“難道就我一人不行嗎?”他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爲什麼我們一定要靠風家?”

終於,他問出了這個憋在心裡許多年的問題。只是答案卻令他感到可笑——

“世界上有許多東西,靠你一個人的手是抬不起來。這個道理,有一天你自然會明白。”老夫人嘆了口氣,拿起擱在櫃檯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

秋日的晨光,輕輕的灑進,把病房的一切照得更加明亮。窗外,有飛機飛過,在蔚藍的天空中劃出一道銀白的弧線。

花香撲鼻,但卻感染不到心情惡劣到極點的威臣兮。他攥緊了身側的雙手,心境就像即將暴雨的天氣,黯淡無光。

“如你所願,我會跟藍月訂婚。”淡淡地說完,他轉身,帶著極冷的氣息走向門口。

只是在臨出門時,他又停了下來,但沒有回頭。

只聽,他說——

“您放心,我不會步爺爺的後塵,蠢到就爲了一個女人而毀了一生。”

是的,他不會。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4

Chapter.11(九)

風家別墅。

這棟屬於銀帝集團風傖董事長的別墅,對超級富翁來說,小得令人詫異,但因別墅依山傍水,獨自一棟處在秀美的大自然中,其價格之高也不低於高級豪宅。

經過一夜雨水的沖刷,別墅裡的花園在枯燥的秋季依舊生機勃勃。

黎明的第一絲曙光照在花圃中的大片小雛菊上,花瓣上未滑落的雨珠點點散發著晶瑩璀璨的光彩。據說,這片嫩黃淡雅的小雛菊是風家大少爺在很早以前親手種上去的,雖然他在家的時間很少,但每年秋季花兒們一開,他都會不管不顧地回到它們身邊照看著。

小雛菊們一年年盛開,一年年萎蔫,歷盡風吹雨打始終倔強的再盛開,因爲它們的主人愛它們,所以它們始終倔強的延續著自己幼小的生命。

菊園不遠處就是一條流往山下的小河,小河上搭起了一座優雅的木橋,穿過木橋就是那棟乳白色歐式房子。

此時,房子的大廳裡,飄散著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

大廳中央,風簡端坐在從意大利進口而來的沙發上,那杯香氣誘人的咖啡正是出自於他面前的桌上,而他的注意力卻全都聚集在了手中的報紙上。

他看著報上的圖文,哼笑了一聲,冷冷的。如星的瞳眸映著被雨珠遮住,卻還能清晰可見的兩人。

是拍攝的角度問題還是怎麼,他們看起來似乎吻得太過忘乎所以了……

猛地,他將報紙合上重重甩在桌上,緊接著拿起桌上的藥瓶,一把擰開蓋子,倒出兩顆藥丸仰頭乾嚥了下去。

坐在對面捧著咖啡杯出神的卡辛見狀,不由得顰眉:“簡?”

“回來後,感覺心臟的狀態不太好。”說著,他把頭後仰,搭在沙發邊緣,然後閉目養神,“果然,不真正屬於自己的,就是麻煩。”

卡辛看著他嘴角充滿嘲諷又略帶苦澀的笑意,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不再說話。

眸光流轉,她瞥到桌上未合緊的報紙,那露出來的一小角上,正是威臣兮。霎時,她全身緊繃,瞳孔驟然縮細。

這時,從樓上跑下一個女傭,驚慌失措地喊道:“少爺!少爺!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又發病了!”

風簡倏然張開眼睛,心裡一緊,騰地站起身忙衝上了樓。

“簡……”卡辛望著他緊張的背影,有些無措地定住了身子。

她沒有跟上去,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樓上時不時響起女人的嚎叫聲,伴著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縈繞在她耳邊。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落地窗外的陽光漸漸強烈,斜斜打在她身上,襯著她全身的冰冷。

直到手中的咖啡完全冷掉,直到牆上的時鐘打了十下,女傭們陸續走下來後,風簡仍是沒有出現。

然後。

時間又過了半小時,風簡這才順著樓梯走下來。

可他俊美的面容完全看不到一絲溫柔,只有莫可言狀的匱乏。驀地,他看向卡辛,目光冰冷陰鷙。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命令:“我要你儘快去警局將那件東西拿出來。”

“好。”她不假思索地點頭。眼底寫滿堅定,她望著他,彷彿就是望著自己的天。

……

與此同時,帶著極度煩躁的心情駕車來到銀帝集團總公司的威臣兮,沒想到剛走到大門前,等待他的又是另一個麻煩。

在那個噴灑著無數水花的噴水池前,一個少年雙手交叉於胸前,痞氣十足地站在那兒。

他的手裡似乎握著什麼,可他左耳上的銀色耳墜在陽光的折射下,光芒太過刺眼,令人無法將他手中的東西看清。

是絡楓。

但威臣兮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他那張臉,他可從未忘記過。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5

Chapter.11(十)

絡楓同樣看到了他,頃刻間,他全身立即散發出有如獅子般危險的氣息。他看著他氣定神閒地走過來,冷笑:“等你很久了。”

語畢,他抬起緊握成拳的手,出其不意地揮向威臣兮!

那一拳彷彿帶著超強颱風,在空氣中劃開一道狠絕的弧度,然後閃電般地砸在了威臣兮的臉上,不偏不齊的。

那衝力足以將人的腦袋打破,以至於就連平時有過訓練的威臣兮都因那一散發著濃重殺氣的拳頭,向後踉蹌了幾步,因爲毫無防備,所以那重重的一下,立即讓血絲出現在了嘴角。

用手背抹了把嘴巴,威臣兮看著上面的血,有片刻的怔仲,但隨即,他猛然抬眼看向絡楓。

“你找死。”

“那就看看誰先死。”說著,絡楓狠狠將手裡的東西甩掉。威臣兮這才看清,那是一份報紙,跟他在醫院撕成碎片的那份是一樣的。

那麼……這算是“情仇”了?

這麼想著,威臣兮忽然感到可笑地勾起脣角:“哪,我告訴你,你的小白已經被我吃抹乾淨了,報紙上應該有寫得很清楚吧!”

“你說什麼?”絡楓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忍無可忍地再次攥緊拳頭,衝到他面前一把擰住他的衣領,“你有種再說一遍!”

威臣兮因他的舉動而眯下了眼睛,冷笑:“幾遍都沒問題,但你要有命聽。”

話音剛落,他一拳捅在了絡楓小腹上,力道之狠,根本毫不留情。

絡楓吃痛地哼了一聲,雖眉頭緊皺,但並沒有因此鬆手,反而不認輸地又揮出了一拳。但被威臣兮接住了。

他冷酷地將他的拳頭握緊,幾乎想捏碎他,隨即他弓起膝蓋,再次擊上他受傷的小腹。緊接著,他甩開他的手,揚起拳頭狠狠砸向他臉上,一拳又一拳,似乎想置人於死地。一連串的動作,根本不給絡楓還手的機會。

風大起,揚下幾片樹葉。

空氣隨著威臣兮的動作,一次次的劃破開來,強烈的光照在他臉上,只有透著紅光的殘忍。

電光石火。

最後,絡楓再也支撐不住,遍體鱗傷地倒在了地上。但他並沒有因此認輸,就像曾有人說他是生命力強盛的小強,如果他就這麼倒下,不是有辱“小強”的盛名?而且,他是來找這個人算賬的,怎麼可以讓自己反倒更狼狽?

這麼想著,絡楓吐了口夾雜著血絲的唾沫,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陽光籠罩著他,折射出的光芒就像左耳上的那條耳墜一樣,生生不息。

“怎麼,還想來?”威臣兮譏嘲地挑起了眉,“這次我不會手下留情了。”說是這麼說,他從剛剛起就根本沒有留情過,所以,威臣兮在心裡還是有些佩服他的耐打程度。

是的,耐打得就好像沙包,一個可以另他發泄今天所有不爽情緒的沙包……

接著——

絡楓大吼了一聲,速度極快地衝向威臣兮。

空氣驟然凝聚。

棲息在樹上的鳥雀們撲打著翅膀,尖叫著衝向天際。

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白凌,看著眼前的情景,驚愕得張大嘴巴,不知所措。她原本還昏沉的腦袋,在這一刻完全清醒了過來。

小絡在跟威臣兮打架,爲什麼?

她困惑著,可緊接她看到原本還憤怒得猶如一頭獅子的絡楓,在要將拳揮向威臣兮時,卻被後者接住。

她看到威臣兮接下來抬腳踹上了絡楓的身上,然後絡楓跪倒在地上。可威臣兮並不打算就此罷休,下一秒,他又再次抬起了腳……

“轟”的一聲,白凌的腦袋瞬間炸開,她彷彿能看到絡楓接下來吐血倒地的情景。

“不要!”

白凌尖叫著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就在威臣兮將腳落下的前一秒,她抱住了絡楓,用身子擋住他。

當威臣兮看到是她時,一切都來不及了,他的腳已經落了下去。

狠狠的一腳,完全擊中了她,重重落在了她清瘦的後背……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5

Chapter.12(一)

那一刻,絡楓與威臣兮都詫異地睜大了眼,呼吸有那麼一刻都停滯了。

“小、小白?”

絡楓率先緩過神,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白凌。看到她臉色慘白得猶如瀕臨死去的人,全身冰冷而且微微抽搐著。

白凌的力氣完全被抽光了,散架般地依靠在他身上,緩緩說道:“小絡……你怎麼跑來這裡惹事了呢?”

隨著她嘴脣的翕動,就有血從口中流出,漸漸的,染紅了絡楓的T恤。

感覺到肌膚沾上了某種黏糊的**,絡楓緩緩低下頭,果不其然,那是白凌的血。霎時,他紅了眼,一張漂亮的臉孔完全扭曲——

“威臣兮!你***!老子要殺了你!”他怒不可遏地大罵,要不是懷裡有白凌,他早已經撲到威臣兮身上,將他撕碎。

威臣兮定定地盯住痛苦得咬住嘴脣的白凌,仍在難以置信她竟會衝過來擋下那腳。莫名的,他的心似乎也在隨著她痛苦的表情而扯動著。

忽地,他抬眸,冷眼瞪住絡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送她去醫院。”

說完,就連他自己也感到詫異,他竟然會替她擔心,更甚者還有股想將她從絡楓的懷裡奪過來的衝動?!

像是要證明自己的那些感受全是虛幻,他沒有再多做停留,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帶著滿身的寒氣。

“威臣兮……你好狠……”

就在他要穿過他們的時候,他聽見她虛弱地這麼說道,帶著憤恨的情緒。

白凌感到好痛好痛,痛感從後背擴撒至胸口,當說完那句後,她再也堅持不住吐了一大口血後昏了過去。

閉眼之前,她看到前方那個身影明顯僵了僵。

黑。

一眼望不到邊的黑暗。

白光。

從遠處慢慢擴散而來。

楓葉,漫天漫地飄揚而下。

在那光的中心,一棵高大古老的楓樹,歷盡滄桑,獨自屹立。

樹下,一個小男孩孤獨地蜷縮在那兒。

他看起來真的孤獨極了,但這個時候有個黃衣女孩走了過去,她好像朝他打了個招呼,但他沒有理會她。

接著,她的嘴巴又動了動,說了一些話,但小男孩仍合緊了嘴,一聲不吭。

她不死心地又開口說話,說話,說話……

可小男孩始終一聲不吭。

最後,她好像不耐煩了,拍拍屁股準備走人。可沒走幾步,她又回過頭來調皮地衝他做了個鬼臉,不甘地喊了一句。

這一次,她說:“喂!你再待在那裡,小心你後面的那棵松樹把你抓進去吃了哦!”

然後,他終於開口了:“胡說!這棵才不是松樹!是楓樹!”

小女孩又跑到他身邊,來了興致似的又開始嘰嘰喳喳了起來。

她說了些什麼呢?

而他又說了什麼?

夢。

漸漸醒來。

只是,在醒來的前一秒,終於聽清了一句——

“楓!我就叫你‘楓’好不好?”

楓……

楓……

“楓——!”

病床上,白凌大喊了一聲,猛然睜開了眼睛。她氣喘吁吁,眼角掛著還未乾透的淚水。

坐在一旁打著瞌睡的絡楓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忙跳起了身子,衝到她的病床邊:“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了?”

白凌目光空茫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窗外,是夕陽即將落下的景色,火紅的光斜斜的照進,讓一片花白的病房顯得柔和,但她的臉色並沒因此變得紅潤。

她聽見絡楓的聲音,這才慢慢將視線轉向他,透過淚眼朦朧的雙眸,看見了他受傷的臉上貼了好幾片創可貼。

“是不是哪裡痛了?”絡楓心急如焚地問。一想到當時她吐血倒下的情景,他到現在還是驚駭不已。

“嗯……”白凌輕哼了一聲,輕輕閉上了眼睛,眼淚隨之落下。

絡楓見狀,急了,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唯一想到的就是去喊醫生。但身子還沒轉過,就聽她幾近呢喃地說:“……心好疼……”

聽不出她言中真正所指的絡楓,真以爲她受的傷蔓延至心臟,這麼想著,他更是慌得手腳無措了:“你先忍著,我、我叫醫生來!你等一下!”

“不用了,小絡。”白凌喊住了他,“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夢,夢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夢?是噩夢嗎?”

白凌搖了搖頭:“不是。”怎麼能說是噩夢呢?那是她最美的夢,美到每每夢到,她都會忍不住想要流淚。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6

Chapter.12(二)

“那你真的沒事了?”絡楓還是有些不放心,腳步始終停在門口,準備隨時出去叫醫生。

“沒事,真的沒事。”說著,爲了證明她沒有騙他,白凌揚了揚嘴角,露出一抹笑。

笑容太過蒼白,勉強至極。

“別笑了,難看死了。”絡楓不是傻子,他知道她是在騙自己。他不是不知道,威臣兮那一腳有多重,更何況醫生都說了,後背受到的重擊已經構成了內傷……

而那內傷,本該是他受的……

可要不是那個混蛋威臣兮!她也不會這樣!

“該死的威臣兮,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塊!”一想到他,絡楓就青筋暴跳、面色發黑。

“嗯,把他宰了下酒。”白凌笑著附和。沒想到,卻換來了他惡狠狠地一瞪:

“還有你!我們男人正在決鬥,你一個女生摻和進來幹什麼?看吧!現在都住院了!這是第二次了,你幹嘛要這麼做?你要是……”

“小絡。”她打斷了他將唸叨不停的話語。絡楓猛然住嘴,迅速看向她。

只見她那雙美麗的眸子裡,莫名地迸發出兩道閃亮的光芒,然後她說:“我想吃牛肉丸了,你現在可以去買嗎?”

看她滿是渴望的神情,彷彿真的很想吃。

絡楓點了點頭,表情頃刻間柔和下來,別說是牛肉丸了,就算她說想要天上的星星,那他也會拼盡全力將全世界的星星獻給她。

可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問道:“你第一次爲我擋下別人的拳頭時,你說是因爲我叫絡楓,那麼這次呢?又是爲了什麼?”

這麼問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聲音裡有種一觸即斷的脆弱。

他想起了那時他與別人打架時,她爲他擋下別人的一拳,說是因爲他叫絡楓,當時他才認識她,並不知道其中的含義,但後來,他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因爲他叫絡楓,而是“絡”字後面的那個“楓”字……

那現在呢?她還是同樣的理由嗎?

絡楓等著她的答案,背對著她的眼裡,有股難言的害怕。

“因爲……”她的聲音緩緩地。

“我們就像兄妹、姊弟般的家人,既然這樣,我們不是應該有難同當嗎?”她這麼說道,帶著就像跟弟弟講話似的溫柔語氣。

絡楓僵了僵筆直的身軀,眼裡盡是黯然的自嘲,不知不覺中,他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握成了拳。忽然感到身上那些原本並不會很痛的傷口,此時就像被人撕扯著般,痛得令他難以呼吸。

最後,他丟下一句“我出去了”的話後,逃也似地走出了病房。

夕陽已落到地平線上,窗外飄來一縷花香。

花香淡雅,傾入肌膚。

白凌看著絡楓走出去的那扇門,閉了閉眼,掃去因他受傷的背影而衍生的難過。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坐起了身子,捂著疼痛難耐的胸口下了床。

夕陽餘暉灑在她側臉上,那上面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決心。

是的,她要去找她的楓,無論如何她都要去找他……

……

當夕陽落盡,當黃昏也將消失。

絡楓買了那家她最喜歡吃的牛肉丸,片刻不停地趕到醫院時。

打開房門的那剎那,他看到白色病房內,那張冰冷的病床上,已是空無一人。

“小白?”

當確定她真的已經不在病房時,他慌了,丟下牛肉丸衝到外面,開始滿世界地找著她。

夜,很快的籠罩著這座城市。

銀帝集團三十一樓的董事長辦公室內。

散發著檀木香氣的辦公室內,並沒有開燈,有的只是從窗外透進的淡淡月光。

月光晃晃悠悠,照到了一旁沙發上的人影。

那是威臣兮。

他用手枕著後腦,平躺在那上面。他看起來平靜極了,只是大腦總要浮現出那抹瘦弱的身影,那使他無法真正平靜。

整個室內安靜極了,他躺在這裡一整天,沒發覺天色已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腦,使之總想到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想著那個捱了他一腳不知道有沒有事的死女人。

那一腳,應該不會致命。

可他當時是那麼想置那傢伙於死地,所以,他是不留餘力地使出那一腳的。

所以,那一腳足以致命?

該死的,怎麼可能!那個死女人從三樓跳下都沒死,怎麼可能只因捱了他一腳就翹了?

但,她也確實吐血了……

想到這裡,威臣兮的思緒開始混亂,他再也無法故作鎮靜了。猛然坐起身,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心急如焚地衝了出去,迫切地想要找到她。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6

Chapter.12(三)

可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卻不適時地響了起來。他一邊朝電梯走去,一邊將手機接起。

“臣哥。”

是幫裡的手下。

威臣兮的步伐並沒有因此而放慢,但隨即,他聽完手下的彙報後,卻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微眯下了眼——

“很好,我現在就過去。”

……

“BLACK”酒吧!

當七彩的射燈開始凌亂而富有節奏的在酒吧內旋轉搖擺時,不大卻精緻的圓弧舞台上,一個抱著吉他的美女歌手正慵懶而嫵媚地坐在高腳椅上,自彈自唱。

五顏六色的光照,折射進水牆,迸發出妖豔的光彩。

在二樓的那間獨一無二的包廂內,燈光幽黃,卻闃寂無聲。此刻,潛入警局有些時日的老譚,正被臣哥的四個手下看守在這包廂內。

老譚正襟危坐在沙發上,從握得發白的指骨以及此起彼伏的胸口上可以看出他很緊張。就在這時,立在身後的兩個臣哥的手下忽然恭謹地叫了聲:“臣哥。”

老譚嚇了一跳,忙抬起眼睛看向前方,但前面並沒有任何人影,門也是緊閉著的,他正奇怪,一個身影竟從身後走過。

“臣、臣哥!”他驚愕得瞪大了眼睛,不清楚臣哥是何時進到包廂內的,亦或是從哪進來的。

信步走來的威臣兮,現在已是戴上面具的臣哥,就像那副與夜相融的黑色面具,他全身散發著無人能及的王者氣勢。

“我不想跟你廢話,把東西交出來,然後滾。”心情惡劣,就連平時最起碼的周旋都免除,用最直接的口吻將人的尊嚴踐踏於腳底。

一聽他這麼冷酷的話語,老譚不自覺地咬牙,目光隱隱透著如狼般的兇狠。他將那隻健全的右手伸進外衣的內側口袋中,緩緩將裡面的東西拿出,而垂在身側的左手,是那晚被臣哥一槍廢掉的手……

東西拿出,那是一個似木非木的七方盒,上面並沒有奇特的圖案,但除了上下兩面,其餘五個面都有一個形狀詭異的洞孔。

“臣哥,這個就是血骨的鎮幫之寶。”

威臣兮自老譚手中接過寶盒,反覆翻轉,不管怎麼從外面看,這都像是一個極其普通的盒子,做工甚至還很粗糙。但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盒子,裡面所裝的東西足以將之列爲世界寶物之首。

“老譚,你很熱嗎?瞧你都可以被自己的汗淹死了。”如鷹般的雙眸透過面具的兩孔直射向面前額上頻頻冒汗的老譚,冷笑,“我已經讓你走了,還杵在這裡幹嘛?怎麼,想領報酬?”

“如果是,臣哥你會給嗎?”

“不。”威臣兮斷然拒絕,“這件事是幫主讓你去辦的,要拿酬勞的話應該去找他。”

聞言,老譚瞪紅了眼,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呈在他眼前,一字一句說道:“但我這隻手是你廢的!”

“所以?”

“你知道幫裡的規矩,一旦成員有殘缺決不再任用,將被逐出幫!想我老譚當年跟幫主一起走南闖北出生入死,在幫裡也算是個舉足輕重的人,但你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竟然把我當狗使,還讓我被逐出了幫門!”老譚絲毫忘了自己不敬的言行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一臉憤憤不平的神色將之暗黃的臉色慢慢染紅。

只是聽了他的話後,威臣兮面具後的臉孔立時涌上了一抹嘲諷:“原來你的‘生死之交’把你給趕出幫了啊!嘖嘖,幫主真是夠無情的,可見你這條狗平時並不討得主人的歡心。”

“你!”

“閉嘴!”威臣兮的臉色說變就變,他站起身來,一把將老譚的衣領揪住,狠狠說道:“我告訴你,剛剛讓你走你不走,那麼現在別怪我不客氣了。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這次來是帶了警察來!怎麼?被幫主趕出來後,轉眼就忘記自己是哪棵樹上的蟲,真投靠警方了?我告訴你,你想聯合警方來報復我,你他媽還早了兩百年!”

說著,他猛然推開老譚,將手伸進他的外衣口袋,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竊聽器。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7

Chapter.12(四)

老譚震驚地張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他居然知道今晚自己與警方的行動!沒錯,自從他的手被臣哥廢掉後,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會被幫主拋棄,但他怎咽得下這口惡氣!碰巧警方也知道他臥底的身份,正要將自己繩之以法時,他乾脆放手一搏,與警方串通利用交寶盒給臣哥的機會,找到他是不法份子的證據然後將之抓捕,這樣他便可戴罪立功!

然而,事與願違,臣哥究竟是如何看出破綻的?而他又將會被怎麼懲治……

“竊聽器?哼。”威臣兮握緊了手中的竊聽器,看著老譚倏然面色死白的臉面,替他感到悲哀,此生遇到了他威臣兮。

“忘了告訴你,老譚,我之所以喜歡在這個包廂談事,是因爲這裡夠安全,處處裝置了高科技設施,信號干擾當然也包括在內,所以呢……”他故意惡意的頓了頓,“你的這個所謂‘竊聽器’,在這裡是絲毫不起作用的。”

說著,他抬手將手裡的竊聽器狠狠地摔了個粉碎。緊接著,他再看向老譚,發現他頻頻後退逐漸靠近正門。他知道他想逃跑了。但就如他剛剛所想的,他此生最悲哀的事莫過於遇到了他威臣兮……

擺動了下右手,身旁的兩個手下立即衝向老譚,在他還來不及開門逃跑時迅速將他一把擒住了。見狀,老譚霎時膽顫心驚地跪了下來,全身抑制不住開始顫抖。

“臣哥!饒命!我、我下次不敢了!求你不要殺我,放過我這一次吧!”

“你去求閻王,求他下輩子幹脆讓你做條真正的狗吧!”威臣兮冷酷地徑自轉身,將擱在一邊的寶盒拿在手中,然後眼也不抬地跟手下交代:“做得乾淨點。”

聽到他對手下說的這句話,老譚嚇得簡直魂飛魄散:“臣哥!饒命!饒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有個萬一他們可都慘了啊!臣哥!求你不要殺我啊!臣哥——!”

最後竭斯底的尾音消失在了威臣兮方才進來的那道秘密通道的門扉外。

包廂內僅剩下威臣兮以及另兩名手下。

威臣兮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下了一個按鈕,超強隔音層瞬間被打開,雖看不出什麼,但整個包廂內已不再像剛剛一樣闃寂無聲,外面的歌聲頃刻間悠悠飄了進來。

“臣哥。”這時,一個手下像是想起什麼般,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下面:“那個女孩像是跟蹤老譚而來的。”

聞言,威臣兮抬起一直放在寶盒上的眼睛,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到一個身穿灰色衣服的女孩在樓下吧檯處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忽地,威臣兮的眼角微眯了下來,因爲他看清了女孩的面貌,那是……

“把她帶上來。”

“是。”手下領命而去。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7

Chapter.12(五)

威臣兮再看了眼下面的女孩一眼後,將視線轉到了手中的寶盒上。

對於由叛徒老譚拿來的這個寶盒,威臣兮對它是不是真品深信不疑。的確,原本老譚和警方交出的這個寶盒應該是仿冒的,但誰也沒想到,最後落在他手中的卻是真的。

沒錯,自那個廢了老譚左手的夜晚後,聰明如威臣兮,他自然知道老譚不會再乖乖任由他擺佈,事實上也果真如此,他真的投靠了警方。可老譚與那些自以爲智勇雙全的“條子”恐怕怎麼也沒想到,天廣幫早在老譚之前就已安排了一個秘密臥底潛伏在了警局內部,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更沒想到,原本要由老譚拿來交給威臣兮的假寶盒,在最後竟被調包!

氤氳著霧氣的幽黃燈光,溫柔地傾灑在那個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褐色寶盒上,隱隱有種神秘的光華迸發而出。

威臣兮嘴角微揚,目光灼熱地盯著盒子。正因爲這個寶盒是真的,所以他不能打開,否則裡面的東西將會毀於一旦。

他需要鑰匙,傳說中的那五把鑰匙……

彷彿感覺到了外面正在靠近的腳步,威臣兮不緊不慢地將寶盒收了起來。下一秒,正門被打開——

“臣哥,人帶來了。”

威臣兮抬眼,然後他看到被手下箝制著兩手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少女。

忽而閃爍的燈光下,她像是極其不服氣般,瞪大了一雙毫無生機的眼眸;白皙的臉上,嘴角處赫然有塊青傷,顯然是人爲的。

她倨傲地一聲不吭,全身散發著與他全然不同的另一種冰冷。

這張臉,威臣兮認得。她是跟風簡一塊兒回來的,叫卡辛的一個很特別的女孩。

“她反抗了?”威臣兮盯著她臉上的傷問道。

“是的,臣哥。”手下恭謹地答道,箝住卡辛的手仍是沒有鬆開,“她一見到我就往酒吧外面走去,我本想將她帶上來,但她有幾下功夫先動了手,所以我可以肯定,她跟蹤老譚來到這裡,一定圖謀不軌。”

聞言,威臣兮似笑非笑地眼眸倏然涌起一抹訝然。他示意手下退下,然後走到她面前,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見她別過頭,他出其不意地用手攫住她尖細的下巴,強迫她將眼睛轉向自己。

“可惜這麼一張漂亮的臉蛋了……”他惋惜地搖了搖頭,手指輕輕劃過她受了傷的嘴角。

卡辛嫌惡地將頭撇開,避開他的觸碰。但隨即,她感覺到捏住自己的下巴的手在縮緊,力道也在加重,她感到吃痛,表面卻不露痕跡,仍是面無表情得幾近無感。

威臣兮看著她,這是自她跟風簡出現以來,第一次如此認真仔細地打量她。他從未聽她講過一句話,可儘管安靜得有些不可思議,她存在的本身卻又是那麼讓人無法忽視。

這個女孩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卻有著一種與其他花季少女截然不同的氣質,冰冷疏離得彷彿與世隔絕;一頭密黑的及耳短髮,襯托著她毫無神采的雪白麵容裡,隱隱迸射出一股像是看透世間一切醜惡的光華……

他對她,似曾相識。

“我好像見過你。”他不由得脫口而出,只是這麼說的時候,並不是以威臣兮的身份。

卡辛眼角微動了一下,轉頭對上他的眼。

那一刻,隨著她轉頭的動作,燈光忽閃間,她淡漠的眼裡有那麼一瞬間涌出了一股仇恨的殺氣。可那瞬間太短暫,短得令威臣兮還來不及捕捉到,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錯,剛剛那一閃而過的的確是仇恨的光芒,而且強烈得讓他感到無比的熟悉。他見過她,一定!但,是在何時何地,他現在毫無記憶……

“你是誰?”威臣兮肯定“卡辛”這個名一定不是她的真名,而她的來歷也一定不像外界猜測的那麼簡單。

“你到底是誰?”見她一直不吭聲,他冷冷地加重了語氣再問了一遍。可她仍是倔強得不肯鬆口,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無畏無懼。

威臣兮從來是都不是有耐性的人,更何況以他倨傲的性子,更是容不得別人如此不將自己放在眼裡。他隱忍著怒氣,加重捏住她下頷的力道,將臉緩緩湊近她,面具後的雙眸緊緊鎖住她的臉——

“告訴我,爲什麼跟蹤老譚?”

卡辛冷哼了一聲,但因爲下頷的痛感太過強烈,她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卻仍是不吭一聲,背脊挺直得猶如誓死不從的烈士。

猛地,威臣兮瞳孔一縮,狠狠推開她,衝自己的手下命令道:“把她帶回幫裡。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讓她交代個清楚!”

說罷,他率先從隱秘的後門走了出去。手下見狀,連忙將卡辛押著緊隨其後。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8

Chapter.12(六)

月滿之夜。

如銀蛇般的柏油路筆直的連接著前方那座燈火通明的山洞。穿過這個山洞,再向前行駛幾公里便是天廣幫的總部。

因爲穿過山洞就是偏僻的山區,所以這裡來往的車輛並不多,再加上現在是晚上,車輛的流量更是少之又少,半天都不見一輛車駛過。然而山洞內的那兩長排照明燈仍是盡責盡力的散發著最明亮的光芒。

燈光耀眼,襯著山洞出口處那一輪銀白的圓月。

細看,一個黑影靜屹於洞口。他背靠著山洞的巖壁,與夜相仿的外衣將他很好的掩飾了;及耳的髮絲被風吹得凌亂,黝黑的發襯托著他蒼白的臉。

他微仰著頭,一雙恍若噙著星芒的眸子,望著廣闊蒼穹中的點點繁星。偶爾有一輛車駛過來,他會顫動幾下密長的睫毛,將目光放在過來的車子上,但每一次他都是失望地轉開視線。

時間如水般緩緩流動著,氣溫也開始下降。冷風一陣一陣,拍打著他清瘦的身軀,但他並沒有因爲冷意而皺眉,相反,他面無表情得幾乎石化。

這時,從前方道路上,急速駛來了兩輛車。那兩車一前一後飛速朝山洞這裡靠近著,它們的前車燈太過慘白,明亮得刺痛他的眼。

那是一輛黑色越野車,以及一輛黑色轎車。

他眯下眼眸仔細一看,赫然發現這兩輛車正是他所等待的。不,更確切的說,是後面那輛轎車。

一抹笑自他脣畔浮起。

那笑,絕美倫比,卻詭譎得令夜風更加徹骨。

車子離山洞越來越近。然後就如他所料,是那輛充滿霸氣的黑色越野車先行進入了山洞。

駕駛越野車的正是威臣兮。

他駕駛著他的車子,有如一道黑色颶風般穿過屹立在洞口處的風簡。當他與他穿越而過時,就像是電影慢鏡頭,在他與他之間定格了那麼幾秒。

直到越野車駛過,風簡才從陰影處走了出來,望著即將過來的那輛小轎車——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他再次勾起嘴角,輕輕按下手中的遙控按鈕。立時,掛在洞頂的網感應到了遙控器發出的信號,紛紛撤掉,然後就是許多爆胎釘從中灑落而下。

於是,當小轎車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駛進洞內時,立即落得四個輪胎皆被扎破的下場,更糟糕的是車子因爲行駛過快,導致在爆胎後竟產生打滑,直撞向山洞的牆壁。

巨大的衝力,使車內兩個天廣幫的成員被撞得頭昏目眩,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時,照著山洞的燈光突然間竟全都熄滅。一時間,整個洞內陷入了黑暗,完全是伸手不見五指。

然而,這個景象並沒有維持多長時間,幾分鐘後,照明燈又全都亮起,正當兩人不明就裡地想要下車察看車子的狀況時,他們猛然發現——

要帶回幫裡的女孩竟不見了!

……

“簡……”

快速行駛的轎車內,卡辛小心翼翼地將手觸向坐在身邊的風簡。看到他一臉陰霾,她不禁感到自責地垂下眼簾:“對不起。”

風簡沒有看她,一雙淡漠美麗的眼眸始終望著車窗外那輪圓盤般的銀月。沉默了許久,當她以爲他不會說話時,他終於緩緩說道:“好好吸取這次的教訓,下次絕不容許你再失手。”

“嗯。”卡辛輕輕應了一聲,抬眼看著他緊繃的側臉。

他在生氣,她知道。從來都以笑容示人的他,只有她知道他的心,一顆因愛而邪惡的心……

像是累了般,她小心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輕輕閉上,呢喃道:“即使是赴湯蹈火,卡辛也會把簡要的東西拿回來。”是的,爲了簡,她會做任何事。

風簡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當聽到她那麼說時,心裡竟有一種罪惡感悄然衍生。瞅著她緊閉雙目的面容上那難掩的疲倦,以及嘴角泛著青的傷,他有些心疼,情不自禁地用手輕輕撫過。

即將陷入睡眠中的卡辛,感受著他的觸碰,無意識地輕顫了幾下睫毛,不再出聲。

放下手後,風簡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景物。

夜靜如水。

車子漸漸遠離西邊郊區,風馳電掣地駛往位於東郊山上的風家別墅。然而,在經過離銀帝集團不遠的道上,車子猛地停住。

原本已入睡的卡辛和閉目養神的風簡都因這毫無預兆的剎車,使身子慣性地向前撞去。

風簡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卡辛,眉心忍不住皺起,不滿地看向自己的司機兼“助理”,問:“發生什麼事了,阿夜?”

只見阿夜雙手扶著方向盤,探頭探腦地望著前車窗,惱火地咒罵:“媽的,有個死人倒在路上。”

“繞過去。”

“那當然。”阿夜笑了笑,熟練地將車倒退,然後打著方向盤欲繞過橫在車前的“死人”。

當車子穿過倒在柏油路上的人時,卡辛下意識地朝那人看去,這一看,令她驚訝地顰眉:“等等。”

“咋了?”阿夜條件反射地踩住剎車。

卡辛沒有搭理他,將目光定在同樣有些困惑的風簡臉上:“是那個女孩。”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8

Chapter.13(一)

夜半。

位於迪冢東山半山腰上的風家,在夜深人靜的時分,庭園內仍是彩燈熠熠。

而在別墅二樓的客房內,水晶燈散發著幽幽黃光。房間內那合緊的暗紫色窗幔,華麗而大方,在燈光的照射下有三個影子映在那上面。

同是紫色調的大床上,躺著一個毫無生機的少女。她猶如死了一般,臉色鐵青,只有散落在胸前的長髮,散發著詭異的藍光。那藍,在燈光的作用下,似乎更顯幽冥。再加上她的身上還穿著標有某某醫院的白藍條紋的住院服,使之看起來恍若在夜裡飄蕩的幽魂。

風簡坐在沙發上,雙腿優雅地交疊著。燈光繾綣,映進他美麗的瞳眸中那抹淡漠。他看著床邊忙著檢查少女的阿夜,見他一邊搖頭一邊極具專業性地幫她輸液。而他就只是靜靜地坐著,絲毫不擔心那女孩的情況。

倒是卡辛從始至終都站在床邊,不知是出於擔憂抑或什麼,她的眉心竟微微蹙起。

當看見阿夜第二十次搖頭嘆息,她忍不住問:“會死嗎?”

阿夜從沒見過卡辛會像現在這樣如此在意除了風簡以外的人,所以不免有些訝異:“少見啊,你居然會關心別人的生死?”

說著,像是察覺到她的冷眼,他忙收起嘲諷的笑意,正經道:“她啊,沒死也只剩半條命了。要不是遇到咱們‘善良’的卡辛小姐,她不被凍死也會因病死在街頭。”

“什麼時候會醒?”

阿夜眨了眨眼,並不敢肯定:“難說。她後背遭到重擊,五臟六腑傷得挺重的,而且還發著燒。還有……”他頓了頓,然後將擱在桌上的一個藥瓶拿給卡辛看,繼續說道:

“這個瓶子是從她的衣袋拿出來的。裡面的藥挺特別的,不像廠商生產出來的,倒像是個人特別研製出來的,我研究了一下,藥裡所包含的成分都是前所未見的。而且啊,我……”

“我累了。”阿夜的話還未說完,就見風簡站了起來徑自朝門口走去,臉上除了冷淡的神情外,還帶著一絲疲倦。

難得認真起來,卻被人這麼不當一回事,這不禁讓阿夜有些不滿。更何況以風簡擅長僞裝的作風,這會兒的態度怎麼那麼奇怪?

想到這,阿夜連忙喊住他:“我說,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她一個女孩子深更半夜的,還穿著住院服倒在馬路上,雖說長得挺漂亮,但總覺得有些不像普通人……”

風簡打斷他:“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照你這樣說,那什麼才算‘普通人’?我們嗎?”語畢,他嘲諷地揚了揚嘴角,沒有再多做停留。

“簡……”卡辛看著他消瘦卻冷漠的背影,不禁有些怔仲。

阿夜摸了摸下頷,有些幸災樂禍地笑道:“哼哼,看來你今天沒把東西帶回來,對他的情緒影響不小啊!”

聞言,卡辛黯然地垂下眼簾。但隨即她又抬眼看向床上的陌生女孩。

是的,陌生。

但她那散發著藍色光芒的秀髮,卻又那麼熟悉。

阿夜循著她的視線,不解地問:“爲什麼要帶她回來?她不是威臣兮的女人嗎?”

一陣沉默。

像是連自己都不知道那麼做的原因,卡辛只是定定地看著她,沒有作答。最後她緩緩將手抬起,看著手裡的藥瓶——

就連這種藥都如此熟悉。

她,到底是誰……

……

夜裡,當一切都歸於沉寂時,風簡併沒有入睡。他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猶如石化了般,靜靜地。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兩道異常炯亮的光忽而閃爍著——是他的眼睛。這是一雙被霧迷濛的眼睛,誰也無法看穿它美麗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他坐在沙發上,將整個身子深深陷入柔軟的凹坑裡。窗外,是那輪圓月,以及幾根微微遮擋著月亮的枝丫。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8

Chapter.13(二)

有風從未合緊的窗戶裡鑽進,冷意澆灌著他的大腦。伴隨著風拂面而來的好像還有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他的身子明明已經匱乏,大腦卻出奇的清醒。隱約間,他彷彿聽見了從隔壁傳來的呻吟。但這有些不可能,畢竟每間房的隔音效果都是一流的。

可,那像是極其痛苦的呻吟聲確實太過清晰,清晰得讓他不受控制地總想到隔壁客房裡的那個少女。

那個少女,是威臣兮的人。卻不知爲何曾在他回國的那天三番兩次地攔住他,並問他記不記得她。他不清楚那是不是威臣兮的把戲,但就如他那天說的,他與她未曾見過,何來記得。

他在回來之前並沒有見過她,這是個毋庸置疑的事實。可不知爲何,當想起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時,他的心莫名的竟會有所反應。現在想來,那是一種有如海那麼深的情感。此刻,她就在隔壁,距離之近,讓他的一顆心也跟著悸動不安。

痛苦的呻吟聲仍在要命地傳來,一遍遍撞擊著他敏感的耳膜。終於,在某種魔力的驅使下,他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站在客房外,風簡躊躇不決地將手放在門把上,遲遲沒有打開。然而,再多的遲疑,終是抵不過心臟想要進去的慾望。

輕輕打開門。藉著微乎其微的月光,他緩緩走到床前。

房間安靜極了,彷彿他剛剛所聽到的呻吟不過是幻聽罷了。事實上,那的確是他的幻聽,因爲床上的少女雙脣緊閉,臉上並無痛苦的跡象。

她,一直都是昏迷的。

確認了她並無異常後,風簡自知不應該再多做停留,但就在他轉身欲出去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掃到有樣東西從她的衣領裡露了出來。

他不自禁地返回到床邊,發現那是一條銀色的項鍊,而被衣服遮擋住的或許是墜子。手,不受控制地將那被隱藏的墜子拿出,仔細一看,赫然發現那是一枚銀色的戒指。

戒指……

風簡出神地看著手裡的這枚銀戒。房間沒有開燈,憑著從紫色紗質窗幔透進來的月光,他並不能將戒指上的紋路看清,但能感覺出這是枚極其普通的戒指。

驀地,心臟又開始雜亂無章地跳了起來。風簡忍不住皺緊了眉心。就在他想要將戒指放下時,床上從始至終都處於昏迷狀態的人兒忽然呢喃了一聲什麼。可那囈語的聲音太細不可聞,他根本無法聽清。

但沒過一會兒,她又再次出聲了。那是——

“楓……”

猛地,風簡擴大了眼瞳,心臟霎時痛苦地縮緊。痛感來得太過突然,完全令他措手不及,以至於下一秒他才會毫不猶豫地丟下戒指,幾近狼狽地逃出這個房間。

第二天。

當晨光透進紫色紗簾時,被過濾的陽光呈現出一片淡紫。這淡淡的紫色使寬敞的臥室變得更顯夢幻。

當白凌聽到麻雀的歡叫聲醒來時,夾雜著淡紫色的陽光已灑到了她的臉上。神志還不太清醒,但她能看到周圍陌生的一切。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簾、陌生的衣櫃、陌生的氣息。她所能看到的都是陌生的。所以當她的思緒漸漸清晰過來後,大腦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這裡,是哪裡?

白凌記得自己騙走絡楓後偷偷跑出了醫院,本打算去銀帝集團的,但誰知走到半路的時候不止頭昏腦脹,胸口更是悶痛得好像要窒息。她知道自己受了威臣兮一腳後,身子已經構成了內傷,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離開醫院後竟會如此難受。隱約間,她好像記得自己不堪忍受疼痛的折磨,昏倒在了路上……

是的,她昏倒在了冰冷的馬路上。她記得。只是沒想到再次醒來會是在這麼一間溫暖的臥室裡……

她想,或許是哪個好心人將她“撿”了回來吧!

這麼想的時候,白凌強忍著身上的難受極力想要坐起身子,可糟糕的是她體內那些五臟六腑一經扯動就會任性地疼痛起來。最後當她用手肘撐起半個身子時,左手因爲扯動而微微有些發疼。她下意識地看了看手,發現手背上插著一根輸液針,而旁邊的木杆上正吊著一瓶即將點滴完的藥水。

“呦!你醒了。”

突然響起的男聲讓白凌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地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她看到了那個站在不知何時被打開的房門旁的年輕男人。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9

Chapter.13(三)

這男人的體格不算高大,卻格外的挺拔。他捧著一杯牛奶緩緩走過來,一雙明亮的眼睛裡佈滿了訝異的神色。

“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醒來。一般來說,照這種受傷的程度,至少要昏迷個兩三天才是,更何況還是你這種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女孩。”

“是你救了我嗎?謝謝。”下意識地道了聲謝後,白凌一把將輸液針拔掉,掀開被子咬緊牙關欲下床。阿夜見狀忙上前阻止:

“你身體還未痊癒,勸你最好不要亂動。”

“謝謝你的照顧和好意,我感覺好多了。”白凌略顯蒼白卻充滿感激地朝他笑了笑,“我睡很久了吧!給你添麻煩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點小病不會死人的。更何況比起在這裡繼續給你添麻煩,我還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去辦。”她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地下了床朝房門走去。

阿夜愣愣地看著她瘦小的身子緩緩穿過自己,然後拖著堅定的步伐向門口走去。他像是被她不聽勸的態度惹火了。原本想叫住她,但她卻自己停下了腳步——

“哦對了,我叫白凌,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這次欠你的人情,下次有機會我一定會回報的。”她轉身對上他那雙隱怒的眼睛,笑如明月。

“咳,不用了。”阿夜不自然地擺擺手,撥開擋在眼前的劉海,隨後指了指她的胸口,說道:“倒是你,有什麼事比自己的身體還重要?如果你有本事走出這棟房子的話,我佩服你。”

“你放心吧!雖然胸口悶痛悶痛的,不過要走出這房子的話,百分百沒問題的。”肯定地說完後,白凌向他揮了揮手道了聲“再見”後即走出了房門。她腳步匆忙得彷彿再多待一刻,那件“更重要的事”會等不到她去辦而憑空消失。

阿夜看著她消失的那扇門扉,饒有意思地抿了口玻璃杯中的牛奶,隨即他像想起什麼般,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忙擱下牛奶追了出去。

這個女孩雖說是他救的,但帶她回來的可是卡辛,萬一卡辛是出於某種目的才帶她回來的,而他就這樣擅自將人放走,等下她要是來要人了,他要怎麼跟她交代?!

這麼想著,阿夜明知道白凌有傷又有病肯定不會走多遠,但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飛快地向前衝去,以至於在樓梯的轉角平台上等注意到那兒站著一個人時,一時也剎不住腳,就這樣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沒錯,那個有如木頭般站在樓梯平台上不知躲閃的正是白凌。而在那樓梯之下所站著的,竟是她念念不忘的風簡。

她萬萬沒想到,她會在這裡那麼容易的就見著了她的楓。可當她喊出他的名時,他還是那麼冷漠,彷彿根本不認識她。說不出是什麼心情,只是與他對視時,她的心卻在莫名的縮緊。她想說不要用那種像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她是白凌,跟他相愛的白凌……

可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身後的一記撞擊被迫將話轉爲驚愕的尖叫。

這意外來得太過突然,風簡錯愕地望著她有如失去平衡的風箏,猛然向前傾倒,下一秒就將從樓梯上摔下。阿夜驚得不顧自身還未穩住,連忙伸手想要抓住她,可最後竟只撕下一塊她的衣角……

晨光伴著琉璃色的光暈擴撒至白凌身邊,她的身子以一個驚恐的弧度決絕的脫離平台。伴著樓梯上一聲聲肉體滾落的砰砰悶響,緩過神來的風簡大驚失色地衝上前,在她滾落到第五踩樓梯的時候,一把將她接住。

看著她頭破血流一副傷痕累累的狼狽模樣,風簡有那麼一瞬間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是在懲罰自己的遲鈍般,驟然疼痛萬分。

“你怎麼樣,沒事吧!”風簡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居然問她“沒事吧”?!白癡都看得出來她有事,而且很嚴重!他居然還能這麼問出口。

白凌感到全身散架似的疼痛,她眼前一片黑而且還冒著星星,可一聽到她的楓那麼著急的聲音,她忽然感到好像不那麼痛了,只是眼睛卻酸脹得不得不將一直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釋放出來:“……沒事,我沒事。看到你後好像什麼傷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好神奇對不對?”

手,輕輕顫動著抬起,撫上了這張熟悉的臉。

白凌的眼眸透過淚水的模糊,看清了他蒼白的膚色;看清了他薄如蟬翼的嘴脣;看清了他挺秀的鼻子;看清了他完美下巴中的倔強;看清了他這雙她從小看到大的眼睛……

沒錯,這是她的楓。可爲何他現在抱著她,她卻感覺不到他從前的那種溫暖呢?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39

Chapter.13(四)

隨著她的觸摸,風簡就像觸電般,霎時震住了身子。等反應過來後他迅速將她的手擋開,怒目瞪向罪魁禍首的阿夜,冷聲道:“愣著看戲嗎?還不快帶她上樓檢查下傷。”

難得被兇的阿夜立即回過神,下意識地將白凌接過,不料他的好意人家根本不放在眼裡。竟大叫了一聲拼命掙扎著脫離他的雙臂,一遍遍執拗地說著“我沒事”“我沒事”。

風簡看著白凌說道:“你原本就傷勢不輕,再加上剛剛阿夜的莽撞,如果你有個萬一,我們也擔當不起。所以有沒有事,等檢查過後自然知道。”語畢,他命令性地看了眼阿夜,隨即背過身走下了樓梯。

他的冷淡毫不例外再次狠狠揪住了她的心。

“夠了!我受夠了!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傷心欲絕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風簡與阿夜都不約而同地怔了一下。

白凌緊咬著嘴脣,泫然欲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風簡面前,定定地望著他:“你不應該用這種語氣、這種表情跟我說話的……你是誰?難道不是我的楓嗎?”

“咳,白小姐,你恐怕是認錯人了。他的名字叫風簡。”阿夜連忙解釋道。

白凌彷彿沒聽見他的話。她抓著他的手,望住他,定定地。看著他一臉茫然;看著他,一臉的冷漠……

“正如阿夜所說,你認錯人了。我是風簡。並不是你口中的什麼什麼……楓。”他看不出一絲血色的薄脣緩緩翕動著,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語,輕如雲煙,卻如此傷人。

抑制不住滿腔酸澀,眼淚徐徐落下。

“……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嗎?”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一兩個模樣相似的人也不足爲奇。”

聽他含笑的淡然聲音,白凌透過瀰漫在眼中的水霧,啞聲望著他。她箍住他手腕的手不由得縮緊,力道重得似乎想將他揉進自己的體內,許久未修剪的指甲幾乎陷進他的皮下層。

風簡感到一絲痛意,就在他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時,從樓上下來的卡辛已經先他一步將白凌的手拿開了。感覺不到她用多大的力,可他卻清楚的看到白凌的臉孔霎時呈現出痛苦的跡象。

白凌忿忿地瞪著這個突然出現,幾乎要將自己的手腕骨折斷的人,猛然驚覺她正是自風簡出現以來從始至終都跟在他身邊的那名少女!

卡辛站在風簡身旁,下意識地握住他的手,一張看似無情無慾的面孔上,那雙靜如死水的瞳眸只是淡淡地回視著白凌。沒人看得見,在她毫無情感的眼底深處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深意,才使得她這雙眼睛詭異的閃爍著似灰而明的星芒。

“如果你是忌諱阿夜不是正規醫院裡的坐診醫生,而不想在這裡讓他幫你檢查的話,那麼我可以打個電話讓威臣兮過來接你去醫院。”風簡似乎並不介意白凌剛剛失禮的舉動,禮貌而謙和地開口說道,“我想臣兮即使再忙也會抽空過來接他的助理兼……女友的。”

“我跟威臣兮並沒有什麼特別關係啊!”幾乎是反射性地辯解,白凌忽然有種撞牆的衝動。威臣兮!威臣兮!那個禽獸不如的混蛋!爲什麼現在要扯出他呢!

“你是在介意那天在機場我跟他走的事對不對?其實、其實我跟他……”

“你不用解釋。”風簡擺擺手打斷她的解釋,然後繞過她,帶著卡辛走向餐桌。印花的餐桌上已擺上果汁以及三明治。

“我不清楚你把我誤會成你的誰了,但有一點我必須闡明,在機場相遇之前,我從未跟你有過任何接觸。”他輕輕淡淡地說著,一邊就彷彿英倫紳士般,舉止優雅地拉開一張餐椅,讓卡辛落座。

白凌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胸口悶痛得彷彿被一雙冰冷的手無情的捶打。最後她粗喘了一口氣,不由得抬起手覆上自己的雙眸,欲掩住即將崩潰的淚水。曾幾何時……曾幾何時,他何嘗不是這樣溫柔體貼地替她將餐椅拉開呢?現在幾近相同的場景再次上演,可對象卻換成了另一個“她”。

或許,正如他所說,她認錯人了……

或許,她的楓此時正好好的活在某個地方竭力尋找著回家的路呢……

可是,世界不會有兩個無親無故的人長得如此相似不是嗎?或許、或許她的楓因爲某些意外導致他忘記了自己,變成了現在的風簡。

對,也許是這樣沒錯。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40

Chapter.13(五)

“小姐,醒醒!”

“白小姐,你快醒醒!”

“……”

當白凌聽到耳邊女聲醒來時,映入眼中的是柔雅的燈光以及一張未見過的女子面孔。

“我……”她用詢問的眼神望著這女子,頭腦昏沉,全身仍是刺骨的痛。她記得剛剛不是還在與他的楓交談嗎?可是現在……她怎麼又回到了這個房間?而且好像睡了一段長長的覺一般,全身酥軟無力。

“白小姐,你已經昏睡了兩天了。”這個短髮女傭開口回答她的疑問,說話之餘,從床頭櫃端起一杯準備好的溫開水,遞給了她。“阿夜說你這會兒會醒,所以讓我準備一些食物給你。現在你先喝了這水,然後隨我下樓用餐吧!”

一聽她這麼說,白凌詫異地瞪大了眼——她居然昏睡了兩天!什麼時候?難道是那天早上因爲看到風簡對卡辛如此體貼,所以本就受了傷的身子因爲心寒,導致身心負荷不了再次昏過去了?!

“那麼他呢?”她下意識地問道。心想,她怎麼可以這麼脆弱,那天早上是不是嚇到他了……

“他?”女傭一時沒會意過來,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你是指少爺吧!他現在和卡辛小姐在銀帝會堂。今天是少爺和小姐訂婚典禮,現在全部人都去了那裡了。”

女傭話音剛落,就聽“砰”的一聲響,是杯子摔碎的聲音。

白凌恍若木雞般怔仲地望著女傭,不敢置信剛剛從她嘴裡說出的話。她說,今天是少爺和小姐的訂婚典禮?少爺和小姐……訂婚?

……風簡這次回來貌似還要跟那個女生訂婚耶……

耳邊再次回想起那日在機場外聽到的話。頓時,一記響雷在白凌的腦中炸開!她面色慘白,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力道之緊,指甲都深陷進了肉中,可她仍像是要握碎某種東西般,遲遲不鬆開手。

她咬緊漸漸發紫的嘴脣,身子搖搖欲墜。女傭大驚失色地以爲她又要昏過去了,連忙想要扶住她,可她的手才伸出去,就見白凌猛然掀開被子跳下了床!女傭尖叫了一聲,因爲她看到她的雙腳在落地的瞬間,狠狠地踩住了剛剛摔在地上的杯子的碎片!可她還來不及回神,就見白凌像是絲毫都感覺不到痛般,猶如幽靈奪門而出!

只餘下,她走過的地板上,那留下的一道道血跡震驚著女傭的神經。

……

如水的夜。

如銀蛇的蜿蜒公路上,黃色路燈錯落有致的高挺在公路兩旁,爲來回的汽車照亮著通往目的地的前方。

晚上九點的時間,雖不是車輛行駛的最高峰,但來往的車子卻也不少。就是在這些來去匆匆的車輛裡,有不少坐在裡頭的人在車子穿過某一段道路時,他們驚訝地發現,在那條並沒有什麼人行走的人行道上,竟有一個長髮凌亂飄揚的少女猶如鬼魅般踉踉蹌蹌地行走著。

那少女,一身可怖的白裝,她走過的路上隱約可見有兩道斑駁的血跡。

她走啊走啊,長髮凌亂,看不見絲毫神情。可遠遠地看,就像是一縷遊魂在漫無目的地漂盪。

最終,有一輛警用車停在她身旁。

從警車上迅速走下來了一個高大英武的男人,他看著這像是失了魂魄的少女,彷彿是在擔心這樣的人會影響過往車輛的注意力,抑或是出於什麼目的,反正現在他已經皺緊了眉,用身子擋住了她前進的步伐。

“小姐,你的腳受傷了。我是這邊分局的警官,請問需要什麼幫忙嗎?”

耳邊傳來男人渾厚磁性的嗓音,白凌緩緩抬起雙眼,可頭髮幾乎遮擋了她的全臉,以至於男人根本無法看清她的面貌。但他聽到了她幽幽淺淺地說道——

“我要去銀帝會堂,可我沒有錢……”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40

Chapter.13(六)

銀帝會堂。

正在舉行訂婚儀式的會堂可謂是燈光璀璨,處處繁華耀眼。當巨大豪華的水晶宮燈自樓頂垂墜下來,迷人的燈光傾灑在橢圓的舞池中那一對對隨音樂起舞的男女,幽雅而華麗。

舞池周圍是擺放著各種糕點酒餚的歐式長桌。而圍在桌子屹立而站的是應邀而來的賓客,這之中除了社會各類高層的人物不乏國際商業大腕。這時金碧輝煌的會堂裡,每個角落都瀰漫著歡聲笑語,而優雅的古典樂更是起到曖昧朦朧的氣氛。

這時,音樂忽然緩緩止住,而燈光也倏然暗下。

一束追光燈打下,人們紛紛停止舞蹈與歡談,循著燈光望去——

只見華麗精緻的旋轉樓梯上,走下了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黑色燕尾服,襯得英俊挺拔,眉目凜然,猶如中世紀王子;女子,一身雪白華綢抹胸禮裙,秀髮輕挽,水晶皇冠佩於發上,她嘴角含笑,襯得溫婉美好。

兩人相挽而下,亮白的追光燈將他們襯得猶如夜空中最閃亮的明星般,耀眼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音樂悠悠奏響。

站在樓梯下的賓客們下意識地微微讓開一條道,讓今晚真正的主角走過。

他們走到舞池中。兩人將各自準備給對方的訂婚戒指拿出,在所有人祝福的目光下,互爲對方戴進指間。

掌聲夾雜著衆人的祝福語響徹會堂。

一切都在美好的進行著。

兩名侍者已將精緻唯美的蛋糕用小推車推至,當兩人一起握住繫著蕾絲的切刀準備將象徵著美好的蛋糕切下時……

最靠近會堂大門的那個角落處,驟然響起一陣**。

那**越來越強,越來越吵。

最終,影響了那即將切下蛋糕的兩人,以及在場的所有人。

燈光在衆人的驚乍聲中亮起。而在燈亮起的那一瞬間,人們看到了門口處站著的那名少女。

那少女一身白色的睡裙,長髮及腰卻凌亂無比,隱約可見在髮絲遮蓋下的那張臉孔蒼白得可怖,兩眼極大卻空洞。不論怎麼看,這都像是從荒野山中誤入繁華之中的一縷骯髒的幽魂。

她赤腳走來,跌跌撞撞,每到之地都留下兩道鮮紅的血跡。原本擋著她的人們不約而同地紛紛驚奇詫異地退開一條道,而他們的眼神裡也盡是疑惑與厭惡。

她腳步不穩地朝舞池中央那抹黑影走去。亮白的追光燈已然退去,所以此時那個黑影,全臉都掩藏在陰影中,她無法看清他的樣貌,但憑著感覺,她能知道他是誰。

那是她的楓不是嗎?

瞧啊,此刻她的楓身邊應該是她才對。可是,那心碎的聲音是不是清晰得連天國的母親都聽見了呢……

白凌強忍著雙腳被玻璃碎片深扎的刺骨之痛,朝那黑影走去。近了……近了……

忽然,那黑影主動走了出來。

而她的步伐也應時止住。

她仿若呆了一般,定定地望著那擺脫陰影的男子,瞳孔在眼中放大、放大、無限放大……

“威、威臣兮……”

彷彿一記驚雷平地炸開,白凌目瞪口呆地望著那男子——也就是這今晚這訂婚典禮的男主角:威臣兮。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41

Chapter.13(七)

威臣兮雙眼微眯,再次確定了前面的這個人兒是真真切切的白凌,而不是浮沉幻影。

上下打量著這個幾日來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小女人,他忍不住因她彷彿又瘦了一大圈的身子皺眉,可當目光往下移,看到她那沾滿了血與泥的雙足後,心口更是微微抽痛著。

這該死的小女人……

“你怎麼來了?”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盯住她失措的臉,俊眉微挑,神情冷鷙。

“我……”

望著威臣兮那張猶如冰一般的臉,白凌霎時腦袋一片空白,手腳無措得幾乎是在顫抖。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明明是風簡與卡辛的訂婚,卻變成了威臣兮?她在來的路上想了無數個阻止訂婚的辦法,卻萬萬沒想到這會是一場誤會!

彷彿感覺到了周圍衆人的異樣眼光,白凌就彷如誤闖仙境的小丑,難堪而又心慌的瑟縮著雙肩。怎麼辦……怎麼辦……爲什麼她這身子平時動不動就昏過去,而到了這關鍵時刻卻是如此清醒呢?!

“我、我是來祝福你的。”吞吐了半天,她猛然想到了這句說辭。可這種話由現在的她說來卻是顯得如此假情假意,畢竟她的表情因爲雙足的傷已變得痛苦扭曲,再加上她的這副打扮,明眼人自然瞧得出裡頭的端倪。

“祝福?哼,說得好聽,我看你分明就是要來鬧事的!”尖細的嗓音蓋過一切,赫然襲進衆人耳中。

風藍月腳底如生了火般,全身上下好似有一團團白煙倏然升起!她瞪著那對畫著精緻妝容的鳳眼,怒不可遏地來到白凌跟前,並趁機將威臣兮擋在了身後。

“你這個狐狸精,別以爲你以前和威哥哥有過一腿就真的忘了本!我告訴你,上回你打我的那一巴掌,我可是一直銘記在心!要是你還那麼不要臉的話,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不近人情了!”

白凌看著這個今晚的女主角,自然不會忘了曾在銀帝與她結下的樑子,只是沒想到再次會面,居然會是在這樣的場合,並且還是以這樣天差地別的樣貌……可是有一點令人感到不解的是,爲何她要如此肯定自己與威臣兮有一腿呢?

呵,狐狸精?她居然被冠上了“狐狸精”這種不堪的罪名了……

“……打擾了你們,真是對不起。我現在就出去。”白凌苦笑了一下,鞠躬道歉後只想趕快退出這個不屬於她的地方。

然而,她的眼卻不由自主地環繞,欲在這些珠光寶氣的賓客裡尋得那個人。可她的視線還未將這些人一一看清,就聽風藍月再一次帶著足以令人感到詫異的刻薄聲音響了起來——

“等等。”她大步跨上前,一把扯住白凌那件不知何時被人換上的睡裙,“這件睡裙分明是我的,你是從哪兒偷來的?”

“藍月!”威臣兮聽著她那羞辱意味過重的用詞,忍不住自她身後冷冷叱道,一身黑色華服襯得他的臉色更加暗沉。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41

Chapter.13(八)

風藍月的話無疑是一顆炸彈,頃刻間在這些賓客之中炸開來,議論聲一時之間鋪天蓋地。他們像是詫異在全球富豪榜上赫赫有名的風、威兩家的訂婚儀式,竟有一個如此骯髒下流的女子闖入!

而白凌何嘗不是錯愕得不知所措呢?她原本蒼白的臉因周圍人們的譏諷而羞窘得紅了起來。再看看自己的身上,這才發現這件陌生的白色華綢睡衣正有些亂的穿在自己身上。這裙子看起來的確是價值不菲,想來一定是昏倒在那棟房子時,有人幫自己換上的。

但……爲什麼風藍月要那麼肯定這件睡裙是她的,而且是自己偷來的呢?

白凌迅速轉動著頭腦,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了起來——

如果自己是昏倒在風家的話,那麼身爲風家小姐的風藍月自然是住在那兒,而自己會穿到她的睡衣也理所當然。說不定,自己當時睡的那個房間還是她的也不一定……

“這件睡裙,是我哥哥在我十八歲生日時,特意從美國讓人設計出來送我的,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件!”只聽,風藍月如此說道。緊接著,她扯過白凌身上的那件睡裙,力道狠得似乎是想將睡裙從她身上扯下。此刻,她那雙不大的鳳眼裡迸射出的逼人氣勢,足以讓白凌膽寒。

“怎樣?說不出話來了吧!”她精心修過的細眉尖刻地高挑而起。

“我可以解釋。”白凌急得臉色又變成了像紙張一樣的慘白,“我剛剛的確是從風家出來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風藍月冷冷一笑,雙手一揚,大聲道:“哪!大家都聽到了吧!她說她剛剛的確是從我家出來的!她自知理虧全都招了!大家說說,我們該怎麼處理這個不知廉恥的女賊呢?”

“放肆!”風藍月的話音剛落,就聽一聲如同磐石般的喝斥從大堂的一角傳來。大家循聲望去,就見在那大理石鋪成的樓梯上,赫然走下一名氣宇不凡的男人。男人一身黑色西裝,冷峻的眉間一股凜氣不可忽視。

他正是出差在外,今日卻特意趕回來參加女兒訂婚典禮的風傖。原以爲自己這個跋扈成性的女兒過了今天至少能夠成熟起來,萬萬沒料到她反而會變本加厲!他不過是上樓接了個會議電話,沒想到接完電話下樓時,遠遠就聽見了女兒在她自己的訂婚現場竟如此出言不遜、不成體統!

風傖儘管怒火難耐,但他的步伐仍是不失名人的風範,不急不緩。他緊繃著剛毅的下頷,款步走來,凡是經過擋道的賓客,他也不忘與之點頭招呼。

“爸……”

風藍月一見風傖隱怒的神情,剛剛的氣焰早已退得所剩無幾,怯怯喊了他一聲,連忙退開一步,下意識地挽住威臣兮的手臂。

這時,從始至終都在角落處靜觀一切的老夫人在女侍者的攙扶下,也緩緩走了過來。她嘴角噙著仁慈的笑意,擋在前方的賓客紛紛作揖讓出一條道。她來到風傖身邊,在風傖還沒開口說話時,率先衝著眼前的賓客說道:“各位!感謝你們今日在百忙之中能抽出這寶貴的時間來參加我孫子的訂婚典禮!我這老人家看到你們都能來祝福我的孫子,我的開心之情自然是不言而喻!所以,我不希望大家的興致因這位不請自來的小姐而掃了興!”

說著,她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白凌,嘴角仍是含著溫和的笑,眼神卻變得極其犀利。

“這位小姐,可否現在請你出去?我相信這場訂婚典禮的邀請名單中,並沒有你,而你的到來也並沒有令我們感到驚喜。相反,你的不請自來已經給我們造成了麻煩。”她彬彬有禮,卻又盛氣凌人。

白凌如同被當頭棒喝,臉色霎時紅白相交。這老夫人的一番話雖不似風藍月的粗俗直接,但她一位老者,應當更通情達理才對,沒想到連誰是誰非都還沒弄清,就這樣當著如此多人的面毫不留情的趕人,這讓她的羞憤感更是甚於剛才被風藍月的辱罵。

她感到好委屈、好難受,偏偏此刻靜下來,才更清晰的感覺到那被玻璃渣刺破的雙足竟是那麼的痛!但她知道不能再多做逗留了,即使知道那個人一定也在這些人中,但事已至此,她怎麼可能還有臉多留一秒?她是誤闖仙境的小丑,當被人笑夠、罵夠後,就要識趣的撿起自己那不值一錢的尊嚴滾蛋……

白凌強忍著腳底的刺痛,也強忍著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咬緊嘴脣默默轉身。

然而——

“等一下。”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42

Chapter.13(九)

風傖剛毅的面孔在水晶燈的光芒下綻放出某種深沉的神采。他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下,邁著堅定的步伐來到白凌身前。

他看著眼前這少女逐漸發青的臉頰,如鷹般的雙眸微眯,精明卻不犀利。最後,他將視線往下移,定在她那沾滿血跡的雙足,劍眉不由得輕皺:“小姐今天晚上誤闖小女的訂婚典禮,我想一定是有什麼誤會。現在你的腳受傷了,不介意的話,先把傷口處理好了再走也不遲。”

聞言,白凌的身子漸漸從僵硬的狀態放鬆下來。被忽然叫住,她還以爲又是誰想再嘲笑她一番,沒想到……

這位氣宇軒昂的男人,她依稀記得自己曾與他有過一次短暫的會面——那是她在得知聖陽孤兒院要被拆遷一事莽然跑去銀帝集團後,與他在大堂的不期而遇。

現在,這個當初與自己交談不過三句話的銀帝董事長卻在她備受冷眼與嘲諷的境況下,竟站出來對她說了句關懷的話……

說不出是什麼心情,只是下一秒白凌已經衝風傖揚起一個充滿感激的笑容。這笑,雖說蒼白,但卻美麗得令他霎時晃了眼。

她朝他搖了搖頭,輕道了句“謝謝”後,轉過身就欲離去。可沒等她走出一步,她就被人自身後打橫抱了起來!

身子突然被懸空,白凌驚得大叫一聲,雙手下意識地抓住離自己最近的支撐物。下一秒,當她看清抱起自己的人時,不由得瞪大了眼,抓住他衣服的手猛然鬆開,開始拼命地掙扎。

“威臣兮!你幹什麼?瘋了嗎?還不快把我放下來!”

威臣兮繃著俊臉,不理會懷中人兒將自己的禮服扯亂,更不理會霎時沉下臉的老夫人,他只是看了眼表情仍是沒任何起伏的風傖,淡淡說道:“我帶她上去處理傷口。”

語畢,他徑自抱著白凌穿過風藍月,向樓梯大步流星地走去。回過神來的賓客們,望著威臣兮高大冷然的背影,霎時爆發出一聲聲難以置信的唏噓聲,彷彿是在驚愕在他與風藍月的訂婚現場,他居然還做出這種足以引人遐想的舉動!

而被無視到如此地步的風藍月早已怒得嘴脣不由自主地抖動了起來,一雙鳳眼瞪得猶如銅鈴般可怖!在她的訂婚典禮上,她的威哥哥居然當著如此衆多的賓客抱著別的女人離場!這、這叫她顏面何存?!

此刻,立於她身旁的老夫人何嘗不是因氣而險些就昏厥過去呢?所幸身邊的風傖及時將她扶住。可不似衆人的反應,風傖從始至終都是一臉的波瀾不驚。此時此刻,如雲煙縈繞在他腦中的,是少女那蒼白絕美的笑容,以及那頭如大海般幽藍的髮絲……

“呀咧呀咧,真是太不夠理智了吶!”

禮堂最角落的意式沙發上,雙腿交疊而不雅地擱放於桌面上的阿夜一看到不遠處那威臣兮的舉動時,不由得搖頭感嘆。

而他的身旁坐著的是一身銀灰西服的風簡以及身著簡單黑色吊帶小禮裙的卡辛。不似阿夜的一臉興味,他們兩人的表情始終淡然如水。只是,在看到威臣兮懷中那女孩兒被血染紅的雙足時,風簡不動聲色地動了動眼角。

“簡,剛剛你妹說她是小偷時,你幹嘛不站出來解釋一下?”阿夜挑著眉,衝風簡問道,“那件睡衣分明是你吩咐傭人幫她換上的,不是嗎?”

“清者自清。”輕輕淡淡的四個字自風簡的口中如風般吐出,就這樣解釋了他剛剛看她受窘卻置之不理的態度,“更何況,這是一出鬧劇,我何必硬要去參一腳呢?”

語畢,他輕輕放下手中的水晶高腳杯,緩緩站起身來,金黃的燈光頃刻將他的身軀籠罩。卡辛不明就裡地望著突然站起身的他,一雙猶如被霧氣遮掩的眸子似是在無聲地問他:要去哪兒?

“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他讀懂了她眼底的訊息,於是朝她微微一笑便徑自走開了。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42

Chapter.13(十)

二樓休息室內。

威臣兮難得舉止溫柔地將白凌輕放在沙發上。可抬眼,卻對上她那雙浴火的眼眸。

“威臣兮,我拜託你,不要總是這麼目中無人,做出一些讓人誤會的舉動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怕你怕得就好比撞了鬼!我求你了,不要再跟我有任何瓜葛了,好不?”白凌一臉哀求地看著威臣兮,卻見他恍若未聞,徑自蹲下身抬起自己的腳擱在他的大腿上,她見狀,大驚!有些慌亂失措地想將腳收回來。

不料,威臣兮卻又將她的腳扯過,冷利的視線帶著警告的意味掃過她:“不想雙腳被廢,就別亂動。”

話音剛落,就見他利落地將陷進她腳底的一枚玻璃碎片拔了出來!白凌猝不及防,吃痛地尖叫了一聲,手掌條件反射般地朝威臣兮的側臉摑去——

“你幹嘛!”

幾乎是在那巴掌離他的臉只剩下幾毫米的距離,眼疾手快的威臣兮及時將她的手截在半空中。

把從她腳底中取出的那片足足有指甲殼大小的玻璃碎片攤在她眼前,威臣兮的臉色因她的舉動更黑了一層:“死女人,你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這才瞭解他真正意圖的白凌,不由得尷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羞窘難堪地咬了咬發白的下嘴脣。

威臣兮冷哼了一聲,瞥了眼手裡的玻璃渣,冷冷道:“真了不起啊,這麼大的玻璃片扎進腳里居然還能走路,我真是佩服你。”

說著,他不容她的反抗又將她的另一隻腳抬起,同樣擱於大腿上。看著兩雙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的腳底,他不由得蹙額,緊接著垂下眼,細細檢視著還有無碎片扎進了腳裡。

白凌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服,每每因姿勢太過曖昧想要將腳收回,卻都被威臣兮那比冰還寒的冷眼阻攔住了。

終於,幾分鐘過後,威臣兮終於檢查完畢,所幸腳裡沒再發現有玻璃。但他卻不急著將她的腳放下,而是拉過一張椅子,把她的雙腳擱在那上面,他這才站起身來。

因爲擱腳的椅子高於白凌坐著的沙發,以至於她的腳一放上去,身上那原本就不算太長的睡裙也就“身不由已”的滑落至臀部,露出了那一雙白皙的大腿。

眼看著自己就要春光乍泄了,白凌心下一慌,不管不顧地踢開椅子,驀然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啊!痛!”

殊不知雙足被她這重重一跳,那些傷就仿若遭到尖銳的銀針狠擊了一般,頃刻間痛得白凌頭皮發麻,嘴脣煞紫,還沒站穩一秒鐘即跌坐在地!

“白癡!”

威臣兮幾乎是在她跌倒後的下一刻立馬將她抱起的,惱火的神情顯而易見,但那不自覺流露出的疼惜在燈光的照耀下,更是熠熠而閃。

他再次將她放在沙發上,爲了不再重蹈剛剛的覆轍,他沒再用椅子擱她的腳了,而是讓她平躺著,好讓她的雙腳與身平放於沙發上。

看著她因劇痛,而有淚花在眼中浮現,他那濃黑的俊眉不禁皺得更緊:“難道你就沒有那麼點自知之明嗎?憑你這種身材,就算脫光了,我也不可能有興趣的。”他自然看得出她剛才反應如此激烈的原因了。

“你!”白凌氣煞,抬眼瞪他,可礙於現在自己這個樣子實在是無精力跟他鬥下去,於是坐起身,忿忿道:“我不想跟你說話,我現在就要出去!再跟你這個人待在一起的話,我恐怕會瘋掉!”

威臣兮隱忍著火一把將欲起身的她按下去,雙眸危險地眯下:“你最好待在這裡別亂動。我現在去拿藥,如果回來後看不到你,後果你自行負責。”

說完,他轉過身,便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留下白凌一臉的憤懣和莫名其妙。

“什麼人嘛!你以爲這麼說,我就不敢走啊!”

瞪了眼威臣兮走出去的那扇門,白凌不甘於被他如此警告,於是強忍著腳底撕心裂肺的痛楚,小心翼翼地站起了身,有些艱難地朝門口挪去。

然而,她的手才放在門把上,還未將門打開時,門卻從外被推了進來。

白凌以爲是威臣兮,但映入眼簾的卻是畫著精緻妝容、身著華麗小禮服的風藍月。

“賤女人!”

風藍月瞪著一雙陰寒的鳳眼,劈頭就是一句不堪入耳的罵詞,緊接著竟還揚起手掌,趁白凌還未緩過神的間隙,狠狠的一耳光就這樣落在了她蒼白的臉頰上!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42

Chapter.13(十一)

時間彷彿凝滯了片刻。

隨即,左臉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猶如火灼一般,霎時令白凌愣了一下。

她一寸寸地將手抬起,覆上被打的臉上,雙眼瞪得極大,不敢置信地瞪向風藍月。此刻,風藍月那張秀麗精緻的臉蛋就仿若蛇蠍般陰狠。

“這算是在還我那天的那一巴掌嗎?”白凌直視著她,手緩緩放下,留下左臉上那鮮紅的掌印。

眼看著白凌明明被自己如此欺辱,卻仍是一副不驚不慌的模樣,風藍月的憤怒感更甚方才。她握緊了拳頭,抬腳往前一跨,一腳狠狠踩上白凌的腳背,當看到她吃痛地皺緊了眉頭時,她才大感痛快地挑眉,冷哼道:“很疼是不是?我告訴你,剛剛那巴掌不算什麼,好戲還在後頭呢!本小姐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兒,既然你得罪了我,就別想今後能安然無事!我要是不好好教訓教訓你的話,本小姐就不姓‘風’!”

聽了她的話,白凌莫名感到一陣心寒。她怎麼就忘了呢,這個人是姓‘風’,既是風傖的女兒,同時卻也是……風簡的妹妹。

“你爲什麼勾引威哥哥?狐狸精,我告訴你!威哥哥是我的!今天我們已經訂婚了!事實擺在眼前,你已經沒戲了!”耳邊再次響起風藍月獨有的尖細嗓音,可踩著白凌的腳並未鬆開,“現在,我再給你個機會,只要你從今往後不再出現在威哥哥的面前,那麼上次那件事咱們就一筆勾銷,我可以不計前嫌。怎樣?”

聞言,白凌輕蔑地扯了扯嘴角,冷冷道:“我勾引威臣兮?莫非我眼睛瞎了?請你在搞清楚事實前,不要血口噴人!現在,請你把腳移開,畢竟要是被人撞見了你堂堂風家大小姐竟這樣欺負人,實在是很難看。”

“我偏不!”這廝還真是蠻橫到底了!不僅不放,反而加重了力道,彷彿想借此將她的腳碾斷,“要不是你這個狐狸精闖進來,我也不會在這麼多人的面前顏面全失!如果你跟威哥哥沒關係的話,他又怎麼會自告奮勇地抱你上到這裡!”

“我不想跟你說那麼多。請你把腳拿開。”

“我就不!你知不知道,看著你現在痛得臉色發青的樣子,我心裡別提有多痛快了!”

雙睫如蝶翅般快速扇動著,白凌因腳上傳來的劇痛,使得額上已沁出點點細汗。她咬了咬牙關,欲將腳抽出,可沒等她付諸行動時,一個恍若出自天神的聲音如水般流進了耳裡——

“藍月,你在做什麼?”

她不由自主地定住了身子。呼吸,由重到輕。

這個聲音是……

“哥、哥哥!”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風藍月立即移開本是踩著白凌的那隻腳,慌忙斂起兇狠的面目,勉強揚起笑容轉過身去。

於是,當她錯開身的那瞬間,白凌看見了迎著燈光自對面信步走來的風簡。

他,一身簡約優雅的銀灰西裝,每走一步,都彷彿有無盡的光華自他體內散發出來。隨意敞開的外套裡,是一件淺灰的襯衣。微微打開的領口,隱約可見那精緻性感的鎖骨,正以銷魂的姿態,若隱若現。

散發著典雅氣息的廊道中,他笑容輕淺,纖長挺拔的身軀恍若自古羅馬童話中走出的天神,此刻,正以無與倫比的華貴光芒征服著世間萬物。

白凌望著愈來愈接近的風簡,神色恍惚,有如丟了魂。

“在這裡做什麼呢?老夫人正到處找你。”彷彿沒有注意到有道目光欲將自己穿透般,風簡只是看著風藍月,語氣是寵愛的溫柔。

“可是……”風藍月在他如此柔和的注視下,不禁垂下了頭。

“沒什麼事就快點下去,別讓她老人家不耐煩了。”

彷彿猶豫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風藍月才“哦”了一聲,竟真的乖乖下了樓。可在走之前,她也不忘暗自瞪了眼白凌,那絕狠的眼神彷彿在警告著什麼。
作者: 江楓    時間: 6 天前 14:43

Chapter.13(十二)

白凌看著他丟下這句話就徑自走開的背影,急急說道:“我的腳受傷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閃現著某種不可言喻的渴求。

但隨著風簡頭也不回地繼續遠離,她那眼中的那絲期許的光芒就如被傾盆大雨熄滅的火把,就連一縷餘煙都無法蒸騰。

她失望、心酸、難過,但那不能阻止她想要抓住他的決心!她的腳心腳背都很痛,痛得像是就此廢掉了般。可下一秒她還是衝到他的面前,猶如展開翅膀的小鳥張開雙臂攔住了他——

“我說我的腳受傷了!很痛、很痛、很痛……痛得都走不動了!”

以前,別說她受了那麼重的傷了,就算她的腳只是擦傷,只要她說痛、說走不動,她的楓都會先“呼呼”她的傷,然後揹著她回家,那副心疼的模樣,彷彿希望她所受的傷痛都能轉移到他身上一般。那時她覺得她的楓對她多好都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因爲,那是“她的”楓。

她的楓啊,會冷漠的看著別人的喜怒哀樂而無動於衷,唯獨對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神經。早已習慣了他的溫柔,早已習慣了他的寵溺,早已習慣了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然而——

“不介意的話,你在這裡等會兒,我讓人來接你去醫院檢查。”

不冷不熱的話猶如暴雨中的一記悶雷,將她狼狽的心推向更黑暗的地帶。他甚至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爲什麼不看她?爲什麼這麼冷漠?

百合的花香帶著酸苦的味道襲進鼻腔,那是擺放在走廊上做爲裝飾用的百合花散發出的氣味。那花啊,開得妖豔極了,花瓣長而卷,像是大張的嘴脣,正在以輕蔑的弧度嘲笑著她。

白凌顫了下身子,定定地看著風簡許久,像是要將他看穿一個洞般。這是她的楓沒錯啊,不管是眼睛、鼻子,抑或是嘴巴,這都是她的楓啊!爲什麼他看她的眼神、說出來的話會這麼陌生呢?

手,從攥緊衣角的兩側緩緩伸出。

她輕微顫抖著捧住他的臉,眼淚就在那一瞬迷濛了瞳——

“難道你不是我的楓嗎?”

風簡怔怔地看著她的眼,他本該制止她如此親暱的舉動,但他卻莫名的揚起了嘴角,伸出了一隻手反覆摩挲著她的頰。

指尖冰冷,亦如她的肌膚。

白凌凝望著他嘴角的笑,一顆揪緊的心終於慢慢柔化開來。是他的楓!這是他的楓!那一刻她真的已經極其肯定了,但當她望進他的眼睛時,她再次怔住了,可她還來不及解讀他眼中的寒是從何而來時,風簡撫著她臉頰的手猛然扣住她的後腦勺,他的氣息隨即撲壓下來。

他俯身吻住了她。

白凌瞪著眼,呼吸不由得停止了,甚至連大腦都停止了運作。只是抓住他肩膀的雙手在微微抖動著,是激動或是憤怒,無從得知。只是,她沒有推開他。

過了不知多久,或許很久,有一個世紀;或許很短,只有幾秒。他放開了她。

雙脣分離之時,脣與脣間拉開了一條長長的銀絲。

“抱歉,我不是。”風簡在她耳邊說道,語氣如同吐氣般輕盈。接著他用手背擦拭了下嘴,直起身子就徑直穿過她,彷彿剛剛他所吻的只是空氣。

白凌再次傻了,但很快她回過了神,難以置信地轉身快速拉住他的手腕:“你說你不是?那剛剛……”

“迄今爲止,你一直這樣做的目的,不就是爲了這個麼。”他譏諷地斜睨著她錯愕的表情,肯定的口吻就如一把尖刀殘忍地刺著她的心。

他的意思是,她從頭到尾所說的話,都是爲了引起他的注意嗎?

呵,神啊……

她是不是做錯什麼了呢?爲什麼要這樣對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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