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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清晨一早,徐萬年就派人來問候,說是要邀他們兩人吃早飯。
  
  程芷嵐暗自冷笑,「盯得這麼緊,還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呢。」
  
  顧芳華擔心的說:「我陪你去見他!見招拆招,難不成他還敢在太守府裏動手殺人嗎?」
  
  「不必,你在這裏特著,我自己去見他就好。」見她滿臉的不情願,他又彎下身拍拍她的臉頰哄道:「乖!我若是和他翻臉了,還可以全身而退,若是身邊帶著你,想退也退不了。」
  
  她不滿的冷哼一聲,「全身而退?打算把我丟下就跑了嗎?」
  
  「怎麼會?」他微笑著遞給她一枚哨子,「若是有急難就吹這哨子,我帶來的那幾個都是高手,同時陛下也允諾會派十幾名武功絕頂的隨雇在我左右,此時他們應該也在這太守府裏,以此哨爲號令。若是徐萬年真的不要命敢動我,陛下的那些隨息就能要了他的狗命。」
  
  「原來你才是老奸巨猾的那一個。」顧芳華指著他笑,但心中大石總算是放下了。「但你畢竟受了傷,萬一那老家夥突然……」
  
  「哪來那麼多羅唆的話,乖乖在這裏待著。」
  
  程芷嵐丟下她便去見了徐萬年,徐萬年獨自在會客大堂中坐著,桌上簡單擺了幾碟小菜,還有兩個丫鬢在旁邊伺候。
  
  見程芷嵐來了,徐萬年起身笑道:「怎麼就程老弟一個?顧姑娘難道還沒起身?」
  
  「男人談重要的事,她一個婦道人家還是別跟來。」程芷嵐微笑回應。
  
  徐萬年似明白他的意思,沉聲對丫鬢吩咐,「你們先下去,沒我的命令不得入堂內。」
  
  程芷嵐坐在徐萬年對面,笑道:「徐大人一早叫我來吃早飯,結果卻把丫鬢都趕跑了,怎麼,我連口熱粥都喝不上了?」
  
  徐萬年慢條斯理地說:「熱粥豈能不給程老弟,隻是你都說有重要的事要說了,我豈能不善解人意呢?」
  
  「昨日有那丫頭在身邊,的確有些話不便透露,既然現下隻有我跟大人,我就不妨實言相告。」他直視著徐萬年,「實不相瞞,我是陛下派來宿城的秘密監軍,聽聞我們華嵐和長泰、詔河這幾日會有一戰,陛下因聽到不少關於太守大人的流言,所以特意派我來探查一下。」
  
  徐萬年的手在桌下慢慢握成拳頭,他早己從特殊管道知道了程芷嵐的來意,否則也不會大張旗鼓地把人強行接入府中,但他對程芷嵐的了解不多,隻聽聞他是陛下的寵臣,並不知道其爲人如何。猜想他不過一介書生,未必能有多大能耐,扣押府中之後,自己軟硬兼施,不怕不能將他操縱於股掌之中,但是程芷嵐這麼早就和他攤牌,卻是他未曾料到的,反教他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徐萬年冷冷問道:「哦?不知道陛下聽到什麼中傷我的不實流言了?」
  
  程芷嵐沉默片刻,手指輕敲桌面,小聲說:「關於令夫人的身世……」
  
  似被人用針刺了一下,徐萬年猛地瞪大雙眼,「我夫人怎麼了?」
  
  「令夫人不是長泰金刀馮家的人嗎?」
  
  這一問讓徐萬年更加陰沉下臉,「是又如何?她不過是馮家的遠親,多少年不與家裏人來往了。咱們七國之中互有通婚的事情多了,難道就因爲這點關系,陛下便要疑心我嗎?」
  
  程芷嵐連忙安撫,「徐大人不要動怒,隻是這點小事當然不值陛下過問,隻是您應該知道宮中最得寵的馮貴妃吧?她其實也是長泰人,當年是長泰送與陛下的三位美人之一,因她最得寵,所以留在陛下身邊。我猜這馮貴妃說不定還與太守夫人是親戚呢。」
  
  徐萬年模然道:「馮家家大業大,親戚衆多,未曾聽內子提起過,興許都是遠親。」
  
  不介意他的冷淡,程芷嵐再笑,「這也無妨,偏偏近日馮貴妃做了幾件事惹惱了陛下,所以當別人在陛下耳邊吹風說起徐大人的家眷也是長泰馮家人時,您想想陛下會怎麼想的?」
  
  「馮貴妃?她安居深宮能做什麼?」
  
  「軍機她自然碰不得,但是後宮之中女人們的內鬥,她可就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了。前些日子,她先是吵著說肚子疼,哄得我家丫頭去給她看病,結果得知是吃了有毒的蘑菇,逐了禦膳房幾個廚子,可仔細一想,禦膳房何等重地,哪裏會有連毒菇都不認得的人?
  
  「不過是她爲了安排心腹入禦膳房而故意設的局罷了。而後她密告劉妃與他人有染、懷有身孕,並刻意交由皇後處理,使得皇後逼死了劉妃,令陛下一方面對劉妃探惡痛絕,另一方面又對皇後手段之狠頗有芥蒂。而馮貴妃在暗中操持,爲的也無非是將皇後取而代之。」
  
  他娓娓道來這些宮中秘聞,似說平常家事。徐萬年聽時故作平靜,但是身子一直緊繃僵硬。
  
  程芷嵐繼續說道:「可馮貴妃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陛下雖然寵她,就一定會答應嗎?別忘了她可是外族外姓。華嵐和長泰前幾年還算交好,這幾年被詔河挑唆,教長泰也不安分,陛下對長泰早有戒心,又焉能不留意馮貴妃的異動?也就難免會把徐夫人跟馮貴妃朕想上,猜測太守大人是否也有牽涉其中,而且……關於太守大人前一陣和詔河之戰的不實傳聞,不知道大人是否曾經聽過?」
  
  徐萬年皺緊眉頭,「本官身邊沒有喜歡嚼舌根的人。」
  
  程芷嵐笑道:「是,大人的家風甚嚴,我這一日一夜也算是有體會,但這些謠言您就算是不理會,傳到了陛下耳朵裏,您可知陛下有多震怒?」
  
  「到底是什麼謠言?」
  
  「有人說徐大人爲了向陛下多領賞銀,和詔河一戰有謊報軍情、誇大戰果之嫌,說實情爲您殲敵三千,自損七千……」
  
  「真是無稽之談!荒謬至極!」徐萬年氣得一拍桌面,挺身而起,氣得臉都漲得通紅,「是什麼樣的奸佞小人竟然這樣譭謗我的清譽?我徐萬年爲國盡忠,不求功名,但也絕容不得人這樣任意糟蹋我的名聲!」
  
  程芷嵐起身安撫性的拍拍他的肩膀,「徐大人不必動怒。陛下對於這樣的流言本不相信,徐大人的爲人陛下還不了解嗎?但所謂三人成虎、衆口礫金,謠言說多了,也就漸漸會讓人生疑,再加上馮貴妃的事情,以及馮貴妃和您夫人出自同宗同族事,不得不讓陛下兩相朕想,有所懷疑。此次又逢三國混戰,所以陛下特派我來看看,是想知道之前的傳聞是否屬實?」
  
  徐萬年冷眼看他,「那程大人的調查結果呢?」
  
  程芷嵐苦笑道:「在京城做官做久了的人,說實話,還真怕見血腥場面,陛下給我的是個苦差事,若不是我之前觸怒了陛下,被撤了太傅頭銜,現在急於立功贖罪,何至於攬下這苦差事?我本想到這裏轉上一圈就走的,但是既然被太守大人請入府裏,也不得不向你全盤托出。我此次來,的確是背上這麼一個不能說的任務,但我本心可無意和太守大人爲難,還請您見諒。」
  
  徐萬年淡淡道:「好說,程大人這樣和我推心置腹,我又豈能不善解人意?隻是陛下對我誤會己經如此之深,該怎樣化解?還請程大人指教。」
  
  「指教不敢當,我年輕得很,入朝資曆淺,滿朝中能把我的話放在耳邊聽上一聽的,太守大人是第一位,所以……我就隻好再跟您說句實話,我是奉旨出京到宿城的,但實際上奉旨出京的卻不隻我一個。」
  
  徐萬年的眼底精光乍現,「什麼意思?」
  
  「你以爲陛下就對我全盤信任嗎?京官出京之後和地方官員朕手勾結、棍淆視聽的事情多了,陛下生怕我到這邊來裝模作樣的調查一番,就回去編些說詞騙他,故而暗中派了密探跟在我左右。」
  
  徐萬年壓低聲音問道:「你從何處得知的?總不會是陛下告訴你的吧?」
  
  「我在朝中這些年多少也有幾個親信,陛下所派的人來自兵部,而我臨走前也和兵部的人打過招呼,是兵部一位老友告訴我的……這件事徐太守可千萬不要聲張了,我不想讓那位老友爲此丟了官職,甚至丟了性命。」
  
  沉默思忖良久,徐萬年說道:「既然如此,程大人準備如何回報陛下呢?」
  
  程芷嵐再歎道:「原本我是想在這附近假意調查,兜上一圈,再回去和陛下說點無關痛癢的,並不想打擾徐大人,以免陛下以爲你我勾結。但是徐大人如此熱情,將我拉到府中住,隻怕那些暗中監視我的人早己看到我入府了,所以還請徐大人要和我編好一套完整的說詞才好。當然,徐大人和我心思情明,身正不怕影子斜,本也沒什麼可要編造的謊話去蒙蔽聖上,對吧?」
  
  見徐萬年又是默然良久不語,他笑道:「再過幾日,若是真的開戰了,還請徐大人萬萬護我周全,保我這條小命,我還年輕,尚未娶妻生子,可不想我程家斷根絕後啊。」說完,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卷銀稟放到桌上,「我知道徐大人是情正廉潔之人,這些錢不是給太守的,而是給在前方裕血奮戰的將士們。」
  
  徐萬年看著這一疊銀稟,嘴角挑了一下,「程大人熱心報國,不惜捐家産勞軍,實在是令人感佩,在下就代全軍將士謝過了。既然陛下如此疑心你我,我也不好強留程大人在這了,你身爲監軍之名,總要公開去軍營看看,回頭就說是暫時住在我這裏一晚,今日要去視察軍資吧。」
  
  「好,就以此爲說詞!」程芷嵐笑著拍拍桌面,「說了這麼半天,我都餓了,不知道我那碗熱粥幾時能端上來啊?」
  
  顧芳華忐忑不安地等了程芷嵐半天,丫鬟送來的早點她也無心吃,直到看到他面帶笑容、優哉遊哉地回來,她才長籲一口氣,撲過去問:「怎麼樣?那老狐狸沒有爲難你吧?」
  
  「當然沒有。」他捏捏她的瞼,「我們收拾收拾,今天就可以出府了。」
  
  「你編了什麼鬼話讓他信你了?」她又是狐疑又是佩服。
  
  程芷嵐神秘地笑了,「還在人家地盤上呢,你說話注意點,別讓人聽見了,進了府我再告訴你。」
  
  果然,午時,徐萬年便派人送他們出府,直到離開徐府,確認沒有被一路跟蹤,顧芳華才真的算是放下心來,並高興地拍著程芷嵐的肩膀,「不錯不錯!你這個人真的比我想的要聰明得多。」
  
  「夠資格做你男人嗎?」瞥她一眼,他笑容壞壞的問。
  
  顧芳華故意翻了個白眼往天上看,「這個嘛,要等回去問過我爹……」
  
  「那若是在半路上生米煮成熟飯,你爹還能怎麼辦?」程芷嵐假意要扯開她的衣襟,嚇得她花容變色,結果兩人在馬車裏又鬧成一團。
  
  「現在去哪兒?」
  
  「去視察軍營軍資。也隻是走走形式,轉上一圈。」
  
  「那你身上這傷……」
  
  「我告訴他除了我之外還有陛下的密探在監視我、監視他,所以他隻會懷疑是那些密探所爲。」
  
  「你說有密探他就相信?」
  
  「他必須信,因爲昨晚我還安排了人手留下蛛絲馬跡,而且今天我們走後,他府裏依舊不會太平。」
  
  看了他半晌,顧芳華不禁歎口氣,「說你聰明吧,其實也可以說是你鬼主意多,你這個人能把徐萬年那種老狐狸都騙得團團轉,是不是說明你這個人其實也不可靠呢?」
  
  「兩邊的話你都說了,讓我說什麼?」程芷嵐笑道:「但你就是再胡思亂想,和我同車坐過、同床睡過,再說你清白也沒人信了,乖乖做我老婆就是了。」
  
  兩人正說笑問,忽然馬車猛地一震,車子停住了,車外傳出奇怪的異響。
  
  顧芳華還沒反應過來出了什麼事,程芷嵐己經收斂了所有笑容,神情冷梭的一手按住顧芳華似要囑咐什麼,不料,車身一顫,外面馬嘶長鳴,緊接著車身向前撲倒,幾乎就要翻車。
  
  顧芳華大叫一聲,嚇得用手緊抓著車廂壁上的扶手,程芷嵐則自胺間抽出一柄細如銀魚的長劍,一劍刺穿車廂頂部,挑開一個大洞,然後攬住她的腰,從車廂頂部縱身躍出。
  
  她眼前一花,隻覺得身子騰空猶如飛烏一般:心髒仿佛要跳出喉嚨似的,然後雙腳落地時,這才看情眼前站了七、八名黑衣蒙面人,一個個手持彎刀,寒光閃爍,顯然來者不善。
  
  「你們……」顧芳華怒而張口想質問對方來曆,話沒說完,卻讓程芷嵐說的話嚇到。
  
  他模然說道:「你們主子等不及要我的命了嗎?」
  
  她一震,怎麼?他知道對方來曆?
  
  對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一開口就像是猜出他們主子的身分。黑衣人互看彼此一眼,忽而齊刷刷地抽刀出鞘,從四面八方砍向程芷嵐。
  
  程芷嵐獨自一人持劍在手,但仍氣定神閑,並不慌張。他用左手護住了顧芳華,右手持劍橫在胸前,眼角餘光瞥到距離自己最近的左側殺手己經逼近,手腕一震,用肘部擊開那人,同時劍光如虹,銳氣逼人地刺破前面那位殺手胸前的衣襟,鮮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顧芳華看得驚心動魄,深恨自己不會武功不能幫忙,她左右環顧,這才發現他們的馬車其實是駛進了一個死胡同,四面中隻有一面通向外面,而這唯——面還被這些殺手擋住了,根本沒有退路。
  
  她正想著是不是該大聲呼救?忽然想起他交給她的那枚哨子,立刻手忙腳亂地從身上摸出來,放在口中用力吹響。
  
  那尖銳的哨音比她想的更加高亢,破空響起的哨音仿佛能綿延數裏之外。就在此時,從她頭上的屋檐,以及那些黑衣人的身後,忽然閃身出現十餘道人影,這些人的穿著看似平常,但是行動敏捷,動如狡兔。
  
  程芷嵐揚聲喝道:「毋須留下活口!」
  
  隻見這十幾道人影立刻與這群黑衣殺手纏鬥在一起,兩相較量,高下立分!黑衣人這邊雖然招數兇殘,卻不及這十餘人的訓練有素,配合有默契,同進同退。轉眼之問,己有三、五名黑衣人倒在血泊之中。
  
  顧芳華凝眉喊道:「不要再傷人性命了!留下活口又如何?」
  
  程芷嵐因爲己方已經占了上風,故收了劍勢站在她身前,隻護住她。聽她這樣說,便淡淡說道:「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更有用。」
  
  「但是多個死人也換不來一條鮮活的命!」她怒喝道。
  
  程芷嵐回頭看她一眼,見她怒氣沖沖、小臉通紅,忽然想到她的身分是大夫,於是便明白她在憤怒什麼。他揚手一擺,吐出兩字,「活捉!」
  
  刀光劍影之中,幾聲悶哼響起,還活著的三名黑衣殺手全被踢翻在地,很快一個個就被捆成棕子,扔在了程芷嵐面前。
  
  程芷嵐微微一笑,「你們主子想試探我話裏的真假?你們就是被他拿來犧牲的棋子。我是個講仁義的人,隻要你們肯和我說出幕後主使的名字,我便放你們一馬。」
  
  那幾人面面相顱了片刻,其中一人咬牙說道:「你不是己經猜到我們主子是誰了嗎?何必這樣詐我?」
  
  程芷嵐笑道:「我是猜到了,但是光我知道‘他’是誰又有何用?我要陛下也知道他是誰。」
  
  「這……萬萬不能。」其中一人顫聲說道:「我們若說了,全家必死。」
  
  「你若不說,你以爲你們的家人就沒事了嗎?」程芷嵐冷笑道:「你們出來殺我,你們主子難道沒想到任務一旦失敗之後,你們幾個的下場?你們的家人若是在他的手裏,你們也無能爲力救他們了。」
  
  那三人低垂著頭,臉上青筋暴跳,似乎心中正激烈鬥爭著。
  
  其中一人擡頭說道:「不如這樣,你放他們兩人回去,等他們確認我們的家人都平安了,我自會跟你去見陛下。」
  
  程芷嵐抱臂胸前,「你以爲自己有資格和我談判嗎?你現在己經是我的人質,任我宰割,你家人平安與否跟我沒有半點關系。其實有你沒你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這麼多人可以做我的人證,證明我曾經被攻擊,至於是誰攻擊我的,還不是由我說了算?你們大概是不認得我吧?」
  
  那人皺起眉,怔怔看著他。
  
  他彎下腰,笑味味地看著那人,「你們真的知道我是誰嗎?」
  
  那人有些畏懼地看著他的笑臉,躲開了他的眼神,「你是……朝廷來的官。」
  
  「對。而且我不僅僅是普通的官,我是陛下派來的欽差,陛下特我向來很好,若是知道我被人這樣置於死地,必定震怒,別說你們救不了自己,就是你們主子怕不可能有命再活。」他說的每句話都面帶微笑,但是每一個字都像嗜著冰刀,讓人不寒而栗。
  
  此時顧芳華開口說道:「你們最好信他,也許你們在這宿城還不太清楚他的來曆,但是京城中聽到太傅程芷嵐這幾個字,人人還是要害怕的。」
  
  「太傅?」
  
  「程……程大人?」
  
  那三名黑衣人同時顫抖了一下,看著程芷嵐的眼神也變得驚懼起來,「您是……程太傅?」
  
  「怎麼?我這薄名連你們都知道嗎?」程芷嵐笑道:「知道了最好,倒省得我費口舌了。我沒有工夫在這裏等你們回覆,我數五下,五下數完,若你們不肯同意和我一起進京面君,我就把你們丟在這裏由你們主子處罰,也許,你們可以活下來呢,呵,誰知道。五——」
  
  程芷嵐每數一次,那三個黑衣人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四……三……二……」
  
  「一」字還未出口,就有一個人嘶啞著聲音喊道:「我!我跟你去京城!」說完,那人就像是洩了全身力氣一樣,癱軟在地。
  
  顧芳華默默走到那人身邊,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丸藥來塞進那人嘴裏,說道:「你失血過多,太傷元氣,先吃了這藥。你若是會點穴,自己點穴止血,若是不會,等會我們找個地方休息,我再幫你包紮傷口。」
  
  那人怔怔地看著她,剛剛還被他用刀追殺的小姑娘,轉眼卻這樣溫柔地幫自己擡傷,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程芷嵐在旁邊笑邊搖頭歎氣,「你這大夫的本性就是改不了,讓他們多流點血,也算是對他們的一點懲罰,難道舉刀殺人不該受罰嗎?」
  
  「處罰他們自然會有刑部的人裁決,我是個醫者,擡傷不問來曆,病人無分貴賤。」沉靜說完,她起身看向程芷嵐,「這也是帝王的擡國之道,虧你還是太子太傅呢,連這點仁善之心都沒有。」
  
  程芷嵐哈哈一笑,玩笑似的抱拳拱手道:「那在下日後便要多多請教顧姑娘了。」
  
  「現在……」
  
  「現在我們自然是要盡快撤離此地了。」話落,那些秘密潛伏在他們左右、負責保護程芷嵐的雇從不知道從哪裏牽來了幾匹馬,程芷嵐將她推上馬背,「馬車壞了,隻能先和我共乘一騎,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盡快返京!」
  
  錦華宮裏,皇後看著太子尚仁傑練字,在旁輕聲指點,「這一筆應該寫得再長一些,記得這個字的最後一筆是懸針,不是垂露。」
  
  尚仁傑放下筆,甩了甩手,咳聲歎道:「練字真的太累了,以前兒臣每寫完一百個字,太傅就會帶兒臣出門玩一會兒。母後,兒臣今天都寫了兩百個字了,能出去玩一會兒嗎?」
  
  「不行。」皇後闆著臉說:「太傳教你的方式是不對的,那是想讓你玩物喪志,所以你父皇才罷免了他太傅之職,日後自然會有更好的老師教你……」
  
  「不!我就要程太傅!」尚仁傑不高興地喊著,「程太傅對兒臣最好!最懂兒臣的心思,從不強迫兒臣學這個學那個,還說等兒臣再大一些,很多事情和道理自然就會明白的。」
  
  皇後咬著牙道:「程芷嵐根本是個壞人,你哪裏知道他的壞心?等你長大了……等你長大就晚了。」
  
  這時候有一名太監跑進殿內,跪下稟報,「程大人入宮面聖了。」
  
  「程芷嵐?他不是去了宿城?」皇後驚訝地問。
  
  「是,但剛剛入宮了,還帶著顧太醫和幾個不認識的人,說有要事要面稟陛下。」
  
  聞言,皇後挺身而起,嘴唇輕顫。「擺駕!本宮要去見陛下!」
  
  太子跟著高興地一躍而起,「太傅回來了!兒臣也要去見他!」
  
  皇後膛色陰沉地喝道:「你在這裏坐著,哪兒也不許去!」說罷,她大步走出錦華宮,身後一隊宮女太監緊跟其後。
  
  此時,在皇帝尚楚雄面前,程芷嵐正微笑呈上一封密函,而從宿城帶回未的三名黑衣殺手都跪在皇帝的腳下。
  
  尚楚雄沒有看那幾個人,隻皺眉盯著程芷嵐,「顧芳華說你受傷了?傷口給朕看看。」
  
  程芷嵐聳聳肩,還打趣道,「都這麼多天了,不過一點皮肉之傷,難道要臣在這裏寬衣解帶嗎?外面己經有流言說臣和陛下有暖昧關系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呢!」尚楚雄瞪他一眼,忽見一旁的顧芳華似使勁兒憋著笑,五官都扭曲變形了,更加生氣,說道:「顧芳華!你跟著他出京辦事,連他的身體都照顧不好,要你這個太醫何用?」
  
  顧芳華覺得委屈,剛要張口辯白,程芷嵐便一手拉過她來,張揚地笑道:「陛下不要委屈了她,臣的身子她‘照顧’得十分盡心,臣很滿意。」
  
  她斜眼瞪他一眼,還擡腳狠狠踩了他的腳一下。
  
  程芷嵐忍著疼,繼續說:「但臣受傷這事兒是她管不了的,她一不會武,二又無法限制臣的行動……不過日後讓她當家做主了,臣必會聽她的話,這身子……她會管得牢牢的。」
  
  尚楚雄漠然地看著他們兩人,「你們是不是想暗示朕什麼?」
  
  「沒有!」顧芳華大聲阻止,還用目光威脅程芷嵐,不許他胡說。
  
  程芷嵐笑道:「此事還未稟明她爹,臣實在不敢在陛下駕前信口開河。」
  
  「怎麼?朕還不如她爹嗎?顧彥材能大過朕?」尚楚雄不悅地看向顧芳華,「你大概不知道芷嵐和朕的關系……」
  
  「她知道了。」程芷嵐用眼神暗示尚楚雄,「陛下,還有外人在這裏,咱們是不是以公事爲先?這封信中,有微臣探聽的前線三軍部署情祝,可以確定,徐萬年的確是……」話未說完,皇帝卻擡起手阻止他繼續說,他不解的轉過身,才發現——「皇後娘娘怎麼來了?」
  
  皇後就站在大殿門外,神情有異地看著殿中或站或跪的一群人。「陛下,臣妾知道來的不是時候,但臣妾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您說。」
  
  尚楚雄模然道:「今日朕有要事要和程大人說,你的事,稍後再議。」
  
  「不,臣妾一定要現在說!」皇後無預警的跪倒在大殿門口,讓殿內一群人全傻了眼。
  
  顧芳華拽了拽程芷嵐的衣角,小聲問道:「皇後娘娘這是怎麼了?」
  
  程芷嵐別有深意的笑了,似知道了什麼,卻沒回答。
  
  尚楚雄皺起眉,「這麼多人看著,皇後要說什麼?難道是國家大事?」
  
  「後宮不得幹政,臣妾是明白,但這次的確是國家大事,而臣妾也不得不過問。請陛下給臣妾一句話,到底臣妾跟太子在陛下心中算什麼?」
  
  見尚楚雄的眉頭皺得更緊,程芷嵐忽然悠悠道:「娘娘既然一心要和陛下說正事,臣建議陛下還是先摒退了無關人等吧。」
  
  尚楚雄凝眉看著他,「你知道她要說什麼?」
  
  他微微一笑,「知道。」
  
  尚楚雄盯著他看了片刻,衣袖一揮,喝道:「都下去!」
  
  那三名殺手被帶下去了,宮女太監們也都——退下,顧芳華剛要往外走,便被程芷嵐一把抓回來,「你就不要走了,今日這事你遲早也會知道。」
  
  話聽到這,顧芳華似乎明白他們要說什麼了。
  
  尚楚雄沉聲說道:「人都散了,皇後要說什麼就說,但你可要想情楚,有些話若說出口了,可就收不回了。」
  
  皇後挺直背脊走入殿內,朗聲道:「臣妾知道,但縱然臣妾走出這道殿門就會被免去皇後頭銜,臣妾還是要直抒胸臆。今日臣妾非得問陛下一句,程芷嵐到底是陛下的什麼人?」
  
  望著她,尚楚雄不答反問:「皇後聽到了什麼,不妨直說,朕不喜歡人拐彎抹角的。」
  
  皇後咬緊下唇,一字一頓的說:「臣妾聽說,程芷嵐是當年離宮的商均公主——明妃的兒子。請陛下告訴臣妾,這則流言……是否隻是不實的流言?」
  
  「朕很好奇,這流言是誰和你說的?」尚楚雄眯起眼,「你身爲後宮之主,對一則流言這麼斤斤計較,己經失了胸懷氣度,又因此流言來到朕面前索問答案,不覺得更是失了規矩禮數嗎?」
  
  「是,臣妾是顧不得這些了,倘若流言是真,那臣妾跟太子要如何自處。臣妾一直以爲太子是陛下的長子,萬萬沒想到還有個‘大皇子’會在太子之前。
  
  「臣妾想問,陛下讓他做太子之師,存了什麼心思?臣妾也不敢想,若幹年後,太子能不能順利繼承皇位,臣妾老了能否有個依靠,都……不敢想了。」
  
  尚楚雄一拍桌面,喝道:「放肆!這些是你能過問的嗎?朕既然己經立了仁傑爲太子,這就是朕的決定,你還怕朕廢了太子另立他人嗎?」
  
  皇後的身姿僵硬,直視著皇帝,「臣妾入宮晚,服侍陛下不過十年,當年明妃如何得寵,臣妾也隻是聽他人提及。宮中傳言,一直說明妃是早亡,然而臣妾雖然不曾聽陛下提起過明妃的名字,卻曾在陛下的寢宮中見過明妃的畫像。
  
  「臣妾不敢和明妃那樣的絕色美人爭寵,隻是欽佩陛下的有情有義,深慰自己終身托付的是這樣一位奇男子,如今十年一夢,才知道明妃不過是出宮另住,而且陛下長子另爲他人,臣妾心底之寒涼……陛下可能想像?」
  
  程芷嵐忽然曼聲開口,「陛下不要和娘娘爭執什麼了,娘娘的擔心臣能理解。娘娘是怕陛下太寵信臣,更怕臣若真是陛下血脈,如今臣正當盛年,若陛下有個意外,太子年幼,朝中根基不穩,娘娘隻怕太子亦不是臣的對手,對不對?」
  
  他的話讓皇後的神情更加凝重,重重地一點頭,「不錯,本宮是這麼想的。你可敢在這裏指天立誓,說你今生無意爭奪皇權,絕不會和太子爭這個皇位!倘若你有此心,則……」
  
  「則什麼?」尚楚雄厲聲喝斷皇後的話,「你想讓他發多毒的誓才能放心?說他若有此心,則親族具亡、不得好死嗎?」
  
  皇後立刻跪倒,「臣妾怎敢如此詛咒陛下?」言下之意便也是她確定了皇帝跟程芷嵐的關系。
  
  「但你這一逼再逼的心,己經將芷嵐逼得就要說出這樣的重話了。」尚楚雄怒指著她道:「皇後!朕當年看你溫柔賢淑,不像那些後宮嬪妃心機深沉、勾心鬥角,才會力排衆議立你爲後,而今你怎麼和尋常婦道人家一樣?小肚雞腸、處處算計?」
  
  聞言,皇後的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陛下,臣妾當年孤身入宮,不敢妄想博得聖寵,隻願能夠苟活一生,便也不想與人爭寵,但如今臣妾身爲皇後,又有了太子,縱然不爲自己,也要爲兒子著想啊。」
  
  聽皇後說得這般教人動情,顧芳華不由得輕輕歎口氣。
  
  尚楚雄看她一眼,「你歎什麼氣?」
  
  顧芳華說道:「臣自幼親娘去世,不禁想若親娘在世,也一定會爲臣的未來擔憂。陛下,您不要計較娘娘是皇後,隻要想,她是您兒子的娘,就會明白她今日爲什麼這樣激動地和您理論。不說是在皇室,就是在普通人家,遇到這樣的處境,您想哪家夫人能不急?」
  
  尚楚雄哼道:「一介小女子,懂得什麼大戶人家的難處?」
  
  他雖這麼說,但他一雙炯炯有神的虎目轉而盯著皇後,「好,既然有人替你求情,那朕不問你的罪,朕隻問這些流言是怎麼傳進你耳裏的?說!傳這些謠言的人是誰?」
  
  「是……劉妃。」皇後嘴唇顫抖,說出這個己經死了的人名,令在場人都很是吃驚。
  
  尚楚雄不信,「劉妃?朕知道她和你素來不和,怎麼會說這樣的秘密給你聽?」
  
  「不是她說的,是她留下的一本手書,其中多寫了她在宮中所聽所想,內有一篇便寫到對程芷嵐的身世懷疑。在她去世後,這本手書被送到臣妾的手上……」
  
  「那劉妃又是從何處聽說的?」尚楚雄怒道:「該死,去查出來!」
  
  「不用查了,臣知道劉妃是從哪裏聽說的。」程芷嵐笑咪咪地說:「從馮貴妃那裏。」
  
  「馮貴妃?」尚楚雄盯著他,「有何證據?」
  
  「馮貴妃和劉妃交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其實馮貴妃早安了別的心思。她得知劉妃對陛下不忠的事情,便找人仿了劉妃的字跡,將做爲證據的藥方呈給皇後娘娘,還不忘買通劉妃宮裏的太監,令劉妃最終死在皇後手裏。
  
  「陛下對皇後爲此事有了芥蒂,此後才方便她將皇後娘娘取而代之。同時馮貴妃和宿城徐萬年的夫人乃是近親,臣此次去宿城,便在徐萬年的書房中找到馮貴妃給徐萬年的信函,上面說的恰是臣會出京到宿城監軍一事,要徐萬年務必想辦法攔住臣,讓臣不得回京。如此機密之事,宮中妃子竟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尚楚雄的膛色鐵青,咬牙吐字,「你繼續說!」
  
  「皇後娘娘所得的那份劉妃手書,其實也未必是劉妃親筆。關於我的身世,縱使馮貴妃識破,又豈會將此天大的秘密告訴劉妃那種無關緊要的人?她逼死劉妃,並故意僞造了一份手書讓皇後娘娘看到,以娘娘耿直的性格,必然會和陛下當面對質,再加上之前的劉妃之死,陛下一定會對皇後娘娘勃然大怒,那馮貴妃便有機會將皇後娘娘取而代之。」
  
  「而臣被困在宿城不得返,則無機會戳破她的陰謀詭計。陛下被她蒙蔽雙眼,皇後被她陷害,這華嵐的江山,便有她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機會。」
  
  尚楚雄用力捶著桌面,十分震怒,「證據!朕要的是證據!」
  
  程芷嵐笑道:「剛才臣帶進宮的那三名黑衣殺手便是證據,他們都是操著京城口音,絕不是徐萬年的手下。他們的主子是誰,陛下一問便知。」
  
  尚楚雄不特他話音落下,大聲喊道:「來人!把那幾名殺手帶進來!朕要親自審問!」話落,他探探地看向殿內其他三人,「不管是誰,如果觸犯了國法,敢在朕面前使陰謀詭計,朕都不會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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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三日後,宮中一條流言悄俏傳出——最得聖寵的馮貴妃因病而亡,但與一般病逝的貴妃不同,馮貴妃的喪事辦得十分簡單,甚至沒有被允許遷入華嵐的皇陵,所以關於她的死因,衆說紛紜,然而真正知道答案的人,少之又少。
  
  一個月後,華嵐和長泰、詔河的邊境戰事爆發,但是這次戰沒的規模並不大,大約兩個月後就結束了。此戰的華嵐主將——宿城太守徐萬年在奉旨入京之後,忽然被以通敵叛國的罪名逮捕,而原本被關入大牢的宿城知府杜松不但被釋放,還讓他官複原職,重新做了宿城的地方官。
  
  原先與徐萬年交好的一千朝臣,有起有落,朝堂上紛紛擾擾,爲此不安生了好一陣子。
  
  與衆多壞消息相反的是,皇帝親自下旨,指了太醫院首座顧彥材之女顧芳華嫁與程芷嵐,而程芷嵐不僅恢複了太傅之職,更被升遷爲吏部尚書。滿朝的文武百官都忙著去程府和顧家登門賀喜,各種禮物車載鬥量,一對新人喜事還沒辦,就被累得昏天黑地、頭暈眼花。
  
  顧芳華迫不得己,不得不閉門謝客,自己在太醫院的內院裏熬藥補身子。
  
  忽然間,從院牆上翻跳下一個人,吸了吸鼻子說:「真是無情無義,自己倒躲在這裏偷吃好吃的。」
  
  顧芳華瞥那人一眼,徽祥祥地說道:「什麼無情無義?若不是你害我,我能累到小命都少了半條嗎?再說我這是熬藥,哪有什麼美食?」
  
  那人笑道:「別以爲我沒聞出來,你這藥鍋裏是不是還偷偷放了一隻雞?以雞養藥,以藥喂雞,到時候熬出來的是一鍋藥湯還是雞湯還不知道呢,不管,我要先分一隻雞腿吃!」
  
  說罷,他一屁股坐到她對面,奪過她手裏的扇子,興高采烈地親自揚著藥鍋下的爐火。
  
  此人正是程芷嵐。
  
  顧芳華由著他去揚,身子向後一倒,躺在藤椅上,問道:「你從宮裏回來了?陛下那的事情都處置妥當了?皇後娘娘沒事吧?太子知道你和他是兄弟了嗎?」
  
  「問題真多。」程芷嵐笑道:「陛下雖然有些惱皇後,但你那天在皇後面前說了情,他總是要給你幾分面子的。」
  
  「什麼給我面子?我一個小小醫官有什麼面子?」顧芳華斜眼瞪他,「要說面子,還不是你這個親兒子的面子?竟然讓陛下下旨賜婚,嚇得我爹現在見到你都快把你供起來了,用不用這麼嚇唬你未來的老丈人的。」
  
  程芷嵐哈哈笑道:「我若不用點手段,你又瞻前顧後、磨磨蹭蹭的,還不知道要磨掉多少年,我可沒有那個耐心慢慢和你耗了。至於太子,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說破我的身世,或者,等他再大一些,明白人事了,會分是非了,自有人和他說。」
  
  她詭笑道:「你是怕他早知道你的真實身分,要是被人灌輸太多對你不利的話,導緻你們兄弟最終生分吧?」
  
  程芷嵐笑笑,沉默片刻才說道:「真正的手足之情是外人離問不了的,太子是個聰明的孩子,能分清善惡黑白,這一點我並不擔心。」
  
  「所以你就甘心當一個輔政大臣,而不和他搶江山了?」顧芳華伸了個徽腰,打了個哈欠,「其實你不做皇帝也挺好的,看著皇後和馮貴妃、劉妃的癡狂,我就覺得身爲女人,老老實實守著相公孩子過日子,踏踏實實過每一天才是最幸福的。」
  
  她昨晚被父親催著去繡大婚要用的被面,累死了,畢竟她自小醫書讀得多,女紅卻很差,結果一晚上隻能勉強畫出個圖樣。華嵐的規矩是女子要親手繡制出嫁的被面才算吉利,這可真是讓她傷透腦筋了。
  
  累了大半夜,今天正困,被藥爐熏烤著,更有些昏頭昏腦的,一股倦意上湧。她靠著椅背含糊地說:「我先睡一會兒,你看著藥鍋,記住……不許偷吃裏面的雞啊!」
  
  程芷嵐唇角上揚,起身走到她身邊,看她己經被周公勾走了魂兒,眼皮闔著,一隻手掛在藤椅外面,而紅豔的嘴唇就像是剛采擷下的櫻挑,令人不禁想品嘗。
  
  他蹲在她身邊,輕輕握住她那隻垂落的小手,將一隻晶瑩剔透的翡翠鐲子套在她的手腕上。
  
  這鐲子是他母親從商均帶過來的陪嫁,母親臨終前將此物交給他,說是留給日後的兒媳,如今,此物終於有了主人,娘在九泉之下可以爲他欣慰了吧?
  
  他忍不住捧起那隻手放在唇邊,輕輕咬了一口,沉浸在藥雞美夢的她在夢中不悅地咕哦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夢到自己反被藥雞啄了一口?
  
  緣分,好是奇妙,十年前,當她在黑暗中走進他的房間,大著膽子開口問出「有人嗎」的時候,月老就已經偷笑著把紅線系在他們的手指上了。
  
  如今,那個狡猾的月老是不是正偷偷躲在哪片雲彩的背後笑呢?
  
  他彎下身子,輕輕俯吻住她的紅唇,正欲悠意采擷,這丫頭卻從夢中驚醒——
  
  雙手用力推開他,她大聲說道:「程芷嵐!你是不是沒有看好藥鍋?我怎麼聞到雞肉糊了的味道?」
  
  揉著被打疼的胸口,程芷嵐暗中歎了口氣,這一生娶了她,大概要過上各種難以預料的狀況,不過……這何嘗不是樂趣所在呢?
  
  此生,就隻和她一人耗到白頭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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