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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烤肉晚宴出風頭

南希一向害怕熙熙攘攘的人群,擔心有人襲擊,自丈夫遇刺以後,就更為安全保衛擔憂。她做了一件防彈內衣,陪總統在公共場合露面就穿上它。她堅持要他出門也穿上鉛襯背心或裝甲雨衣。他們還接受了特工部門的建議,增加了身邊的特工人員,並且事先不再公佈日程安排。所以,大街上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總統進出的建築物門口都架起了很大的帶垂簾的帆布篷。

“這只是簡單的措施,可是一看到這塊帆布,我心裡就安穩多了。”夫人說。

里根夫婦同意封鎖從白宮到財政部之間東政府大街上的交通,並在辦公大樓周圍,設置了大量的水泥樁,以防有恐怖分子滿載炸彈的汽車衝過護欄進來。兩年以內,這些水泥柱子就會把賓夕法尼亞大街1600號的白宮圍得嚴嚴實實。這個曾經是景色宜人的地方,現在佈滿了用粗鐵鏈連在一起的矮墩子。

“空軍一號”飛抵堪薩斯州託皮卡市的福布斯機場的那一天,總統的保衛措施嚴格得過了頭。里根此行是要在阿爾夫·蘭登誕辰100週年的紀念會上講話。在地面上,機場負責人員正同保安部門佈置警戒工作,以保證為總統和第一夫人舉行的歡迎儀式萬無一失。

總統的飛機將在第三十一跑道著陸。在離這條跑道2000英尺遠的地方,兩隻狗正在交配。特工人員從飛機上發出命令,要求把這兩隻狗弄走。機場的兩個保衛官員戴著手套來到跑道邊上,想把兩隻狗拉開,折騰了五六次還是拉不開。保衛官員撤了回去,不一會兒,拿著一支步槍又來了。據一位在場的人說,他們把狗殺了,裝入塑料袋內,扔到平板卡車上,然後把車開到機場邊上,將車上的狗扔進了垃圾焚燒爐。

這兩隻交配的狗,對總統和第一夫人並未構成任何威脅,但是託皮卡市機場管理局的副主任為此辯解說,他當初是在執行特工人員的命令,在警戒圈以內“凍結”一切未經批准的活動。

“我們無法保證那兩隻狗不會掙脫開,跑上跑道,”他說,“現在事後說應該如何如何做,這些議論大都考慮的是狗的安全,而不是人的安全。我們當時沒有時間為此爭論不休。”

里根夫婦從來都說自己不常去做禮拜,他們以“總統安全”為由,逃避星期天去教堂。他們說特工條例非常繁複,不宜強加在做禮拜的一般人身上。

“如果事先通知我們要去,人人都要經過金屬探測器的檢查,這讓人覺得不大妥當,”南希·里根說,“可是如果我們不宣而至,教堂裡的人們都忙著來看我們,就沒有心思做禮拜了。那樣也不好。所以,在白宮的那些年裡,我們很少去教堂。”顯然,總統夫婦從未想到過可以像別的總統那樣,請牧師到白宮或戴維營來做禮拜。邁克·迪弗於1980年大選期間,曾陪里根夫婦到弗吉尼亞的聖公會教堂做禮拜,二人對禮拜儀式之陌生,讓邁克大為驚訝。

他們往祭台跟前走去領聖餐,這時南希就拽迪弗的衣袖。

“邁克,”她小聲說,“那些人都用同一只杯子嗎?”

“沒有關係。他們拿著薄講過來。之後,聖盃拿到你面前,你把餅放到懷裡蘸一蘸就可以了。嘴挨不著杯子。”

里根耳朵很聾,他也使勁去聽要怎麼做。

“什麼?什麼?”他說。

“羅尼,就照我的做。”夫人告訴他。

一盤薄餅傳過來,南希拿起一塊,在聖盃的紅酒中蘸了一下,不小心把餅掉進杯裡,她害怕地向迪弗望了望。

里根沒有明自是怎麼回事,照夫人方才的做法,拿起一塊薄餅,在聖盃中蘸一下,扔到酒裡。

“我看到牧師走向下一個人,一邊望著杯中漂起的餅渣一邊搖頭。”迪弗說。

總統和夫人讓特工人員按照佔星術上瓊。奎格利的決策安排活動。奎格利通過核校星相圖,規定他們何時離開白宮,何時登上“空軍一號”。她每隔三個月就用計算機打出全部資料,送給第一夫人,夫人把這些資料拿給邁克·迪弗,他據此來安排總統的行程。

里根夫婦除了用特工人員為自己提供安全保障之外,還利用跟隨在子女身邊的特工人員監視子女的活動。這樣,里根夫婦就可以隨時瞭解到他們的孩子在幹什麼,同什麼人在一起。第一夫人比總統更愛利用這種私人監視。她靠查看特工人員的日記和記錄來了解羅恩、帕蒂、莫林和邁克爾的行蹤。

羅恩第一個結束了這種家長的監視。1981年他不顧母親的竭力反對,取消了特工人員的保護。

“整天受人監視,背後跟著帶槍的傢伙,這滋味別人難以想象,”他說。“當你回到家裡時,發現有人來過你的屋裡,可根本就沒打算同你說一聲……我和妻子覺得就是死也比這麼活著強。”

下一個站起來反抗的是帕蒂。一天,她母親為她跟歌星兼演員克里斯·克里斯托弗森一起睡覺一事,怒氣衝衝地給她打來電話:

“你應該為你的行為感到羞愧,”南希對大為驚異的女兒說。“你同這麼一個眾目所視的大紅人過夜,這讓家裡多丟人。你真沒羞。”

帕蒂從小就知道她母親通過房間裡裝的內部通話設備,偷聽她和朋友們的談話,現在她立刻就明白是特工小組的人透露的消息。當天晚上,她就同這些人幹起來了。

“我認為我有憲法規定的隱私權,”她說,“這包括我同誰一起睡覺。我母親只有通過你們這幫傢伙才知道我和克里斯托弗森的事。我要你們停止這樣做。我不想讓你們再向她彙報,如果你們再這樣做,我就要採取措施了。”

特工人員非常緊張不安,耷拉著腦袋,不吭聲。幾個月之後,帕蒂取消了她的特工小組。

邁克爾·里根也成了他家裡的特工人員的受害者。特工人員向總統和第一夫人彙報,說看到邁克爾從一個航班服務員的手推車裡“偷”走了一包糖果、一件T恤衫、一瓶漱口液和一小瓶酒。里根夫婦對特工人員的彙報確信不疑,根本就不想去問一問邁克爾這是怎麼回事。實際上,特工人員沒有看到他為這些物品付款。里根夫婦聽了特工人員的彙報,三年沒有理睬邁克爾,不請他到白宮來,也不讓他參加家庭活動。

直到特工小組的頭兒指控他有偷竊狂時,邁克爾才瞭解到這一莫須有的罪狀。邁克爾對此否認,並要求見他的父親。他向洛杉磯貝萊爾長老會教堂的唐·穆莫牧師一一作了解釋。他請牧師陪他去見家人,會面時穆莫陳述了這樁事情的真相。里根夫婦聽了,沉默良久。總統說:“很抱歉,我想這是誤會。”

“可是為什麼需要牧師說我清白,你們才肯相信我,”兒子問道,“可我跟你們說,你們就是不接受?”

“因為特工人員救過我的性命。我信任他們勝過信任你,尤其你過去的表現甚欠妥當。”

邁克爾要求父親從特工人員那裡要一份書面的道歉,並證明這一莫須有的偷竊罪名純系虛構。總統同意了,六個月後,兒子拿到了這封致歉信,可是沒有趕上同總統和夫人首次在白宮舉行聖誕節聚會。那一年邁克爾和家人沒有被請去度假。莫林也未受到邀請,’她正在忙於加州參議員的競選,父親反對她這樣做。所以,1981年只有羅恩、多麗亞和帕蒂被邀請到白宮,而且只住了兩天。

里根夫婦計劃像在加州那樣過聖誕節。聖誕節前夜,他們要同好友查爾斯和瑪麗·簡·威克去赴晚宴。他們還要邀請威剋夫婦和他們的五個孩子及他們自己當時最受寵的子女來參加聖誕晚餐。但是今年的節日是在首都的一場小雪中,在惴惴不安的一大隊特工人員的嚴密保護下度過的,因為據悉有一利比亞的突襲小組正欲加害於總統。結果,第一夫人沒有上街購置聖誕節貨物,躲在白宮裡不出來。

“今年我就全都要按照商品目錄定貨了,”她對記者說。

南希送別人禮物,一向不是慷慨的,而是怪里怪氣、異乎尋常的。她的朋友,親戚和僱員便是這麼看的。他們都知道,他們收到的禮品通常都是里根夫婦看不上眼的、別人自給他們的樣品和陳年積累的他們不想用的二手禮品。

“她在白宮裡有這樣一個壁櫥,從來不讓人看。”莫林·里根說,“她把東西都收藏到這個壁櫥裡。之後,再從這裡往外撿。我丈夫搬家時……她問:‘他要咖啡壺嗎?’我說:‘啊,是的,我想得要一個。’我們就聽見她在裡面翻箱倒櫃,不一會兒,便找出一隻咖啡壺來。”

莫林的結婚禮物是一套36件的錫蠟攪酒棒。每個上面都有一隻小象。這件禮品也出自這個壁櫥。壁櫥裡填滿了多年來共和黨人士死乞白賴地送給里根的有象裝飾的禮品。

總統的一位助理說:“每年聖誕節送給我的領帶或套頭羊毛衫都有一股樟腦丸味,這說明禮物原是別人送給總統的,第一夫人看不上眼,放進她的‘回收公司’,留著在聖誕節恩賜給我這類人。頭一兩回我很難過,像是受到了侮辱,可是過了一陣子也就認可了。文·斯卡利是里根夫婦在加州老家的鄰居,他是一位加州棒球隊的解說員,每年他都要給里根送來一些運動禮品。里根夫人就自動把這些東西打發給丹尼斯·拉布蘭克。丹尼斯這位白宮的特別支援服務辦公室的副主任,是里根在加州太平洋斷崖山莊的老朋友。每年我們都拿丹尼斯開玩笑。”

“有一年聖誕節,”第一夫人的一位秘書這樣說,“巴巴拉·布什給在白宮的里根夫人送來一個白長春藤花環。她馬上就換上一個別人的名字,讓我用禮品包裝紙包好,寄送給她在加州的一位朋友。”

南希·里根的這種廢物利用人人有份,無論是她的子女還是親朋密友都跑不掉。她送給美髮師朱利葉斯一件800美元的上衣,那是貝弗利山的蓋伊先生送給里根的,她不喜歡,朱利葉斯也不喜歡。於是他拿到商店給退了,價款記在帳上,供下次購物用。為祝賀南希·雷諾茲喬遷之喜,她送了一條廉價晴綸化纖毛毯,這是里根競選時別人贈送的,後又被拋到“壁櫥”裡。雷諾茲說:“超不過25美元。”就連第一夫人的孫子從里根夫婦那裡得到的一件禮物也不是他們花錢買來的。卡梅倫是邁克爾·里根之子,1月份總統上任時來到白宮,這個剛會走路的孩子,手裡拿著一隻玩具長毛熊。數月之後。卡梅倫在加州老家過3歲生日時,收到了一件用絲帶繫好的禮品。禮品卡上寫著“祝小孫孫生日快樂,愛你的爺爺、奶奶。”這件禮物原是卡梅倫自己丟的那隻長毛熊。

“我想大概是父親和母親在白宮看到這隻小熊,並不知道是別人送給卡梅倫的。所以他們派人給包好,送給孩子做生日禮物。”邁克爾·里根解釋說。

這位勤儉持家的第一夫人對朋友親戚的生日,週年紀念等,都清楚地記在私人用的日曆上。2月6日,她記上“羅·裡生日”。12日記上“阿道弗生日”,20日記上“利奧諾·安南伯格和格洛里亞·範德比爾特生日”。12月12日寫上“弗蘭克·西納特拉生日”,18日寫上“傑裡·茲普金生日”。所有“姑娘們”和她們丈夫的生日以及“一夥人”中的每一對夫婦的生日,她都要記下來。她還記得美容師蘇珊娜·扎達、花匠戴維·瓊斯和室內裝飾家特德·格雷伯的生日。在最後這一位的禮品卡上總是寫著“親愛的巨蟹星”,或者“親愛的巨蟹雙子星”,因為南希和他兩人的生辰同屬巨蟹星座。

第一夫人喜歡他人公開稱頌她的周到,常授意新聞秘書打電話給記者,告訴他們送禮之事。“我記得里根夫婦的教女苔薩·泰勒(厄休拉和羅伯特·泰勒之女)打電話給我,”《洛杉磯時報》的喬迪·雅各布斯說,“她說,南希·里根的秘書要她打電話告訴記者,南希給了她一件珊瑚、珍珠和鑽石製成的耳環,還有一枚與之相配的戒指,作為結婚禮物。那也許是苔薩從南希那裡得到的不多的幾件禮物之一,可我還是把此事老老實實地寫出來了。”

“第一夫人的新聞秘書希拉(塔特)1981年結婚時,”白宮從前的一名助手回憶說,“我建議她是否送件禮物。南希說,你來關照這件事吧!這樣,我就去喬治敦的一家商店買了一把長柄純銀勺子,讓人在上面刻了希拉和她丈夫的名字,還有里根夫婦贈送及日期等字樣。我後來遞上丟一張200美元的賬單,但從來沒有得到償付。這件事我沒有追問,因為我不想把它當作一件大事。我清楚里根夫人不喜歡付錢。她以為別人都應該像她的闊朋友那樣替她支付花消。”

雖然她送給朋友和家人的禮物是來自她的廢物利用,可是共和黨全國委員會還要支付第一夫人為東翼樓工作人員所購置的聖誕節禮品,包括裁紙刀、鋼筆、薄荷糖盤子和藥盒之類的小東西,上面印有她的簽名。她還訂製了200個化妝盒,內裝唇油和防曬霜。她專門讓人在盒蓋上面,將她的簽名印成凸字,這也是由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支付的。她要求製做一批有機玻璃紀念品,刻上白宮圖樣,還要刻上她的名字,作為小禮品。她常常用刻有她簽名的銀盒,作為贈送給國賓的禮物,例如她給法國總統夫人丹尼拉·密特朗的就是這樣的禮物。

“她喜歡在送給別人的禮物上飾有她用天書一般的筆法寫的名字。”她的一位秘書對里根夫人的奇特書法如此嘲笑道。專欄作家喬治·威爾把第一夫人贈給他的一張8×10英寸的彩照,鑲在一副金光燦燦的鏡框裡,放在他辦公室的桌子上。她在相片上寫著:“小姑娘長大以後跟華盛頓大名鼎鼎的專欄作家一起去吃午餐。其他的都已成為歷史。愛。”她的字寫得像個小學生一樣歪歪斜斜。

“每年聖誕節,我們都要來到日光浴室或家庭宴會廳參加工作人員聯歡會。只有這時候我們大多數人才能見到里根夫人,因為除了她的高級侍從能每隔幾周同她會面之外,她同我們隔離得很遠。”雪莉·沃特金斯說。她為第一夫人工作了四年,只在東翼樓裡見過她三次。

“工作人員的聖誕聯歡內容總是一模一樣。里根夫人總是先讓大家等上15或20分鐘,然後在辦公室主任的陪同下走進來,道一聲‘諸位,晚上好’,就直接走向窗戶。如果這時窗簾敞開著,她就一面說‘太曬了’,一面將窗簾拉上;如果是閉著,她就說‘太問了’,把窗簾打開。這準是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她很冷淡,高高在上,是一個很糟的主人,好像是在說,‘咱們都快點,趕快忙完這樁受罪的事!’桌上擺放著講於咖啡,她會說,“自己來,別客氣”,然後,和社交秘書談上10分鐘的光景。接下來大家就座。有人推出一堆禮物來,放在她面前。她拿起一件禮物,按照上面白宮書法家寫好的卡片念出名字,抬頭等這個人走上前去。這讓人感到十分別扭,因為人們的名字,她一個也叫不上來。她只認識辦公室主任、新聞秘書、社交秘書和私人秘書,而其他人就好像是非法人境的外籍人似的。

“我們走上前去,從第一夫人手中接過預先準備好的禮物,坐在她身旁照一張相。她會衝著鏡頭露出笑臉,但卻從不問寒問暖。一等發完禮物,同她照完相,我們大家就都得回辦公室,並要為佔用她的時間抱一分歉意。事後,大家議論紛紛,不肯相信她連自己的工作人員都不認識,而是她不願花費力氣記住我們的名字。聖誕節聯歡僅半個小時,每年都是如此,事後大家心裡都挺不是滋味。”

雖說第一夫人所給的禮物都是由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支付的,她的25位工作人員總是湊錢給她買一件很好的禮品。有一年是傑弗裡·比奇洛設計的一件帶璐賽特有機玻璃托子的洛斯托夫特磁塑,另一年是在里根夫人辦公室主任的要求之下購得的一幀弗雷德里克·麥克達夫所繪的印象派油畫。送她的生日禮物是一件昂貴的馬克·克斯牌皮箱,但是她在過生日時招待工作人員的就是最拿手的供應小餅乾的聯歡會。

“第一夫人的生日慶祝會讓我膽戰心驚,”雪莉·沃特金斯回憶說,“我記得,有一回我們每人各帶一份色拉。里根夫人就站在我身旁,彷彿不知道挑那一樣好。我沒話找活,對她說,我剛嚐了一口伊萊思做的色拉,覺得味道好極了。里根夫人冷若冰霜,毫不理睬。她什麼也沒說,可是一雙怒目分明是在說,‘你這個臭鄉下婆,怎膽敢同我搭話。’她實在讓人感到不舒服。她的態度同在聖誕節工作人員聯歡會時一模一樣,似乎在說,‘趕快忙完這樁受罪的事。’”

大家都知道第一夫人愛交際,有些工作人員認為她同白宮的社交秘書最合得來,擔任這一職位的先是穆菲·布蘭登,後由加勒·霍奇斯接替,’最後是琳達·福克納。

“我記得第一年聖誕節聯歡之後,里根夫人招呼穆菲過去,打開抽屜從中取出一瓶艾斯特·勞德牌固體香水精,”一位助手回憶說:“這是艾斯特免費贈送的樣品。她把這瓶香精遞給穆菲,說了聲‘聖誕快樂’。根本就沒有禮品包裝,而且的確是免費樣品。但是穆菲還是很有禮貌地收下了。不這樣又何苦呢?她是我惟一看到的從里根夫人手中多收下一份禮物的人。”

不過,亞塔·加利伯這位華盛頓“聖誕禮品店”的主管人,對第一夫人卻是另一番看法。禮品庫每年都要為首都需要救濟的孩子們分發禮品。

“有一年我請里根夫人來參加我們的活動,”她說:“因為我想,她的光臨會為我們做宣傳,讓人們都瞭解‘聖誕禮品店’的重要。我們分給貧窮、有殘疾的孩子模擬紙幣的‘零花錢’來‘買’玩具。每天都有數百名兒童前來,他們中間有許多孩子殘疾很嚴重,我們不得不把他們挨個兒放到輪椅上,以免磕碰。里根夫人進來以後,徑直奔向這群孩子,一個一個地撫摸他們。這真讓我驚訝不已,因為有的孩子患有腦積水一類的病症,樣子十分難看,為家人所遺棄;還有的是弱智或痴呆,不能控制肌肉運動,淌著口水傻笑,個別的還缺胳膊少腿。

“到這裡工作的志願人員面對這些殘疾兒童,有的受不了,在孩子跟前退縮,有的控制不住自己哭了起來。我總要提醒他們不要這樣。但是,里根夫人毫不畏懼。她直接走到孩子們跟前,撫摸著每一個孩子,彷彿對殘疾兒童充滿真正的慈愛。她這樣做不光是為了搶電視鏡頭,她表現得很真切,看到這種場面,我很是驚訝,我根本就沒有料到。”

白宮的一位高級工作人員也注意到,她可以面對殘疾而不退縮,這似乎同南希·里根這麼一個平日很講究潔淨的人不協調。

“參觀醫院時,她總是直奔燒傷病房,在那裡被燒得焦黑的病人雖說在別人看來都很可怕,她卻從不這樣看待。”這位助手說,“我想這大概是出於一種推己及人的感情,南希試圖在安撫自身內心中的某種痛苦。或許在這位名叫安妮·弗朗西絲·羅賓斯的從小被人遺棄的孩子身上,在這樣一群孤兒、傷殘者、在家人眼裡都是那麼醜陋可怕、不討人喜歡的兒童中間看到了她自己。擁抱這些孩子,彷彿使她得到了一個棄兒從未嘗到過的慈愛。她一生下來就被母親扔下,這樣過了5年。當然,她會對此種解釋矢口否認,因為她無法解釋自己想要忘得一乾二淨的這段經歷。可是我想,這可以說明她內心深處的極度不安全感,這種不安全感一直還在左右著她的生活。

“她的母親是一個潑潑辣辣、愛說下流笑話、笑聲震耳欲聾的女人。她的獨生女兒卻很靦腆、膽怯、少言寡語。她不像母親那樣可以隨心所欲,因為這對她來說太危險了,會使自己控制不住感情。時至今日,南希還有口吃的毛病。她不善於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思想。所以,人們以為她很遲鈍,其實不然。她為自己規劃了一個十全十美的形象,不敢越雷池一步。她的生活就是這種樣子,並且只有這樣,她才有安全感。可是,我不敢說她有什麼真正的感情可言。她絕對沒有真誠的愛心……這個女人心靈深處有一種失落感,這或許能表明她為什麼有一種極想佔有一切的心理。她喜歡接受禮物,以此來填補自己,安慰自己。可是由於心靈深處的創傷,她永遠也不會得到滿足。因此,她的生活就成了這樣一種可憐的循環,即索取、得到、佔有,努力去感受他人的愛和同情,即使是暫時的。”

“遇上一個白痴或者截去雙腿的人,你我都會不知所措,她卻能應付。”邁克·迪弗說。

里根夫婦的其他工作人員對第一夫人可沒有這番同情,認為她在冷漠、狡猾方面和她那幫有錢的、虛偽的朋友沒有什麼兩樣。“不管你為里根夫婦幹多少年,工作人員就是工作人員,不過是僱來幫忙的,”一位助手說道。“第一個聖誕節,我們不得不陪他們去威克家赴聖誕晚宴,這一回足以說明問題。”

查爾斯·威克,身材矮小(5英尺7英寸),自以為了不起,靠經營一系列管理不善的康復中心成了百萬富翁。里根總統就職儀式上,他在華盛頓大出了風頭。對里根周圍這群人招搖顯擺,窮奢極侈,他辯解說,這會給國內窮人帶來安慰,恰如當年大蕭條時期好萊塢的影片給老百姓帶來了美妙的夢一般。

里根總統任命威克為美國新聞署署長後,他將新聞署的好幾個職位留給好萊塢老朋友的子女們。在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聽取他的非洲之行彙報時,他的措辭令人瞠目。他說:“那地方的黑人,有的還挺有頭腦。”

有一次他偷偷用磁帶錄下他給記者們打的電話,掀起一降憤怒的浪潮(“那回我是僥倖逃命,”他事後說)。還有一回,他肆無忌憚地讓政府為他支付31700美元的一套家用安全設備,又使波瀾再起。但是,他作為里根一家的好友卻安然無恙,仍在華盛頓招搖過市。

威克專門愛說些低級趣味的幽默話。在華盛頓的一次晚宴上,他湊到一個女人身旁低聲耳語,嚇了人家一大跳。“到我耳邊來吧!我就喜歡這樣,”他說。她歪愣愣地看著他,他卻開著粗野的玩笑給自己打回場。“嗨,你聽過那個巴兒狗丟了的笑話嗎?主人貼了一張尋狗啟事,上面說那隻狗瘸了一條腿,瞎了一隻眼,得了狂犬病,動不動就咬人,名字叫‘好運氣’,哈,哈,哈,哈”

威克的夫人瑪麗·簡是里根夫人在華盛頓的好友,並且第一夫人是通過她來支付占星術士瓊·奎格利的費用的。瑪麗·簡每月要付給奎格利3000美元,為里根夫婦占卜。南希隨後再付錢給朋友。人家給她占卜,她當真付錢償還,這是極少有的一例。這種在記賬上玩弄手腳的事,是為了掩飾第一夫人依賴於占星術。

“威克一家很富有,瑪麗·簡和第一夫人一樣都特意很含蓄地把這一點向我們這些低她們一等的人表達了出來。”說這句話的是陪同里根夫婦去威克在水門公寓的家裡過聖誕節前夜的人員之一。

“我們(白宮的工作人員)被趕到公寓後面的一間臥室裡,同其他房間裡的慶祝活動隔離開。我們在這邊聊天,看電視,而里根夫婦和威克一家人一起唱聖誕頌歌,品嚐美味佳餚,互贈禮物。

“天剛黑,臥室門開了,威克家的一個女兒走進來,她的穿著很考究,年齡二十五六歲。她看了看我們,問我們是否要些點心。她說廚房裡有很好的蝦。我們誰都沒吃飯,就愉快地接受了。可是過了20分鐘,沒有見到任何吃的。她又來了,問我們還要不要蝦了。我們告訴她大家都餓極了,很想弄點東西吃。又過了20分鐘,她第三次出現。這回她笑著問我們是否還想要吃蝦,或者換吃一頓以牛排為主菜的晚餐。最後大夥都明白了,她根本就沒打算給我們東西吃。

“大夥今晚都被拖在這裡,無法同家人團聚。這種玩笑實在沒趣。無論是里根夫婦還是威克一家,都沒有對我們因為他們而在聖誕節受這份罪有所表示,這讓我感到驚詫。最後,總統的軍事助理讓白宮的司機去一家快餐店買來漢堡包和煎土豆條。那天晚些時候,總統和第一夫人正在道別,剛巧我從廚房門前經過,看到裡面一盤又一盤的食物,一兩堆大蝦,一大堆牛排和一案子的餡餅,動都未動。”

在1981年度聖誕節假期期間,南希·里根寫了一篇文章,回顧過去和今日的聖誕節。“你在小的時候只想著聖誕老人是否真會來,他是否真會給你帶來你想要的東西,”她寫道,“長大以後,你就越發明自聖誕節的真正意義了,明白它是如何讓人們表現出最美好的、最仁愛的品質來。但願這些品質能在新的一年中繼續存在不衰。”

到了週末,文章發表的時候,里根夫婦正同他們的侍從人員在戴維營。這些人包括特工小組成員,白宮醫生,總統軍事助理,白宮新聞秘書,白宮攝影師和戴維·費希爾。費希爾自1975年以來就是羅納德·里根的私人助手,現在他在白宮擔任總統的特別助理。

就在這一週末,費希爾帶著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5歲的蒂法尼和3歲的林賽來到馬里蘭州凱托克廷山的總統療養地看聖誕節的裝飾。在工作人員所住的月桂山莊的客廳裡,矗立著一棵巨大的聖誕樹,孩子們見了高興極了。他們不停地盯著樹上的彩燈,撫摸著裝飾物。父親告訴他們戴維營裡還有另一棵聖誕樹,放在總統和夫人下榻的白楊別墅裡。小姑娘們鬧著要去看,所以費希爾告訴她們第二天他就去請示總統是否可以。

“里根做完了他的星期六上午廣播講話之後,就和南希朝他們的居室走去。這時我們碰到戴維和孩子們,”總統一行中的一位助手回憶說。

“‘孩子們很激動,很想鑽到你們那裡看一看聖誕樹,可以嗎?’費希爾這樣問里根夫婦。

“里根夫人拒絕了。‘嗯,’她說。‘月桂山莊裡的那一棵不是同我們的一樣嗎?’

“戴維聽到這話震驚得像個木頭人一樣,動也不動,彷彿臉上捱了一記耳光。南希繼續往前走,毫不理會她有多殘酷。我們跟在後面,但都為她的話感到難為情,特別是總統。那天晚些時候總統打電話給戴維,告訴他可以隨時到白楊別墅來,並且一定要帶上孩子們。他自然沒有去。我想我一點也不責怪他。”

里根夫婦歲末飛到棕櫚泉,這樣結束了他們在白宮頭一年的生活。他們在棕櫚泉的安南伯格家中度過除夕夜,並舉行了一年一度隆重的穿禮服、打黑領帶的舞會。貴賓包括那“一夥人”,加上桑德拉·戴·奧康納,她是洛耶·戴維斯推薦給總統首次任命的最高法院的法官,也是第一位任此職的女性;還包括內閣的三位成員:國務卿亞歷山大·黑格夫婦、國防部長卡斯伯·溫伯格夫婦、財政部長唐納德·裡甘夫婦,以及總統的私人秘書,威廉·克拉克、邁克·迪弗和海倫·馮達姆。弗蘭克·西納特拉夫婦是1976年在安南伯格家舉行的婚禮。他們住得很近,也來參加舞會。西納特拉整個晚上都在和第一夫人談話。巴巴拉·西納特拉極為生氣,她發誓不再參加安南伯格家的除夕舞會。

里根夫人同西納特拉夫人的關係一向很緊張。“巴巴拉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查爾斯·威克說。“第一夫人根本就不喜歡她。她很厲害,簡直太厲害了。”

“在國宴上如何處置里根夫人和弗蘭克·西納特拉的問題,使我們大傷腦筋,”白宮的一位社交助理說。“她(南希)總是堅持讓西納特拉坐在她身旁,而把西納特拉夫人遠遠地拋在一邊。白宮社交秘書儘量按照禮儀的規定重新安排,可是里根夫人根本不聽。她就是要讓弗蘭克·西納特拉坐在她身旁,不管這樣做有多麼不雅觀。”

在為斯里蘭卡總統舉行的國宴上,按禮賓規定,來訪的國家元首應坐在她的右側,所以她就讓西納特拉坐在她的左側。

“她整個晚上都在和弗蘭克·西納特拉談話,只是偶爾對賈亞瓦德納總統敷衍幾句。她根本就不把貴賓放在眼裡,”一位當時就坐在里根夫人桌旁的婦女說。“她同西納特拉聊得火熱,把斯里蘭卡總統丟在一旁不理睬,就像她對待斟酒的招待員一股。真令人難以相信。”

在安南伯格家過了新年之後,里根夫婦回到華盛頓。第一夫人決心在新年伊始重打鼓另開張。

“第一年對我來說糟透了,”她說。“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遭到誤解和嘲笑。有時我感到要是外面下雨,大概也是我的過錯。”

“南希·里根在白宮的頭一年簡直是一場災難,”伊萊恩·克里斯彭這樣說。她前四年是第一夫人的私人秘書,後來又擔任新聞秘書。“我不曉得我們第一年在幹什麼。我想大概我們心裡還都有些發怵,在白宮裡暈頭轉向,在走廊裡來回遊蕩,欣賞自己新發的漂亮的出入證。”

對於自己這種極差的公共形象,第一夫人責怪那些精明幹練的工作人員。她的辦公室主任彼得·麥科伊年底不得不提出辭職。在他參加的一次最後的高級工作人員會議上,麥科伊提出一個建議,被第一夫人蠻橫地拒絕了。“我真想在你面前掛上一張簾子。”她當著眾人的面這樣說。南希·里根慣於用這種方式當眾奚落他人。

洛杉磯世紀廣場飯店的經理們也曾嚐到過第一夫人的利害。1981年珠寶商大會期間,由於珠寶商協會主席一年前就預定了總統客房,現在還沒有離去,里根夫婦只得在一個小一些的房間裡等上幾個小時。南希把飯店的一位經理喚來,在大廳裡當著敢怒不敢言的一大群人,把他數落了一頓。“我丈夫要是個珠寶商,我們也就不會受這份罪了。”她說。

邁克爾·迪弗僱來一位風度翩翩的詹姆斯·羅斯布什,為夫人解決“形象問題”。迄今為止,王后的全部人馬也沒有能夠把王后再拼裝完整。

羅斯布什首先要解決的是第一夫人那些未公佈也未付過款的禮品衣物這一敏感問題。她自丈夫就任以來一直在接受這些衣物。

到了年底,白宮律師向她解釋有關高級公職公佈資產的法律,她簡直難以置信。問道:“這就是說連我的衣服也得公佈嗎?”

“什麼衣服?”

“我從阿道弗、比爾·布拉斯和吉米·加拉諾斯那裡弄來的衣服呀。”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明白了她一直在接受服裝設計師們價值數十萬美元的衣服。南希這樣做其基點一直是“你們白送衣服來,我以我的名氣為你們白作宣傳”。所以,她從這些討她喜歡的設計師手裡接受衣服毫無愧色。過去,許多第一夫人也曾以批發價格購買衣物,但是誰也沒有走到光拿東西不給錢的地步!

“我想,我們還是把這看成是一個潛在的公共關係問題為妥。”一位行政官員大事化小地說。

“有一天,我整天陪著里根夫人在居住區的淺綠色辦公室,這個房間的牆上飾印著花卉。這時,吉姆·貝克撞進來把她說了一頓,”第一夫人的一位高級工作人員回憶說。“他怒氣衝衝地喊道:‘南希,真見鬼!你必須停止這麼幹,必須立即停止。這會讓總統下不了台的。’

“‘噢,吉姆,我一定,我一定。’她說。

“‘南希,我不是開玩笑。別再這麼幹了。你聽到沒有?’

“‘好,吉姆,我聽見了。’她說。”

南希·里根至少從阿道弗那裡收到了價值5萬美元的套裝、連衣裙和內衣,從瓊·路易斯那裡得到價值2.2萬美元的衣服,還有從加拉諾斯、比爾·布拉斯、奧斯卡·德·拉·倫塔和戴維·海斯等人那裡拿來的上千美元的東西。白宮的律師小心翼翼地向里根夫婦指出,如果這些衣物都是免費贈送的,就必須以零售價格按可納稅收入申報。1978年通過的政府廉政法案,要求政府高級宮員及其配偶所收禮品價格在35美元以上者均要申報。

如果設計師們把衣服“借給”第一夫人,這些東西就不按可納稅收入算了,可是這種借貸只能是暫時的,東西還要還回去。里根夫人從未想過要還人傢什麼東西。

連日來,白宮的律師們、總統助理、東翼樓的工作人員同第一夫人在一起開會或互通電話、或討論直至深夜,最終拿出一個方案,宣佈這些衣服是從服裝設計師們那裡“借來的”,並且“穿過一兩次之後”便贈給史密森博物館、布魯克林博物館、保護西部歷史協會和波士頓美術館等處存放。

“1982年1月的某一天我接到希拉·塔特(第一夫人的新聞秘書)打來的電話,尋問我是否可以監督辦理一項處置里根夫人的漂亮衣物的工作,這些衣服要以輪迴的方式被送到各博物館去。”安妮·基吉說。她從前是紐約帕森斯服裝設計學校的校長。“雖然我明白這樣做是出於稅收問題,可我想這主意很不錯,所以我就答應負責處理里根夫人的衣服這一工作。”

在紐約公共圖書館大廳裡舉行的全美時裝設計師發獎宴會上,基吉披露,在一張以第一夫人名義發來的電文裡有向博物館贈送衣服的詳細計劃。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促進美國時裝工業的發展。里根夫人認為我們的時裝設計是世界第一流的,”希拉·塔特說。“我們非常愉快做這項工作。它既有歷史意義又有教育意義。”

有人問塔特這一計劃是否為了避免將這些衣服以禮品申報而耍的花招,因為如果那樣申報,里根夫婦就要增加納稅額。“啊,不,絕非如此。”她板著面孔說。

里根夫人在宣佈這項計劃之前,打電話給所有送她衣服的設計師們,他們都表示公開支持她。

“給第一夫人服裝,我感到榮幸。”阿道弗對記者說。

“我想她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有價值的,她現在為時裝業做了一件大好事。”戴維·海斯說。

“我認為這項博物館收藏計劃很了不起。”比爾·布拉斯說。

並非人人稱讚此舉。傑弗裡·比恩不是為她服務的設計師,他問道:“由誰來進行挑選工作?這些衣服拿到博物館去夠不夠格?”當聽說里根夫人要親自選送她穿過的衣服時,他說,她把穿過的這些衣服再拿到博物館去,帶有電視商業廣告的味道。“他們聲稱她幫助槍救了美國的時裝工業,可是我並不認為美國時裝工業的處境如此可怕。”他說。

“我認為這項計劃只能抬高南希·里根和與她有關的設計師。”拉爾夫·勞倫說。“我認為這對於整個服裝行業來說沒有什麼好處。這根本就代表不了70年代和80年代的服裝設計全貌。”

在此後的9個月裡,里根夫人挑出15套願意出手的服裝,僱用私人信使送到基吉夫人這裡,其費用當然由納稅公眾負擔。“我收到6件阿道弗的、5件比爾·布拉斯的、兩件戴維·海斯的、1件瓊·路易斯的和1件加拉諾斯的服裝,”她說,“1982年10月以後我再也沒有得到任何第一夫人的信件,也沒再收到衣服。在這以後不久我就退休不幹了,就我所知這項工作也悄然終止了。”

基吉夫人退休之後,專欄作家、漫畫家和評論家群起而攻之,譴責南希那無底洞般的衣櫥,譴責她想免費佔有這些衣服又不需納稅而炮製的狡猾計劃。

“這是以權謀私。”民主黨的謝爾登·科恩說。他原任國內收入署署長。“收入署的工作人員連一頓飯都不能白吃。白拿一件衣服比白吃一頓飯還便宜嗎?這些人不懂得這類事情做不得。這不是別的問題,而是趣味的高下問題。這帶有拉幫派、搞特權的味道。你可以用性命來擔保,提供衣服的設計師常常被邀至白宮……”

毫無疑問,白送的衣物是到里根夫婦白宮來的“敲門磚”。阿道弗、加拉諾斯、比爾·布拉斯、奧斯卡·德·拉·倫塔和卡羅琳·羅伊姆等人常被邀請參加國宴。但是被這名單上找不到傑弗裡·比恩和拉爾夫·勞倫的名字。

這場毫不留情的抨擊持續了一個月,包括《紐約時報》登載的要求當局放棄接受借用衣物和衣服禮品的計劃的社論。第一夫人妥協了,她舉起了白旗並且宣佈今後不再收集高級時裝,因為這樣做別人會“誤解”。

“第一夫人將停止接受美國時裝設計師的衣服。”她的新聞秘書說:“但是她將繼續把自己的服裝捐獻給博物館,因為她相信任

何一個時代的服飾都是當時人民的歷史的直觀體現。”

里根夫人的新聞秘書告訴記者,第一夫人將一隻昂貴的手提包和一條皮帶還給了設計師朱迪恩·利伯。設計師感到很意外。提包和皮帶是6個月前作為生日禮物送去的。送還的東西上還附了里根夫人的一張紙條,說她現在用不著這些東西,覺得別人還可能多用幾次。利伯是以製造鑲珠寶鍍金的夜禮服手提包而著名的。她又主動提出送一隻貓形的提包給里根夫人,這是她的名牌產品。“夫人說:‘我不喜歡貓——我討厭貓。’”利伯回憶說。

第一夫人的新聞秘書還告訴記者,里根夫人把從巴爾加里珠寶行那裡借來、井戴著到倫敦參加查爾斯王子婚禮的首飾也還了回去。

第一夫人在感到已平息了公眾輿論之後,又回過頭來對饋贈的禮品照收不誤,只是比過去更加謹慎而已。

“在這以後阿道弗告訴我們,不要再像從前那樣頻繁地往華盛頓饋贈服裝了。”奧斯卡·德·拉文說。“這回南希自己到紐約來取衣服。之後,她回飯店裡試裝。阿道弗不斷送給她東西,她都收下了。直到1987年她又讓人抓住了這個問題。”

有時候設計師會通過華盛頓的百貨商店安排,把免費的服裝送入白宮。1985年6月17日里根夫人收到的一件設計師卡羅琳·羅伊姆贈送的夜禮服,便是通過這種渠道遞進來的。羅伊姆因此被邀請參加為印度總理舉辦的國宴。翌日清晨,《華盛頓郵報》登出一張照片,上面有里根夫人身著價值6000美元的一身綠白相間、兩件一套的時裝。這套衣服是通過華盛頓的加芬科爾百貨商店送的。里根夫人的社交秘書加勒·霍奇斯從商店取回衣服,靠一名助手幫忙溜過白宮的檢查。加芬科爾商店處理這件事的那位婦女1985年4月18日還應邀參加了一次國宴。

“送給總統和第一夫人的所有包裹都必須先通過白宮接待員辦公室的檢查,可是加勒通過雷克斯·斯考頓(接待員)把衣服帶進來,沒有作為禮品申報。斯考頓為此頗感不安。”雪莉·沃特金斯說。“他說萬一有人發現那套昂貴的衣服是這樣被帶進來的,他會成為不道德行為的參與者。”

東翼樓的工作人員不想自欺欺人——他們清楚問題還沒有解決。南希·里根在民意測驗中信譽極差。人們責備她妨礙丈夫的立法計劃,責備她導致許多女性退出共和黨,把她說得一無是處。

“第一夫人會有這麼大的破壞作用,簡直難以想象。但是里根夫人……卻集中地代表了人們對這屆政府所強烈批評的那種東西,即所謂它對富人的偏愛,”政治分析家威廉·施奈德說。“她的形象是一個上等人太太,這種人把時間都花在買東西和在飯店吃午餐上面。”

在《女士》雜誌上,格洛里亞·斯坦南姆形容她是“一位少見的沒有任何興趣愛好的女人。”

朱迪·曼在《華盛頓郵報》上說南希·里根冷漠無情,不關心他人。“她這種人感興趣的只是在社交場合衣著入時而不是對社會有用。”

總統周圍的人們都在想辦法使第一夫人從她的房間裡走出來做點事情。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專門請公共關係專家來“制訂戰略”。東翼樓裡的高級工作人員們同邁克·迪弗、白宮負責民意測驗的理查德·沃思林、白宮負責防止藥物濫用政策辦公室主任卡爾頓·特納醫生等人一起研究了數月,“規劃”出一場讓第一夫人亮相的重頭戲,以便她今後能根據自己的一貫興趣投入禁毒鬥爭。

“我們感到,起碼我是這樣感覺,如果人們更多地瞭解南希·里根,更多地瞭解真正的南希·里根,就會喜歡她的。這樣,她就可以助總統一臂之力,並給總統手裡增加一張政治王牌。”沃思林說。

迪弗和希拉·塔特一樣為把第一夫人“擺”上禁毒戰場而感到憂慮。塔特告訴赫斯特報業公司專欄作家瑪麗安·米恩斯說。工作人員們都很擔心讓第一夫人介入這樣一項具有很大風險的公眾服務項目。“這裡有許多組織,如‘科學學派’,他們的動機是令人懷疑的,”她說。“我們同一些組織會過面,但是採取什麼方式尚難確定。第一夫人是否也反對吸大麻?我們是否應該這樣利用她?”

起初,里根夫人想同好萊塢的名人們站在一起,參加禁毒運動。所以,她手下人開始找羅伯特·埃文斯這位製片人,他製作了《教父》、《城市牛仔》、《愛情的故事》和《唐人街》等影片。可是後來埃文斯因藏有可卡因被發現,在紐約定罪之後,白宮急忙縮了回去。“那一回很危險。”一位助手說,“它告訴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學習。”

第一夫人很是苦惱,“我同她一起吃飯的時候,”瑪格麗特·杜魯門說,“她不停地問同我一起用餐的電視評論家戴維·布林克利,她如何才能夠改善自己的形象。新聞界讓她吃了不少苦頭,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最後,她打電話給她的占星術上。“新聞界同我作對,真是不公道。”她告訴瓊·奎格利。“我想得到別人的愛戴……我是一個大好人。你能告訴我該怎麼辦嗎?”

這位舊金山的占星術上同意助她一臂之力。奎格利告訴第一夫人要聽她的勸告,因為這些意見是靠排算星象位置得來的。這樣她就可以改變其形象了。

“我告訴她要參與一項志願活動並且少宣揚同名流社會的接觸。”奎格利說。“絕對不能再在時裝雜誌上刊登有關她的文章,或者,起碼不再接受新聞界的採訪。放棄這類事情,對她來說是不容易的。”

經過4個月的準備,第一夫人的反對濫用毒品計劃開始實施。首先,她於1982年2月到佛羅里達和得克薩斯兩州的防治中心作了兩天的訪問。地方新聞機構對此行進行報道,並受到中心主任們的讚揚。

“了不起!太棒了!”希拉·塔特在談及對里根夫人的反應時這樣說,“大家都在注意這一問題,我們正希望如此。”第一夫人去紐約參加大都會博物館的《梵蒂岡藏品——教皇與藝術》展覽開幕式時,塔特一定要保證記者不抓拍她觀看裸體雕像的鏡頭。在華盛頓的國家美術館裡,里根夫人身著華貴的禮服同邦尼·梅隆一道吃晚餐,塔特不允許記者照相。遵照佔星術士的勸告,里根夫人只接受那些可以加強新形象的採訪,塔特非常謹慎地使里根夫人不去回答記者們提出的某些問題。

“我為威斯汀豪斯做通訊記者時,去白宮採訪過南希·里根。那時候她正在準備展開禁毒運動計劃,”帕特里夏·薩同說。“天哪,對採訪的基本規定簡直令人難以相信。有關她的家庭、服飾、白宮的磁器及任何私人問題,我一概不許問,只能問即將開始的禁毒運動方面的事。希拉·塔特坐在那裡監視著採訪。我一偏離禁毒問題,問起別的事來,南希就看著希拉,不回答。希拉便威脅要給攝影用的燈具拉閘。她簡直太厲害了。我敢肯定她是在按里根夫人的指示行事。每次採訪她都要親臨現場,因為南希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瑪麗安·米思斯對第一夫人掩蓋自己無知的方式感到很詫異。“我去白宮採訪她,她走過來,手裡藏著一疊卡片,”這位專欄作家說。“她坐下時,把卡片壓在座位底下,被我看到了。她也察覺我看到了,就說:噢,這些能幫我提示一下。”

在此後的7年當中,第一夫人行程10萬多英里,走訪了美國64個城市和8個國家,並且培育出3400個稱為“只要說不”①的禁毒俱樂部。每次出訪,她部要去吸毒者康復中心。她聽年輕人講述他們吸毒成癮的可怕經過。聽到他們述說如何從家裡出逃,為了吸毒而賣身的時候,她不禁要落淚。她目瞪口呆地聽他們講述齷齪的環境和犯罪墮落行為:“我從小就利用PAM牌的廚房噴霧劑使自己興奮起來”……“我把妹妹帶到一個碎玻璃坑裡,想要害死她”……“我偷了爸爸的一瓶‘雷公鳥’烈性酒咕嘟咕嘟都給喝了”……“我看到媽媽把毒品用歷匙灌到氣球裡拿去賣”。第一夫人聽到這些人講述如何戰勝自己,戒掉煙癮,禁不住鼓起掌來。每次快要結束的時候,她都要站起身來說:“我為你們感到驕傲。”並且每次講話,她都要掉幾滴眼淚。“我接到總統夫人辦公室主任的指示為她寫一些賺人眼淚的故事。”第一夫人的一位撰稿人說,“因為她要在每次講話中都顯出便咽、抽泣的情緒,所以我要編寫出那些最最荒謬的、勾人落淚的講話稿。她真不愧是一個老演員,她一邊發言、一邊依照提示,到一定時候準能哭出來。”

①Just Say No Clubs:俱樂部的名稱,教育兒童在有人誘使他們吸毒時,應加以拒絕,不要上圈套。——譯者

儘管她幾年來到處露面,儘管學習了有關禁毒方面的知識,南希·里根從未能消除那種高高在上的法官式的態度。一次訪問加州帕卡伊瑪的一個吸毒者康復中心時,她聽了總共26個婦女講述的身世。她中間只打斷了一次話,這是當一個婦女說:“我有6個孩子,其中3個是在懷孕期間染上毒癮的”。

“6個孩子!”里根夫人對此難以相信,驚訝不巳。彷彿這個女人是匹種馬。“6個孩子?”

第一夫人在《華盛頓人》雜誌上讀到一篇南希·惠蒂爾·達德利的文章,敘述她因為吸毒耗財百萬,爾後又如何戒毒成功。她請這位少婦到白宮赴茶話會。這位正在康復的癮君子長得修長、美貌,出身於華盛頓的豪門世家,沃爾特·李普曼①曾是她家的常客。她曾在最好的學校裡讀書。33歲的她仍然像一個大明星一樣貌美動人。她是里根夫人請到白宮來的惟一一位吸毒者。這篇文章登出以後,她便被請到白宮主人的居處進行私人會談。

①沃爾特·李普曼(1889—1974),著名美國政論家。——譯者

“嗯,你一定什麼都經歷過了吧!”里根夫人問。

“是的,我經歷了不少,”少婦回答說。在文章中她講述了她和毒販子的往來、她的被捕和兩年的戒毒過程。

“告訴我,你賣過身嗎?”

“我……我……嗯,我……我想大概我出賣過靈魂,”這個女人說著,對這種急切想揭人隱私的問話極為不滿。

起初,在記者們的眼裡,第一夫人這個磁塑公主一般的貴人殺上禁毒的戰場,是要改變她那輕浮淺薄的形象。但是在1982年3月27日那天晚上,南希·里根征服了華盛頓的記者們。

在一年一度的“烤肉”晚宴上,雲集了首都的名流顯貴。宴會中間一群大名鼎鼎的記者,總要演一齣嘲弄政客的好戲。一個多世紀以來,宴會上的插科打諢不知“烤糊”了多少位國家領袖。他們有句格言,把這叫做“糊了皮,燒不焦”。按照傳統,兩黨領袖要以妙語作答,並且總是由美國總統來唱壓軸戲。雖說他會受一番煎烤,卻又有600位打黑領結的賓客向他舉懷致意。林登·約翰遜在感到被這群人毫無道理地戲弄了一番之後,對這種一年一度的宴會很反感,說:“這跟往傻子身上扔牛糞來尋開心沒什麼兩樣。”羅納德·里根稱此為“我所看到的最高雅的酷刑”。

里根夫人的工作人員知道這天晚上第一夫人會成為他們的笑柄,就去詢問俱樂部的負責人能否讓里根夫人參加演出。晚會上的節目安排了一首用《舊玫瑰花》的曲調改編的歌曲《舊衣服》,嘲笑第一夫人那些價格昂貴卻又不付分文的服裝。俱樂部的人聽說第一夫人也要出場,就邀請她登台給記者們點厲害。她很理智沒有接受。但是在工作人員的勸說下,她相信在美國的這些名流面前唱首歌曲自嘲一番,結果會是出人意料的。

“開始時她嚇壞了,後來我們找到(總統撰稿人)蘭登·帕文為她寫了一首幽默諷刺小詩,並且請來一名鋼琴師,每天來白宮為她練唱,”一名高級助理說。“到了‘烤肉’宴會那天,她還有些忐忑不安,可是她的表演極為出色。”

那天晚上,她陪總統來到首都希爾頓飯店。他們坐在台上,同台就座的還有副總統布什夫婦,蘇聯大使阿納託利·多勃雷宇,另外還有9個國家的大使,4位最高法院大法官和內閣大部分成員。她很清楚坐在她對面的那群人裡,有許多是和她作對的。演出剛到半截,上來一名記者,模樣打扮得像第一夫人,扯開嗓子唱道:

舊衣服,

舊衣服,

博物館、巡迴展,

他們得到好喜歡,

下邊窟窿沒瞧見。

再見了,舊衣衫,

衣服從不穿二遍。

克萊因、阿道弗,

還有勞倫、布拉斯,

一流服裝老娘穿。

羅德街呀羅德街,

我在華府把你念。

破衣服、舊戒指,

用完一齊來捐獻。

服裝大師真吐血,

衣裝華麗王侯羨。

羅尼縱把福利砍,

金髮還得配王冠。

歌曲唱到一半,南希突然起身離去,許多人以為她要退席。丈夫也以為她是去衛生間。幾分鐘過後,她在台上從衣服架子後面探出頭來,對樂隊說:“給我奏那個曲子。”

人們望見一個纖細的身材,她足登一雙黃色的唐老鴨靴,肩披白色羽毛圍巾,脖子上掛著一串假珠子,頭頂一隻肥肥大大的軟帽,身上裹著一件用別針綴起來的紅黃兩色的夏威夷裙。室內鴉雀無聲。當人們看清楚這就是第一夫人時,更是目瞪口呆。之後人們起立鼓掌。南希平日就喜歡唱歌,這時悠揚地唱道:

舊衣服,

舊衣服,

時裝展後身上穿。

我那毛領膠布衣,

羅尼只花一角錢。

要說新的有一件,

就是這塊花瓷盤。

雖說我難跟王后比,

羅尼也不必買縫紉機。

舊衣服呀舊衣服,

讓米斯給我縫一氣。

“人們大為驚歎。”希拉·塔特說。

“沒人想到里根夫人會有這一手,會自嘲自諷。”《紐約時報》的赫德里克·史密斯說。

“我很長時間沒有看到這麼精彩的表演了。”弗吉尼亞州州長查爾斯·羅布說。

“這是和威廉·詹寧斯·布賴恩的‘金十字’講演一樣精彩的節目。”國會圖書館館長丹尼爾·布爾斯廷說。

第一夫人為人們的喝彩又加演了一段。然後她把一塊畫得像白宮裡的瓷器盤子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她翹起靴子向觀眾深鞠一躬,下場去了。那天晚上,雷鳴般的掌聲迴響在大廳之中。

第二天《華盛頓郵報》以“第一夫人在一年一度的烤肉晚宴上大出風頭”為題做了報道。對南希的看法,在民意測驗和新聞報道中,都出現了積極的趨勢。公眾開始瞭解第一夫人有幽默感,敢於自我嘲弄。南希是最終的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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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氣派豪華迎女王

白宮宣佈1982年8月中旬的一週,第一夫人赴亞利桑那外1探望因心肌梗塞住進醫院的父親。公眾看到的是一位心急火燎的女兒,奔到85歲親愛的父親的病榻前,但洛耶·戴維斯跟前的人,不是這樣看待南希·里根的。

“她在這裡的大部分時間,都是穿著工裝在父母家的車庫裡,打點她要帶走的銀器和瓷器。”她父親的醫生說:“她只在醫院裡同洛耶待了幾分鐘。剩下的時間她一直和家庭律師在一起。”

數月以前,戴維斯的家庭醫生就曾打電話給在白宮的南希,說週末她的父親家裡只有一個女傭,他對此很擔心。他說現在他們已經無法自理了。他覺得除了平日女護理照顧他們之外,週末還需要再請一個護理。

“當我向她提起增加護理的事情時,”醫生說,“南希說道,‘你願意付這筆帳嗎!你要想增加護理,那就得由你支付費用。’”

由於里根夫人不肯為增加護理掏錢,醫生就打電話給戴維斯的好朋友科倫·穆爾。這位過去的電影明星,今天依然是美國最有錢的婦女之一。她告訴醫生不用擔心。下一個週末戴維斯家就會來一個護理。

南希8月中旬到達亞利桑那,這時她和家庭醫生的關係已經鬧得很緊張。這位醫生是洛耶·戴維斯在芝加哥教過的學生,不久,他將失去一位良師益友。他不願再同第一夫人吵架,但他已經答應她父親死在家裡的請求。現在他必須按這一請求行事了。在醫院裡,他見到南希並同她談起將臨終的老人接回家去。南希不予考慮。

“這是你父親說的,我也答應了。”醫生說。

“你有什麼權利答應我父親的要求?”她說。

“我有作為他的醫生的權利。”醫生邊說著,邊掏出一封戴維斯醫生幾個月前給他的信。信上說明了如何處理他和妻子後事的願望。雖然洛耶·戴維斯自稱是無神論者並且反對天主教,但他還是要求請天主教神父約翰·多蘭為他在格蘭伍德紀念公墓主持葬禮。他強調喪事從簡,只邀請50人。他指明他和妻子死後都要火葬。他的妻子後來比他多活了5年,一直神智恍惚,坐在輪椅上,需要日夜監護。伊迪絲曾幫助多蘭牧師為教堂集資,所以戴維斯留下話,妻子死了以後,她的葬禮在斯科茨代爾的使徒聖托馬斯羅馬天主教堂舉行。

“當時,”醫生說,“我問洛耶為什麼要給我這封信。他說,‘因為我不信任南希。’這是他的原話。”

現在醫生提出要把洛耶接回家裡,里根夫人堅持讓他不要繼續管這個病人,並且要他把病歷移交給律師。幾天以後,她的父親死去,是死在斯科茨代爾紀念醫院裡。

她同父異母的哥哥理查德·戴維斯是洛耶的前妻所生。他同南希大吵了一頓,連父親的葬禮都沒去。

“在為戴維斯醫生舉行葬禮的頭天晚上,兩個人在家裡大吵大鬧了一番,”白宮臨時新聞秘書拉里·斯皮克斯回憶說。他是陪總統前往亞利桑那州參加葬禮的。“我們雖然聽到他倆在吵罵,可是不知究竟是為什麼。”

“他們因為兩件事而爭吵,”家庭醫生說。“一個是直接財產——盤碟、餐具和銀器——的處置問題;另一個是南希已在比爾特摩飯店訂了冷餐宴。另外,他還因為我被邀請而生氣,可這是遺囑裡寫著的。我和理查德是同學,我們之間的關係還算不錯,可是最後我們鬧翻了,我想要再為他父親請一個心臟內科醫生。他在電話裡對我說,‘聽著,你這王八蛋,你讓他去死吧!’這可真夠意思。一家人誰都不理誰,真的不理。特別是葬禮上最後的一幕——我會永遠記住那次葬禮的——南希沒有跟任何一個孩子說話。他們待在房間裡的一角,離她遠遠的。惟一有點情分的就是羅納德·里根。”

葬禮之後,總統走近醫生同他談話。“他說:‘我先要感謝你為洛耶所做的一切。’這很難得,尤其想到我照料南希的父母10年來,她從未對我說過一句感激的話。從她那裡我連一張聖誕卡也沒有得到過。南希就是這樣的人……他的丈夫不一樣。他向我詢問洛耶最後日子的情況,我告訴他,幾星期前他打來的電話對即將離世的文人具有多麼大的意義。

“那次,總統的電話剛打完,我正巧在洛耶那裡。他說,總統告訴他,遇刺以後是總統對上帝的信仰拯救了自己的性命。洛耶向來以不信神自詡,可在臨終前讓我給他請個神父到床前。我照辦了,但神父進來以後我就出去了,所以不知道洛耶在彌留之際是否轉信天主。我把這些都對總統說了,他哭了。我是說,他坐在那裡,淚流滿面。使這個花哨的民主黨人拋棄民主黨,追隨共和黨的正是洛耶,是誰使里根轉信天主的,就不用問了。”

幾周之前,總統給洛耶寫來一封7頁的長信,講述聖托馬斯·阿奎納論證上帝存在的理由,試圖解勸老丈人皈依天主,免除精神上的痛苦。他敦促醫生使他死前向上帝求和。葬禮之後,里根還上前詢問多蘭神父,老丈人是否的確同上帝妥協了。

“我可以肯定他做到了,總統先生,肯定。”神父說。多蘭已經退休了,住在加州的聖巴巴拉,是幾天前被請到斯科茨代爾來的。

“當時,我正在花園裡幹活,電話打不到那兒去,”神父說,“突然,加州公路巡邏隊的摩托車鳴著警笛亮著紅燈駛過來,他們告訴我,白宮在找我。原來是南希打來的電話,說她父親將不久於人世,問我是否可以立即趕去。當然,我答應下來。我到的時候,洛耶已經昏迷。可是我同他說話時,他又甦醒了。我們談到死亡,因為他正面對死亡。南希也在屋裡,她在哭。‘噢,爸爸、爸爸,你別走,你別走。’她一遍又一遍地叨唸著。”

父親的死,使她精神不寧,晚上睡不著。第二天凌晨3點她打電話給在芝加哥的萊斯·溫羅特。他是南希父母多年的舊交。

“萊斯,我從未親眼見過人死去,”她說。“我陪著他,看著他死了。我就在那裡,看著他死了。”

她在電話裡說了45分鐘,講葬禮經過。她說葬禮是她的辦公室主任依照她的吩咐操辦的,包括購置白花和140把白色草扇子,因為當時這一沙漠地區的氣溫高達華氏112度,她怕送喪的人們受不了。她說,她在洛耶的梳妝櫃裡,找到一隻羊皮小匣,裡面裝著他的領釦和袖釦之類的東西,她拿下樓來準備將它遞給她哥哥,可是他已經不見了。

“南希為此很傷心,她需要對朋友一吐為快。”溫羅特說。“我們談到理查德沒去參加葬禮這件事。我盡力解釋說,他一輩子都受父親的管,兩人關係很糟糕。他實在感到受不了,所以才走掉了。我儘量安慰她。她不停地說以前從沒有看到過死人。她還告訴我,伊迪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告訴我不要每週再寄芝加哥的剪報了,自從他們搬到亞利桑那州以後我一直這麼做。這些事也令人心酸。”

6個月後,南希賣掉了父母的這所房子,並把母親搬到比爾特摩莊園地方“修道院”的一套房子里居住,到1987年,她母親在這裡去世了。

南希·里根在63年的生活經歷中,沒有誰的死對她打擊更大了。以前最嚴重的一次要算在大學裡她的一個男朋友自殺了。還有一次是1969年演員羅伯特·泰勒死於肺癌。當時,她從薩克拉門託飛到洛杉磯去陪泰勒的遺孀。“她太好了,”厄休拉·泰勒·沙克爾說。“她有求必應地幫助我度過難關。她簡直是整個地佔有了我的生命。”

現在,南希又要來向貝特亞·布盧明代爾提供同樣的支援了,她的丈夫是在洛耶·戴維斯去世後一天在洛杉磯病故的。在他病重期間,南希來回奔波於洛杉磯和亞利桑那州之間。在此刻她能來扶持朋友,最能說明她對朋友具有原則性的忠誠。同這位朋友站在一起,這在她是很不容易的。因為貝特亞的丈夫把一家人拖入了一件件駭人聽聞的醜聞——性虐待與自虐、吸毒、嫖妓加上最後的謀殺。這些醜聞通過布盧明代爾的情婦一連串的訴訟全都公諸於眾了。

據聯邦調查局披露,艾爾弗雷德·希夫勒·布盧明代爾在60年代末就因他與賭城拉斯韋加斯黑手黨徒有瓜葛而受到調查。1969年又因有毆打妓女的習慣,被敲詐5000美元。聯邦調查局的一份報告上透露:

艾爾·布盧明代爾是有婦之夫、有子女之父,但不是一般的那種。他

現年43歲,同妻子、孩子住在貝萊爾一座與其身份相當的住宅裡。他的主

要興趣是在聞名全球的美食傢俱樂部上。他就是這一組織的主席。

布盧明代爾還有另一面。他喜歡女人。實際上,在另一圈人中間,都

知道他是一個花花公子——喜歡而且有錢來玩弄好萊塢的高價妓女。這不

是妄言,這是一個同伊茲·格拉索的保釋公司混在一起的傢伙提供的材料,

此人還曾是米基·科恩的心腹,而且以上事實中的一些內容,布盧明代爾

本人也供認不諱。

布盧明代爾由於情婦問題以及同黑手黨的瓜葛,未能被任命為駐法國大使這一他極欲得到的職位。但是他被裡根任命為總統的外國情報顧問委員會的成員。這個委員會是由少數著名人物組成的精英集團——包活亨利·基辛格、愛德華·貝內特·威廉斯和克萊爾·希思·盧斯。這些人的任務是評估全國各個情報和反間諜機構的工作。

布盧明代爾荒淫行為的驚人細節,是在1982年公諸於眾的。當時,他的妻子發現他12年來一直在供養著一個情婦,每月付給她1.8萬美元的鉅款。雖然他已是奄奄一息,布盧明代爾夫人還是將律師找來,起草了一份新的遺囑,將他的全部資產轉入布盧明代爾的一個家庭託管帳戶,由她一人掌管。她在1982年7月25日他死前數日迫使他在新的遺囑上籤了字。她一旦把丈夫的財權弄到手,就終止了付給他情婦維基·摩根的一切款項。

這位情婦為了報復,向法院提出公訴,聲稱布盧明代爾曾答應為她提供終身補助金,索要1000萬美元。她向法院詳細地敘述了多年以來布盧明代爾從她身上得到的“好處”和“快樂”。

她在證詞裡說:“我01來到我01在拉西恩納加的公寓套房裡之後,事

情發展到這種地步,‘維基不高興這麼做,是吧!那麼維基,寶貝,你就

揍那個女人。還有……如果他們不叫我“老爺”,就使勁打’,但是,……

他的眼睛木然沒有表情,一點也不誇張……還有……他站在那兒,看著女

孩子們從在地上爬……他讓她們在地上爬,他還騎在她們的背上……滿嘴流

涎。

貝特西·布盧明代爾不但拒絕支付給她丈夫的情婦一分一文,而且聽任這份證詞公諸於眾。這一桃色新聞聳人聽聞的報道,一時轟動了全國。人們坐觀一個怒氣難消的妻子同一個貪財的情婦廝殺,兩個女人在爭奪一個身患癌症、行將就木的瘦骨嶙峋的老人的財產,公眾對此頗感興趣。40年來他每天抽3包煙,結果病魔纏身。

1982年8月20日星期五晚上10時零5分,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在聖約翰醫院死去,他在醫院登記簿上用的是假名。那天早些時候他的妻子雖來過,可他去世時,她當時正在參加晚宴。待她回到家中,發現醫院送來的信時,已是凌晨1時了。12個小時以內她就用一口價值200美元的棺木將丈夫草草收殮。布盧明代爾出身猶太人,為了和貝特西結婚皈依了天主教。他的葬禮在聖十字公墓舉行,一共才花了10分鐘,參加的人有他的遺孀,3個兒女和4個孫子孫女。沒有人將他的死訊通知他兄弟,兩天之後,他兄弟才在報上看到這一消息。一星期之內遺囑就向法院備案了。

“她像對待一條狗那樣就把他給埋了,”他的情婦哭著說。“像一條狗那樣。我來到公墓,看到他的墳上一束花也沒有,還是我放上去一束花。看到這種情景我大為震驚。”

維基·摩根看到她的情夫被如此草率地打發掉,怒火中燒,她從本案發生以來,首次答應接受《洛杉磯先驅觀察家報》的採訪。她告訴一位記者說,貝特西·布盧明代爾多年以來,一直知道她丈夫的婚外戀。

“南希11年前就把我的事情告訴給她了。當時她看見過我和艾爾弗雷德在一起。”她說。

“哪一個南希?”

“南希·里根,”她說。“我和艾爾弗雷德出去吃飯時被南希碰上了,這一看就明白。此後一兩個星期,貝特西和女兒看見我從艾爾弗雷德的汽車上下來去美髮廳……”

維基·摩根一口咬定艾爾弗雷德的妻子強迫他在臨死前修改遺囑。“貝特西·布盧明代爾最後將自己和丈夫反鎖在房間裡,並且讓護士都出去。他們在裡面呆了4個多鐘頭,而艾爾弗雷德的身體又支撐不住……貝特西確實對人說過,等到她同他算清了帳的時候,要讓他精神上垮掉,失去行為能力。”

布盧明代爾去世前不久,總統助理摩根·梅森請這個情婦的律師馬文·米切爾森到華盛頓,討論這一案子。摩根·梅森是演員詹姆斯·梅森和好萊塢花邊新聞記者帕梅拉·梅森之子。他說:“我說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這傢伙已經死了,再讓貝特西來應付這檔子事太讓她傷心了。”

雖然梅森是在以個人名義行事,可是新聞界將此看成是代表里根夫婦的一次召見。第一夫人見到報道後打電話給邁克·迪弗,授意他否認白宮想在此事上對任何人施加壓力。之後,她又打電話給摩根·梅森,要他少管閒事。她說:“記住,貝特西還是我的朋友。”

南希的這份忠誠實在是不一般。她曾因女兒和一位搖滾樂明星在一起“鬼混”而和她斷絕關係,又因有人認為她那跳芭蕾舞的兒子可能是搞同性戀而不理睬他。南希·里根平常儘可能躲避可能導致醜聞的事情。當國會眾議員湯姆·埃文斯(共和黨眾議員,特拉華州選出)被公開卷入一場婚外戀風波並失去國會議席時,南希便不再理睬他。“她甚至連一張聖誕卡也不寄來了,”這位前議員說。在巴巴拉·布什告訴她說,她手下的一位女秘書同一位參議員關係曖昧後,第一夫人便解僱了這名秘書。“她的冷酷給了我很大打擊,”這位白宮從前的秘書說,“我很愛那個參議員,他當時已和妻子分居了。可是我情願不再去見他,因為我需要這份工作,我喜歡為里根夫人幹這份工作。可是她一聽說此事,就把我鎖在辦公室的門外……我感到自己是犯了什麼大罪而受到懲罰……由於精神壓抑,我住進了醫院。一年之後我才能再次工作。”

南希·里根對於形跡極為謹小慎微。一次她拒絕讓一位離婚婦女在沒有人陪伴的情況下與她一起坐在肯尼迪中心的總統包廂裡。傑基·拉什說:“我安排里根夫婦參加哈萊姆舞蹈團的首場演出,我應該陪他們坐在一起,可是里根夫人知道我那時離婚了,很不高興。所以她安排眾議員蘇尼·蒙哥馬利(密西西比州選出的民主黨人)陪坐在我身邊。讓一個沒有人陪同的、離過婚的女人在公共場合下坐在他們旁邊,她覺得受不了。”

雖然南希·里根十分注重禮儀舉止,但是她卻堅定地和朋友貝特西站在一起。隨著這一嫖妓公訴案在法庭上越搞越臭,那位情婦威脅著要寫篇文章揭露里根夫婦的私人顧問團。維基·摩根已將自己和布盧明代爾旅遊的照片作為證據交了出來。並且還有證據表明,他為她在總統家裡搞到了一份工作,他們兩人曾同埃德·米斯和賈斯廷·達特一起用過餐,並有邀請他出席里根就職儀式的請柬。在這段時間裡,他把她藏匿到華盛頓的一家飯店裡,這樣他一得空就從妻子身邊溜出來找她。這些書面證據都被她列入物證之中。

1982年9月,經過加州的一位法官判決,維基·摩根要求終身撫養的上訴大部分內容均被駁回。但是法官允許法庭審理上訴的部分內容,這一部分內容涉及布盧明代爾簽署的一份法律合同,規定兩年之內每月支付給她1萬美元以及他擁有的全國意大利薄餅聯號飯店利息的一半。貝特西的律師為此提出申訴。

5個月之後,加州高級法院判維基·摩根敗訴。判決說她不能對布盧明代爾的資產起訴,因為死者在聯號飯店中不持有股份。面對經濟上的災難,她再也鬥不下去了。她吞下過量的安眠藥,企圖自殺。她被一個朋友救過來,又活了4個月。1983年7月7日夜裡,她在一套租來的房間裡,被一個精神失常的同性戀者用棒球棍打死了。

“南希聽到這一消息的時候,我正和她在白宮家裡用咖啡和土司。”一位朋友回憶說,“電話鈴響了,南希說:‘奇怪,我告訴過他們所有電話一律不接。’她拿起電話說:‘好吧!伊萊恩,告訴她我一會兒給她回電話。’她回到我身邊坐下,對我說是貝特西打來的,她過一會兒再回電話。過了半個小時,電話鈴又響了。這回她對伊萊恩的口氣硬起來:‘我跟你說過,我不接電話。’她說道。可是伊萊恩一定說了是急事一類的話,她才說:‘好吧!接過來吧!’然後她說:‘貝特西……噢,天哪,’接著沉默了半天。最後,她說:‘我以後再給你回電話吧!’

“她坐下,然後說,‘那個女人被殺了,維基·摩根。’

“多可怕’

“‘是呀,我想這回那件醜事又得被攪起來了。’她說,看上去她很難過。‘你知道嗎,有人說我看到過她和艾爾弗雷德在一起,可我從沒有見到過。她的事我一點也不知道。’”

據傳維基·摩根正在寫一份揭發材料,她手中還有一批色情錄像帶,內容是記錄她同布盧明代爾及里根夫婦的私人顧問團成員一起鬼混的事情。這份材料一直未能寫出。即使有錄像帶的話,也從未見天日。維基·摩根的母親堅持把未了的官司打到底,最終從布盧明代爾的資產中贏得了20萬美元。

在整個醜聞事件中,第一夫人每日都和這位朋友通電話,甚至讓白宮公佈1983年1月貝特西曾同她一起在洛杉磯“小宴”的事。“在艾爾弗雷德生病期間,她不但照料我,還去醫院看望過他,”貝特西·布盧明代爾說。“在那另一個事件中,她也給了我極大的支持。”

一切重要活動,南希都一定要請貝特西參加。這自然包括同歐洲各國王室,特別是同英國王室的交往。1983年2月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和菲利普親王將訪問美國,南希和貝特西每天都在電話上討論慶祝活動的安排。在這次訪問期間,他們要到里根夫婦在聖巴巴拉牧場逗留幾個小時。“她對此舉大為緊張。”貝特西回憶說。“她對我說,‘謝天謝地,他們不在那地方過夜。’因為牧場的房子確實很狹小,只有一間客人的臥室,衛生間小得轉不開身。”

女王這次對美國西海岸9天的訪問,是她第一次去美國那一地區。第一夫人為此忙碌了數月,一切正常秩序都被打亂了。她要答謝大王對她和她丈夫1982年6月在溫莎城堡所給予的熱情款待,那是二次大戰後第一位美國總統獲得如此的殊榮。“我一輩子也沒有過這樣一番經歷。”南希如此評論她在女王城堡中度過的時光。“他們(女王及王室成員)非常熱情、隨和,很富有幽默感。”

南希1981年參加王室婚禮時,英國新聞界對她的報道極為尖刻,1982年再次出訪英國,她頗有些害怕。所以,在此行之前,邁克·迪弗和吉姆·羅斯布什三次到英國打前站,為了給她樹立一個新的形象鋪好路,讓她在每站都去探視兒童癌症患者,走訪吸毒者康復中心。但是英國報界還是報道了她帶了18只衣箱,還帶來美髮師朱利葉斯,報道她再一次未向女王行屈膝禮,以及她所佩戴的從哈里·溫斯頓那兒“借來的”價值88萬美元的鑽石耳環。

現在女王要來美國,乘坐《大不列顛》號皇家遊艇巡遊西海岸,第一夫人要把這次訪問搞得越隆重越好。所以,她指派邁克·迪弗和吉姆·羅斯布什制訂出詳細的接待方案:安排英國女王夫婦在聖迭戈參加一場聯歡,在舊金山舉行國宴,以及在20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舉辦一場由弗蘭克·西納特拉主持的文藝演出。

“作為答謝,女王邀請里根夫婦登上《大不列顛》號為他們慶賀結婚31週年。”白宮一位負責社交的工作人員說。“這似乎比到溫莎城堡更開心,因為這回是英國女王前來美國並且要在遊艇上向里根夫婦致以敬意。這艘遊艇有驅逐艦那麼大,是世界上最大的私人遊艇。對於南希來說,女王的邀請,簡直比上帝的親自來訪意義還要重大。總統所關心的是帶女王騎馬在牧場上兜一圈,可第一夫人卻要讓女王領略加州沿岸的全部風光。上帝呀!為了這,我們加了幾個月的班。”

英國女王夫婦抵達洛杉磯那天,狂風暴雨襲擊了加利福尼亞,使這一地區受淹,並且天氣預報說可能還會出現龍捲風。結果,大部分計劃都泡湯了,但去里根夫婦牧場的計劃沒有撤銷。

“由於氣候原因,他們在洛杉磯的行程增加了一個晚上,所以我們就安排女王和菲利普親王在特雷達維克飯店用晚餐,”一位白宮助手回憶說。“他們已有17年不曾到過飯店用餐了,但還是答應了下來。那天晚上我們玩得很開心,只有王室來訪的人員和我們白宮來的幾位。菲利普親王說他從未見過‘幸運’餅乾,他把手裡的餅乾掰開,大聲念出紙條上寫著的預言:‘你將同一位富有者結婚。’大家都笑開了,女王比誰笑得都開心。”

弗蘭克·西納特拉準備為英國女王舉行一次盛大的遊藝晚會,以此來顯示第一夫人的氣派,為了這他已經忙了幾個月。

在20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的“陸軍活動外科醫院”電視攝製演播廳裡,佈景設計師沃爾特·斯科特正在努力佈置他的所謂“好萊塢式的美麗花園”,裡面擺放著有機玻璃的雕像、繪製的藍天背幕、300盆花草樹木,還有拍攝電影《長袍》時用過的酒神巴克斯雕像,拍攝。喂,多利。用過的24英尺高的噴泉佈景。與此同時,南希正在開列出席宴會的客人名單。她五易其稿才算定妥出席的500位賓客名字。客人裡包括在好萊塢工作的全部英國影界人士。可是埃爾頓·約翰見到吉米·斯圖爾特比見到女王還高興,還有羅迪·麥克道爾,他僅向貝特·戴維斯致了意。“她是我們的女王,”他激動地說。總統夫婦的“一夥人”和“姑娘們”傾巢出動迎接女王陛下。到場的還有她的室內裝飾師、美髮師、花店主人及服裝設計師詹姆斯·加拉諾斯。

“里根夫人邀請了女兒帕蒂·戴維斯,把她同約翰·齊夫倫(律師保羅·齊夫倫之子)安排在一起。可是帕蒂那天穿著一條粗牛仔布裙,頭上披了一條帶穗子的大圍巾到場。這是她最後一次受白宮邀請。”第一夫人的一位秘書說。

在舉辦盛大晚會的前幾天,西納特拉威脅說,他要甩手不幹了。因為他聽說晚會的第二天晚上,女王要在《大不列顛》號遊艇上為里根夫婦舉辦私人慶祝會,可是沒有邀請他。於是,他就逼迫妻子打電話給白宮,找邁克·迪弗談。迪弗說,他也沒有辦法,因為名單是女王開列的。西納特拉夫人不肯甘休,最後迪弗妥協了,硬著頭皮打電話給白金漢宮的官員。

“我們這裡的情況有些麻煩,”他說,“我希望你們不要以為我們要求過多,可是如果你們可以請西納特拉先生到遊艇上參加慶祝活動,我們將不勝感激。”

白金漢宮不同意發出這一邀請。王室侍從曾經與迪弗打過交道,那是在里根夫婦1982年訪問溫莎城堡前,迪弗打前站時。這位白宮負責形象的大師當時沒有給人以好感。他在那裡指手畫腳,觸怒了宮廷官員。他曾建議溫莎城堡周圍的灌木叢應用燈光從後面照亮,這樣總統和女王在一起的電視鏡頭會更漂亮。他還建議,為了取得最佳攝影效果,女王騎在馬上,應該準確地知道往哪兒走;並說如果能把里根夫人同女王一起在城堡的家裡用餐的場面拍攝下來就好了。白金漢宮的官員把白宮的辦公廳副主任叫到一邊,並委婉地提醒他說,英國女王不習慣於為了取得最佳畫面效果而聽憑他人擺佈,也不習慣在電視攝像機的鏡頭前用早餐。

迪弗請求王室邀請弗蘭克·西納特拉,可是對方置若罔聞。這時,西納特拉再次威脅說,他要撒手不管第一夫人要舉辦的晚會了。迪弗乾著急,只好去求沃爾特·安南伯格從中斡旋。在這以後,伊麗莎白二世才答應把西納特拉補進遊艇的晚會名單中。

在好萊塢的盛大遊藝會上,除了帕蒂·戴維斯和羅伊·羅傑斯兩人穿著牛仔長靴之外,其他參加盛會的人,都穿綢著緞,珠光寶氣。女王頭戴一頂鑽石小王冠,身穿一件長裙,上面繡著橙紅色的加州虞美人花以表示對本州的敬意。緊隨其後的是姿勢挺直的女王丈夫愛丁堡公爵。他們和南希·里根一道沿鋪著紅地毯的市道走到演播廳的前方,這一天,南希沒有總統陪同。她穿一件價值1萬美元的紫紅加金黃的禮服,這是她從加拉諾斯那兒“借來”的,此後並沒有還回去。女王和第一夫人向被絲絨繩擋在後面的人群揮手,他們儀態萬方地不斷左右揮手向臣民們致意。第一夫人同女王肩並肩輕盈地向前面的桌子走去,她們捱得很近,一邊揮手,身體一邊晃動。

來自白宮和白金漢宮的雙重社交壓力使西納特拉似乎有點吃不消,他講起話來結結巴巴,甚至忘記向女王表示歡迎,接著他又唱走了調,忘了歌詞,之後向第一夫人打了幾個飛吻。這更使他的失儀顯得極為糟糕。他同佩裡·科莫一起表演二重唱時,為了故作滑稽,便說:“歡迎意大利60分鐘。”但是,觀眾中似乎只有加州籃球隊的湯米·拉索達一個人笑了。①因為別人都不懂這話的意思。

①西納特拉,科莫及拉索達都是意大利裔美國人。——譯者

87歲的喬治·伯恩斯顫悠悠地登上舞台,面對女王講了一大串不登大雅的笑話。女王儘量顯露出一絲笑容。

“如果導演讓我哭,我就想一想我的性生活。”這個滑稽演員一邊抽著雪茄一邊說。“如果他讓我笑,我還是想我的性生活。我可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演員。因為今天早晨起床後,我衝了淋浴,看了看自己,於是又哭又笑。”所有500雙眼睛都朝向女王,看她是否笑得起來。然而女王並沒有笑。

“晚會是一場災難——絕對是一場災難。”白宮的一名社交助理說。“弗蘭克推出來的是一台最最糟糕的賭城拉斯韋加斯式的節目,根本就沒有什麼風格,趣味低下。里根夫人丟了面子。弗蘭克很失望,也很惱火……晚宴的菜單主要是海鮮,而女王早已明確表示過不要海鮮,還有黏糊糊、涼冰冰的雞肉餡餅和酸溜溜的葡萄酒。僕人們的雨傘也不夠用了。之後,弗蘭克不顧禮儀,在女王離開之前就匆匆離去了。我想他知道晚會辦砸了,只想早早溜走。”

後來,第一夫人看了英國報刊對西納特拉導演的這台歡迎女王夫婦的文藝晚會的評論,氣得快瘋了。

“女王之行亂糟糟”是倫敦《晚旗報》的標題。

“美國佬受冷遇”,《每日星報》這樣說,因為沒有把好萊塢的明星貝特·戴維斯、弗雷德·阿斯泰爾和吉米·斯圖爾特介紹給女王。

《每日郵報》對南希穿紫紅和金黃色的裝束進行了一番斥責,因為這兩種顏色傳統上是王室的象徵。

《曼徹斯特導報》形容西納特拉的歌唱“庸俗刺耳”,並且說晚會極為無聊,“總之,絕不是令人激動的演出。”

就連英籍影星們也都這麼看。“乏味得很,我都快睡著了,”埃爾頓·約翰說。

“有些沉悶,”朱莉·安德魯斯說。

當人們問達德利·穆爾和安東尼·紐萊如何評論這場演出時,兩人作了一個典型的舞台滑稽動作——笑得前仰後合,互相攙扶。

“這全是好萊塢那套胡鬧戲,相當沒趣,”帕梅拉·梅森說。

美國的新聞媒介對英國女王的來訪,每日都作專題報道。電視晚間新聞、報紙和週刊到處都是骨瘦如柴的第一夫人的身影圍著肥實敦厚、像箇中年平民婦女的女王打轉轉,女王穿的是粗矮的半高跟鞋和婆婆連衣裙,而菲利普親王嚴峻的形象被擠到後面去了,基本上看不到。在舊金山的活動,總統參加了,在金門公園中心的M·H·德揚博物館為女王舉行了國宴。總統與女王為兩國間的友誼與親密合作乾杯。

為了沖淡新聞媒介在英國王室訪美期間對第一夫人的不利報道,白宮公佈了一份新聞預告,說女王離開加州後,第一夫人將留下來觀看電視喜劇片《花招》,以敦促青少年不要染上毒癮。幾天以後,她主持了《藥物人》的節目,這是一部講述青少年吸毒和酗酒的兩集電視記錄片。她還和戴維·哈特曼共同主持了一次《美國,你早》的節目,用兩個小時專門談論吸毒問題。

“實實在在的統計數字,更不用說我讀過的那些催人淚下的個人經歷,使我清楚地認識到,我們必須教育自己,教育他人,更多地瞭解吸毒問題——瞭解它的表現、危害及其治療。”第一夫人說。

她小心翼翼地樹立自己的禁毒形象,對此她取消了原定去肯尼迪中心觀看朋友瑪麗·馬丁主演的《傳奇》的計劃,因為她聽說戲中有一個吃食大麻葉巧克力甜講的情節。

第一夫人在禁毒問題上持強硬態度,她主張禁止有關吸毒的歌詞,取締毒品用具商店。她鼓勵孩子們向警察局打電話,告發吸毒的父母。她贊成對一切人,包括公職官員進行吸毒檢查。她支持嚴格的康復計劃。她強烈反對將任何毒品合法化,並譴責偶爾使用毒品的人是“謀殺同謀犯”,呼籲對毒販子處以死刑。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責任同吸毒進行毫不妥協的鬥爭,無論何時何地何人,吸毒都是不可饒恕的。即使別人反對我們,我們也要堅持到底,”她說。“我們必須創造一種氣氛,使吸毒者在這個國家裡無容身之地。”

她把矛頭指向電影界,指責好萊塢拋棄對孩子們的道德責任,粉飾吸毒,並使這種行為顯得很有趣。她沒有點名地抨擊了《9點鐘到5點鐘》這部電影。這部影片描寫三個女工——由多莉·帕頓、莉莉·湯姆林和簡·方達飾演——如何服用大麻而神魂顛倒。她還批評流行歌手麥當娜在電影《情繫蘇珊》中把吸毒描寫得頗具魅力。

電影界的反應是推出了一套《公益服務》新影片的預告節目,這足以證明,第一夫人作為全國禁毒的旗手的影響在日益擴大。好萊塢的製片商傑裡·溫特勞有打電話給白宮,說明他的這套11集的《公益服務》預告節目的構想。這是一套對青年觀眾有吸引力的影片。在電影主片放映前,播出由影星客串的預告片。他邀請第一夫人參加其中一集的拍攝並讓她任選搭檔。她欣然應允,並挑選保羅·紐曼與之合作。紐曼自從他的兒子斯科特在1978年服用過量毒品而身亡之後,一直在大張旗鼓地反對吸毒。可是他沒有接受里根夫人的邀請,聲稱他不支持里根政府的政策。第一夫人就又挑選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他欣然同意了。

這位在《骯髒的哈里》影片中出了名的演員和第一夫人一起拍攝了一個40秒鐘的禁毒短片,其主題是“別去試,毒癮會害命。”這個短片在《大白鯊》、《復仇者》和《超人第四集》放映前播放。“千百萬青少年將看到這些短片,我相信會起作用的。”在白宮家庭電影廳禁毒片首映式上,里根夫人說。這一套節目裡有影星羅莎娜·阿奎特、詹姆斯·伍茲、鍾雷丹(譯音)、達德利·穆爾、皮—威·赫爾曼、貝特·米德勒、羅伊·施德爾和奧利維亞·牛頓—約翰。

“若不是王室人物或闊朋友,那就是電影明星。對里根夫人來說,這些是最重要的,”雪莉·沃特金斯說。“她不想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她總想上鏡頭,甚至不辭辛勞參加電視連續劇。花招,的演出,因為觀眾有2800萬之多。她願意傾聽一些社會名流講述他們迷途知返的故事,比如上了(華盛頓人,雜誌封面並撰文描述吸毒與戒毒經過的那位美貌少婦;還有芭蕾舞演員蓋爾塞·柯克蘭,此人也曾是吸可卡因的癮君子。顯然同這些人會面,她(南希)就會在新聞報道里出現。她還給社會知名人士寫信,例如當埃塞爾·肯尼迪的兒子因被控使用海洛因而被捕時,她就去信安慰他,可是那些小人物在絕望中給白宮打電話求助時卻都一無所獲。

“有人來信對我們說,他有個男孩患了肌肉萎縮症,將不久於人世,孩子臨死前有兩個願望。第一個願望,他是個被人收養的孩子,從小就和孿生的姊姊分開了。死前他想見姊姊一面,可是生母不同意。第二個願望,就是想見一見第一夫人。‘我希望能滿足他這一要求。’我就去請示傑克·庫特芒希,他在1986年擔任了南希的辦公室主任。我對他說,我們是否可以讓第一夫人在週末去戴維營之前很快地同孩子見見面,拍幾張照片。他說,‘絕對不行,第一夫人不願和一個淌著口水、戴著呼吸器的小孩子一起照相,這實在太噁心了。’

“傑克指示我堅持宣傳第一夫人在禁毒工作中的形象,我便照旨行事。有一次,美國參議院專職牧師理查德·霍爾沃森遞給我一封信,說參議員的夫人們想要同第一夫人一起到華盛頓的貧民區去參加一些基層的和深入實際的禁毒活動。我又找到傑克,但他說,‘絕對不行——里根夫人不願參加。再者,參議員夫人們根本就不應該插手第一夫人的工作。’我對牧師說,在這個問題上我們碰了死釘子。

“有些家長打來電話,詢問往何處去送吸毒成癮的子女接受康復治療,有的尋求經濟援助或精神鼓舞。他們統統沒有得到幫助。我們奉命告訴這些人,里根夫人注重的是宣傳而不是實際。沒有辦法直接幫助解決他們的問題。

“可是在吉姆·羅斯布什任辦公室主任的時候,他常說要讓我們把里根夫人的形象樹得懿範千古,超過埃莉諾·羅斯福這位20世紀最受人愛戴的第一夫人。我們都努力工作來樹立這一形象。我們努力讓里根夫人表現得關心人民,可這全是假象。我們在為她回絕別人要求幫助上所花的時間,比我們以她的名義做好事的時間還要多。這毫無道理,並且讓人感到沮喪。倘若我們把這些人的請求送給他們在參眾兩院的議員代表們,是花不了多少時間的,而我們卻要花很多時間在回信中措詞巧妙地拒絕請求,因為在信中,我們還要使里根夫人多少顯出一點人的同情心來。我們是可以通過真心實意地幫助一些人來樹立她極欲得到的埃莉諾·羅斯福的形象的。過了一段時間,我實在感到太壓抑,就自行其事,將一些請求,交給在國會的我的朋友們來處理,他們或許可以幫一些忙。幫助他人,這是我去白宮工作的一個首要動機。我以為在美國,白宮是最可以幫助人的地方,並且作為第一夫人的南希·里根以其權勢及顯赫的地位可做許多好事。只要她願意就可以廣施恩惠,造福民眾。有時一天之內打來的電話有上百個、信件也是沉甸甸的一大疊,可是她自己並不真心參與這些事情。她毫不關心,而我們也不能總為她編造關心大眾疾苦的謊話,因為她根本沒想做這樣一個第一夫人。那些苦於子女吸毒成癮、心急如焚的母親打來電話,請求里根夫人給她們去封信或回個電話以示鼓勵。有一次,我試著請求她打一個這類的電話,差一點因為‘打攪’她而被解僱。當時她正在電話中和貝特西·布盧明代爾談話。”

第一夫人要想告訴別人她感到不耐煩時,她就用冰冷的目光死盯著你,一言不發。她的工作人員幾乎沒人敢和她對著幹,伯被這目光“速凍”了。

“我記得,她聽說貝斯·杜魯門去世的消息以後,”另一名助手回憶說,“她轉身對吉姆·羅斯布什說,‘現在你們別想讓我去參加她的葬禮。’吉姆感到極為難辦。最後,他說,‘我就是要你去參加葬禮,因為上個月你去摩納哥和黛安娜王妃一起參加了格雷斯王妃的葬禮,所以,如果現在你不去密蘇里州獨立城參加杜魯門夫人的葬禮,讓人看起來好像你只關心歐洲的王室和國際上的盛大事件。’”

“羅斯布什這麼說,可真要有點膽量,因為沒有人敢不同意里根夫人的決定。她盯住他看了幾秒鐘,彷彿是在等待他收回剛才的話,向她道歉。可是,他沒有這麼做。所以她說:‘嗯,我考慮考慮。’然後她給邁克·迪弗掛了電話。他肯定說這個主意不錯,或者告訴她貝蒂·福特和羅莎琳·卡特也去參加葬禮,因此她也得去。但不管怎麼說,她又給羅斯布什回了一個電話,很不情願地說:‘那好吧!我去。’

“白宮已經宣佈第一夫人不參加葬禮,由副總統夫人代表。而現在我們不得不編個小瞎話,說第一夫人決定推遲應做的牙科手術,重新安排活動計劃,因為她要同杜魯門夫人的遺體告別。她當然不願意去,可是出於無奈還是去了,因為她害怕,她要是不去,新聞界又要對她嬉笑怒罵了。

她在英國訪問時,新聞界曾嘲笑她讓美髮師跟在身後出訪,此後,第一夫人就不再讓朱利葉斯的名字出現在“空軍一號”的乘客名單裡。當記者稱傑裡·茲普金是“第一紈絝”時,他的名字就在宴會的公開客人名單上消失。這是她對付新聞界批評的手法。

“有一次,我接到一個父親在絕望中給第一夫人打來的言稱自殺的電話,”雪莉·沃特金斯說。“他妻子被一個酒鬼開車撞死了,他有兩個10來歲的女孩子離開媽媽不能自理。他覺得他的生活全完了。我做為一個牧師的妻子,對這種言稱要自殺的電話不敢置之不理。所以,我就要他說出姓名、地址,要他不要掛上電話。可是工作人員不斷催我,讓我掛上電話——‘掛上吧!把他打發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們得到過指示,應儘早掛上電話,不容對方多嘮叨。可這次不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怪人打來的電話,這個人需要有人幫助。里根夫人的一位秘書對我同這個人的談話很惱火,她拿起電話又隨手掛上了。我對此事極為難過。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那個可憐的傢伙是否還活著,因為他再也沒有給白宮打電話。

“他可以成為全美優秀家庭獎的一個很合適的候選者。這一大獎是南希1983年想出來的,以獎勵那些為提高社區的日常生活質量做出傑出貢獻的家庭。這些獲獎家庭,得以免費坐飛機到華盛頓,住進旅館,參加宴請和觀光城市。之後他們被請到白宮,里根夫人為他們頒發獎品。她每次在公開場合露面,白宮的書法家都要事失為她準備標誌腳位置的小卡片,這樣她才知道該站在什麼位置上。然後她再照著手裡拿著的5×7英寸的提詞卡片,對在場的人講幾句話,告訴人們她的家庭對她來說是多麼重要。她要說的話事先都得寫下來。有時在講話的時候,還要落下幾滴淚。之後她同獲獎者一一合影留念。這些人還要和他們請來觀禮的客人們一道吃些茶點,可是里根夫人從不留下來同這些人在一起。實際上,每年舉行的這一活動主要是一種公關手段,藉以加強她的形象。因為每年她都是名譽主席,全國各地的電視台都來拍攝電視,報道他們地方的優秀家庭在白宮從第一夫人手中接受獎品的新聞。公眾看到的是代表美國總統的第一夫人這個滿面笑容的女演員登台頒獎,給美國的中堅家庭以殊榮的場面。幕後的事情人們就不知道了。

“這一活動每年7月份由美國家庭協會的韋恩·斯科特安排。可是1987年白宮沒有給他確認的答覆,到了6月份他非常著急,因為這些家庭的旅行安排必須落實下來。這些家庭裡很多都因領養了孩子而受獎的。他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他找里根夫人的辦公室主任。對他說如果白宮不能做出最後決定,他就要打電話給布什夫人,把活動安排在副總統家。我知道這辦法比什麼都靈,因為里根夫人容不得布什夫人,巴巴拉·布什是個熱情關心他人的人。我們一直被告戒要時刻警惕,不要讓有什夫人勝過里根夫人或侵犯她的地盤。我記得有幾次吉姆打電話給布什夫人的辦公室主任蘇珊。波特·羅斯,告訴她不要讓有什夫人參加某項政治活動,因為里根夫人不參加,他認為總統夫人不在場,副總統夫人去參加不合適。

“里根夫人的工作人員之間這類糾紛屢見不鮮。他們相互仇視、中傷、嫉妒。希拉·塔特容不下吉姆·羅斯布什,他又容不了邁克·迪弗。誰同誰都合不來。他們經常是互相爭鬥,內鬨,壓低別人抬高自己,因此人員的週轉率很高。我共在3個辦公室主任和3個社交秘書手下幹過,4年之後,我離開白宮的時候,原來的人員中只有5個人還在那裡工作。每個人都在替自己打算,沒有忠信可言。我猜想,這類事情是上行下效,因此,里根夫人也就永遠沒能夠獲得埃莉諾·羅斯福那種令人愛戴的地位。”

在白宮以外,第一夫人重新樹立起來的形象還挺有效。各種榮譽、獎勵紛至沓來,人們讚頌她的熱情與愛心。一家名為“再生”的非贏利的民間吸毒酗酒治療中心的執行主任,稱讚她在反對濫用毒品方面的領導作用,說她堪稱“國寶”。大紐約市救世軍表揚她,並把一年一度的功勳獎狀頒發給她。國際紅十字會服務委員會為她頒發了獎牌。華盛頓都市統一服務組織選舉她為當年度的“年度婦女”。“菲尼克斯之家”是一所供少年吸毒者寄宿的康復中心,該中心給予她反對濫用毒品特別獎。洛杉磯的佩珀代因大學還為她致力於公益事業授予她榮譽博士學位。

第一夫人為巴結新聞界所花的時光沒有白費,取得了利潤豐厚的報償。

“我們盡了一切努力使凱瑟琳·格雷厄姆和梅格·格林菲爾德有更多機會了解南希·里根。”南希·雷諾茲說。

第一夫人宴請《華盛頓郵報》公司董事會主席格雷厄姆夫人和該報社論主編格林菲爾德小姐,力氣沒有白花。南希發起世界第一夫人反對濫用毒品大會,召集了17國首腦的夫人們宣傳濫用毒品的世界性危害。此時她得到了新聞界的豐厚報答。《華盛頓郵報》這家全國影響最大的報紙之一,對她大加歌頌:

南希·里根做了一件極好的事情。她以充沛的精力和高超的才智投身

於反對濫用毒品的鬥爭。她若是想沽名釣譽,原可以挑選一件更舒適、更

令人感到溫暖和更上鏡頭的事情。而現在她卻選擇了這一相對來講醜陋的、

無人問津的工作。她的貢獻在這裡有著特殊的意義。她表現了一種個人的

奉獻精神,同時她以其對公眾、對新聞界和對官方機構的影響召喚著更多

人參加這一事業。

里根夫人主辦的這次大會是她辛勤工作的最好說明……這究竟能起到

什麼作用呢?濫用毒品問題已引起了這些身居要職的女性們的驚醒和關切,

大會所傳達的這種精神怎麼能說不起作用呢?……里根夫人以其地位號召

人們投入到這一事業中來,增強人們共同的努力,她值得我們感激。

即使在這篇充滿溢美之詞的社論發表之前,《華盛頓郵報》編輯室裡就已聽到風聲,說南希·里根經常不斷地同凱瑟琳·格雷厄姆一起進餐。報社的記者們都心領神會了。

“我們一下就都明白了,我們不能再挑南希·里根的毛病了。”李·萊斯卡茲說,他是《郵報》專門報道白宮消息的記者。“從沒有人明確地對我說報道什麼或不報道什麼……可是我們都聽說了那些宴飲的事,接下來出現的一種氣氛就是,她又沒治理國家,何苦要沒完沒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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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朝思暮想傑奎琳

邁克·迪弗是從加州貝克斯菲爾德市來的窮家子弟,兒時夢想著成為主教派教會的牧師。光陰茬苒,他已然飛黃騰達,把少年的奢望遠遠拋在了身後,然而認為迪弗已經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魔鬼的,卻大有人在。他擔任白宮的辦公廳副主任以後,直至1984年為止全面操縱著圍在第一夫人身邊打轉轉的諸色人等,就像帝俄時期的拉斯普廷牢牢地控制了亞歷山德拉皇后一樣。沙皇俄國的那位“聖人”最終死在貴族們的手裡,而迪弗卻是自己徹底毀滅了自己。他的倒台種因於他親手炮製的一件醜聞。他的貪婪與驕橫極度膨脹的結果,使他從擁有數百萬美元的富翁地位上猛跌下來,以宣告破產而告終。

杜魯門總統曾經把白宮稱為“埋葬雄心與英名的白色陵墓”,然而它卻代表著巨大的權勢。這種無往而不在的權勢感在迪弗初到華盛頓時,深深地誘惑了他。那是在1981年,迪弗才42歲,正當年富力強。他臍身白宮,一躍而成為重要的總統助手。他以南希夫人的看門猛犬自居,面目猙獰,把總統的私人顧問團成員們堅拒於門外。他對霍爾姆斯·塔特爾說里根總統日理萬機,無法接見他,又恭奉南希夫人的意旨,阻擋賈斯廷·達特,不讓他進入總統的橢圓形辦公室。他甚至有時對沃爾特·安南伯格餉以閉門羹。有些保守派的頭面人物,如小威廉·巴克利等,常送來請總統講話的邀請或請他赴宴的請柬,也都被迪弗截獲壓置,不予呈報,反而以第一夫人所青睞的電影明星、社交名人以及各國王室貴胄的請帖,作為他羅致的目標,爭取他們與白宮主人周旋。

超級保守分子保羅·韋裡奇從他自己的角度評量迪弗。他說。“本來,這一切作法還是可以容忍的——很愚蠢,但我想還是可以容忍的——可是這狗娘養的卻同時還要向里根總統的政敵們頻送秋波,這就令人無法忍受了。都因為迪弗和第一夫人的緣故,有幸被50年來第一位保守派的總統請到白宮作客的是自由主義者和民主黨人,而不是把他送到白宮寶座上的支持者。”

有些共和黨人也被請到白宮,或赴國宴,或參加白宮總統家庭居室內的私人宴會,但這些人常是黨內的自由主義分子,如戴維·洛克菲勒和亨利·基辛格。客人甲還有如凱瑟琳·格雷厄姆這樣的自由主義的民主黨人。

一位曾擔任邁克·迪弗助手的人士說:“邁克企圖巴結上那批自由派。他們才是權勢精英人物,是他想交往的社交圈內人。邁克喜愛凱瑟琳·格雷厄姆。他常對我說,‘她是我們在華盛頓最好的朋友。’由於她是《華盛頓郵報》的發行人,他途對她崇拜得五體投地。人們要想向他指出,她的報紙對總統並不那麼仁義備至,但這毫無用處。邁克才不管那些。他只是一心想要被她邀請赴宴。”

迪弗的父親家住加州東部的莫哈韋沙漠貧瘠的邊緣地帶,在那裡開了一間汽車加油站。於是迪弗成了一個奮力在社交圈中攀緣上爬的人。待他到了華盛頓,人們卻孜孜不倦地來投誠納款,因為他有通往權勢的鎖鑰;他在那裡不再僅僅是一名跑上房的聽差的。在他伺候里根夫婦的多年以來,他第一回大量收到別人給他個人寄來的雕版精印的淡褐色請柬。為了要和比他地位高的人平起平坐,他變得像龍賴亞·希普①,脅肩諂笑,奴顏婢膝;可是在比他地位低的人面前,他卻像斯克魯奇②一樣心如鐵石。政治上的保守分子們,當聽到他和第一夫人都選中了哪些人來接受總統邀請宴飲的光榮時,都恨得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①狄更斯的《大衛·科波菲爾》裡的人物,此人已成為貌似恭順、自稱卑微、而暗中搞陰謀詭計者的代名詞。在狄更斯的小說中,他把僱主麥考伯害得傾家蕩產。——譯者

②《聖誕頌歌》中的守財奴,這個人後來因在聖誕之夜夢見鬼魂告訴他地獄之苦,醒來後便改心向善。——譯者

有一位共和黨保守派人士說:“竟在白宮舉行頒發羅伯特·肯尼迪獎章的儀式?還邀請埃塞爾·肯尼迪參加國宴?一方面拒絕參加。國民評論,雜誌25週年紀念的宴會,另一方面卻又在特德·肯尼迪家裡舉行的為約翰·肯尼迪圖書館集資的宴會上露面?得啦,得啦,其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南希和迪弗想要讓統治階層接納他們,而不幸的是,在華盛頓,統治階層是由肯尼迪家族主宰的。迪弗甚至設法把沃倫·比提請到白宮參加宴會,會後放映了比提的宣揚共產主義的電影《赤軍》,而沃倫·比提卻是喬治·麥戈文和加里·哈特①的積極支持者。”

①二人均屬民主黨的開明派。——譯者

1983年裡根夫婦允許使用白宮的南草坪,為殘疾人特別奧運會舉行籌款遊園會。第一夫人自豪地說:“據我瞭解,連約翰·肯尼迪也不會允許這樣做。”里根夫婦還邀請羅伯特·肯尼迪的遺族和朋友們到白宮的玫瑰園,請羅伯特·肯尼迪參議員的遺孀接受一枚獎章。這枚獎章是國會在1978年授權頒發的,目的是“表揚她的亡夫對美國政府及人民所作的忠誠卓絕的貢獻”。這枚獎章的製作歷時兩年之久,直到1980年吉米·卡特總統的任上才遲遲送交白宮。

第一夫人說:“當時我們發現它沒有在應該頒發的時候頒發下去,哼……”說時還作出鄙夷的樣子,使人毫不懷疑,是里根夫婦二人才把卡特夫婦幹下的非常不公正的事矯正過來。

南希還多次向傑奎琳·肯尼迪·奧納西斯發出白宮的請柬。從她丈夫約翰·肯尼迪總統被刺之後,她只接受過一次這樣的邀請,而那還是尼克松總統任內的事。里根夫人在1981年6月試圖邀請她參加在玫瑰園向埃塞爾·肯尼迪頒發表揚後者亡夫獎章的儀式,但這位前第一夫人拒絕光臨,只由她的子女們代表她參加。

里根夫人手下的一位高級工作人員說:“南希日思夜想地巴望請傑奎琳來白宮,但傑奎琳說什麼也不肯賞光。南希請她來參加茶會、晚餐會、午餐會、什麼樣的聚會都請她。她想捱上點她的光。想得很哪。”

從遷入白宮的那一天開始,南希·里根就力圖亦步亦趨地模仿那位前總統夫人的風範。她在這方面採取的第一步行動,就是垂詢肯尼迪夫婦在白宮時的社交秘書利蒂希婭·鮑德里奇。後者建議她僱用穆菲·布蘭登為白宮社交秘書。這件事在白宮人事辦公室引起了一場震動。

第一夫人的一位秘書回憶說:“海倫·馮達姆在早期負責保持工作人員的思想意識的純潔性。她為了穆菲的任命進行了一場爭吵。她去見南希說:‘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布蘭登是個肯尼迪派的民主黨自由主義分子,她不配當我們的白宮社交秘書。’但是里根夫人巴望著能蹭上一些肯尼迪家族的榮光,根本不理睬她。當時穆菲正待被接納加人民主黨全國婦女俱樂部,因此里根夫人向她發出任命時,還要求她撤回申請,以免使那些南希稱之為‘具有雙料染色體的保守分子’受到刺激,因為她說這些人正在為這件事‘瞎鬧’。穆菲馬上就收回了申請,沒有參加民主黨全國婦女俱樂部,但是海倫仍為此憤憤不平。”

1981年11月里根夫婦邀請前肯尼迪總統的老母,92歲高齡的羅絲·肯尼迪訪問白宮。第一夫人同時又向奧納西斯夫人發出了邀請,但奧納西斯夫人仍然說不去。肯尼迪家族的老家長卻接受了邀請,並說她感到榮幸。她攜同她的兒子特德·肯尼迪來到白宮,為了五個月前總統頒發羅伯特·肯尼迪獎章向他表示感謝。為此,她送給他一份約翰·肯尼迪的手稿,是他對全國橄欖球基金會演講時的講稿。

1983年,伯納德·韋斯特故去了。他是白宮的接待長,曾在六位總統手下供職,其中包括約翰·肯尼迪。傑奎琳·肯尼迪·奧納西斯打電話給里根夫人的辦公室主任,問總統是否能允許把韋斯特安葬在阿靈頓國家公墓。阿靈頓公墓只供職業軍人及其配偶以及受領軍事勳章的人員安葬,除非白宮特許,其他的人是不能葬在這裡的,而韋斯特不具備這種資格。

一位白宮人員說:“當時吉姆·羅斯布什告訴南希說,奧納西斯夫人曾經為了韋斯特入葬阿靈頓公墓的事給他打電話,南希一聽,都有點喪失理智了。她說:‘怎麼,她為什麼給你打電話?她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是羅斯布什把這件事盡心盡意妥善安排的,可是里根夫人給奧納西斯夫人回了電話,說她非常高興能為此事做好一切安排。然後她迅即向報界透露說傑奎琳給她來了電話了。”

向報界透露此事的是里根夫人的新聞秘書。她引用里根夫人的原話說,她和奧納西斯夫人在電話裡談了10分鐘。新聞秘書希拉·塔特激動地說:“她們兩個人都表示對互相會晤感到興趣。里根夫人說:‘我們在電話中以傑基和南希相稱,雖說我們從未見過面。我們覺得好像互相很熟識。’”

但是,第一夫人不得不等候長長的一段時間,才首次會見她所無比仰慕的前任白宮主婦。那是在一年以後,約翰·肯尼迪的兩個子女打電話來,邀請總統和里根夫人參加為他們父親的紀念圖書館籌款的宴會。南希知道傑基會出席,馬上欣然接受了。那天晚上的宴會在弗吉尼亞州麥克萊恩市愛德華·肯尼迪參議員的家裡舉行。南希和傑基在一起擺好姿式照了一張相。里根總統發表了演說,把約翰·肯尼迪描述為一位曾以自己的魔法般的力量鼓舞了全國人民的人。他的激動人心的演說使宴會的情緒達到了高潮。

總統說:“當他逝世的時候,當這顆彗星在我們大陸的上空消逝的時候,全國人民陷入極大的悲痛,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紐約市的一位裁縫在門口掛出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家有喪痛暫停營業。”其實,在肯尼迪遇刺後的那一週末,里根還在加州太平洋斷崖的家裡舉行了雞尾酒會。現在里根總統卻想把自己同那位入主白宮僅1000個日夜的民主黨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因此,作為有史以來以最富春秋之身而當選為總統的人,里根當著肯尼迪家人朋友的面,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美國總統揄揚備至。他說肯尼迪秉政的時間太短了,但作為一個代表了歷史與希望的人,他以一身而體現了時代的精神,他的遺澤將萬世永存。

傑奎琳聽完了里根的講話,雙睛閃爍著晶瑩的淚光走上前去,摸著他的胳膊,以她特有的氣吁吁的聲音說,“總統先生,誰也沒有像你這樣地抓住他的精神。你說的就是傑克。”

南希·里根滿心歡喜,一時容光煥發。這一時刻最最突出地體現了她和里根的婚姻中的協同互補作用,她的丈夫在此時此刻使她最甜美的幻夢化為現實。對於這一點,邁克·迪弗瞭解得比誰都清楚。他完全明白,如果沒有作妻子的南希的執著的野心,這一驚人成就是不可能取得的。是南希的野心驅使著她丈夫打開了她人巳渴望進去的一扇扇大門。

迪弗並不是具有鮮明的政治意識形態的人,他不是為了投身於保守主義的政治活動而投靠羅納德·里根的。他之所以成為里根小圈子中的人物,是因為他設法使自己成為里根夫人不可或缺的人物,而里根夫人又利用迪弗的殷勤隨和,與人方便的行事待人方法,推行了自己的意志。他們兩人一起密切配合駕馭著白宮。他們一手安排總統的日程表,捏方就圓地制定他的各項政策,並且指使總統遴選他任命的人員,甚至包括他所任命的駐外大使。他們兩人密切合作,給朋友以恩賜,並給敵手以懲罰。

曾擔任迪弗助手的某位人士說:“南希對海倫·馮達姆耿耿於懷,一旦將她從駐奧地利大使的職務上撤下來,就把亨利·格倫沃爾德頂上去,因為他的妻子是里根夫人的朋友,是紐約社交圈裡的風頭人物。等到格倫沃爾德離開維也納時,羅納德·勞德又把這個職務搞到手,因為他是里根夫人的好朋友埃斯蒂·勞德的兒子。她任命李·安南伯格為禮賓司長,但是後來李變得過分自以為是,她又叫迪弗把她搞掉。亨利·薩瓦託利想當駐意大利大使,但他一點門兒也沒有,因為南希受不了他那副派頭,當然‘迪弗也受不了他,哪怕他多年來曾為里根的政治生涯捐助過數百萬美元。迪弗還為自己的前途作出了安排。他使約瑟夫·裡德第三成為駐摩洛哥大使,為的是讓戴維·洛克菲勒欠他一筆人情帳。他把格列格·紐維爾塞進國務院當助理國務卿,可這個人連大學畢業生都不是,只因為他年輕貌俊。他任命理查德·伯爾特為駐西德大使,又派共和黨中的自由主義分子德魯·劉易斯作為赴加拿大的特使,處理酸雨問題的交涉。在他後來離開白宮,開辦自己的買賣時,利用了很多老關係,這些只不過是其中的幾個。”

第一夫人和她的大管家每逢確定請客名單時都要花費若干小時,只把白宮的請柬分發給他們認為值得交結的人。好萊塢影城中的右翼人物由查爾頓·赫斯頓、小埃弗雷姆·津巴利斯特、帕特·布恩和巴迪·埃勃森來代表,同時還要請上米高梅電影公司的老年影友金傑·羅傑斯、安·米勒、歐內斯特·波爾尼那、黛比·雷諾茲、伊伐·嘉寶、埃絲特·威廉斯和瓊·阿利森等。電視屏幕上的肥皂劇和系列幽默劇明星也被收羅無遺,如《快樂時光》的亨利·溫克勒、《家庭關係》的邁克爾·福克斯、《王朝》的瓊·柯林斯、《諾次碼頭》的米歇爾·李、《達拉斯》的林達·格雷、《邁阿密刑警隊》的唐·約翰遜等。

雪利·沃特金斯說,“惟一曾拒絕過里根夫婦請柬的名人是比爾·考斯比①。他說既然他在政治上不能同意總統的立場,他也不肯接受他的社交邀請。”作為一個民主黨人的自由派,格雷戈裡·佩克在1984年曾有一次出席了里根總統舉行的國宴。但是此後便從未再受到邀請,因為他公開反對里根總統提名羅伯特·博克法官為最高法院法官,並在電視上發表簡短講話反對參議院通過這一任命。

①黑人喜劇演員。——譯者

佩克在事後說:“我通過思考得出結論,如果讓那傢伙進入最高法院,將會是民權重新喪失的開端——因此我認為應該開始鬥爭了。我不認為擊敗了這個人全靠我那些簡短電視講話。倒反而是白宮新聞秘書馬林·菲茨沃特公開說里根總統認為我是他‘過去的朋友’一事,抬高了這些電視講話的重要性。”

在擬定國宴客人名單時,對某些其他人的名字根本不予考慮,如傑西卡和亨利·卡托夫婦的名字,總是被裡根夫人毫不猶豫地一筆勾去。她說這一對百萬富翁夫婦“不夠格兒”,他們是喬治·布什的熱衷支持者。第一夫人卻說:“我們不需要他們。”在照章必需邀請布什副總統夫婦參加所有國宴的情況下,第一夫人拒絕把布什夫婦的朋友們包括進去。有人建議邀請副總統的子女時,她也一律予以否決。她連自己的子女也一概不予邀請。其中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莫林·里根。她在1984年競選運動中效力盡心,因此論功行賞,在那以後得到了幾次邀請。這同1980年時的情形相比,可稱得是一個巨大的轉變。在那一年莫林和她的未婚夫丹尼斯·雷維爾被禁止和里根夫婦同乘一輛汽車,在舉行里根總統宣誓就職儀式時,第一夫人要把雷維爾排除在有關典禮的照片之外。里根夫人很不喜歡邀請新聞記者參加國宴,但別人告訴她邀請一兩名駐白宮的記者是必不可違的慣例。因此她雖然滿懷不情願,也只好這樣做;可是她從不請記者的配偶,說:“為什麼要浪費兩席座位呢?”記者們對於這種對待廚下婢似的態度強烈反對,她只好收回成命。在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訪美時,在好萊塢舉行了盛大歡迎宴會。第一夫人想從客人名單上勾銷丹尼·凱的名字。英國王室的幾位助理官員勸阻了她。他們指出女王陛下對這位美國滑稽演員非常喜愛。

出身於加州的南希·里根一旦人踞白宮,就想把自己和加州的老夥伴們之間的距離拉得越大越好——只有那些曾經幫助里根艱苦創業的“姑娘們”才不在此列。里根夫人的一位社交秘書說:“她把別的加利福尼亞人看成是社交圈裡的鄉巴佬。與其同厄休拉·米斯夫人或瓊·克拉克往還,她認為還不如乘飛機上紐約去同豪門望族的格洛里亞·範德比爾特以及布魯克·阿斯特在勒·西爾克大飯店共進午餐。她對這個更感興趣。”早從住在薩克拉門託時起,南希在那8個年頭中從未把埃德·米斯和威廉·克拉克二人的妻子當作朋友看待。等到她終於來到華盛頓時,這種疏遠就更見諸形跡了。這兩位太太從未得到過應邀進入白宮總統居室的殊榮。就連她們的丈夫也只有在向總統先生遞呈文件時才許涉足白宮的樓上。

應邀參加白宮舉行的國宴是全美最被人夢寐以求的。很令人驚奇的是,私人顧問團的成員中很少有人能榮膺宣召。里根夫婦入主白宮的8年中,共舉行過80次國宴。威廉·弗倫奇·史密斯夫婦只有三次躬逢其盛,賈斯廷·達特夫婦只參加了兩次,而亨利·薩瓦託利夫婦卻只有一次叨陪末座。要是和邁克·迪弗夫婦及吉姆·貝克夫婦的36次被延為上賓相比,那真是瞠乎其後了。每次下面的人把擬議的客人名單呈交第一夫人過目時,她習以為常地必然把霍姆斯·塔特爾夫婦的名字劃掉。她一面用她的一位服裝設計師的名字替代他們,一面說:“以後再說吧!我們以後再請他們。”

塔特爾夫婦的一位親屬說:“塔特爾夫婦從未被請到白宮會赴國宴,只有一次例外。(那是1981年6月3日宴請澳大利亞貴賓的宴會。)就連這一次邀請也是因為到了最後一分鐘,李;安南伯格打電話來堅決要求,才這樣做的。總統76歲生日宴會時,他們被邀請參加了,只此而已。可是多年以來他們為羅納德·里根的政治前途所贊助的資金要比任何別人多。里根夫婦先後三所住宅都是他們出資協助買到手的——薩克拉門託的住宅、貝萊爾的住宅,還有白宮本身。可是南希沒有一次說過一聲‘謝謝你們’。”

塔特爾夫婦的兒子羅伯特·塔特爾被任命負責白宮的人事工作,羅伯特的妻子唐納被任命為商業部負責旅遊的副部長。里根夫人認為這便足以清償她對塔特爾夫婦欠下的人情債了。里根夫人手下的一名高級辦公室人員說:“把塔特爾的兒子放到白宮裡面,對於霍姆斯·塔特爾來說是給了點甜頭。但實際上每一項人事任命都要送到樓上由南希親自過問。因此,羅伯特·塔特爾是有職無權,空擔名義。凡是南希批准的人事任命,他就蓋個橡皮圖章,凡是南希否決的人選,他就遵命否決,如此而已。”

霍姆斯·塔特爾死於1989年。在他死前幾年,這位84歲高齡的富有的汽車代銷商曾猜測,他和他的夫人是因為何事結怨於第一夫人,才受到如此可惡的對待。他說:“事情發生在多年以前。1976年的時候(在她有一次表現很惡劣之後),我和她一起在牧場上散步,我說:‘南希,你不該這樣。你絕對不應該。’她說:‘噢,霍姆斯,我非常抱歉。’但就因為我敢於批評她,她就一直對我懷恨在心。我們夫婦多年來都在為此付出代價。可是,至少我們設法讓羅納德當上了總統,這才是惟一重要的事。”

前美國駐瑞士大使費思·惠特爾西早期曾在白宮裡工作過。她說:“我們對於白宮的賓客名單經常感到絕望,因為名單上羅列的人不是單純為了幫助南希獲取社交界的地位,就是完全為了替邁克·迪弗改善他將來求職的前景。至於說邀請某些人以表示我們對他們為羅納德·里根所作出的貢獻的感激之情,或是為了準備里根投入再次競選運動而建立未來的耐久的政治聯盟,這種想法是從來也不存在的。我還記得在某年的哥倫布紀念日,我們想讓總統同‘哥倫布騎士團’以及‘意大利之子’協會的人一起慶祝節日。可是這些人被由南希·里根、邁克·迪弗和吉姆·貝克所組成的軸心認為太土氣;他們寧願讓總統出現在意大利電影明星和意大利服裝設計師叢中,事情後來也正是這樣。”

迪弗從第一夫人那裡獲取權力,遂以儼然一霸的姿態君臨著他在白宮裡的領地。他認為某些“具有雙料染色體的保守分子”派性太強,對他們百般限制,拒絕給以使用白宮健身房的特權,不給他們指定專用停車場所,不發給到食堂進餐的入門證。在給里根夫婦外出旅行打前站時,他坐著總統座機漫遊全球,旅途中的豪華氣派同總統本人一樣。迪弗的一位助手說:“我曾陪同他進行多次這種旅行,每當飛機著陸時,他要求工作人員從飛機後部的機門離機,而自己單獨從前門下機,正同總統一樣。他以極優惠的折扣價格購買他想買的任何東西,然後把它們都用軍用飛機運回國內,運費當然是出在納稅人身上。他在香港結識了豪富的船東Y.K.鮑威爾,從而鮑威爾借迪弗之力應邀參加了三次國宴,並頻繁出人於總統的橢圓形辦公室。鮑威爾甚至帶來自己的攝影人員,拍攝他同總統在一起的影片。有一次總統生氣了,說:‘邁克,我得接見這個人多少次?’迪弗還多次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駐白宮記者比爾·普朗特私自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進行嘗酒,為所有各次國宴遴選佳釀。他還利用白宮的網球場作人情,供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電視部的主管人員和其他人使用。這些人在他脫離白宮之後就成為他的生意顧客。”

在里根政府上台後不久,身材矮胖的迪弗就開始迷上了減食和運動鍛鍊,其程度不亞於第一夫人自己。後者在1983年秋季把體重壓下去10磅,目的是想使雙腿苗條一些。當別人注意到她體重下降時,她就說這是因為1981年裡根遇刺和1982年她父親去世,使她憂慮過度所致,但這並不是真情實話。

海軍的貝塞斯達醫院給里根夫人看病的一位醫師說,“里根夫人執著地為她的雙腿大肥而發愁,經常縮食以求使雙腿苗條一些。她把體重從115磅壓到105磅,減輕了10磅之後,對我說:‘我什麼方法都試過了,可就是對這兩條腿沒辦法。我不斷地鍛鍊和節食。’我可以告訴你,她確實經常節食。她已經成了神經性厭食病患者了,弄得白宮的醫生們都為她擔驚受怕。她節食的惟一理由就是要使雙腿不肥,但是她不管怎麼也達不到目的,儘管她每天早上一邊看電視新聞一邊認真地堅持蹬鍛鍊自行車。誰也看不見她穿游泳衣的形象。她對於自己大腿小腿的線條太自卑了。”

第一夫人把自己俄得發暈,常會摔跌。在1984年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她曾經跌倒,同年的競選運動中在一家旅館房間裡、其後在同奧康納大主教會晤攝影時、1985年在總統的直升機的梯級上、1986年從白宮東廳的講台上、同年在戴維營往壁爐裡添一段圓木的時候、1987年在梵蒂岡宮的硃紅地毯上,她都曾眩暈跌倒過。這一次次的跌倒導致人們紛紛猜測。她手下的一位高級辦公人員說:“我懷疑她是否在服用什麼藥物。她平常總是精力充沛,我想她可能是為了抑制食慾而在服用安非他明。”

迪弗對於體重問題的注意不下於第一夫人,因而兩個人常常一起同時開始節制進食。有幾位白宮的助理官員希圖邀寵於辦公廳副主任,也忙不迭地你爭我搶去和迪弗一起在白宮健身房裡熬煉。

有一位總統助理回憶說:“我曾目擊這樣一次例行活動,噁心得差點吐出來。那天我因為要參加聖誕晚會,先去高級官員健身房洗個淋浴,刮刮鬍子。迪弗和負責保衛總統的特工人員的頭子鮑勃·德普羅斯帕羅正在那裡,用舉重器材鍛鍊。我衝完澡後走出來到更衣室刮鬍子,看見邁克正一絲不掛站在大鏡子前面。他轉過身來,指了指臂部背面的肌肉,問我那叫什麼。我告訴他,那是三頭肌。他把它按摩了又按摩,直嘟囔說疼。然後他又轉向德普羅斯帕羅,高聲嚷叫,‘這塊肌肉疼得真厲害!’鮑勃帶著老於此道的口吻安慰他說:‘那就是說你一定練得很夠勁兒了,邁克。’

“迪弗一面看著鏡裡自己的身體,一面故作姿態,每隔幾秒鐘就伸屈一下肌肉,好像要證明他的鍛鍊很成功。他用舉重器材鍛鍊已經有兩年了,已把體重練輕了50磅,但是我認為他的樣子比開始時還難看,因為他現在有點偏瘦,肚大腿細,樣子滑稽……可是他總愛誇耀說,傑奎琳·肯尼迪·奧納西斯開口就說,‘噢,你的樣子太帥了,像年輕時的舞蹈家弗雷德·阿斯泰爾。’他還聲稱安琪·狄金森曾用手撫摸他的腿,但我總認為那話是難以置信的。”

在經常陪伴迪弗到健身房裡進行儀式化鍛鍊的人裡,有一個是比爾·西特曼,他曾經在國務院為吉米·卡特總統做打前站的工作。迪弗的一位助手說,“僅這件事本身就使白宮裡許多搞政治的人惱怒不已,因為他根本不像是個里根派系的共和黨人,可是迪弗不理睬那些。他把比爾任命為里根總統的一位助理。他們兩個人成為密友。說真的,因為西特曼吸菸,邁克也開始吞雲吐霧。因為西特曼搽‘馬球’牌香水,邁克也搽‘馬球’牌香水。後來,他也戴起了比爾所戴的那種寬玳瑁邊眼鏡。在旅途上他們住隔壁房間,一天到晚一起看錄像。他們搞得難分難捨,形影不離,連特工人員都說他們的笑話,那些笑話很難聽。”

迪弗抱怨連天,說他在白宮的年薪只有7.2萬美元,無法養家餬口,但是他在奧地利訂了一台波森多弗爾牌鋼琴,還把它空運到美國來。這種鋼琴是名牌裡的名牌,沒有比它再高級的了。他開的是一輛價值5萬美元的“美洲虎”牌豪華汽車。他深信總統將會以壓倒的多數被連選連任,就同西特曼一起決定在總統第二次任期的宣誓就職典禮之後辭職出宮,開辦自己的政治諮詢事務所。迪弗說:“京城裡沒有一個人不是為了撈一把而來的。”

一方面白宮裡的其他人都在為1984年的競選運動摩拳擦掌,另一方面里根夫婦卻對總統是否將尋求連任表現得忸怩作態,不肯直說。第一夫人在白宮的頭一年裡,有一次因某事不順心,賭氣說她對總統連任毫無興趣。她說:“咱們好歹把頭四年對付過去,就都回加利福尼亞去吧!”等到民意測驗說明她已從低谷中爬了出來,比較受群眾歡迎時,她就改了主意了。在1982年中期選舉以後,她和里根總統決定要再度競選。當時的形勢是,共和黨失去了國會的許多議席、衰退的陰影籠罩了美國、失業率節節上升,而民意測驗則顯示如果里根在當時的條件下競選,那麼任何一位民主黨人都能擊敗他。在1983年一年之間,第一夫人多次反覆盤問里根總統手下的政治工作人員,好使自己能確信里根將被第二次選為總統。她經常問他們:“外面情況怎麼樣?他能不能取勝?”

里根總統於1983年10月份簽署了一些文件,授權設立一個再次競選的委員會,但他決定儘可能地推遲宣佈這件事。為了要準確地決定宣佈參加競選的具體時間,里根伉儷依賴於他們的占星術士瓊·奎格利的神機妙算。

這位占星術上說:“他們想要一入12月就宣佈參加競選,但是我認為1983年12月的星相不吉。我說服他們等到1984年1月底,因為我在那段時間裡找到了一個參加爭逐兆頭最好的時刻。這是從我開始占星卜筮多年以來看到的最接近大吉大利的時刻。不但星辰圖本身無往不利,而且它同里根總統的本命天宮圖著合符契,相得益彰,使我深信如果他在我選擇的時日宣佈競選的意向,他的當選會是穩操勝算的。”

這位占星術土所選中的完美時刻是1984年1月29日下午10時55分,正在電視晚間新聞播出之前。當天上午第一夫人仍然在扮演是耶非耶的角色,決定在白宮發表一個模稜兩可的聲明以加強懸念的氣氛。這聲明中說:他所做出的決定“是我們兩人共同的決定。我全力支持他。我為他感到無比自豪,也為他在很短的時期內已取得的一切成就感到自豪。”

當天晚間她坐在總統的橢圓形辦公室內,和她在一起的有女兒莫林·里根,女婿丹尼斯·雷維爾,白宮辦公廳主任吉姆·貝克,以及總統撰稿人肯·卡希吉安,後者忠實遵從里根夫婦的指令,為總統構寫了一篇聲明,為把懸念的價值充分利用起來,直到講稿的最後才揭開謎底。

總統莊嚴地說:“自從我第一次在這間屋子裡向大家講話以來,已經快三年了。今天我是因為一個不同的理由來到這裡向大家談話的。我已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我是否應該尋求再度當選為總統。”隨後他縷述了他從吉米·卡特手裡接過來的爛攤子是如何糟糕,他所取得的輝煌成就又是如何振奮人心,以及他對未來所抱有的偉大期望。然後,他以慈藹安詳的神態看著攝像機,要求全國人民繼續予以支持,俾使他和布什副總統能夠再有四年的時間為公眾服務。

有一位白宮的政治人員說:“所有平常被疑為態度不明朗的人,在那最後一次大站隊中都明確表示支持。當時從名義上講是由保羅·拉克薩爾特負責抓總,實際上是由斯圖爾特·斯潘塞在協同里根夫人操持一切。我們必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使總統在外交政策方面的形象重新打扮得高大一些。(1983年)10月貝魯特發生大爆炸案,美國海軍陸戰隊有241人葬身於恐怖分子的汽車炸彈下。總統在其後把陸戰隊撤出了黎巴嫩,但民主黨人仍為了美國人傷亡慘重而喧囂不已。(1983年)總統派部隊前往格林納達島,推翻了那裡的馬克思主義政府,因此我們又安排了總統在1984年4月到中國進行所謂‘和平使者’的訪問——這是他首次出訪一個屬於他所稱為‘邪惡帝國’類型的國家。然後我們又送他去參加6月份在倫敦舉行的最高級經濟會議,到愛爾蘭去在他祖先所居住的巴利波林作了一次認祖尋根表演——不管怎麼說,在美國還是有4000萬愛爾蘭裔美國公民擁有投票權嘛。再後,又(在1984年6月)送他上法國諾曼底海岸去參加二戰歐洲登陸日(D日)的40週年紀念日,他在那裡可以表示對‘奧克角的小夥子們’的敬意,從而使人們感到靈魂激動……那些小夥子曾前赴後繼地攻佔海岸的懸崖。”

第一夫人陪伴總統進行這些次出訪,但是這一次人們把她“包得嚴嚴實實的”,以免她再惹得報界紛紛發表於她不利的新聞報導。在以前歷次出訪時,特別是赴英訪問,她的言行曾成為眾矢之的。

這位排場猶如女皇的第一夫人來到愛爾蘭時,隨身不但攜帶了伺候她穿衣的女侍,而且帶來兩名髮型師,為的是“萬一有一個生了病”,好由另一個補上,美國駐愛爾蘭大使館人員不禁為此瞠目結舌。

總統助理比爾·亨克爾說:“給總統出訪打前站時,如果這次出訪有總統夫人隨行,事情總是很麻煩的。你得找到恰合第一夫人要求的套房,房間要陳設她喜歡閱讀的那些雜誌,還有她心愛的那些種鮮花。但是最重要的要求條件是得給她那位該死的髮型師朱利葉斯提供足夠寬敞的工作空間。那個假娘兒們最會提出種種苛刻的要求,成為旅途上最麻煩的人,多少年他都為各種各樣的事找我的不是。我們大家耗費了無限精力,預先猜想他會需要什麼,又怎麼才能使他高興。這種事情真叫我們感到不大光彩。可是我們不能不這樣做,因為髮型師高興了,第一夫人才能高興,而第一夫人高興也就意味著總統心情舒暢。既然朱利葉斯並不要求第一夫人為他的服務花一個錢,他就活然認為自己有權享受最佳待遇。如果他得不到,那麼就求上帝保佑我們大家吧!”

邁克·迪弗擔任了為這幾次出訪打前站的工作。他在愛爾蘭要求專門進行一次油漆粉刷的工程,還要使所到之處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為此共花了30萬美元。他發出的有關油漆粉刷的指令包括里根祖先故里所在的“小土豆城”亦即是巴利波林鎮在內。他特別規定該城需用愛爾蘭的綠白紅三色旗和美國的星條旗裝點,還要造一系列的籬笆柵門和台階,以保證里根夫婦能看到經過審查的踢躂舞表演——而他們在該鎮只停留兩小時又15分鐘。迪弗查看里根夫婦訪問梅奧都時將要下榻的阿什福德城堡旅館後,指示堡中的高28英寸的床要降低4英寸。在都柏林,他還安排了儀式,由第一夫人為她已故繼父的肖像揭幕。此人曾在都柏林被批准成為皇家外科醫師協會的成員。

迪弗在戈爾韋都說服愛爾蘭國立大學授予總統榮譽博士學位。但是這件事弄巧成拙,沒有收到原來預期的效果。許多以前曾得到這一所大學同樣榮譽的人聚到一起公開焚燬了博士學位證書,以表示對里根的抗議。在這一群憤怒的示威者叢中就有南希·里根的一位同曾祖堂兄弟。

當時在戈爾韋的大學學院當訪問教授的瑪麗安·魯濱遜說:“我之所以參加反對里根的示威,是因為我認為他是曾擔任總統的人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個。他在外交事務上的政策,特別是他對於核戰爭的立場,使我不寒而慄……南希是庸俗淺陋到可怕地步的婦人,腦子裡一點思想也沒有。她的臉上毫無表情……但是她的丈夫才真是令人思之生畏的……因為他生活在乙級電影式的自欺欺人的世界裡。將任何形式的學位授與羅納德·里根的想法都是荒謬可笑的,因為他不管算是什麼人,也無法算是個知識分子。”

里根在英國時,迪弗力圖保證不使總統與各國首腦的會晤在有關總統夫人的活動的消息報道前面相形見經。總統夫人和王室成員們的社交日程已頗受宣揚,因此他只允許她有一次在公眾場合露面——那就是參觀倫敦動物園,並在那裡同“無權無勢”的兒童一起照相。他要她這樣做,是因為希望能平衡前一天里根夫人到宮中訪問黛安娜王妃的事。在這次訪問時,南希送給兩歲的英國王位繼承人威廉王子一份生日禮物——一匹兩英尺高的木馬,上面鑲著一塊銀牌,鐫刻著:“贈給威爾士的威廉王子。美國總統里根及夫人,1984年6月21日。”一年以前她還曾贈給才一歲的小王子一把奇彭代爾式椅子,座面是由她的一位工作人員密針刺繡的。這把椅子上也鑲嵌著一塊銀牌,上面刻著里根夫婦的祝賀之辭。

在倫敦動物園的“無權無勢”的孩子們也得到了第一夫人的禮物——每人一個牛皮紙口袋,裡面裝著一份午餐:一隻雞腿,一些炸土豆片,一片水果,還有一瓶可口可樂。

為了找到合適的兒童,動員了一些幼兒園教師,其中有一位名叫約翰·謝潑德,他說:“這件事純粹是他媽的賣好。人家告訴我們說里根夫人想和一些孤兒一起照相,可是我們這裡實在已經沒有孤兒院了。完全是為了拉選票在大搞噱頭。”

從薩瑟克市用大汽車接來的41個孩子,看到第一夫人,感到眼花繚亂。夫人身旁簇擁著迎風揮動的美國國旗,特工人員的步話機咯咯作響,攝影師們的電動相機嗡嗡轉動,報社記者手持錄音機忙個不停,電視台的採訪員帶著又笑又鬧的攝像隊伍前推後搡。

9歲的賈森·湯姆金斯是伯蒙德西的布徹爾學校的學生。他說:“噢,她是個女王。她管美國。能見到她是很榮幸的。”

另外一位瞠目結舌的孩子說:“她要競選當總統呢? ”

這時總統心裡非常惦記再度競選的事。他企圖把一位白宮的攝影師帶進白金漢宮,為他和英國女王共進午餐拍照。女王陛下說:“這是一次私宴,就不要攝影吧!”她拒絕被拉入總統的競選運動。

民主黨的全國代表大會要到7月才舉行,但是在這以前好多個月,政治上獨具慧眼的第一夫人就已經預測到沃爾特·蒙代爾將被推為候選人。早在1983年10月份,民意測驗表明,如果民主黨俄亥俄州參議員約翰·格倫被提名為候選人,他將會擊敗羅納德·里根,但當時南希就說這位前宇航員決不會被提名為總統候選人,因為他“言語無味,太叫人膩煩了”。

約翰·羅伯茨是總統競選工作人員。他回憶說:“惟一使南希感到威脅的對手是加里·哈特。在某幾州的初選中他好像聲勢不弱。南希怕他怕得要命,因為她說此人年輕、漂亮、有肯尼迪的風度。所幸的是蒙代爾把他打下去了。”

她稱蒙代爾是個“肥腮幫子”的人。她對於這位明尼蘇達州的來客並不過分擔心,因為他曾經給吉米·卡特當過4年的副總統,乏善可陳。但是蒙代爾挑選傑拉爾丁·費拉羅當他的副總統候選人後,南希就憂心仲仲,常唸叨說伯民主黨會把婦女選票撈過去。

民主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在舊金山舉行。當時斯圖爾特·斯潘塞曾企圖勸阻總統夫婦,讓他們不要看這次大會的實況轉播。他知道大會的發言一定會對這對夫妻惡毒攻擊,而他倆的反應也不會平心靜氣。可是南希管不住自己。她每天晚上都坐在電視機前,兩眼死盯著屏幕。傑西·傑克遜說,坐在輪椅裡的富蘭克林·德蘭諾·羅斯福也比騎在馬背上的羅納德·里根強,這使南希怒火中燒。蒂普·奧尼爾對里根挪揄備至,使她憤感不平。聽特德·肯尼迪的講話,令她大動肝火。第二天她就給拉克薩爾特參議員打電話。她問他:“他們說的那些話,你都聽見了嗎?”她怒氣衝衝地談到“攻擊里根的一連串卑劣手法”,特別是肯尼迪的一句笑話。肯尼迪談到里根的無能時,以總統召喚直升機為笑料。他說:“他只要按一下電鈕就能喚來直升機。我只希望他不會胡里胡塗地按錯電鈕。”第一夫人認為這句讕言是“無可饒恕”的,為之痛罵不已。但是總統本人卻認為這位馬薩諸塞州的參議員只是個在遊樂演出場門前扯破嗓子招徠觀眾的人,不值一提。他還認為犯不上去和費拉羅競爭。他說:“她的台詞說得額三倒四,光急著想聽到人家的鼓掌了。”

那位能言善辯的紐約州州長卻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馬里奧·庫奧莫州長作了強勁的基調發言,里根聽後怒不可遏。第二天給拉克薩爾特打電話的不是第一夫人,而是總統自己了。他說:“昨天晚上他可真是在那兒往死裡打我。”他認為人家對他進行了全面的指控,把從愚蠢無能到在中美洲殘殺天主教修女的種種罪名都加在他頭上。

第一夫人對於蒙代爾的接受提名講話卻更為煩惱。她說:“我還沒有聽到過在一次演講中如此頻繁地提到家庭這個詞的。”各次演講中反覆地含沙射影,說她和她的丈夫並不是像自己所自我標榜的那種慈愛的父母。這使她感到最為傷人。有一位幽默家說邁克·迪弗和里根夫婦親近已極,因而人們常描述他像是他們的兒子——“而這種言語從未被人用來描述他們的親生子女”。

南希和總統巳有三年來曾對邁克爾·里根說過一句和藹的話,連他們已經一歲又四個月的新生的第三代也還未見過。儘管如此,她仍然對於那些影射他們對子女態度冷淡、毫無感情的批評耿耿於懷。既因為這一點,也出於競選年宣傳的考慮,她決定參加女兒帕蒂8月間在加州舉行的婚禮。帕蒂年已31歲,她的對象年紀才25歲,是個瑜珈功老師。起初南希拒絕宣佈二人已經訂婚,希望他們遲早會散夥,那樣,那個男人就會從帕蒂在加州聖莫尼卡市的公寓裡搬出去。既然如此,這對青年人就自己來宣佈了。宣佈的方法是由《人物,雜誌拍攝並刊登兩個人穿著顯露頗多的游泳衣的照相,並且引用他們的話說他們不想要孩子。

那位未婚夫保羅·格里萊說:“我並不期望著馬上就當爸爸。”帕蒂幫腔說道:“我從來沒有過特別想生孩子的渴望,”還說她可能有朝一日會想領養一個孩子。

南希同女兒的關係緊張,並不因年齡日增、各居天涯而有所緩和。她們不斷地為一切事情爭吵不休,包括為了帕蒂的政治觀點。帕蒂的思想是自由主義的,而且她坦率承認,毫不隱諱。她崇拜簡·方達,像崇拜偶像一樣。她也像簡·方達一樣相信婦女有權接受人工流產。她母親主張拘捕吸食大麻葉的人,她說這是“愚蠢”的。她還參加反對她父親進行軍備擴張的運動,接近狂熱的程度,甚至出席反核武器群眾大會,發表反對演講。她第一次這樣做之後,她母親從白宮發表聲明說她認為帕蒂是受人利用了。

帕蒂說:“我不知道她這麼說動機何在。當時因為‘爭取生存聯盟’的名氣最響亮,所以我就主動打電話同他們聯繫上了。我不感覺到我是被任何人利用了。我心裡有非常強烈的意見。如果我心裡想發表這些意見,我就這樣做,誰也影響不了我。”

帕蒂希望能引導她父親同一位激情但有識的反核活動家談一談。她邀請海倫·考爾迪科特博士到華盛頓,於1982年12月6日會見里根總統。頭一天晚上在白宮裡,里根總統在他女兒帕蒂的枕頭上放了一封信。

他在信裡寫道:“帕蒂,我想我們應當把這次訪問視為一次個人訪問。我將不向報界提及此事,也不認為你或考爾迪科特博士應向報界提及此事。這樣可免使報界藉機牽扯上家庭不和一類的事。”

所有的參加者都對這次會晤感到失望。

多年以後,帕蒂承認說:“那是一次災難,純粹是災難。我後來體會到,在這些問題上是永遠無法同他溝通思想的,我不得不放棄這種幻想,停止這些努力。”

考爾迪科特博士是一位兒科專家,澳洲人,當時與哈佛大學醫學院有聯繫。她對同里根會晤的結果感到震驚。她說:“總統說俄國人是邪惡的、不信上帝的共產黨人……他引用一些材料說爭取凍結核武器的運動是由俄國協調指揮的,而我們都是被克格勃利用的受騙者。我看著他的臉說,‘這種話是從《讀者文摘》上面來的。’他搖搖頭說,‘不是的,是從我的情報檔案中來的。’”考爾迪科特博士後來在《讀者文摘》裡找到了這些材料。

里根對這位年輕的醫生很生氣,在她告辭時拒絕同她握手。這使帕蒂非常窘迫。

帕蒂的經理人多勒雷斯·魯賓遜說:“帕蒂為她父親的粗暴無禮很感到羞恥。後來南希又對帕蒂火冒三丈,因為她使父親煩惱不快。他們一家子花了好多時間才使關係回覆正常。”

5個月以後,考爾迪科特博士在馬薩諸塞州立大學致畢業典禮報告,她譴責總統相信美國能夠和蘇聯進行一場核戰爭並能打贏這場戰爭。南希把報上的報道拿給總統看,總統又給帕蒂寫了一封信:

……如你所知,我在12月接見她時,從未提到過她所說的我認為我們

能打贏一場核戰爭的話。(我不相信有這種事。)因此,她的講話純屬說

言,無論是說同我進行過一次談話,還是說那次據稱進行過的談話的題材。

要認識到我們對某人的信任和信賴是給錯了,這是很不易的,我很知

道。我就有過此種經歷,有一次以為某人是我最親密的朋友,結果不是。

但是一旦發生了此種事情,我們必須準備好去接受這一事實,而不是緊閉

上眼睛不承認事實。

古時曾有這樣的時代,由於送信人帶來了壞消息,就把他處以死刑。

我希望你不至於要求對我執行死刑。我深恐這位醫學博士由於主義所惑,

竟然接受這種信條,認為只要目的正確,可以不擇手段。如果聽任這種

信條氾濫,就意味著文明的末日。

愛你的爸爸。

帕蒂對於他父親為爭取連任而參加競選,不持歡迎態度。她說:“我但願他不參加競選。我願他回牧場上去生活。”她說盡管她非常愛他,但她不會為他搞竟選活動,也不會去投他的票。她後來在1989年承認說:“我從未投過他的票。我是登了記的民主黨選民。”

而現在她請求他主持她的婚禮,說她從來只要求羅納德·里根做好她的爸爸。她挑選一種相當傳統化的結婚儀式,穿了白色禮服,戴著面紗,這使人們都很感到意外。她在婚禮前舉行了送禮會,並在母親的建議下指明希望人們送她細磁及銀製的餐具。

但她堅持要舉行不聲張的“私人”婚禮,聲稱不邀請報界、政治人物和名人參加。她說:“我肯定不要一次像查爾斯王子和黛安娜王妃式的婚禮。我無法想象比在白宮結婚更糟糕的事了。我在那裡就是感到不太自在。”她選擇了貝萊爾飯店的花園作為婚禮地點。

女兒的這番話使南希一時驚愕莫名。但她很快就恢復平靜,說:“我認為婚禮怎樣舉行應當按新娘的意願決定。”但是上次《人物》雜誌刊登的全頁照片上顯示出帕蒂穿著一件用料甚儉的游泳衣,腳踝上戴著鐲圈,而她的未婚夫穿著一條斯畢多牌比基尼三角褲,兩個人正在作屈體向後以手扶地的動作。這曾使第一夫人的情感大受損傷。所以這一回她迅即把婚禮的準備工作通盤接管。她指定了菜譜,訂購了鮮花,並同唐·穆莫牧師商定由他來主持宗教儀式。她召來白宮的新聞秘書拉里·斯皮克斯,就她要求一切事務應如何處理作出了各種指示,並告訴他在婚禮那天要禁止所有記者進入貝萊爾飯店。

斯皮克斯回顧道:“婚禮將於8月間舉行。里根夫人和我討論了一切細節——什麼時候發出請柬,賓客名單上都應包括哪些人,婚禮應當在何處舉行,等等。她要求百分之百地保證使這次婚禮被人們描述為一次只請帕蒂的朋友們參加的家庭婚禮,而不被視為公主大婚型的國事活動。當初約翰遜總統和尼克松總統主政白宮時,都曾舉行過女兒的婚禮,也都搞成了公主的大婚。帕蒂的形象完全不像個公主的味道。”

第一夫人還是不放心公眾會對她女兒的言論作出何種反應。她指示工作人員印發一紙資料,開列了羅斯福、約翰遜和尼克松三位總統的女兒結婚時在白宮舉行盛大慶典,各自都花了多少錢。這份資料還指出,歷任總統或當選總統共有8位子女不是在白宮裡舉行婚禮的,並且無緣無故地補充說其中有7位的婚姻後來以離婚告終。到了1990年,帕蒂竟成為第8位了。

時光才到6月,第一夫人的新聞秘書已在為記者們開通報會了,說是賓客名單限於帕蒂認為重要的130人,但沒有某些人的名字,如整體健康論的倡導者諾爾曼·卡曾斯和凍結核武器倡議的領導人哈羅德·威倫斯。相反,她點出的人名有:里根在太平洋斷崖山莊的管家安·奧爾曼;以前當加利福尼亞州警時給里根州長當司機、現在在里根的牧場上工作的巴尼·巴尼特;帕蒂的教母科利恩·穆爾;帕蒂的牙醫師保羅·席克;還有派拉蒙電影公司製片人萊爾斯,他是在帕蒂出生後頭一個到醫院去探視的通家至友。萊爾斯曾經同里根的一位工作人員談起,多年以來他如何屢次試圖為帕蒂在葡萄酒館裡找到彈吉他唱歌的工作而都一無所成。他說:“這事很困難,因為她唱得很糟。”

里根夫人堅持要把那“一夥人”都請來參加結婚典禮,也就是說,要向安南伯格夫婦、多伊奇夫婦、喬根森夫婦、塔特爾夫婦、薩瓦托里夫婦、史密斯夫婦、威爾遜夫婦和貝特西·布盧明代爾等人都發出請帖。至於夫人自己的子女呢,事情就要多費一番斟酌。羅恩·里根受到了邀請,他的妻子多麗亞是帕蒂的兩儐相之一,也在受邀之列,但是莫林·里根和邁克爾·里根被排除在外,然而總統夫人指示她的新聞秘書對外界說他們得到了邀請,但因事未能出席。誰也沒有想到要邀請尼爾·里根夫婦,直到南希7月1日給她的這位大伯子打電話時才窘迫地知道了這件事。

尼爾·里根說:“南希打電話來談婚禮的事。當我告訴她我們並未受到邀請時,電話裡忽然毫無聲音。在那以後我們收到了請柬,我猜想某位助手一定受到了痛斥。”

里根夫婦在帕蒂舉行婚禮前兩星期在聖巴巴拉牧場的家裡住著,因此第一夫人派了她的社交秘書加勒·霍奇斯到洛杉磯去監督她自己親自發動的準備工作。

雪莉·沃特金斯說:“我還記得,由誰來支付加勒的開銷成了一個大問題。白宮的秘書說這次婚禮不屬於總統的活動範圍,因此不應當由納稅人負擔各項開支。但是里根夫人爭辯說加勒不能不去,因為她需要有人確保婚禮能完美協調地進行。我想最後她設法使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支付了加勒的用費。加勒回來時,對於新郎沒有一句好話可說。她把保羅·格里萊形容成一個‘性情古怪的、荒誕無稽的瑜珈師類型的人’,還說里根夫人很不高興這門親事,但是對這對新婚夫婦非常和藹可親,並盡了一切努力使他們婚事順利。”

拉里·斯皮克斯回憶說:“婚禮進行得非常順利,沒有出一丁點兒毛病,但報界人士因為里根夫婦堅持而未能進入大飯店,因而不太高興。”

里根夫婦的一位親密朋友的孩子說:“我媽說婚禮搞得糟糕極了,但是他們都同意說這個瑜珈師要比先前那位搖滾音樂家強。這‘一夥人’中每個人都疼愛自己的孩子,和他們經常出入社交圈,能談論他們的情況,只有里根夫婦是例外。他們的孩子們從來不像我們那樣被包括在社交來往之中。我在帕蒂還是個小姑娘時看見過她,以後就從來沒有再見到過。羅恩則從來都不在,莫林和邁克爾根本不算數,因為南希不認為他們是她的子女。我已經30多歲了,就我記憶所及,南希總是在為帕蒂的問題煩心:南希老是在說帕蒂是她的一塊心病。我的父母和他們的朋友們都說過,里根夫婦最頭痛的事,是他們將永遠不會有孫子孫女和外孫子外孫女。有一件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或是認為想必如此,或是悄悄地嘀咕,就是說小羅恩是個同性戀者,而且大人們多年以前就告訴我們說,帕蒂因為人工流產次數過多,怕不能生育了。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講,那次婚禮對於所有人都是一件苦樂交集的事。”

一星期之後,里根夫婦乘飛機去達拉斯市參加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在這裡,里根夫人這位好萊塢的不太紅的女明星和里根這位乙級影片演員終於在一生中頭一次在影片中獲得了主要排名地位。

在代表大會上放映了兩部電影,把總統和第一夫人介紹給與會代表。影片是由菲爾·杜森伯裡擔任製片人拍攝的。他曾同羅伯特·雷德福共同主持《自然者》一片的創制工作。這兩部影片拍得輕鬆淡薄,影影綽綽。介紹總統的那部影片費資45萬美元,是對總統的一首頌歌,感人至深,使總統首次觀看這長達18分鐘揄揚自己的銀幕傑作時不禁為之落淚失聲。但第一夫人對於獻給她的銀幕謳歌並不欣賞。正相反,在大會開幕前她看了這部片子,馬上把競選運動主持人都召到白宮的總統住所,對他們訓斥了一個小時,指出這部片子的種種缺陷,要求重新拍攝,並把長度由6分鐘加長到12分鐘。後來有兩位工作人員反對這樣做,聲稱對總統夫人表示敬意的片子如和讚頌總統的片子差不多同樣長短是不合適的。

邁克·迪弗說:“第一夫人所要求的正是如此。”

經過長達一個星期的微妙商談,終於達成了妥協。影片中關於夫人的部分長8分半鐘,然後由弗蘭克·西納特拉唱《微笑的南和一曲,以此為背景音樂,總統的面容浮現在銀幕上。他說:“無論我們走到何處,南希都使世界更為美好。我無法想象沒有她生活會是怎麼樣。”然後影片上出現夫妻二人手挽手向著他們牧場上遍灑陽光的樹林漫步走去。正當兩人快要從鏡頭中消失時,觀眾看到二人的背影,里根夫人開玩笑地抬腿照她丈夫的臀部踢了一腳。這數分之一秒的對“屁股蛋”(里根的用詞)的一踢無意中洩露了里根夫婦婚姻的真諦。

可以用借喻的筆法說,南希·里根多年以來一直在踢里根的後部——當然總是在幕後,在攝影鏡頭射程所不及的地方。她最近常指示總統的最高級助手們為他事先準備好講話的全文腳本,以便他能在開會時逐字逐句地知道該說些什麼話。這種台詞腳本寫在長5英寸,寬4英寸的卡片上,稱之為“建議的談話要點,”但內容卻是明確具體的,如:“請允許我一開始就表示對你們大家的謝意,感謝你們今天到會。”總統同剛赴國外訪問歸來的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羅伯特·伯德等參議員會晤時,他的台詞提示卡片上寫道:“鮑勃,你和你的同事們今天來看我,我非常感謝。”其他的“建議的談話要點”還有以下幾點:“我要特別感謝你承擔了這一次任務,並在那邊把討論處理得很成功。”卡片決不讓任何事情忙中出錯,特地指示總統說:(1)“我要為你們的投入向大家表示感謝。”(2)“能否再談一些你們所作的努力?”(3)“願上帝保佑你們大家。”

第一夫人所作的努力日益明顯,這是因為她已經感到了一件為許多人多年以後還不肯承認的事:羅納德·里根的智力似乎在日益衰減。他的機智敏悟已非疇昔,他的脫離現實也日趨昭著。他在會晤修格·雷·倫納德夫婦時竟稱他0偽“修格·雷和雷夫人”,他管利比里亞的多伊主席叫作“莫伊主席”,提到唐·尼克爾斯參議員時把他說成“唐·利克爾斯”,他把保羅·尼采說成“埃德·尼采”,把女詩人埃瑪·拉札勒斯說成“埃米特·拉札勒斯”,還當面稱住房和城市發展部部長塞纓爾·皮爾斯為“市長先生”。有一回,使南希最為窘迫的是,在白宮設宴款待威爾士親王時,他竟然介紹說親王“和他的美麗的夫人戴維王妃”云云。當時的客人裡有英國的名小說家和導演彼得·烏斯蒂諾夫爵士。他身旁坐著一位女芭蕾舞演員,聽到這個錯誤不禁驚愕得猛吸了一口氣。

“什麼?他真的說的是戴維王妃?”

“甭擔心,”烏斯蒂諾夫低聲回答。“他只是想到下一週末要到黛安娜營①去度過,說走了嘴了。”

①此處故意把戴維營說成“黛安娜營’,以嘲笑里根把黛安娜王妃說成“戴維王妃’的錯誤。——譯者

起初,南希把這些失誤歸咎於他的耳聾,或他由於日程太滿而疲倦了。有些失誤是微不足道的,如最近在一次政治群眾大會上,她不得不向總統指出國旗在哪裡。還有一些失誤可以歸之於缺少某類知識,如在全國廣播佈道者年度大會上,他為了想博得猶太人的歡心,想提一下猶太教的一個節日。他說:“在12月裡,我將在拉斐特公園裡看到慶祝逾越節的巨大燭台,”卻不知錯把再獻聖殿節說成逾越節了。

但是,有些失誤卻是令人惴惴不安的。有一回記者們在他家牧場上問他,關於美蘇太空武器談判,他在做些什麼,他準備怎樣同蘇聯人談判。他停口不言,做了一些手勢,但是說不出話來,‘好像腦子裡的齒輪卡住了。他瞠目向前看,露出迷惘不解的神情。第一夫人這時站在他身旁,斜身靠近他,嘴唇幾乎不動地輕輕說:“告訴他們,我們在盡最大的努力。”

總統機械地重複說:“我們在盡最大的努力。”

南希·里根不得不給她丈夫提詞的事,早已屢見不鮮,但是這樣做而被電視攝像機無情攝入的,這還是第一回。在全國電視上播出之後,頓使73歲高齡的總統先生顯得老朽顢頇。

舊話重提,在1980年競選運動的最後一週間,記者們問里根是否預期會得到勝利,他說:“你們是瞭解我的,我這個人太迷信,不會回答這種問題。”但是南希捅了他一下,低聲說:“謹慎地樂觀,”從而他馬上鸚鵡學舌般說:“對,我是謹慎地樂觀的。”

可是,有時候他謹慎過度,也使她不能滿意。1983年7月19日在白宮草坪上,提到盛傳1980年底裡根和卡特總統為競選而進行電視辯論前,共和黨有人偷了卡特總統為辯論進行準備時使用的稿本一事。有人問他是否要辭退應為此事承擔責任的人。里根吞吞吐吐,猶豫難言。第一夫人站在他身旁不斷使勁點頭,這使人們得到鮮明的印象,如果有誰被查出幹了這件事,那麼一定會大批辭退一些人員,決不容情。

某一次週末,總統在戴維營度假返回時,有人問他關於德黑蘭的形勢。當時一架被劫持的科威特班機正落在那裡,機上乘客都被劫持。總統猶豫著,顯然不知所答。第一夫人提示他說:“關於伊朗,沒有新的話說。沒有。”因而總統也對記者們說,“沒有,沒有新的話說。”里根夫人後來告訴她的新聞秘書說,總統當時聽不見所問的問題。

南希總是在為總統的形象而操心。1983年秋季,為總統在牧場進行攝影活動。總統和帕蒂的喜愛跑鬧的小狗弗裡波鬧著玩,和它爭槍一隻皮球。攝影師對準了鏡頭焦距,但第一夫人一躍向前,用身體擋住了攝影機。

她向她丈夫喊道:“別這樣!”

“為什麼不?”

“因為這樣好像你在折磨這隻狗。”

總統聽話地把球撒了手。

現在,1984年,里根正面對著一生中最後一次政治挑戰。他對於竟選運動是既不關心,又不介入。因此第一夫人就把事情接管了。多少個星期以來,她對待代表大會的工作人員就好像他們是在車頭監督下捆制苕帚的犯人。她高聲呵斥他們,指示他們該做些什麼,該在什麼時候做,該把大會的突出地位給什麼人,什麼人可以允許上主席台,可以在台上呆多久,等等。她邀請了著名女滑稽演員瓊·裡弗斯到代表大會上為2000名婦女表演節目,因為她認為這位女演員的一些有傷風化的笑話有助於顯示共和黨人並不是道貌岸然,不苟言笑的偽君子。她決心表示共和黨並沒有將黑人棄之不顧,特意指示邀請了珀爾·貝利,並要求把前橄欖球星,政治上屬於羅伯特·肯尼迪一派的民主黨人羅斯福·格里爾請到午前電視談話節目裡露面,讓他講講他是如何中道反悟,篤信基督,獲得新的生命,皈依了第一夫人的反對吸毒運動的。

在代表大會以後,她被競選運動迷住了心竅,以至於把運動主管人埃德·羅林斯搞得一聽見電話鈴響就頭痛,因為怕又是里根夫人打電話來提出什麼要求。

羅林斯的一個助手說:“有一天她給他打了14個電話,都快把他逼哭了。”

有一次第一夫人又打電話來了。這一次是質問為什麼沒有在好萊塢影星的高級住宅區貝弗利山設置競選辦公室。

羅林斯聽後大為詫異。“在貝弗利山設競選辦公室有什麼用處?”他問道。

“我在貝弗利山的朋友們都志願報名參加競選工作,可是在那裡找不到競選辦公室。我認為這事幹得不太聰明。你怎麼看?”

“里根夫人,我們本認為我們在那兒不必設置竟選辦公室就能佔上風的,而我們想把錢用在別的地方,諸如明尼蘇達州(蒙代爾的家鄉),如果我們在那裡謹慎地分配資金,有可能把又一個州抓到我們手裡。”

電話線的另一端完全沉寂。羅林斯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向她保證一定要為她的朋友們在貝弗利山設置一個競選辦公室。事後他抱怨說,他支出了一百萬美元才滿足了第一夫人的要求,而這辦公室可能是以里根總統失去明尼蘇達州為代價才換來的,因為蒙代爾在該州僅以3761票的微弱多數取勝。

羅林斯曾列舉民意測驗數據試圖使南希確信,總統不可能在這次選舉中失敗,但她痛斥他懶惰,滿足現狀,過分自信,等等。第二次,他把民意測驗結果拿去給她親自過目,這些結果表明,羅納德·里根正處於受美國人萬眾歡迎的巔峰時期,因為他恢復了經濟繁榮,並增強了軍備防務。她威脅地說:“為了你自己的緣故,你說的這些話最好是真正如此,最好是真正如此。”

一個月以後,第一夫人在加州報紙上看到一次民意測驗結果,說總統只領先蒙代爾幾個百分點;她又一次給羅林斯打電話,但這次是驚慌萬狀。他告訴她,民意測題搞錯了,但她不予置信。羅林斯說:“那次見鬼的民意測驗又破費我一百萬美元,因為第一夫人要求設置緊急電話群,並進行沿門挨戶的拉選票活動。”

南希把羅林斯和邁克·迪弗召到白宮,還拍上了競選運動助手李·艾特華德和斯圖爾特·斯潘塞。她長時間地向羅林斯提出質問。這位競選運動主管人深知來頭不善,未敢回一句嘴,坐在那兒一言不發忍受她的訓斥。他們走出來時,斯潘塞悄悄對他說:“她可以嗅得出你全身都在散發出害怕的氣味,羅林斯!”

斯圖爾特·斯潘塞自己幾天以後也輪到了受申斥的機會,因為傑拉爾丁·費拉羅公開表示懷疑里根的基督教信仰。她在明尼蘇達州埃爾莫教堂作完禮拜出來時,有一位反對人工流產的示威者打著標語牌上前質問她。標語牌上寫著:“你是什麼樣的天主教徒?”有一名記者問這位民主黨副總統候選人,她對這標語怎麼看。

“誰有資格來評判我是不是一個好天主教徒?”她說:“假如你看一個政府在預算政策、或關心人民、公平待遇等方面的政策,你會發現總統洋洋自得,到處宣稱自己是個好基督教徒,可是我一點也不相信,因為他的政策非常不公平;他的政策是歧視性的,巳經傷害了全國許多人。”

幾秒鐘之內,正在電視機前看費拉羅鏡頭的第一夫人就叫通了斯潘塞的電話。她說:“我要求你不計任何手段搞垮那個女人。你給我搞垮她!聽見沒有?”

斯潘塞掛上電話,轉身對助手說:“你有關於費拉羅的材料沒有?行動起來吧!我們有主顧上門了。”

這位助手後來追憶說:“我們隨即發動了非常認真的行動,審查我們所能搞到手的有關費拉羅家生意的一切官方紀錄和材料,還審查了有關費拉羅歷次競選運動的一切聯邦選舉委員會檔案,如她的捐資人都是誰,等等。我們儘可能深入調查了她的歷史背景。在我們發掘出來的材料中,可能最精彩的就是,她父母當初並不像她所說的那樣是開五分和一角小商品店的,而是在紐約州紐堡市經營一家夜總會。就在該市,他父親曾因經辦非法號碼賭博而被逮捕。當時費拉羅年方9歲,可能並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我們不管這些,還是把材料轉給《紐約郵報》,他們用整版篇幅予以披露。她在競選乘坐的飛機上讀到這條消息後哭了一場。”

這條新聞裡還說,費拉羅的父親在應當出席受審的那天早上突然死去了。由於殯儀館主人的請求,對訃告的文字作了修改,該報因而說這件事造成了“疑團”。

費拉羅後來在菲爾·多納休的電視節目上露面,聲稱她的家庭背景被人不公正地加以調查。里根夫人當時正在芝加哥同一位記者一起觀看這節目。她嗤之以鼻,說:“我們的歷史他們一點也沒有放過。”她認為多納休這個節目主持人在為民主黨副總統候選人煽起聽眾的同情,因而對他不滿。她說:“菲爾·多納休將投誰的票是毫不懷疑的事了。菲爾是個民主黨,他的節目是非常偏袒的節目。”

在竟選運動的全過程中,第一夫人經常公開插手干預,不斷提出種種要求,使得人們為了執行她的指令像沒頭蒼蠅般到處亂飛,互相碰撞,以求滿足她的意願。

一位助手說:“我記得有一回在密執安州,她忽然給我來電話,告訴我說她的首飾匣丟了。我說我將分別打電話給‘空軍一號’總統座機人員,白宮傳達室,特工部門,以及各位軍事助手,為她查一查。幾秒鐘以後,我看見埃德·希凱跑出去給白宮接線員打電話。然後是她的特工保衛人員喬治·奧普弗爾跑步衝出去給華盛頓拍發無線電報。再就是伊萊恩·克里斯彭和簡·埃爾肯貝克跑進房去打電話。白宮的交換機在剎那間全部佔線了,誰的電話也叫不進去,只因為第一夫人把線路全都調動起來為她尋找首飾匣的下落。別的事全都沒法幹了。南希辦事一向就是這樣的。因為她誰也不信任,她就把所有人都牽涉上,叫我們大家互相沖撞,就有可能最後使她能按她的時間表達到目的。而她的時間表總是現在馬上作到!”

她的隨遇而安、不知憂慮的丈夫滿足於從一個城市蹦達到另一個城市,發表演說痛斥民主黨的競選綱領,對於夫人所到之處製造的諸般磨擦卻保持超然的態度。即使如此,不久連他也注意到她在“空軍一號”座機上造成的麻煩了。但他不是一個肯正面對待問題的人,因此他不採取任何行動。

一位助手說:“他只是用報紙把臉這起來。我認為他和我們一樣怕她。後來事情越搞越糟,弄得迪弗不得不去找總統面商此事。總統只是假裝讀報,一言不發。迪弗只好去找斯圖爾特·斯潘塞。這好像是仗打不下來了就叫海軍陸戰隊上一樣。斯圖爾特什麼也不伯,也沒有什麼伯丟掉。

“斯潘塞說,‘真他媽活見鬼,羅恩,南希鬧得太不像話了。你得想點辦法。’但是總統仍不肯放下報紙露出險來。

“斯潘塞說,‘嗨,羅恩,’一面搖得報紙沙沙作響。‘這事很嚴重。你要是不使你妻子離開這架飛機,那麼大家都要跳傘下去了。’總統終於從報紙後面向外偷偷看了看。

“他說,‘你去辦吧!’就又用報紙把臉擋上了。

“這樣,斯潘塞去見南希,哄她說她自己本人就是個非常有價值的競選運動工作者,和總統一起到處走實在是浪費了。他說:‘你通過你的反對濫用毒品運動,已成為在全國範圍內有巨大影響的人物。我們需要讓你以自己的日程進行巡遊竟選活動,以使里根的魔力能擴大影響,獲得更多選舉人的支持。’她當然信了,一我們就給她另外安排一套日程。就是在那一次,她堅持要弗蘭克·西納特拉陪同她出席各地的籌款會的。只為了要僱用喬·坎澤裡伺候弗蘭克·西納特拉,陪他追隨南希到處轉,共和黨全國委員會要每月開銷500美元。但是至少我們能使她不再老是纏著總統了。”

第一夫人發起怒來,是不管什麼人都會遭殃的,連金髮的迪弗也不例外。在加利福尼亞州有一天深夜,迪弗喝醉了酒,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一面啜泣一面告訴她說,他不能長此以往地每天工作24小時了。

他說:“我的神經要崩潰了。我的婚姻也受到影響。我要是不離開你們,我老婆就要離開我……我連自己是在做什麼都不知道了。”

里根夫人用浴袍裹著身體,向他看著。

她說,“好吧!邁克,如果卡羅琳不能跟著我們,你就離開她。”

幾天之後,舉行了第一次總統競選電視辯論會,向全國現場直播。第一夫人看了以後,差一點神智錯亂。她丈夫似乎是在進行自我毀滅。他的話前後矛盾,援引的數字不準確,許多語句漫無邊際,互不連貫。在這次於路易斯維爾舉行的辯論中,他說在赤字和利率之間“沒有聯繫”,還把《獨立宣言》中保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話錯說成是《美國憲法》裡的話。以前在1980年同卡特辯論時他曾經使用過一句用之卓有成效的“單句頭”來反駁對手,就是“你又來這一套了”。這是奧托·普雷明格的《謀殺案的解剖》電影中檢察官的那句話。在這次辯論中他又拿出來炒冷飯,但他的對手蒙代爾卻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反用它來反駁他。里根又提到有一位“加州的民主黨州長”曾經簽署一條法案,使之成為法律,即男子如對懷孕女子施行暴虐行為而致胎兒死亡。則應控以預謀殺人罪。其實這所謂的“民主黨州長”是個共和黨。他不是別人,正是里根自己。

這位73歲的總統在辯論中言語多失暫不去說,更糟糕的是他那可憐兮兮、頻頻搖頭、結結巴巴的表演,好像得了帕金森氏病。這使第一夫人忐忑不安。她知道有1.25億美國公眾在觀看這次辯論,很可能根據自己的印象進行投票抉擇。用里根自己的話說,他這次辯論“砸鍋”了。她認識到這一點,就把高級工作人員狠狠地訓了一頓,怪罪他們用許多統計數字“把他壓垮”,用事實與數字把他“嚇蒙”了。

她質問邁克·迪弗:“你把我丈夫怎麼搞的?”實在說,迪弗和別人一樣被裡根顢頇的表演弄得目瞪口呆。

雖說第一夫人把里根表現的不力歸罪於總統的助手們,里根夫婦的占星術士卻自承其咎——說是她選錯了時間和地點。瓊·奎格萊說:“我為第一次辯論選時間地點時,確實搞糟了。我為里根夫人辦事,這還是第一回對不起他們,或說是第一回沒有給他們以最好的忠告。我本意想強調蒙代爾缺乏魅力這一點,但我為第一次辯論作出的選擇卻使他精神倍增,平添帥勁。第二次辯論時我的選擇保證了里根能以勝利者的姿態終場。”

由。新聞週刊》主辦的蓋洛普民意測驗表明美國公眾有54%認為蒙代爾贏了辯論的第一個回合,而認為里根獲勝的只有35%。此後第一夫人就把第二回合辯論的準備工作全部接管過去。她不厭其煩地對迪弗進行詳盡指導,迪弗又認真負責地對吉姆·貝克、狄克·達曼和戴維·斯托克曼下達指示,說他們不許再在白宮的家庭電影廳裡對總統進行無微不至的塞滿統計數字的彩排了。總統夫人說只允許他們在戴維營“開少數幾次會”來為總統打腹稿,而且這幾次打腹稿必須是“正面積極,輕鬆愉快,點到即止的小會”,隨後還要有“許多玩笑話”。

“你們必須使他鼓舞振作,提高他的自我意識,告訴他他已經取得了多麼偉大的成就,”她叮囑道。

里根總統的高級顧問人員在他背後對他放肆譏嘲,說他碌碌無能,抱怨說他對於自己二次執政並沒有施政的明確綱領。但是他們斷定選民天真易哄,僅憑著他進行幾次精心導演的登台亮相就足以號召他們來支持他。他們的這一信念在1984年10月21日於堪薩斯城舉行的第二次總統競選辯論上受到了考驗。

事先有第一夫人耳提面命作了詳盡明晰的指示,入場時又有她安排的鼓舞鬥志的音樂來歡迎打氣,里根不費吹灰之力穩操勝券,以勝利者的身份離開了現場。

在辯論進行中,有一位記者提出了那個可怕的問題,即關於他年事過高的問題。他暗示總統再次擔任共和國的最高職務,可能難以勝任。孰料總統對此早巳胸有成竹,待機而發。

這一問題早在預料之中,為此做了精心準備,總統連回答時的那種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風姿都是排練妥貼的。他眼裡閃著狡黠的光芒說:“我不願意把年齡當作競選的主要問題,因為我不想在這裡由於政治鬥爭的目的拿我對手的少不更事、缺乏經驗來大作文章。”連蒙代爾自己也笑了。

第一夫人後來從幕後操縱的地位走出來,到台上鞠躬謝幕。有一位記者問她,她是否對於第二次辯論的準備工作做了實質性的更改,她微笑著說:“反正,第二回比第一回好,是不是?”

但她仍不肯貿然相信說明裡根要勝利的民意測驗結果。她成天嘀咕說競選工作人員努力不夠,每時每刻都在對他們施加壓力,要求他們作出更大的努力。為了要博得羅斯福系的民主黨人的好感,她在羅斯福夫人埃莉諾·羅斯福的百歲誕辰時,在白宮設午宴紀念,並邀請了羅斯福的三位仍在世的兒子,其中兩位——詹姆士和埃利奧特公開允諾要投里根的票。

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對於這種“偷墳掘墓”手法非常反感。蒙代爾說:“一面想表示對羅斯福夫人的崇敬,一面又同南非的種族主義者和拉美的獨裁者挨幫濟靠,那是不行的。只有無論在世界什麼地方都捍衛人權,才能表示對她的敬意。”

婦女平權主義者的領導人在白宮門前設置糾察崗哨,聲稱里根政府在民權及女權方面的政策對於遺愛在民的埃莉諾·羅斯福是極大的“不敬”。里根總統的女兒,以婦女平權主義者自詡的莫林·里根在那裡望著這些婦女在賓夕法尼亞大道上往復步行示威。她生氣了。

“那邊那些人永遠也撈不到進入這所房子裡來,”她說,“他們就是因為這個才嘔氣的。”

在午餐會上,第一夫人揚揚埃莉諾·羅斯福是“真正偉大的美國婦女。對於我,她的形象永遠是高大的。”她看著3×5英寸的卡片念道:“她從不認為任何的問題太小,不值得她注意。今天,我們對於她寬宏的胸懷只能猜測,因為她所作的一切,有極大部分是避免聲張,秘密地進行的……你只能不由自主地狂熱地崇拜她,你究竟是共和黨人還是民主黨人是無關緊要的。但是當時我還沒有關心政治——直到我和我丈夫結合以前,我腦中從未想到過政治,而現在——還要關心三個星期,再加上四年。”

這次對埃莉諾·羅斯福的追念會在電視晚間新聞節目中播出,效果不壞,但並未能將《華盛頓郵報》的社論版爭取過來。幾天之後,該報非常熱誠地表示支持蒙代爾當總統候選人,美譽他為“嚴肅、穩重、明智、正直、勝任的人,他願意當總統,也應該當總統。”

這一支持在1984年10月29日刊出,給了第一夫人當頭一棒。南希曾經私人與凱瑟琳·格雷厄姆多次共進午餐,因此她認為後者的報紙對她的丈夫評價不佳,簡直是對她個人的冒犯。該報說里根“受到令人憤怒的寵慣和阿諛”,又說“從一切證據來判斷”,他“都是一個真正地不理解他已把美國經濟引向極大不穩定”的人。

但是《郵報》對於1984年大選的影響,正如那些高舉標語牌在白宮前面設糾察哨進行抗議的婦女權利主義者一樣微乎其微。誰也沒有去理睬它。美國人大多數都感覺到自己一切良好,國家也萬事吉利;正因如此,里根在11月6日的選舉中大獲全勝重主白宮,在50州中囊括49州。他贏得的選民代表著差不多一切類型的人:青年、中年和老年人;低收入、中等收入和高收入階層;新教徒及天主教徒;職業界人士和藍領工人,還有婦女也在內——絕大多數婦女投了總統的票。儘管他反對人工流產,反對幼兒津貼,反對憲法的平權修正案,她們還是投了他的票。

這一次席捲全國的勝利未能使總統或第一夫人產生仁恕之心。總統拒絕向對手錶示敬意,第一夫人則發誓要向她的敵人算帳。

在世紀廣場大飯店的塔樓裡舉行了選舉夜的勝利慶祝會。會後她說,“我們忍氣吞聲巳經忍夠了;我們捱打也挨夠了。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按我們的方式辦事了。”

第一個感覺到她刻骨銘心的仇恨力量的人就是華盛頓怕報公司的董事長。從那一天起,有8個月之久,南希不肯同凱瑟琳·格雷厄姆說一句話。邁克·迪弗已經離開了白宮,但仍是第一夫人的顧問。最後,在1985年7月間,迪弗敦促第一夫人同敵人言歸於好。他說《華盛頓郵報》實力過於雄厚,長期與它為敵恐非萬全之計,因此不如捐棄舊嫌。從而,由梅格·格林菲爾德出面作東,邀請第一夫人和凱瑟琳·格雷厄姆到喬治敦的格林菲爾德家裡作客,共進午餐。南希接受了邀請。後來在迪弗建議下,格雷厄姆夫人邀請南希以及迪弗夫婦到馬撒葡萄園格雷厄姆家作客。南希驚喜若狂,立即接受了邀請。但她決定前往的事頗使她的辦公室主任不高興。

吉姆·羅斯布什說:“只因為你想在凱瑟琳·格雷厄姆家住兩天,就調用空軍飛機把你和一批人員送到馬撒葡萄園去,這樣辦是不行的。至少得先讓我在附近的馬薩諸塞州波士頓市安排一次反對濫用毒品的節目。這樣你就可以使乘坐飛機的事成為因公使用,而使它合法化了。”里根夫人不情願地同意了這樣做。

迪弗說:“我事先已經建議凱瑟琳,不要邀請一群南希早已熟識的共和黨人,而要邀請她在別的地方無法謀面的人。凱瑟琳幹得非常出色。”

在賓客名單上的人有傑奎琳·奧納西斯,她在馬撒葡萄園島上有一所房子;梅格·格林菲爾德;邁克·華萊士,貝克夏·哈瑟維公司的億萬富翁首席執行官員沃倫·伯菲特;沃爾特·克朗凱特;魯思·戈登和加森·卡寧;女高音歌唱家貝弗萊·西爾斯和她的丈夫彼得·格林諾爵士;英國大使彼得·傑伊的前妻瑪格麗特·傑伊,卡特總統的國務卿塞勒斯·萬斯;肯尼迪的國防部長鮑勃·麥克納馬拉;愛德華·貝內特·威廉斯律師;幽默小品作家阿特·布克沃爾德的妻子安妮·布克沃爾德;威廉·斯蒂倫;亨利·格倫沃爾德(他已在南希幫助下成為駐奧地利大使)和他的妻子路易絲·梅里亞多。

當晚,南希在日記中寫道:“傑基和我在同一張桌上。我(再度)邀請她到白宮來看看宮裡的變化。她說她不願意回到華盛頓去,但如果改變主意想去時,她會告訴我。”

這是第一夫人最後一次向傑奎琳·肯尼迪·奧納西斯提出邀請。迪弗說,“她們並未結成親密無間的姊妹。南希過去一直尊重她、喜歡她、甚至一度曾對她心懷敬畏。因此她很歡迎有個機會在不同的環境下在馬撒葡萄園見到她。在談話過程中,傑奎琳談到了報紙上的含沙射影、冷箭中傷時,對第一夫人說,‘你要在那兒(白宮)住好長一陣子呢,還不如安之若素呢? ”

迪弗還說,“南希對於約翰·肯尼迪的未亡人的尊重並未減少,但我認為她的敬畏之心巳經消失了。這主要是南希新獲得的上層社交場的自信心的一種反映,而不是其他。”但迪弗承認,第一夫人能夠在馬撒葡萄園這種高等人士居住的地方同凱瑟琳·格雷厄姆的朋友們進行社交來往,是感到受寵若驚的。這些人正是她所朝夕渴慕而不可及的,現在她已在社交來往上得到這些人的承認了。迪弗回憶說:“南希一直嚮往她們,想知道她們是什麼樣的人,說些什麼話。她還是那個把鼻子貼在糖果店櫥窗上往裡面張望的窮家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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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南希風暴”嚇煞人

羅納德·里根這一色彩鮮豔、碩大無用的熱氣球在美國的地平線上上下飄搖已久,時至1985年,終於開始漏氣了。在第二屆總統任期的宣誓就職儀式後,他失去了白宮辦公廳主任吉姆·貝克,這可以說是氣球上第一個針刺的小孔。貝克同財政部長唐納德·裡甘交換了職務。這是裡甘的主意,邁克·迪弗欣然同意,南希·里根批准。最後由總統接受這一作法。總統是最後一個知道此事的。

第一夫人曾要求在總統第二屆任期開始時整個內閣提出辭職,但總統拒絕了。

她爭辯說:“尼克松就是這樣做的。他再次當選的第二天就要求所有由他委任的最高級官員都提出書面辭呈。”

“你看看他的第二屆任期出了什麼事,”總統答道。

里根心裡明白,他妻子想擺脫掉某些他最喜歡的人物,如:總統高級顧問埃德·米斯,他被一次有關他私人財產的調查搞得鼻青臉腫,勉強過了關,現要被指定為司法部長而離開白宮;內政部長威廉·克拉克,她認為他過於保守;勞工部長雷蒙德·多諾萬,他正受到紐約的聯邦大陪審團審訊。她還想把國防部長卡斯泊·溫伯格也處理掉,因為她認為他“過分軍國主義”;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長瑪格麗特·赫克勒,她正在進行烏七八糟的離婚程序;還有行政管理和預算局局長戴維·斯托克曼,因為他公開聲稱里根的經濟政策絕對不能收效。但是里根總統把兩副助聽器都關上了,並要求凡屬他委派的高級官員都要留在原職安心工作。

克拉克同斯托克曼不久後都辭職了。多諾萬也辭職了。他被起訴,但後來被宣判無罪。米斯去了司法部,溫伯格留在五角大樓。

第一夫人還說:“你看,我並不是每次都贏的。”她這樣說是為了把自己對於總統的影響貶低。

在班子大變動的過程中,迪弗想為自己1985年5月離開白宮的計劃給第一夫人作一些心理準備。他所採取的第一步,就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侍候“老闆娘”的職責跟總統助理威廉·亨克爾一起分擔,當時亨克爾負責為總統打前站的工作。

亨克爾說:“邁克要想從白宮脫身出來,必須有人在白宮裡面給他‘剪票’通行,因此從1985年1月開始他就逐漸使我在第一夫人眼裡取代他自己的地位,而我同第一夫人間的關係也就這樣開始了。因為這一關係特別同安排日程表有關,因而他也就不得不把占星術士的事告訴我。”

這位總統助理聽迪弗對他說,總統和第一夫人事事都仰仗著被稱為“在舊金山的瓊”這麼一位人物,無論什麼都按照她的神機妙算去辦。他簡直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但迪弗努力向他保證說,這位占星術士同多年來他被迫應付的許多別的算命先生相比,至少還是比較通情達理的。

他告訴亨克爾說:“你聽我說,本應讓你嘗一嘗同某些別的占星術上打交道的滋味的,特別是珍妮·狄克遜。那樣你就會明白,這一位至少還不是完全精神錯亂的。”

亨克爾過去曾不止一次懷疑迪弗的神志是否清醒,因為他常在最後一分鐘,對總統的日程表作出無法解釋的改動,有時是奇怪地猶豫不決,有時又常作意外的拖延,對於到達或離開某地的時間作出荒誕的規定,頭一天發出無法自圓其說的指令,第二天自己又推翻前言。亨克爾說:“我到現在才終於明白所有這些瘋狂行徑的原因何在了。我們兩人痛快地為此大笑了一陣,可是事後我醒悟過來。我以後得管這一攤子事,得由我捏造出過去迪弗所使用的種種愚蠢的藉口。得由我編造那些富有創造性的假話來給第一夫人要做的事打掩護,而不告訴任何人她要這樣做的真實原因。”

里根夫婦對於瓊·奎格利的電腦化占星術的依賴,在白宮裡是一件嚴格保守的秘密。在第一屆任期中,只有西半樓的迪弗和貝克及東半樓的伊萊恩·克里斯彭得以與聞其事。到了1985年大換班,就不得不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一機密了,其中就包括新任的白宮辦公廳主任唐·裡甘。他起初難以相信。多年以後,他回憶當時的情景說。“還不如說是捱了當頭一棒,被打得暈頭暈腦。”

第一夫人伯有任何別人發現她完全依靠占星術一事,因此,她連白宮的電話總機也信不過,伯接線員們會偷聽。她命令電話公司為她設置私人電話線,不經過白宮及戴維營的總機。她同占星術土的談話大多是從戴維營打電話進行的。

亨克爾說:“如果南希不得不在非週末時間給占星術士打電話,她就得加碼掏腰包。這事我清楚,因為有一次由於我而造成了日程改訂,她不得不在非週末時間請教占星術士給她推算。她氣得不得了,想要由我支付這筆錢。她反覆說,‘就因為你,我得多付一份錢。為這我得多付一份錢。’”

每到週末,亨克爾的傳呼機就叫起夾,說明第一夫人在找他,並已經準備好要辦理公事了。里根夫人坐在戴維營她的木屋裡,雙手各拿著一個電話耳機——一個通往占星術士瓊·奎格利,一個通往亨克爾——就這樣開始給總統安排一週的日程。南希計劃得很繽密,不僅逐日安排,而且逐小時排定,有時把到場和退場時間都微調到分秒不差。她首先問清總統都將有哪些活動,亨克爾回答後,她就轉告瓊·奎格利,後者就在黃道十二宮圖上查看每一個日期,看一下星辰所預兆給總統的是個“吉日”還是“凶日”。在“凶日”是不能允許總統走出白宮一步的,因為據這位預言家說,總統會遭受到危險;每遇此種情況,亨克爾只好提出改變的日期。這樣,三個人往往復復地要磋商好多小時,一面商量,亨克爾就一面記下詳細記錄,以便能“多加小心避免諸事不宜的日子”。並且充分利用“宜出行的黃道吉日”。總統的日程一經在此種三方電話會議排定,亨克爾就把日程分送特工部門、白宮辦公廳主任及總統秘書各一份,使他們都能記錄在自己的案頭歷上。這種程序使唐·裡甘感到非常困惑,於是他在辦公桌上放了一個按類分色的檯曆,“吉日”用綠色,“不吉日”用紅色,“不肯定”的日子用黃色。然後再把總統的日程表寫出來,再度送交里根夫人作最後審定。這樣一來,總統每時每刻在幹什麼,她全都瞭如指掌。

偶然也有這樣的時候,總統忽然自行宣佈他要去某一事先未經星辰天象兆示為萬事大吉的地方,從而打亂了一切安排,比如他想到巴爾的摩參加棒球季節的第一場比賽一事,便是如此。

亨克爾說:“事情很不湊巧,那天正是被占星術士判為‘諸事不宜’的日子,里根應當足不出戶,以避災煞。然而我才他媽的不會去告訴美國總統說,他想看棒球比賽都得聽別人的,不叫他去就不能去。唐·裡首在開完高級工作人員會議後進來告訴我說,總統要在一小時後動身,我就同特工部門聯繫,一起去處理體育場的安全保衛工作。半路上我的傳呼機就嘩嘩地叫起來了,無線電話中傳來了嘰哩呱啦響的命令,叫我馬上給白宮總機打電話。我知道這是第一夫人在找我,所以我通過特工部門頻道回話說,我一到了目的地就打電話回去。我連當時我在哪兒都沒有說,但是等我們到達體育場時,總統秘書凱西·奧斯本已經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告訴她了。

“上帝啊,我給她回電話時,她簡直急得要中風了。她盛怒若狂。‘噢,比爾,你怎麼能這麼辦呢?你應當有點腦筋,決不該辦出這種事來。你怎麼可以呢?你明知道今天是不宜出行的日子。

“我力圖向她解釋。我說這是總統自己作出的來經計劃、興之所至的決定,總統一定要這麼做不可,我是無法阻止他的。但是她說,‘我不管那些。你應該阻止他的。你應該不這麼愚蠢。你根本不可能使整個體育場都受到安全監督。你根本不應該讓他離開白宮的。’然後她說了一句話,可真叫我的血液都變涼了。她說:‘今天要是我的丈夫出了什麼事,我這一輩子都會認為應該由你負責。你聽見了嗎?我要你承擔責任。’

“你本來不知道什麼叫壓力,可是當第一夫人親口告訴你總統的命在你手裡攥著,如果他出了什麼事死了,你就是殺他的兇手,到這時候你才知道壓力是什麼滋味。上帝啊,從放下電話,一直有兩個鐘頭我像個被勾走了魂的活死人,直到我們安全地把他弄回白宮去才算罷休。在那以後的幾天裡,我一直遠遠地躲著她。”

就像家裡養的狗在雷雨到來時都溜到床下去躲著一樣,總統的助手們一遇到“南希風暴”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跡象,也都紛紛四散,謀求藏身之處。

亨克爾說:“迪弗曾經向我交代,警告我回答她的問題時不要太快。她連珠炮似地提問起來就像是檢查官一樣,你如果回答得太倉促,以後可能反過來致你於死命。因此最好的回答是,‘我去查一查再告訴你。’”

有一次“南希風暴”發展成為咆哮的颶風。那就是1985年發生的“墓地風波”。當時發佈了新聞,說作為慶祝盟軍在歐洲戰勝40週年紀念活動的一部分,總統將在5月裡到西德的比特堡墓地去一趟。這次訪問本是在波恩舉行經濟首腦會議時決定的。

當時曾初步安排去一座德國集中營遺址參觀的節目,但因為第一夫人否決了,認為“消極面色彩過濃,令人壓抑”。因而總統就拒絕了這一安排。他答應以參謁亨克爾和迪弗審查過的墓地來代替參觀集中營一事。這兩人當時並不知道(當然總統也不知道),這墳地裡還葬著49名納粹衝鋒隊員。但是甚至在人們告訴他以後,他仍堅持要去墓地拜謁。人們普遍譴責他對於猶太人所遇的浩劫太不敏感,美國、歐洲及蘇聯的猶太人團體紛紛舉行抗議示威。有許多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退伍老兵把所獲得的勳章退回,還有一家法國報紙說里根的歷史課評分只能打個“不及格”。

里根對此,是以錯上加錯作為回答。他說:“我們應該讓過去的事成為過去,不要糾纏不清。(埋葬在比特堡的)那些士兵們也是受害者,正如集中營裡的死者是受害者一樣。”

聽見美國總統在納粹歹徒同他們的受害者之間劃上等號,某些猶太人認為他看不到戰爭同種族滅絕罪行之間有什麼區別。這激起人們更大的義憤,表現方式中包括在美國眾議院提出兩個決議案,要求總統不去拜謁比特堡墓地,在參議院也提出了同樣的決議案,有53位參議員簽名。

總統手下的人竭力為此尋找合理的說詞,說參觀比特堡墓地是西德總理赫爾穆特·科爾建議的,他為了贏得再次當選需要這一次拜謁作為美國捐棄前嫌的姿態。他們極力說,如果沒有科爾的基督教民主黨在位掌權,美國將不能獲准在德國安置導彈,而這樣一來就會使總統在戰略上陷於被縛住手腳的地位,因為他認為他如不能取得有力的地位,就無法同俄國人商談。

儘管作出了這種政治性的說明,大多數人仍感到極為驚詫,認為美國總統竟然讓人借用自己的威望去施榮耀於這樣一個墓地,真是麻木不仁。而儘管里根以自己是猶太人民心目中的英雄自詡,卻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義憤。

在1983年,他曾對以色列總理伊扎克·沙米爾說,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他是個陸軍攝影師,曾被派去拍攝納粹死亡營地罪行的照片。兩個月以後,他對西蒙·維森塔爾又重複講述了這一幻想中的光榮業績。西蒙·維森塔爾是一個著名的追捕納粹戰犯的獵手,洛杉磯的浩劫研究中心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在1985年他上比特堡去的前6天,總統又對一批外國記看說,他對於納粹的黨衛隊很熟悉,因為他自己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服役。“對的,我明白在那次戰爭中發生的一切壞事,”總統說。“我自己也曾穿了4年軍裝。”

歷史學家小阿瑟·施萊辛格暗示里根穿的不是軍裝,而僅僅是戲裝。他在《華爾街日報》中撰文說:“事實上,里根先生是美國總統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處於從軍年齡而又未曾到海外服役的僅有的一個人。他是在好萊塢的攝影棚裡打的仗。他每天晚上睡在自己的床上。顯然他對於戰爭時期所發生事情的想法,有許多是事後從《讀者文摘》裡看來的。”

伊利·維塞爾是在納粹死亡營中長大的。他的父母親都死於奧斯威辛集中營。他在4月份從里根手中接受了國會突出成就金獎;後來他在全國電視節目上懇求總統不要去參謁一個德國軍事墓地。

他說:“總統先生,請允許我懇求你做一些別的什麼事,假如還有任何可能的話,請設法找到別的方法,別的途徑,別的遺址。那個地方,總統先生,不是你應當去的地方。你應當是同黨衛軍的受害者在一起的。”

南希對於這位頗有口才的人所引起的反響很害怕(這個人後來由於他為“浩劫”的受害者所進行的工作,獲得了1986年諾貝爾和平獎金),並且因為他羞辱了她的丈夫而非常惱恨他。

她告訴她的占星術上說:“就是那個人(維塞爾)。他的樣子好像瘋了。一切都怪他。他是個狂熱者。”

然而她自己也極力懇求丈夫取消去墓地的前約,因為民意測驗表明,美國人民大多數不贊成總統到比特堡墓地敬獻花圈的決定。這個問題成為里根政府的第一個重大危機,在1985年春季使白宮陷於幾乎不能運轉的境地。

第一夫人乞求她丈夫改變主意,但是他拒絕這樣做:他說如果他一動搖,就會讓人看成像吉米·卡特一樣軟弱不定。前總統尼克松和前國務卿基辛格都支持他的堅決態度。新任白宮通訊辦公室主任帕特里克·布坎南也支持他,從而引起了第一夫人長期對他的敵意。

輿論界對比特堡事件的反對是壓倒一切的。《得梅因紀事報》寫道:“里根總統拿悲劇當兒戲。”《洛杉磯時報》對此表示同意,寫道:“抗議總統進行比特堡之行的人的目的並非蓄意冒犯總統。他們的意願只是要求美國總統不要做任何能被曲解為紀念或尊敬那些執行納粹罪行的人的事。”

在民意測驗中贊同總統的比率直線下跌,第一夫人看著它怒氣日增,因為她是按民意測驗的晴雨表而揚帆航行的。她現在把一切都怪到迪弗頭上。她指示迪弗說:“你必須對他說他不能上比特堡去。這樣做會搞垮這一屆總統公職,使他無法收場,再也不能恢復元氣。”後來,當她從報紙上得知,在德國為比特堡之行打前站的迪弗曾以特惠價格買了一輛BMW名牌汽車時,更加憤怒。

總統一定要進行比特堡之行,迪弗只好八方奔波,對旅程表進行添加項目的工作,以使批評者能心氣平順,也使損害得以控制在最小程度。但第一夫人一點也不受安撫。她認為這次風波使她丈夫的總統公職完全陷於失敗,無可收拾。她衝進迪弗的辦公室,又一次要求取消此行。迪弗早已向總統無數次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向他無數次地道歉,現在他平生第一次捲入了同南希·里根的醜惡衝突之中。他後來承認,這次衝突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非常痛苦,非常感情用事的”。

她衝著他尖聲喊叫:“你怎麼能對羅尼幹出這種事來?這將永遠成為人家說他的把柄。”

“南希,事情已經幹出來了,”迪弗說。“如果驚慌失措有什麼用的話,那讓我也來驚慌失措吧!可是我現在正在盡他媽的最大的努力想在壞中求好。求求你,讓我先把事兒辦好吧!”

第一夫人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迪弗著手收拾殘局,想從爛攤子裡挽救點什麼出來。但是南希一宜也沒有饒恕邁克·迪弗。三個月以後當他告別白宮時,曾想把盛大的送別宴會放在總統居室部分開,而不是放在通常使用的羅斯福廳裡開。人家把他的要求轉到第一夫人那裡,由她決定。她拒絕在總統的私人住所給他以這一榮耀,說,“羅斯福廳就足夠了。”

為了修補比特堡事件所造成的損害,迪弗把敬獻花圈的儀式縮短到8分鐘,並且插進去一個小節目——到貝爾根—貝爾森集中營去參觀。猶太姑娘安妮·弗朗克①就是死在這裡的。他還取消了原定的里根夫婦同比特堡村民共進一小時野餐的安排,改由第一夫人在西德的受人崇敬的第一任總理康拉德·阿登納墓前獻花。

①安妮·弗朗克(19229—1945),荷蘭猶大籍少女,在同家人匿居於阿姆斯特丹的密室中時,寫了兩年日記(1942—1944);後全家被德國納粹捕獲,送往集中營殺害。她的日記於1947年被發現,轟動一時,並被攝為電影。——譯者

再有一個障眼法,就是安排第一夫人到波恩的濫用毒品者康復中心去訪問;她將在那裡向西德方面捐贈一紙5000美元的支票。這個康復中心是同美國的馬里蘭州銀泉全國家長爭取青年不吸毒聯盟相對等的。

迪弗心裡忖度,如能將第一夫人的形象加以修整見新,或可將比特堡事件所造成的損害減輕一二。最近有一期《時代》週刊的封面文章曾揄揚她是她丈夫政治上的一大財富。全國廣播公司的一次電視文獻片也同樣對她備為阿諛,把她捧上了天。於是他安排她在羅馬同教皇約翰·保羅二世討論她的反對濫用毒品運動。迪弗還為她安排第二天到馬德里觀看弗拉明科吉卜賽舞蹈表演,當場她毫不示弱地打著響板努力學了一些舞步。這兩次節目安排都使記者們有鏡頭可槍,可以沖淡比特堡報道的不利陰影。行程的最後一站是法國的斯特拉斯堡,南希將在那裡參觀羅昂家族古堡博物館並被攝影。

第一夫人堅決要求他們去集中營和墓地的時間必須同星相圖核對,以免有所沖剋,因此迪弗就把經過修訂的時間表送交瓊·奎格利過目。她堅決要求把訪問貝爾根一貝爾森集中營的時間放在1985年5月5日上午11時45分,因為那時“行星的位置均呈有利狀態”。她挑選下午2時45分作為在比特堡墓地舉行8分鐘儀式的時間,說是因為她的十二宮圖指明“月亮與土星位於第三房”是吉利的,而“圖上海王裡的角度使這一儀式受到籠罩而不致太引人注目”。

各新聞週刊都以突出地位刊載里根總統在貝爾根一貝爾森集中營獻花圈的照片,而不是在比特堡的照片。這更加強了第一夫人對她占星術土的信仰,因為後者曾聲稱她要把“比特堡那件冤孽事化解掉”。

“在那次行程中,我最大的問題是如何對付南希的那個該死的髮型師,”白宮攝影師特里·阿瑟這樣說。“我們派了一名攝影師跟隨總統乘‘空軍一號’座機去比特堡。我則乘送新聞人員的直升機隨後趕去,但是到了最後一分鐘卻把我給頂下來了,因為朱利葉斯想跟去,好自己照幾張相。我說,‘白宮攝影師的職責是記錄歷史,僅僅為了讓第一夫人的髮型師能帶著他的小勃朗字照相機去遊逛一下,就把白宮攝影師給排除在外,你不認為這有點發瘋嗎?’我最後還是硬擠上了直升機,同朱利葉斯合坐在同一張座椅上。就是在那一次我才明白,在隨同總統出行時,除了總統夫人的個人侍女安尼塔·科斯特洛以外,就數這位髮型師最重要了。

“在威尼斯中途休息時,白宮想要發表一張總統在旅途中閱讀材料進行準備工作的照片。幹是我被派到里根夫婦居住的寬大的貴族府邵去。我走進那所像山洞一般的房子,裡面足有幾百個房間,進門後只聽見從門廳裡傳來電視機的巨大吵聲。我探頭一看,只見朱利葉斯和安尼塔·科斯特洛兩人坐在那裡,把電視機的音量開得足足的,在看意大利動畫片。這情景真怪誕。我覺得我好像是在鬼魂出沒的神秘古堡中探索行進,像在《去年在瑪麗安巴德。①那部影片裡一樣。

①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在歐洲興起的怪誕影片的始祖,是法國拍攝的。——譯者

“最後我見到了總統的私人侍從吉姆·庫恩。他說里根夫婦在樓上,因此我就一直奔那個房間去了。這房間碩大無朋,屋頂極高,圓柱裝飾得很纖巧,牆上掛著圖案精細的絲織壁毯。總統和第一夫人坐在黑暗中,看著一台巨大的電視機,屏幕上映出的是一部老牛仔片的錄像。夫人穿著浴袍,總統也是著便裝。

“吉姆說,‘總統先生,特里來給你拍你閱讀文件的照片來了。’

“‘噢,好吧!那我最好弄些文件來,’總統一面說,一面繼續看著熒屏。

“吉姆把他的文件夾子給了他,把他領到一張桌子前面,我們把材料在桌上鋪開。他把襯衫釦子扣好,問我要他坐在哪裡。我指著一幅畫面非常工細的掛毯前的一張桌子,他就在桌旁坐下了。很顯然,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文件說的都他媽的是些什麼事,但是他就看著這些文件,由我給照下來。然後他把文件放回夾子裡,把夾子遞給吉姆,又回到長椅上同南希看牛仔電影了。我又回到新聞工作駐地,把美國總統為即將到來的首腦會議勤勤懇懇進行準備工作的照片,通過電訊系統向全世界播發出去。”

白宮工作人員中的官方攝影師們每個月拍攝8000至10000張總統的照片——平均每天300張左右,不論他是在美國還是出訪在外。在照片發給報界以前,第一夫人必先詳細審閱,把她贊成的註上“OK,南·裡”。她禁止發出一切未經準備而搶拍的照片。凡屬使里根顯得睏倦、衰老、或不太精力充沛的也都在禁止發出之列,但是只要是里根的騎馬照片她都從不否決,那伯里根的衣著可能不整。里根騎馬時喜歡穿著英國式獵狐主馬靴,牛仔襯衫,和英式馬褲,而馬鞍則要用美國西部式的。

阿瑟說:“凡是總統的照片送給她審查時,只要原版大小印出就可以了,但凡是她的照片,則每一張都要放大到8×10英寸。她要一張張地仔細看過,她認為照得不美、不能發出的,她就撕去一角。因此說,實際上她控制了里根年代的全部歷史攝影。”

第一夫人審查白宮攝影很認真,每次要花若干小時。另一位白宮攝影人員說:“照片上只要有她,都得經過她批准才能發出去。照片都是8×10英寸大小,每250張放在一個紙盒裡。以每張成本20—25美元計,每盒成本約達6000美元。我們每隔幾天就給里根夫人送去一盒又一盒的這種照片。送回來時,其中約有一半角上已經撕去了一塊。她不肯費時間看直接印的原版大小的照片。只要照片上有她,就得放大。納稅人的錢就這樣不知浪費了多少!”

1985年7月13日羅納德·里根進行了外科手術,其後24小時之內第一夫人不許白宮的任何攝影師靠近他。她說:“我不管什麼歷史記錄,我不許拍他的照片。”里根夫人早已指示白宮新聞秘書拉里·斯皮克斯說,他只要發表總統將因切除息肉而進行外科手術的消息就行了,還不許他使用“大塊息肉”字樣。

斯皮克斯說:“根據里根夫人的諭旨,沒有提到癌症和惡性的字樣。”

里根總統為切除癌性息肉,在接受全身麻醉前簽署了文件,把總統權力移交給喬治·布什接管。拍照時第一夫人做了細緻認真的安排。里根這時靜脈插著輸抗生素的多根管子,雙臂都用靜脈點滴輸入營養液,鼻子裡還插著幾根管子導出胃中的氣體和液體。她不許把這種場面拍入鏡頭。

她對白宮攝影師們說:“不能讓人們看見他這種樣子。我們不想讓人們知道他的病情有這麼嚴重。”

然而,兩天之後她允許白宮公開發表由她精心導演的一幅總統的照片。所有的輸液管子都暫時摘去了。只留下鼻孔的導氣管子,用透明膠帶固定在臉上。照片上她正俯身吻他,她的臉很巧妙地遮住了鼻孔的導管。

在手術中,外科醫生們切除了一塊有5公分大的息肉,兩塊較小的息肉,還切除了總統的兩英尺長的一段大腸。在其後的三年中,他們還從他的大腸上又切除12塊息肉,從他的臉上切除3處皮癌。全國癌症中心的主任外科醫師史蒂文·羅森堡參加了外科手術,並在全國電視廣播節目中宣佈了活體解剖的結果。

他直截了當地說:“總統患有癌症。”伴隨新聞廣播還映出了總統腸部的詳盡圖解,還有用一台直腸鏡探查直腸內部的錄像片斷。里根夫婦看到後很是惱怒。他們本能地反對使用“癌症”這個詞,忙不迭地進行否認,她是對自己否認,而他則是對全世界否認。

“我沒有患癌症,”總統對記者們說。“我身體裡面長了個東西,它包含有癌組織,現在已經切除了。”

貝塞斯達海軍醫院的總統醫生中有一位後來說,“那次手術是總統不肯聽醫生話的結果。他在1984年8月來我院檢查前列腺。那時正是開始第二次競選運動的前夕。我們給他做鋇灌腸,當時發現了第一塊息肉。我們建議他再做一次鋇灌腸,因為我們必須多看一下。一般來說,凡有一塊息肉,就會有更多的息肉,可是他拒絕了。他對我說;‘我決不再搞一次這見鬼的玩意了。’

“其時他已經有兩年半沒有檢查過身體了。但是等到他終於來檢查時,他卻選擇在星期五來,以便能到戴維營去度週末而免得記者們纏著他不放。這樣他只是半路上到醫院彎一下,顯得比較隨便,誰也不會過分懷疑。

“他到再度競選的前夕來檢查,是因為他需要一份檢查身體的報告,向世界證明他健康狀況良好。他要求我們發佈報告,確認他身體健康。他許諾說選舉以後他再來,可是他拖了11個月之後才回來。到那時我們發現他盲腸裡有個突生迅長的病變,是癌腫。他知道如果我們在大選前夕發佈新聞而新聞中暗示有癌症的可能,那麼他可能不會重新當選,因此他根本不給我們發現問題的機會”

在接受直腸手術後兩週,總統鼻子右側長了個小瘡,白宮醫生要求對它進行活組織檢查。里根夫人指示波頓·史密斯醫生說,如果瘡瘍證明是癌變,不得向外界宣佈此事。只許他說是由於總統在直腸手術後鼻飼時導管摩擦而引起的。

她向記者們否認正在進行活體檢查一事,並指示醫院用假名把組織標本送往化驗室。

活體檢查證明總統患的是小面積皮癌。它同總統直腸裡的癌病變沒有關係。儘管如此,第一夫人認為公眾可能會把總統看成易患癌症的人。她確信如果公眾對於這位美國有史以來入主橢圓形辦公室的年歲最老的人的健康感到心中無底,那麼就會導致一場政治危機,而使總統的施政癱瘓。因此她嚴禁史密斯醫生承認曾進行活體檢查。她想把這一消息向所有的人完全封鎖,包括白宮的新聞秘書在內。但是新聞秘書的助手馬克·溫伯格把總統的醫生給堵住了。不消幾分鐘他便把第一夫人不想發佈的消息從醫生嘴裡掏了出來。他隨即給拉里·斯皮克斯打了電話。

他在電話上說:“你不要對別人說一個字,這裡出了大問題。這個鼻子上長的玩意兒,他們作了活體檢查了。”

他把第一夫人的欺瞞給兜底兒揭了出來,並說她已經口授了一份聲明,宣稱總統健康狀況極為良好,其中並未提到皮膚上的癌症。斯皮克斯立即給唐·裡甘打了電話。

這位新任命的白宮辦公廳主任是條直言無忌的漢子,不習慣接受婦人之命行事,早已對南希·里根非常討厭了。他因乘坐直升機往返於白宮與醫院之間,每天一次地去看望總統,受到了第一夫人的強烈反對。她很露骨地說:“不管怎麼說,畢竟連我也沒有乘直升機去看他。”裡甘反駁說,他乘直升機是為了節約時間,他估計若乘汽車上貝塞斯達海軍醫院,每次來回時間加在一起等於每週多花10小時。她對此不表贊同。不知怎地,次日報紙上就紛紛刊載消息,說白宮辦公廳主任倨傲自大,行事像個“總理大臣”。他不必使用密碼顯影藥水也可以讀出字裡行間的信息。他把直升機取消了。

裡甘的一位主要助手說:“唐的末日就是從這裡開始的,但他自己當時還不知道。這是因為他還沒有搞清楚第一夫人待人行事手段之毒辣。他一直沒有能夠克服那句‘總理大臣’的惡毒中傷所帶給他的不利影響,而那句話是由她親自口授,通過她的辦公室主任傳給記者的。里根夫人很聰明,從來不會讓人直接引用她親口說的話,但她隱名地把意思遞過去了。她的指紋是決不會在犯罪現場被人發現的。”

里根進行了直腸手術後不久,裡甘曾同第一夫人談話,指出有必要向公眾披露事實真相,以防活組織被驗明是惡性病變。但她當時不肯同意。她告訴他說:“這一切事都必須淡化處理。”

現在他又不得不因為再一次可怕的活體檢查而同她爭執了。她給他打電話,說正在對總統鼻側的一塊皮膚進行檢驗,看看是否有感染時,他等著她說下去。

他問道:“南希,你是否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總統的鼻部有沒有別的問題?你肯定那不是癌症嗎?”

在這一天的其餘時間內,在第一夫人和白宮辦公廳主任之間往返電話不斷。後者力圖說服第一夫人對公眾坦率說明總統患有皮癌。第一夫人執拗不讓步。辦公廳主任則堅持己見。

唐·裡甘說:“我不願參與這種欺騙。”

“噢,你會參與的。”

最後,總統本人參加了討論。“對的,我們按她的話辦吧!”他說。“唐,你要知道,南希說得對。”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白宮辦公廳主任失去了信心。他把問題轉回到白宮新聞秘書手裡。新聞秘書想和第一夫人商量,但第一夫人不為所動。

她說:“見鬼,拉里,總統沒有患癌症!”

他回答說:“那好,你想要我怎麼說,就告訴我怎麼說。不過,請允許我忠告你,如果你不跟公眾說出真實情況,你就會給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次日,記者們留意到總統鼻子上的“邦迪”瘡可貼繃帶。白宮醫師遵從第一夫人的指示,說總統鼻子上長的是一個“小小的皰疹式的東西”,沒有進行活體檢查。里根夫人也否認進行了活體檢查。記者們窮追不捨,問了許多問題。因此斯皮克斯起草了一個聲明,但被第一夫人否決了,說它“過分使用醫學術語,口氣嚴重,在目前情況下可能使人們過早得出不恰當的結論,這是我們不需要的。”她對於是否應當說謊話堅持了原來的立場。她把聲明的草稿打回給斯皮克斯,在底下批註了意見:

我們為什麼不能簡單地這樣說——你們問到了總統鼻子上的“邦迪”

繃帶。他鼻上長了一個疤疹,他摳了它,刺激了它。在總統接受手術後,

鼻腔插導管時,曾用橡皮膏固定。這使這一塊皮膚進一步受到刺激,因此

在取下橡皮膏後,醫生們對它進行了處置,以防感染。進行了例行的檢查,

不需要再進行更多的醫療。事情正如醫生們原來預料的——只不過是皮膚

受了刺激而已。

次日,白宮的新聞辦公室發佈了一則迴避真相的聲明,其中沒有出現“癌變、惡性腫瘤、活體檢查”等字樣。斯皮克斯不願孤注一擲地把自己的信譽押在里根夫人的欺騙性語言上,但又沒有膽量無視她的意志,遂沒有在正式發佈的聲明上簽名。幾天之後,總統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承認他鼻部有一處“基底細胞癌性病變”,已從鼻上切除。這樣一來,他的新聞秘書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成了個大傻瓜。有些抱懷疑思想的記者們就私下流傳一句新口號:“拉里口中無真言。”

歸根結底,在里根的白宮內外,真話是少得可憐的,因為第一夫人似乎偏愛假話。甚至在說真話對自己的目的更有好處時,她也要說假話。她的一位前任新聞秘書說,“她什麼事情都要說瞎話。每當她發現總統的形象有要控制不住的跡象時,或要受到汙損時(如癌症那回事),她就要以謊言代替事實……假如我去見她,帶去報界問的有關她孩子們的問題,她就會說,‘我們不準備對此說什麼話。我認為他們管不著這些事,所以我們就這麼這麼說好了。’然後她就當場編一套謊言。”

總統動了直腸癌手術後,第一夫人自己不管,讓工作人員給里根的兒女們打電話,告訴他們總統的病情。她說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不讓他們來華盛頓探望里根,因為這樣做會是“過分令人驚慌”,“會使公眾認為事情嚴重”。她的每個工作人員都知道,她是想讓聚光燈只打在她自己身上。她的一位演說撰稿人說,“每天她走出白宮上醫院去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這位憂慮萬分的妻子身上——她對此非常欣賞。”過了三個星期之後,記者們注意到,里根還沒有和四名兒女有所接觸。他們報道說總統從接受手術以後還沒有見過子女中的任何一個人,也沒有同他們通過電話。里根夫人見報後立即打電話給唐·裡甘,要求糾正這一錯誤印象。

“他(羅尼)怎麼可能跟他們通電話呢?”她質問這位白宮辦公廳主任。“他鼻子裡,嘴裡,胳臂上都插著管子。他根大沒有辦法同他們說話。”她說她的丈夫只能點頭或含糊不清地咕噥幾句,而且只有她自己才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這位白宮辦公廳主任從來不肯承認一件事實,他周圍的人也不肯承認,即總統府的大權是由第一夫人執掌的。在羅納德·里根的白宮裡,主持一切的是南希·里根,而不是唐·裡甘。總統的每週日程是她口授的,總統的講話稿由她審改,總統的顧問們聽她的意見;由她決定總統接見什麼人,每天工作量多大,能有多少閒暇時間,把精力放在什麼上面。連通往橢圓形辦公室的通道也由她控制——她決定了誰能去見總統。

總統身邊的人直言不諱地承認她的影響,但在公眾場合他們卻把它說成是無足為奇的,只是妻子對丈夫的健康與福利的關心而已。他們忠心耿耿地矢口否認她曾闖入男子漢的決策過程,這是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總統所專有的領域。

邁克·迪弗說:“她只是有時關心一下人事及關係這一類事情。”

前白宮辦公廳主任詹姆斯·貝克說:“里根夫人總是把問題留給別人自行處理,只有在她看到她丈夫的福利受到嚴重影響時才涉入較深。”

在公開場合,橢圓形辦公室周圍的人也無法多說些什麼。他們絕對不能向外界承認第一夫人對於總統施政的鋼鐵般的控制,也不能承認他們私下裡稱她為“夫人總統”。相反,他們嚴守機密,三緘其口,保護羅納德·里根,免使他被人描繪為怕老婆的人。他們需要使他顯得比實際上更強有力,更能幹,這也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他是一面大旗,而大旗上寫的是“里根的革命”,他們這些人都在跟著大旗走。如果旗手虛弱,旗幟褪色,他們跟著走自己也不光彩。他們不能允許給人以這種印象。這會降低他們的自尊心,減少他們的重要性。

有一位白宮高級助理說:“對於我們這些矢志效忠於羅納德·里根的人來說,要承認第一夫人多麼徹底地控制了總統的政局是很令人沮喪的。我們相信他的理想,也只因為這一點,我們才能向自己辯解為什麼仍舊為他服務。但是他允許他的妻子做她所做的一切,而毫無反對之意。這是他的嚴重缺陷。我們醒悟到這一點時,真是痛心疾首。

“比爾·克拉克從里根在薩克拉門託當加州州長時起就跟著他。他試圖為里根的態度進行辯護,說里根不惜任何代價要求保住婚姻和睦。里根對於第一次和簡·懷曼的婚姻以失敗告終深懷內疚,由於同她離婚,精神上受了極大的創傷。因此在同南希的婚姻中他聽任她主持一切。如果他敢表示不同意,結果只會是造成婚姻中的不和,從而不可避免地導致離婚,而這正是他絕對不能再一次承受的事。”

關於里根夫婦的理想婚姻,他們互相間日益增長的愛情,人們已寫得連篇累犢了。每年南希過生日時,里根都給她母親送去鮮花,感謝她養育了這樣一位傑出的女兒。南希自己呢,每當里根演講時都面帶狂喜的神情久久地凝視著他;她向全世界宣稱:“我的生命是在我遇到羅尼時才開始的。”他們二人公開擁抱,頻頻接吻,在大庭廣眾之中親密攜手。

儘管他們相互的感情是真誠的,二人之間時而也有小小的摩擦,特別是長久以來默默受苦的丈夫對於妻子呶呶不休的指責埋怨忍無可忍的時候。總統一般對於妻子的各種請求均置之不理,但白宮的助手有時也聽到過他對她說“別逼迫我”,和“別老是見鬼地纏住我不放”。如果當時有別人在場,他就繼續不斷地講過去的事,不去睬她。只有在她對於某一件他認為已然了結不願再談的事仍舊糾纏不放時,他才會用不客氣的口氣回答她。

《今日美國》報的記者約翰娜·紐曼說:“1986年7月4日美國獨立日在紐約的自由女神像前舉行慶祝典禮時,我是採訪記者團的成員。在海港裡天氣陰冷,風力很大。當時我在里根夫婦旁邊。南希想走了,不斷拉總統的袖子說,‘我覺得冷,咱們走吧!’他煩了起來,竟叫她閉嘴。”

里根夫婦的一位朋友回憶說:“在第二次競選運動中,因為總統不斷喝關於禁止人工流產和在學校裡要進行祈禱的老調,南希急得要命。她想叫他修改他的立場,但是怎麼說也不成功。因此她就試用另一個手法,就是請三對夫婦到白宮吃飯,事先囑咐他們說:‘你們跟他說,因為他不聽我的。但是你們的話他是會聽的。’

“這三對夫婦到白宮來了。飯吃到一半,南希對第一對夫婦點點頭,說‘羅尼,他們有些話要同你講。’那位先生把預定要講的話講完了,里根點了點頭,但改變了話題,開始講笑話了。幾分鐘以後,南希又朝第二對夫婦點頭示意,這兩位鼓足了勇氣,開始展開關於人工流產的話題。

“總統說,‘這使我想起一件事,’就一個勁講起一個他常講的有關好萊塢的故事來。到飯快吃完時,南希又向第三對夫婦發出信號,他們努力把已經演習好的一段話說完了。這一次總統聽他們說完,然後說:‘我不喜歡這樣。我生氣了。我知道是南希讓你們這樣做的,因為我不肯聽她的。我就是不肯聽她的。’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不管南希想叫他怎麼辦,他也不肯改變他在人工流產問題上的立場。”

一般來說,總統對於他妻子的各種計謀不太感覺到,因此她就繼續事無鉅細地使用計謀。有些事小到不能再小了,如總統喜歡用水梳頭,再塗上濃厚的發膏。她想要他停止這樣做。有一次在白宮的宴席上,她對一位朋友打手語,示意他向總統進行反面恭維,說他的髮型“比以前要年輕了”。這一計謀起了作用,但卻有個相當的過程。邁克·迪弗說:“直到1983年南希和我才最終使他停止用水梳頭和塗發,擺脫了那種溼漉漉的樣式。”

有時第一夫人只要用手一擺就可以把總統先生打發掉。她常常雙手頻揮,像是在轟趕她的小狗一樣,說:“走開吧!親愛的。”里根夫人的一位高級工作人員回憶說:“我記得有一回我在樓上總統居室部分的房間裡同她談話,這時總統走進來了,顯然想聊一會兒。他說:‘親愛的,我給你拿來一些小點心,’一面就準備坐下來談談天。她馬上說:‘走開吧!親愛的,我現在有事,’就把他打發走了。他像一隻聽話的小狗一樣退出去了。我當時為之震驚,但後來又不止一次地看到她這樣做,我才明白她這樣地轟他走,已經大有年頭了。”

別的人也回憶起第一夫人像對待小男孩一樣對待他的事,如催他去換衣服,睡午覺,阻止他吃過多的甜食,等等。在他動完癌症手術以後,醫生們曾建議他每天午間洗一次澡。因此,不管他是在同助手們開會還是在同朋友們聊天,只要時間一到,南希就會打斷他說:“親愛的,別談了,去洗澡吧!”

在一般情況下,總統對於他妻子這樣保姆般地照管他並不介意,也並不介意她代他制定政策。事實上,1985年7月間他從貝塞斯達海軍醫院出院返回白宮之前不久,對全國人民進行每週的無線電廣播講話中,他還感激不盡地承認了這兩方面。

他說:“我想在這裡放縱自己說幾句題外話。我有些話想說,而且想要南希在我身邊時說。她現在在我身邊,也一直在我身邊。第一夫人不是由選舉產生的,她們沒有薪金。她們一般都是平民百姓,被迫過著公共生活的。在我的心中,她們都是英雄,艾比蓋爾·亞當斯①幫助創建了美國。多利·麥迪遜②幫助保衛了美國。埃莉諾·羅斯福是羅斯福總統的耳目。而南希·里根則是我的一切。

①艾比蓋爾亞當斯(1744—1818),美國第二任總統亞當斯的夫人,第六任總統亞當斯的母親。——譯者。

②多利·麥迪遜(1751—1839),美國第四任總統麥迪遜的夫人。——譯者

“當我將來回顧這些日日夜夜的時候,南希,我將記得你的光輝,你的力量,你對我的支持,和你對國家事務的參與。我代表我自己,但也代表全國人民,向你說謝謝你,夥計,為了一切謝謝你。附帶問一句,你今晚有別的事嗎?”

羅納德·里根對他那位喜歡左右別人的妻子愛慕不已,這並不令熟知他性格的人感到驚訝。一位多年的老友這樣說:“這個人總是無法抗拒地被倔強、利害的女子所吸引。請不要忘記,他的母親就是一個倔強的喜好左右別人的女子,對他曾有極大的影響。他的第一位夫人也是個重量級的人物。南希也是在感情上極能凌駕於別人之上的。多年當他秘書的海倫·馮達姆又是另一位強悍婦女。總統對她崇拜得五體投地。他談起撒切爾夫人和珍妮·柯克帕特里克①時也是瘋狂地崇拜,而世界上的強悍婦女沒有誰能超過這兩位了。他簡直就是喜歡母老虎。”

①曾任美常駐聯台國代表。—譯者

第一夫人力圖不使自己過於顯眼。在白宮國宴的場合,她允許丈夫有一定的時間同在人群邊緣上徘徊的記者們談談。然後,按照預先定好的暗號,她眨一下眼睛,就有社交助手中的一人受命輕輕溜到總統身邊,把他伴送到宴會桌旁。在參加白宮以外的社交活動時,她緊抓住總統的手。他停止腳步,同記者們談話時,她就會急驟地拽他一下,催促他往前走。總統一感到南希拽他,就會聳聳肩,微笑一下,順從地往前走。

羅納德·里根雖然平時性情活潑,比較聽話,但有時也會被激怒。他火氣一上來,常伴隨著物體橫飛的場景。有一位總統助理說:“他一發火就砸東西。他把眼鏡、鑰匙串、鉛筆都扔出去。他發怒來得快去得也快,馬上也就雨過天晴了。可是里根夫人卻不如此。她把事間在心裡,氣憤難平,永遠也忘不了。”

有一回在牧場上他對妻子發脾氣了,經常陪伴這位隨和的總統的幾位特工人員為之歡呼。其中一位特工講起這回事。他說:“總統和夫人每天上午和下午出去騎馬時總是按一種老慣例辦事。他先刷淨馬鞍,給馬備鞍,一切準備好後,總統就搖鈴,南希聞鈴後出來,走到總統專用的上馬階梯上。這上馬階共三級,白色木製,中間有總統璽印的圖案,是專門做來備里根夫婦上馬使用的。然後他們便催馬而去。

“有一天,總統搖了鈴而夫人並未出來。他等了幾分鐘後又第二次搖鈴。她還是沒有露面。他又靜候片刻,再搖第三次鈴,夫人仍無蹤影。他就開始向坡下(的房屋)扔石頭,擊中了房頂上的紅色瓦——瓦本來是泥制的,里根夫婦因為伯瓦裂縫,換成塑料的了。她還是沒有出來,這時里根氣沖沖走下山去,把房子的邊門一腳踢開,看見她在打電話。他一把從她手裡槍過話機,把電話線從牆上扯斷。然後他大步走出來,一面高聲詛咒著,一面把白色的電話機扔進水池裡。”

第一夫人也承認同她丈夫之間“不時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聲稱在30多年的婚姻生活中從未曾鬧過較大的摩擦。她說:“我們有時互相不同意,但我們不打架。”至於總統自己,總是雄辯地吹噓自己的婚姻:“對於一個男子來講,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在一天之末回家時,知道在門裡有一個人在等待聽到他的腳步聲。”

總統夫人並不傻。她知道她必須隱藏在可愛的賢內助的外表之下,才能通過丈夫的最高助手們來指揮他的事務。因此她在公開場合總是不忘記表示,她絕對沒有為自己獲取任何權力的興趣。她說她惟一的興趣就是要做“對羅尼有益的事”。

“我看到有人寫的東西,說做出決定的是我,說我是寶座背後的實權者,說我使某些人被解除職務。我不明白這些消息是從哪兒來的,”她帶著幾分假裝的天真對。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週刊的記者這樣說。“我是個能直覺看出人的性格的人。換句話說,如果人們為了個人目的利用我丈夫,我打老遠就看得出來……我就設法保護他。”

她的女兒帕蒂對這種“保護”的裝扮嗤之以鼻。她說她母親對於她父親的忠誠不只是為了他好,也是為了自己能從中有所收穫。

里根家的一位朋友說:“帕蒂可能是頭一個看出她母親露骨的勃勃野心的。而最使她生氣的是,她母親南希卻假仁假義地說,她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她丈夫好。帕蒂堅持說,她母親是一半為了她丈夫的利益、一半為了自己的利益才那樣行動的。南希早在很久以前就領會到,她靠自己的才能是永遠也過不上她所希冀的那種好日子的。她明白她達到目的的性一途徑是依賴她丈夫的特殊天賦。帕蒂在內心裡是個婦女平權主義者,最使她惱火的是,她母親不肯承認自己的野心。”

美國前駐瑞士大使費思·惠特爾西曾在里根的白宮裡工作過兩年。她是這樣看的:“我個人認為南希·里根有她自己的政治綱領,這一綱領同《華盛頓郵報》社論版對世界的看法是相符的,那就是武器控制是美國外交政策的最重要的目標,而不論這一立場是否能促進美國的國家利益。總統支持給尼加拉瓜反對派以武器——南希反對。總統支持戰略防禦計劃,在學校中推行祈禱,為學費免付稅款,和反對人工流產的運動。這些她也都反對。於是她抓住對於白宮人事系統的控制權,確保不使那些在這類問題上支持總統的保守派得到任命,從而實現她自己的綱領。其餘的事她都是通過迪弗和貝克達到目的的;她操縱他們就像傀儡大師操縱木偶人一樣。”

到了她丈夫第二個任期內,第一夫人再也不能隱藏在賢妻良母的偽裝下了。她政治上的身手不凡已變得日益明顯。在她丈夫住院接受治療期間,她的好朋友喬治·威爾便曾注意及此。

威爾寫道:“總統值得慶幸的事,也是被總統的魅力迷住的全國所值得慶幸的事,就是第一夫人是一個醫生的女兒。如果憲法修正案第二十五條竟規定總統不能行使權力時得把權力移交給第一夫人的話,她就能在短短8小時內證明,一個穿4號連衣裙的人能成為多麼威猛可怖的人。在布什代理總統的8小時內,赤字增加了兩億美元。南希是決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的。”

女作家馬德琳·恩格爾曾是南希在史密斯學院的同班同學。她把南希看成是至高無上的女統治者。她說:“我記得在列寧格勒曾看到一個沙皇的寶座,後面有一個藏身的壁龕。年輕的沙皇坐在寶座上,他的姊姊站在他身後的龕裡,告訴他應該說什麼。我看見南希站在總統背後的壁龕裡。”

滑稽演員羅賓·威廉斯講過一個笑話:“我深信她和他是在演雙簧。你有沒有注意到,每當南希喝水時,羅尼就啞口無言了?”

這位掌握大權的第一夫人常被人們比作伍德羅·威爾遜夫人。威爾遜總統從1919年到1921年因中風而臥床不起,失去了工作能力。在這期間威爾遜夫人差不多是主持了白宮的一切。威爾遜一直沒有住院,他的真實病況被隱瞞起來,不為公眾所知。他的妻子看守著他臥室的門,只許景必需的人入內。總統夫人同總統的最高級助理和總統的醫生通力合作,由她包辦一切。

威爾遜夫人伊迪絲的娘家姓是高爾特。她在自傳《我的回憶錄》一書中寫道:“我仔細研究了由各位部長或參議員送來的各種文件,努力把那些儘管有我警惕地防範,仍不能不送給總統看的文件加以消化摘編,然後以摘要的形式送給總統。我自己從來沒有對公事應當如何處理作出自己的決定。惟一由我決定的事就是什麼事重要,什麼事不重要,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決定也由我做出,就是什麼時間把文件送給我丈夫看。”

到了1985年,南希·里根已經遠遠超越了伊迪絲·威爾遜。里根總統除了遇刺後休養期間和動了直腸手術後的恢復期外,並沒有在身體方面失去工作能力,但他在精神上卻是脫離了總統職務的日常例行公事職責,特別是在他的第二屆任期內。他的多數助理人員都承認,到了這一時期,他的腦體能力都在衰退,他已是像機器人一樣自動地作出反應了。可以說總統的腦子已經“修理內部,暫停營業”了。

在1985年11月於日內瓦召開的第一次首腦會議上,他的智力衰退巳經十分明顯。第一夫人曾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說服她的丈夫放棄對蘇聯的強硬路線立場,同意和蘇聯的新領導人會晤,討論裁減軍備問題。

一位國務院官員說:“在日內瓦的一次會議上,我和里根總統以及瑞士聯邦委員會主席坐在同一張桌旁。國家安全委員會的那個人和我都在作記錄。他的記錄啟來經過了改動,以供歷史文獻之用,好讓總統顯得好一些。里根總統不斷地說:‘我們的問題是懷疑和不信任。’他像個機器人一樣把這話重複了四次。瑞士聯邦委員會主席看著他,非常雄辯地講了一番話,說人權乃是上帝所授,這使我們有別於東方集團各國,因為他們相信人權是國家的思賜。里根連一點反應也沒有。他巳經把台詞背熟了。‘我們的問題是懷疑和不信任,’他像一張壞了的唱片一樣反覆說這一句話。我感到相當驚恐。我當時以為他完全者邁昏庸了。”

白宮的新聞秘書也注意到總統似乎是“非常囁嚅不決,言詞呆板”,特別是同戈爾巴喬夫比起來更是這樣。戈爾巴喬夫數次發言,陳述蘇聯希望有和平。因此斯皮克斯為里根捏造了幾句話:“你我雙方之間有不少使我們分開的東西,但是我相信我們坐在一起在此會談一事,能使世界比以前放心。”總統關於這一題材說的話太少了,因此斯皮克斯把這子虛烏有的話向記者們分發,偽稱這是里根總統說的。

為了使她丈夫準備好參加日內瓦首腦會議,第一夫人曾和國務卿喬治·舒爾茨以及國家安全顧問羅伯特·麥克法蘭進行了全力的合作。她甚至建議要拍攝一些每段10分鐘的錄像帶供里根學習,“因為他喜歡看電視”。她曾邀請女作家蘇珊娜·梅西,《火鳥的國土:舊俄羅斯的美》一書的作者,數次來到白宮為他們講述背景常識。南希·里根還和國會圖書館館長詹姆斯·比林頓進行接觸,後者向他推薦了若干有關俄羅斯的書籍和電影。同時,她也曾力圖防止總統與一些強硬路線人物常在一起。這些人中包括國防部長卡斯珀·溫伯格和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凱西等人,他們只相信擴充軍備及武裝力量。

美國本世紀初的共和黨參議員亨利·卡博特·洛奇曾將總統夫人控制的總統府稱為“裙帶政府”。現在保守派紛紛斥責第一夫人“裙帶政府”,但自由派人士卻開始把她看成在羅納德·里根白宮內部的理智與清醒的聲音。對於他們來說,南希·里根是里根政府內最睿智的顧問。她推動他與蘇聯簽訂核裁軍條約,在中東實現停火,並發動結束尼加拉瓜內戰的和平努力。對於某些民主黨人來說,她似乎是人類取得世界和平的最大希望。

眾議院前議長、民主黨得克薩斯州眾議員吉姆·賴特在向中美洲作出和平建議方面同里根總統結盟。他說:“總統對於當時的形勢幾乎非常懼怕。他公開說:‘南希已下定決心要使我成為和平的總統而載入史冊。’他認為她可能會達到她的目的,因為她一般總是達到目的的。”

不論她的動力源於要為她丈夫在歷史上爭取到和平締造者的鞏固地位的願望,還是源於要給她那些為《華盛頓郵報》寫社論的朋友們以深刻印象的需要,她畢竟是總統身邊最為強有力的人物。她經常勸告他不要沉緬於他那套“邪惡的帝國”的好鬥言辭中。

邁克·迪弗追憶道:“在開日內瓦首腦會議時,是南希推動了所有的人。她很強烈地感覺到,這次會議的成功不僅僅有利於世界和平,而且也是在政治上正確的一步棋。”

比爾·亨克爾說:“她甚至於找她的占星術士給戈爾巴喬夫排算了星相圖。”

第一夫人的私人日記上載明,在1985年她的丈夫做完癌病變切除手術後的康復期間,她已在同白宮官員們會晤,商談里根同米哈伊爾·戈爾巴喬夫的第一次會晤的事了。

7月30日:今日極忙。與鮑勃·塔特爾(白宮總統私人事務助理)會商,

後又與唐·裡甘及比爾·亨克爾會晤,談日內瓦首腦會議事。商議住處,

羅尼與戈爾巴喬夫會談計劃,及同時我應做些什麼事,等等。

總統從醫院返回到橢圓形辦公室後,他的助手們送上來一份有關他同戈爾巴喬夫第一次會晤的詳細日程。總統連看也不看,就說:“你們把它給南希看過了嗎?”他們回答說:“還沒有。”總統說:“那麼,先送她過目,她通過了以後再交給我。”

關於蘇共總書記的夫人賴莎·戈爾巴喬娃,國務院未能向第一夫人提供多少有實際意義的資料,因此當南希同賴莎見面時,對於她的這位對等人物竟然是受過極良好的教育而且熟悉教條並隨時宣傳教條的人,實在缺少思想準備。賴莎·戈爾巴喬娃年52歲,比南希·里根小12歲,但見到她時卻一點也不感到敬畏。這種缺少應有的尊重的態度很使美國的第一夫人不快,因為她早已習慣於別人把她當作一頭母獅子一樣對待,以她所應特享的謹慎的尊敬來仰望她。

戈爾巴喬夫夫人曾任莫斯科大學的馬克思一列寧主義教授,對於蘇聯政策的哲學基礎頗有根底,而且在談及自己的觀點時絲毫不感有謙退的必要。在戈爾巴喬夫夫婦與里根夫婦第一次共進晚餐的席上,她較多地對著總統先生宣揚了她的看法。這使第一夫人至感惱怒。戈爾巴喬夫夫婦一經告辭,南希·里根便說:“那個娘兒們自以為是什麼人了?”

南希對於這次晚宴的回憶中,除了賴莎的“見鬼的獨白”以外,印象最深刻而難忘的就是米哈伊爾·戈爾巴喬夫竟然以前從來沒有嘗過蛋奶酥一事。這從南希的思想方法來看,乃是戈爾巴喬夫村野出身,缺少上層社會修養的標誌。她後來還向別人說過,她對於戈爾巴喬夫夫人的儀表印象不佳,說她有點“不登大雅之堂”。南希特為提到賴莎的尖後跟高跟鞋和黑絲絨裙子,她竟這樣打扮就去參加一次午餐會;從第一夫人的時裝標準看來,這種穿著打扮是被認為十分不妥的。

南希還說:“她比我預想的要矮些,她的頭髮也比在電視上看到的要更紅一些。數年以來,她的頭髮的紅色程度也減淡了……這說明她明白了一些事。這很有意思。”

在去日內瓦之前的幾個星期,南希·里根曾經一度表明,她對於同戈爾巴喬夫夫人會晤略感忐忑不安。特里·阿瑟曾回憶起這樣一件事:“在總統於星期日上午作廣播演講前不久,我記得我們是站在戴維營丹桂山莊的起居室裡。南希走了進來,說她頭一天夜裡做了一個夢。她去晉謁教皇,教皇的戒指掉在地板上了。南希說她彎腰拾起了戒指,但再抬頭時卻找不到教皇了。她馬上回去到放錢包的地方,發現教皇就在那兒。但教皇卻是一個紅頭髮女人。

“我當時把這件事記錄下來,因為總統夫人竟會談到她夢境中的事,這是件有趣的歷史珍聞。直到在日內瓦開了最高級會議之後,我才醒晤到,她夢到的那位紅髮婦女可能是賴莎。”

里根夫人在她的回憶錄中承認,對於那第一次會晤,她確實曾感到神經緊張。她寫道:“我不知道要同她談些什麼才好,但我很快就發現,我根本不必為此擔憂。從我們一見面開始,她就說起來沒個完。她說了又說——我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從什麼角度也插不進去。很可能這是由於她有不安全感,心裡發虛。但是後來總計在三個不同國家裡接觸了約十多次以後,我對於賴莎·戈爾巴喬娃的基本印象就是,她總是在說個沒完。

“更確切些說,她總是在給人上大課,有時候大課的題目是蘇聯及共產主義制度的光輝燦爛。有時候題目是蘇聯的藝術。更多的時候,題目是馬克思主義和列寧主義。有一兩次她對我宣講美國政治制度的缺陷。我對此沒有思想準備,我很不喜歡。”

賴莎·戈爾巴喬娃成為最使第一夫人感到芒刺在背的人物,但為了總統的緣故,她也只得忍受她。南希深深關注總統在歷史書中的地位,大力推動里根同俄國人簽訂控制核武器協議。她想讓他以和平鬥士而不是以導彈鬥士的名聲被人們所記億。為此目的,她堅持要他避免到軍事基地去露面,也不去參加軍艦命名下水典禮。她不願使他被人描繪成一個揮舞著軍刀的軍國主義者。不僅如此,她還要求他對他慣用的反蘇言論稍加抑制。她指點他說:“要是我,我就會這麼說:‘這不公正。這樣說不對。你們不是喜歡亂開槍的。’”

在1984年11月選舉之前兩個月,民意測驗說明裡根惟一的弱點是他對俄國的無限敵意。這時,南希說服了里根同蘇聯外交部長安德烈·葛羅米柯會晤。葛羅米柯曾認識自羅斯福以來美國的每一位總統。他當時已經75歲高齡,此次來白宮赴午宴,在席上,他極為智慧地同第一夫人談笑風生。

南希回憶道:“他轉過頭來問我說:‘你的丈夫是擁護和平的還是擁護戰爭的?’我說:‘他是擁護和平的。’他略有一些驚訝……他說:‘你敢肯定嗎?’我說:‘我很肯定。’

“他說;‘那麼他為什麼不接受我們的建議呢?’我說:‘哪些建議?’這時有人走過來,我們的談話被打斷了。他轉身對我說:‘你每天晚上可得向他耳邊低聲說和平二字啊!’我回答說:‘噢,我會這樣做的。我還會向你耳邊低聲說‘和平’二字呢? ’”

此後四年之間,第一夫人在總統耳邊不斷地低聲叮嚀,他多半都是遵命而行的。他同米哈伊爾·戈爾巴喬夫會談了四次,在1987年12月8日,兩人在白宮簽訂了中導條約。總統甚至於談到徹底消滅核武器的事。在這當口,里根夫人開始幻想總統會榮獲諾貝爾和平獎,成為他總統施政期間的最高成就,但是第三次美蘇首腦會晤前夕,這一夢想突然化為泡影了。

總統未經南希允許,就應《華盛頓時報》總編輯阿爾諾·博什格拉夫之請,接受了他長時間的採訪。這家觀點保守的報紙是由文鮮明牧師①出資在首都開辦的。記者向總統提了一個問題,涉及美國國會中親蘇聯的代理人問題,總統回答時頗為抱怨,說由蘇聯所發動的一個“提供欺騙性情報運動”使反共產主義在美國已成為“很不行時”了。他緬懷既往地談到了過去的好日子,那時約瑟夫·麥卡錫參議員搜尋赤色分子不遺餘力。麥卡錫是威斯康星州選出的共和黨參議員,他曾和眾議院調查非美活動委員會互相呼應,對涉嫌進行顛覆的分子進行調查。

①文鮮明:原籍南朝鮮,在美組織統一教會,擁有巨資,並有許多報紙、刊物、工廠、商行等產業。——譯者

里根在被採訪時頗為感傷地說:“他們已經取消了那些委員會。這證明蘇聯在我國力圖使反共產主義很不行時的活動已取得了成效……我們知道存在著世界範圍內的提供欺騙性情報運動,這一運動非常高級、非常成功……這種運動甚至在美國的新聞界、輿論界……以及在國會山上的許多人身上也很成功。”

事情很明顯,總統仍然懷念他作為電影演員工會主席時帶頭攻擊共產黨人的美好日子。那時他曾以一個聯邦調查局情報提供者的身份展開行動,自己專有一個秘密代號:T—10號秘密情報員。不管第一夫人如何努力,她要想使她丈夫的死硬哲學鬆軟下來,還有長長一段路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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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家庭陣線》起風波

當第一夫人看到她女兒在小說裡把她描繪得一無是處時,深感刺痛。她說:“這是成心跟我作對。”至於那位擁有的馬似乎比書還要多的總統,只不過認為《家庭戰線》是一本趣味低級的小說,不值得一看。他說:“我只希望她能賺很多錢。”

帕蒂·戴維斯過去的個人經理人多勒雷斯·魯賓遜說:“我曾試圖勸說帕蒂不要寫這本書,但她怎麼也不肯聽我的話。我們曾在文學經紀人歐文。‘斯威夫特’·拉扎爾家裡碰過一次頭,他也勸過她。他還說:‘等你父母卸任以後再寫吧!’斯威夫特和我都知道那本書的內容會和帕蒂真實的生活經歷多麼相近,這對她的父母會造成多大的難堪,但是她還是堅持要寫。她太恨她的母親了。”

帕蒂·戴維斯夢寐以求的演員生涯始終未能如願。在她父親當選總統之後,她以為時機已到,可以大展鴻圖了,於是僱傭了傑伊·伯恩斯坦。他過去曾經經管過法拉·福西特和蘇珊娜·薩默斯的演出事務。他告訴記者說:“我有本事造就明星。而且認為帕蒂·戴維斯在年內就會成為超級明星。”後來他承認,他是看在她父母的一個朋友的面子上才答應當帕蒂的代理人的。

1981年伯恩斯坦安排帕蒂與全國廣播公司電視娛樂節目簽定了一項10萬美元的專有合同。她在。內羅·伍爾夫,的一段戲裡出現過,主持過《午夜特別節目》遊藝會的廣播,還主演了一部關於男脫衣舞演員的電視片。她的合同沒有續訂。

伯恩斯坦說:“那個時候帕蒂已經把我辭退了,又僱了一個很有教養的黑人女經理人,名叫多勒雷斯·魯賓遜。她代表像勒·瓦·伯頓、瑪格特·吉德和愛米利歐·愛斯特維茲等社會活動家。”

在魯賓遜的指導下,帕蒂找到了工作。她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電視劇。午夜夥伴。中扮演了一個遭強姦的受害者,後來又在故事片《粉紅豹的咒罵》中扮演了一個小角色。她是在給她的教父威廉·霍爾登做追思禮拜時遇到了這部故事片的製片人之後才得到這後一個角色的。她曾經想讓弗蘭克·西納特拉演唱她所譜寫的一些歌曲,可是他不感興趣。後來她又決定自己來唱。跑到倫敦會錄製了一套搖滾歌曲唱片集,但始終未能發行。回到美國以後,她在密執安州特拉弗斯城切裡希爾劇場上演的《名利場》一劇中首次登台。此後又在亞拉巴馬州伯明翰市主演了音樂劇《睡衣遊戲》,在電視節目《韋加斯》中扮演拉皮條的幫手。此外,還曾在電視系列劇《幻想之島》、《愛情之舟》,以及《走運人》中扮演過一些小角色。但她從未成為一名真正的女演員。然而,作為一種辛辣的諷刺,她卻出了名:她是個左翼分子、素食主義者、“我愛簡·方達”式的人物;父親卻是右翼人士、肉食者、“我不能忍受簡·方達”的總統。帕蒂承認她的演出事業不派出色,但她把這歸咎於新聞界。

她說:“我沒有得到當專職演員的機會。這主要得怪新聞界,都是他們的錯……我本來以為人們一開始會因為我是羅納德·里根的女兒而對我感興趣,等到這種興趣消失了的時候,他們會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顯一下身手。我這樣想真是太傻了。我永遠只不過是羅納德·里根的女兒罷了。”

到1986年,她終於想出瞭如何靠這種關係賺錢的辦法。多勒雷斯·魯賓遜想勸阻她,被她辭退了。之後,她接受了一筆為數10萬美元的預付稿酬,與人合作寫一本關於某個電視明星的女兒的小說,這位電視明星先擔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後來又當上了美國總統。在這個過程中,他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野心而犧牲了自己的孩子。他那熱衷於服飾衣著的夫人對他著了迷,但對自己的孩子們卻絲毫不感興趣。除了一有機會就向她們灌輸貞節觀之外,什麼都不管。這本書的情節是以一個有叛逆性格的十幾歲的女兒為中心而展開的。她對她父母所珍愛的一切都表示反對,以顯示其日益增長的獨立性。

這部暴露文學作品是以“自傳體小說”作廣告招攬讀者的。其中揭示了帕蒂的大部分生活經歷:她在亞利桑那州私立學校中的那一段生活、她的詩歌寫作、與她同居的情人、她的違法流產,以及她與雙親的關係。她說:“《家庭戰線》中幾乎每件事都是以某個真實事件為原型而寫成的,但是我不想挑明瞭說。我希望讀者讀這本書時,會感到就像是通過鎖眼觀看一個人的生活,這個人經歷了某些極不尋常的衝突。”

評論家們認為,這本書就像一個不顧一切的孩子手中握著的一件致命武器。多勒雷斯·魯賓遜說:“我不知道帕蒂為什麼對她的母親那麼憤恨,但她的確如此。我不會說南希·里根是個偉大的母親,可是在帕蒂成長的時候我還不認識她,也不可能瞭解一切。我是在她長大成人之後才認識她的,但我確實喜歡她的母親。她是個強人。屬於真正的女戰士那種類型。我喜歡這種倔強、有主見的女人,她們意志堅強,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能想方設法搞到手。南希‘里根為她自己創造了生活,我很敬佩她這一點。她扶持她丈夫,讓他當上了美國總統,然後為他主持一切。她把權接過來,把羅納德·里根控制得牢牢的,自己簡直變成了真正的美國總統。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過去在辦公室裡我常能聽到秘書說:‘白宮打電話來了。他們說第一夫人要和你通話。’那可真是一件極大的樂事。我趕快拿起話筒,一聽,原來南希來電話只是想問一下帕蒂的情況。‘她有工作了嗎?你認為她還能幹點什麼別的工作嗎?你是否認為她還應該繼續幹她目前正在做的工作?她會從中取得什麼成就嗎?’她實在很關心她的女兒和她女兒的事業。她和總統都希望帕蒂的事業能夠得到成功。這是他們最後閉翻之前的情況。

“我記得有一次我給里根牧場打電話找帕蒂。當時她已經走了,是南希接的電話。幾天前南希曾在洛杉磯參加邁克爾·傑克遜廣播節目的演出,邁克爾整了她一下。她知道帕蒂已經被安排在第二天參加同一節目的演出,就問我能不能加以控制。然後她說:‘噢,多勒雷斯,我丈夫想和你說幾句話,’就讓總統接著和我通話。他說:‘我真擔心傑克遜會像對待我妻子一樣地對待帕蒂。你能保證不發生這樣的情況嗎?’我說我試試看。他說:‘好極了,多勒雷斯。’我的政治觀點與里根夫婦是完全對立的,這一點他們一向很清楚。但是這絲毫也沒有影響他們對待我的友好態度。有一年,帕蒂曾帶我去她家的牧場參加南希的盛大生日聚會,我和所有的那些闊人們在一起玩得很高興。你可以在白宮照片上看到我,我是照片上惟一的一個小黑臉,在一大群白人中隱約可見。

“我想當好帕蒂的朋友,並告訴她不該再責備自己的父母了,應該好好去追求自己的生活。我對她說,一旦你到了18歲,就不該再指責你的父母了,應當設法原諒父母,或者理解他們當初為什麼要那樣對待你,然後繼續前進,尋求自己的生活。帕蒂會聽我說完,然後又去幹她自己的那一套……我這樣做是因為她對父母懷有如此深的仇恨實在使我感到吃驚。如果考慮到我們是在什麼情況下認識的,我本來就不該去勸她。”

在1980年的總統競選活動中,魯賓遜和幾位朋友恰好和帕蒂·戴維斯合用一部豪華轎車,但這位文娛界代理人對此並不知情,她不知道後座上那位留著棕褐色長髮的女子就是共和黨候選人的女兒。“我記得當時我開始議論起羅納德·里根來,說:‘要是那個狗娘養的竟然獲勝,我就離開這個國家。我決不在這兒待下去。我要抱起孩子拔腳就跑。’聽了我的話,大家一言不發,一片沉默、令人很不舒服。然後有人指著帕蒂說:‘嘿,多勒雷斯,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那狗娘養的人的女兒。’噢,上帝,我當時真感到無地自容了。可是帕蒂很了不起。她說:‘不必擔心,我也有同感。’”

帕蒂從來不隱瞞她對她父親政治主張的反感。有時她會說:“我並不是反對我的父親,我只是反對他的政治信仰。”她對她的母親可沒那麼客氣,常常直截了當地進行攻擊。她告訴朋友們說,她無法容忍她母親那種獨斷專行的做法。

她的一個朋友說:“她曾告訴過我,當她正在成長時期,有一次她走進一個房間,恰好看見她母親在向羅納德,里根下達指示,就像對待一個傀儡一樣。她嘮叨著‘然後你就告訴帕蒂你為什麼對這件事感到不快,然後你就說你對那件事感到很煩惱,然後……’他們不知道當時帕蒂已經進了屋,並且還聽見了這些話。”

看到她母親控制她父親,帕蒂的幻想破滅了,因為她曾一度崇拜過羅納德·里根。到她長大之後,才意識到她父親實在是太被動了,絕對不可能強硬地對抗他的妻子。因此,當帕蒂與一個留大鬍子的搖滾樂吉他手“罪惡地同居”期間,她母親禁止全家與她來往之後,她的父親居然還好幾次偷偷地跑到機場去接她,使她深受感動。但此後,父女之間的親密關係卻因雙方政見的尖銳對立而破裂。因此,在她的小說裡,把那位總統描寫成了一個頭腦簡單的呆子,他對政治的興趣遠遠超過了他對子女們的關心,所以很少和他的孩子們在一起,也很少過問他們的事。

這個論斷對許多人來說似乎都是十分苛刻的,但對羅納德·里根卻並非如此。

他說:“我在這本書裡認不出任何人,而且能夠肯定書中所講的事情從來也沒有發生過。”

在公眾的眼裡,南希·里根的女兒對生孩子的態度使南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譴責。當帕蒂向一位好萊塢導演吐露出她在20多歲時就“為了消滅基因庫”而摘除了子宮時,那位導演都驚得瞠目結舌了。但在公開場合,她對此卻持較慎重的態度,只說生孩子對她並不重要。“生孩子在我所要做的五件最重要的事情中排不上號。”

全國廣播公司在拍攝讚揚她母親的電視記錄片時,曾想對帕蒂進行採訪,她拒絕了。她不願意被描寫成一個溫暖的、有教養的家庭中的一員,因為這個家根本不存在。帕蒂的丈夫保羅·格里萊也拒絕為這種欺騙性的溫情宣傳出力,而且還不肯出席他岳父的第二次就職典禮。但是帕蒂總算在這個場合露了面。第一夫人工作班子的一個成員就此評論說:“她在柏正式的全家合影時穿著藍色牛仔褲,因此里根夫人讓她站在後排。此後,帕蒂就寫了那本糟糕透頂的書。我們都深感遺憾,很為里根夫人抱不平。”

在里根夫婦的女兒發表了那本不加掩飾的自傳後,公眾輿論都倒向了他們一邊,連他們的政治對手也對他們表示同情。1984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蒙代爾的26歲的女兒埃莉諾·蒙代爾說:“我無法相信有人竟會對自己的父母做出這種事來。我生長在一個親密無間的家庭裡。連會使他們難堪的念頭都從來沒有過,更不要說去付諸行動了。”

帕蒂的兄弟姊妹都同意這個觀點,他們都竭力想爭得父母的歡心。

莫林·里根說:“我認為這太討人嫌了。”

邁克爾·里根說:“我正等著爸爸和南希接著寫《最可愛的孩子們》呢? ”

羅恩·里根說:“我不認為她乾的是什麼最高尚的事。我認為那是錯誤的破爛貨。總有一天她會後悔的。”

這本小說成了暢銷書,平裝版權就賣了40萬美元。帕蒂希望把電影版權也賣出去,她好去扮演主角,可是好萊塢對此不感興趣。她還把這本書寄給了她的父母,而且幾個星期以後還打電話給他的弟弟,問他為什麼家裡一直沒有反應。

羅恩說:“你還想要什麼?你巳經把我們全都寫進一本烏七八糟的書裡會糟蹋夠了。你把媽媽和爸爸都給描成了漫畫人物!居然還想讓他們給你打電話,告訴你那是一本偉大的著作?”帕蒂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從此姊弟二人就互不理睬了。

《家庭戰線》破壞了帕蒂和她家庭的最後一線關係。她的父母在全國廣播節目中對主持美國廣播公司新聞節目的巴巴拉·沃爾特斯達說了這本書如何使他們“傷透了心”。

總統說:“我一向認為我是個好父親。”他又說,因為他從事演員行業,使他有比較多的時間可以和孩子們在一起,如果幹的是9點上班5點下班的工作,就不可能有那麼多的時間照顧孩子了。“也許有的時候我應該更嚴厲一點才對。”

第一夫人說:“我一直試圖做一個好母親。我不認為天下有完美無缺的人。但是,你也清楚,世上沒有完美的父母,也沒有完美的子女。”她的回答和她的不安使一些觀眾想起了李爾王的名言:“一個忘恩負義的孩子真比一條毒蛇的牙齒還要鋒利。”

第一夫人對家裡哺育出的毒蛇進行了反擊,她破壞了她女兒旅行推銷她這本書的計劃。這本書的廣告員朱迪·希爾辛格說:“作為禮節,我們事先送給里根夫人一份宣傳計劃。我們原以為她和總統可能想看看他們的女兒帕蒂被邀請參加演出的電視節目。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里根夫人會做出這種事來,即在帕蒂約好要接受瓊·裡弗斯採訪錄製《今晚節目》前兩小時,採訪突然被取消了。藉口是瓊已經看過了這本書,而且感到帕蒂對她母親的所作所為是不正確的。白宮否認與此事有任何關係,但我後來得知,里根夫人曾打電話給瓊·裡弗斯,說瓊竟然要對帕蒂進行採訪,使她十分震怒。她要求取消這次採訪節目。瓊大吃一驚,她說:‘好吧!天哪,我們可以不談那本書嘛,談點別的還不行嗎?’但是南希不同意。她非常明確地說,希望砍掉帕蒂接受採訪的節目。瓊並不傻。她不想得罪她這位第一夫人好朋友,因為第一夫人曾邀請她參加過一次白宮國宴,並請她參加過共和黨全國大會期間的演出。所以她同意取消帕蒂的節目。默福·格里芬也照此辦理了。菲爾·多納休沒這麼屈從,可是他私下告訴我們說,他也受到了白宮很大的壓力,叫他把帕蒂的節目砍掉。”

里根夫婦在白宮的最後幾年中,帕蒂成了家裡的賤民。她變成了一個被排除在外的人,一個幻影式的人物。在有關聖誕節、感恩節和生日聚會的報道中,報章上都專門點名說她缺席,其實總統和第一夫人常常是和朋友們共度節日而並不一定經常和家庭成員們團聚的。

南希·里根被她女兒帕蒂公開羞辱了一場之後,就又不理她了。所以帕蒂只有通過新聞媒介作為傳聲筒去了解她母親的觀點。南希從來沒有意識到,讓她的女兒在報紙上看到母親對自己的評論會感到多麼傷心。她從1966年起就開始這麼做了。當時她告訴《婦女服裝日報》說:“帕蒂腿長,穿什麼衣服都好看。她長得挺高,我真希望自己也是個高個子。但是現在我們正處於母女關係的危機時刻。凡是我說喜歡的東西,她馬上就不喜歡,就反感。”

在以後的20年中,南希常和記者們議論她的女兒。她又是豎眉毛,又是唉聲嘆氣,表示對她女兒的不滿。然後還說不知道為什麼帕蒂總是躲著她。1984年,第一夫人告訴社交專欄作家貝蒂·比爾說,她不理解她的女兒,也沒法解釋她的感情。她說:“帕蒂已經是個成年婦女了,結了婚,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再為她操心了。為了慶祝母親節,我為我的母親寫了一篇文章,發表在《家庭週報》上。正像我在文中所寫的那樣,為帕蒂著想,最糟的事就是變成一個只會說‘要是’的孩子。等到已經太晚了的時候還只管說‘要是當初我這麼做了,要是當初我那麼做了……就好了”可實在是太悲慘了。我為她著想,真不希望她這樣。可是我也沒辦法。這是帕蒂所必須面對的一個問題,而且必須由她自己去解決。”

那位專欄作家問道:“難道她沒意識到她失去了什麼嗎?”

“不,她沒有。我有個好兒子,真的……羅恩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他可以彌補一切。還有莫林,她現在管我叫‘媽’了。”

1987年裡根夫人批評帕蒂,怪罪她沒參加她外祖母的葬禮,並對美聯社說,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與她女兒和解。她說:“她竟然不來參加我母親的葬禮,這實在令人難以容忍。母親生前一直對帕蒂很好。我認為在帕蒂所有的不端行為中最令我失望的就是她對我母親的這次大不敬。”南希對《華盛頓郵報》說,她女兒不去參加外祖母的葬禮充分說明了她的“自私和以自我為中心”。

帕蒂沒有為她的行為作公開的辯解。她所瞭解並熱愛的外祖母在死前很久就已經老邁不堪了。她晚年受到老年痴呆病的折磨,常常因帕蒂與她父親的政見不同而訓斥她。帕蒂說:“她時常侮辱我,譬如有時候說我:‘你又公開批評你父親了,你應該趕快給我閉嘴。’”在她外祖父子1982年去世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去探望過她的外祖母。她寧願把伊迪絲·戴維斯當作一個現實中的代理母親來回憶,那正是她在亞利桑那州上學時她外婆的形象。她還知道,儘管白宮常發表南希這位充滿孺慕之情的女兒和她那悲慘衰老的母親在一起的經過精心安排的照片,但南希和伊迪絲之間的感情卻並不親密。帕蒂不願意以參加葬禮的行動會為這種偽善行為捧場。她認為,駐白宮的新聞記者們熱衷於採訪這個葬禮,是為了在新聞媒介中歌頌她的母親,而並不是為了讚美她外祖母光輝的一生。然而由於沒作公開辯解,使公眾認為,是帕蒂冷酷無情,她的母親並沒有責任。“這是對一顆破碎的心的又一次打擊”,這就是第一夫人的新聞秘書對帕蒂不和她全家一起去參加葬禮一事所作的描述與評論。

南希和她母親之間的關係一直是疏遠而緊張的,這和里根夫人自己所聲稱的情況恰好相反。她最多隻承認她們之間有感情隔閡,而實際上二人之間卻存在著深深的鴻溝。她曾告訴《華盛頓郵報》的多尼·拉德克利夫說:“當然,我崇拜她,但使我深感遺憾的是我和她老是離得那麼遠,又不能有更多的時間和她在一起。”

但是里根夫人的一個老朋友說:“她真正愛的是洛耶·戴維斯。他去世後,直到現在南希還沒有擺脫對他的思念。”

戴維斯夫婦的一個醫生說:“在里根當上總統之前,南希從來也不給她父母打電話。有的時候一年到頭伊迪絲也聽不到她的一點消息……我知道這個情況,因為當時我在他們那裡。”

在斯科茨代爾,住在伊迪絲和洛耶·戴維斯隔壁的雪莉·辛格說:“據他們的管家馬喬裡說,南希和她母親就像貓狗一樣地打架。”

第一夫人工作班子的一個成員說:“我以前常常陪里根夫人到斯科茨代爾去探望她的母親,當時她已經坐在輪椅上了。真太慘了。當南希要走的時候,她母親總要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而南希卻退出房間,並不以同樣的方式作答。”

南希·里根並不是個非要為各項政治原則的核心思想去奮鬥的人,她不理解她的女兒為什麼非得在某些政治問題上反對她父親,例如核能源問題。第一夫人告訴記者說:“顯然我們不同意她的觀點。”然後,像往常一樣地補上一句:“她只不過是被那些有政治野心、有政治目的的人利用了。”儘管發生了切爾諾貝利核洩漏事故,總統仍說帕蒂的反對是以會出危險的“神話”為根據的,其實那種危險並不存在。

帕蒂說:“我進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後,給他們寫了一封長信。我想他們仍舊認為我是被人利用了或是聽信了謠言,但是我還想繼續努力讓他們理解我。”不久以後,她終於認識到已經沒有討論的餘地了。

帕蒂相信,世界所面臨的最大威脅是對環境的破壞。她不明白她父親怎麼能支持近海鑽探,砍伐森林,並解散環境保護局。

她積極促進《海洋哺乳動物保護法》的制定,這個法案將制止金槍魚漁民殺死海豚,但她沒有和她父親提起過這件事。她說:“我不想再傷一次心了。我不能等他再給我一些《讀者文摘》式的論據來說明必須一切照舊地幹下去是合理的一類話了,我實在無法忍受這一切了。”

她的第二本小說《陷阱》,嚴厲地批評了里根政府在尼加拉瓜發動的戰爭,但那時她父親已離任,沒什麼人關心他的女兒了。這本書銷售情況極差,因此她未能與一個略有名氣的出版商簽訂一項出版第三本書的合同。她還申請離婚,而一旦一個人單獨生活後,就只能勉強歸還購房的抵押貸款了。她住在聖莫尼卡市的一所小房子裡,離她父母居住的貝萊爾莊園只有5英里遠。他們擁有上千萬美元的家產,但她不能向他們求助,因為他們巳經取消了她的繼承權。

因為她已經下定決心要當一個作家並完成她的下一木書,她決定賣掉她父親過去寫給她的一封長達4頁的親筆信,信中告誡她“不論對多小的事,也不應歪曲真理”。這封信對她來說一直是很珍貴的,因為她已經選定了這句話作為生活的指導方針。這封信原估價為4萬到4.5萬美元,可她只賣了8000美元。

邁克爾·里根也把家庭隱私奧秘送到文學市場上去待價而沽。1987年1月他宣稱已經出售了他的自傳體小說《局外人所見》的版權,並在書中揭露了他個人生活中一次“駭人聽聞”的事件。這件事連他的父親、母親和繼母都從來沒有聽說過。

他的文學代理人斯科特·梅雷迪斯說:“邁克爾沒有和里根夫婦或者他的母親簡·懷曼討論過這件事,因為他預料他們不會贊成他把這寫進書裡去。這將是一本直言不諱的書……對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作了不偏不倚的描寫,雖然貶略多於褒,但基本上還是持平的。”

聽到這件新聞之後,第一夫人打電話給邁克爾進行質問。

他答覆說:“有人要我寫一本關於爸爸的書,並答應給我一大筆錢。”

她說:“那當然了,我要是光著身子在賓夕法尼亞大道上走來走去,也能得到大筆的錢。這是個趣味高低的問題。”

南希·里根完全有理由被邁克爾的自傳嚇一跳,因為在他一生的大部分時間裡,南希都把他當成傳染病對待。經過一次公開的爭吵和幾年互相不理睬之後,最近他們之間的爭議才剛剛有所緩解。現在她對他僅僅是禮貌相待而已。她從來也沒有把邁克爾和他的妻子,以及他們的兩個孩子看成是真正的家庭成員。

第一夫人的一位助手回憶說:“我記得在我們少有的一次工作人員會議上,有人提出了孫兒孫女這個話題,並問里根夫人有關她孫兒孫女的情況。她說:‘我沒有孫兒孫女。’什麼話也沒了。話題就此結束。”

然而現在,為了美化、軟化她的形象,她的工作班子卻又宣傳說她多麼喜歡當祖母。第一夫人告訴《麥考爾》雜誌的記者說:“當你既能享受到祖孫之間的摯愛之情,而又不必盡為人父母的煩瑣義務時,那可真是人生的極樂時光了。我們和我們的孫子卡梅倫和孫女阿什利·瑪麗都喜歡在一起度假和進行特別節日的慶祝活動。由於我們和他們分居東西海岸,不允許經常聚會,因此,每次聚會時他們都顯得更可愛,更討人喜歡。所以我們大家都期待著珍藉著這些聚會。”

第一夫人工作班子中的另一個成員說:“我想是邁克爾在感情上的強烈需求使她反感。他是如此坦率而真誠地希望得到里根夫婦的讚賞。他知道無論他什麼時候打電話來都無法直接和總統或第一夫人通上話。他只得和我們當中的一個人談,這種事他已習以為常,但他仍是那麼高興,那麼愉快。他甚至都不願意放下電話,總是談個沒完。我們可是通向他父母親的生命線啊!”

在邁克爾寫他那本書的那幾個月裡,第一夫人運轉來想討他的好了。因為她以為那本書的手稿一定有報復性,所以想緩解一下邁克爾的情緒。她邀請他和他的全家到牧場去過感恩節,還邀請他們到白宮去。她專門安排攝影師拍下她和總統與他們共慶阿什利4歲生日的照片,這些照片後來還見了報。

在他的書即將出版之前不久,邁克爾到牧場去拜訪他的父母,向他們講述了他那駭人聽聞的秘密。他說,他8歲那年,一個夏令營的領隊對他進行了性猥褻,還給他拍了一些裸體照片。他說,從此以後他一直非常害怕那些照片會被髮表。他又說最近他開始接受一位精神病醫療專家的心理治療,並已決定不寫對里根夫婦進行攻擊的書。卻打算寫一本幫助性虐待的受害者恢復信心的書。

南希說:“羅尼和我絕對不知道竟然曾經發生過這種事情。我不知道如果邁克爾當時和我們住在一起的話,我們是否會發現這個問題。我倒願意這麼想,可是沒有把握。我知道邁克爾有一些問題,但是這件事?我可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

第一夫人在與她的丈夫討論過這件事之後,就指示白宮新聞秘書發表一份公開聲明,表示里根夫婦完全支持邁克爾,並贊成出版他的那本書。她之所以以高姿態容忍書中對她的一些貶抑之詞,是因為這些批評與他為簡·懷曼所繪的令人生厭的肖像相比,簡直是微不足道的了。他把後者描繪成一個冷酷無情的母親,為了追求她自己的事業、她多次的婚姻以及她的那些長毛狗而把親生的孩子們棄之不顧。

邁克爾為南希所一向鄙視的女人畫了這樣一幅肖像,使他與他繼母之間的關係突然變得熱乎起來。他曾告訴電視台記者說,他一直夢想能在他父親當總統期間,被邀請到白宮去參加一次國宴,並能乘坐一次“空軍一號”飛機。所以有一次當南希在加利福尼亞州時,她就邀請邁克爾到白宮會和他父親共度一個夜晚,並於次日與他一起乘“空軍一號”飛往他們在加州的牧場。邁克爾受寵若驚,簡直樂壞了。

他告訴記者們說:“我從來還沒乘坐過‘空軍一號’呢? 也從來沒有和爸爸單獨在一起待過這麼長的時間。在整個飛行期間都能坐在他的身旁真太好了。這樣,我在空中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將比我過去在地面上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呢? ”

里根家的幾個孩子似乎總是喜歡做一些會引起爭議的事情,以吸引自己父母的注意。這方面搞得最露骨的要算最受寵的羅恩了。他毫不掩飾地承認,自己是在利用父親的總統地位撈錢。他說:“我要是不這樣幹就是個大傻瓜了。如果人們堅持說這樣得利來頭不正,那麼到時候你就得說:‘誰管它呢?’”

在里根首次當選後的就職典禮前夕,他和他妻子請了喬弗萊芭蕾舞團的一位攝影師給自己拍照。這位攝影師後來找到《紐約,雜誌社,向他們兜售這些照片,並打算根據這些照片寫一篇文章,與照片一同發表,以賺取一筆稿酬。

當時在《紐約》雜誌社工作的撰稿人瑪麗·布倫納回憶說:“你真該看一看那兩個故意引人注目的傻瓜的照片。他們身上裹著豹皮,兩個人在床上緊緊纏在一起,擺出種種極其性感、極富刺激性的姿勢。編輯把這些照片拿來給我看,還對我說羅恩和多麗亞希望我們發表這些照片。我讓他告訴他們,如果不讓我本人去對他們進行面對面採訪,我們就不發表這些照片。我根本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同意。半個小時以後,我的電話鈴響了。打電話來的是多麗亞·里根。她說:‘如果你肯到我們公寓來採訪我們,我們會非常高興的。’你能相信嗎?”

羅恩·里根是個沒皮沒臉,喜愛自我宣傳的傢伙。1983年,他放棄了在喬弗萊芭蕾舞團年薪1.3萬美元的舞蹈演員職業。隨後,他馬上就和威廉·莫里斯文學代理人事務所簽訂了合同。總統知道以後說:“感謝上帝,他不會再去領取失業救濟金了。”他的兒子在沒有演出任務的時候,曾申請領取聯邦政府發放的失業救濟金,這件事讓他感到很丟臉。

這以後,羅恩開始了一個自由作家的生涯。他為《花花公子》雜誌撰寫文章,每篇拿到1萬美元的稿酬。這件事也使他的父親感到尷尬。總統說:“我認為他本來是能夠挑選一個更好的場合來發表他的短篇小說的。我想他不會放肆地熱衷於寫些色情的東西,但我還是希望他能找點更高尚的工作做。”羅恩還為《遊行》、《婦女雜誌》、《新聞週刊》以及《華盛頓郵報》等報刊雜誌撰寫文章。他還從事電視表演事業,參與拍攝了一段美國運通公司的廣告片。片中有一個他在公共電話亭裡向白宮掛電話的鏡頭,為此他得到了該公司的20萬美元酬金。他與《早安·美利堅》電視節目攝製組簽了3年的合同,充當電視製片人,每年製作45部幽默電視劇,獲報酬25萬美元。他這項工作的差旅費和娛樂費沒有限制。在“星期六夜晚直播”電視節目中,他穿著襯褲做主持人,模仿湯姆·克魯斯在影片《冒險事業》中的作法。從前是電視界重要人物的亨利·摩根就此事專門給全國廣播公司的總裁寫信,譴責這種鏡頭“從頭到尾都令人觸目驚心,以致於一想到在我的國家,居然會在電視台上播放這種東西,我就感到十分害臊。”通過電視傳教的福音教士吉米·斯瓦戈特宣稱,這種演出“令人極其厭惡”。但是,里根夫婦卻為羅恩的表演熱烈鼓掌。當有人向總統解釋了這場節目的滑稽之處何在之後,他評論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羅恩接著與影片《黑人男人》的製片商簽訂了合同,在該片中出演角色。這是他首次步入影壇。他在付款有線電視的“星漢馬克斯喜劇實驗”節目中擔任主角,並主持了一部諷刺活報劇,劇中有製成他父母形狀的木偶。他還當模特兒讓《名利場》雜誌拍照。該雜誌社的攝影師安妮·雷伯威茲拍下了他只穿內衣的照片。

“趁機賺錢嗎?”他問道,“那當然了,為什麼不賺呢?當總統的兒子太讓人振奮了。你能夠見到許多人。而如果你不是總統兒子的話,這些人你根本就別想見到。你還能獲得最高級絕密情報。距離權力中心這樣近,真令人心醉。”

雪莉·沃特金斯說:“里根夫人對於羅恩所有這一切出頭露面的舉動都很喜歡,只有一件事是個例外。那是他乾的那件有關艾滋病的事。她的確為了那件事生過氣。”

第一家庭的這位兒子對於自己父母不關注艾滋病正在大規模傳播這一災難而很不高興。他在1986年同意為一部促進安全性交的紀錄片出面講片頭引言。他出現在電視攝像機前,一隻手拿著避孕套,另一隻手拿著避孕藥膏,宣佈說:“這是避孕套,這是殺精子劑。把這些東西弄到手,還要學會怎樣使用它們。”他把這次拍電視片所得的400美元的酬金捐獻給艾滋病的研究工作,並在該片的畫外音中提到他和他妻子已經有12位朋友死於這種病。他批評自己的父親和他的政府在這件事上不負責任的領導。他說:“美國政府在阻止艾滋病傳播方面,行動還不夠迅速。我們需要在這種病的科研上投入更多的資金,以找到一種治療的方法。我們需要對公眾進行更加詞語明白的教育,告訴他們如何保證安全。告訴你在華盛頓的某個熟人,就說你不認為政府為這件事已經做了充分的工作。寫信給你的國會議員,或者寫信給某個職位更高的人。”

羅恩還批評了教育部長威廉·貝內特,因為他有意阻撓在學校裡充分宣傳有關艾滋病的情況。他說:“我們的教育部長髮行了一本小冊子,據說是討論這個問題的。但是他的工作並沒有產生多少效果。他並沒有真正提到吸毒問題、同性戀問題或是各種預防措施,比如使用避孕套等等。在華盛頓,人們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明顯地對這個問題缺乏重視。他媽的,重視起來吧!得有多少人死了你們才會站出來說兩句話?”

那天晚上總統給教育部長貝內特打電話,專門為自己兒子所說的話表示歉意。儘管已經有2.1萬人死於艾滋病,羅納德·里根還是拒絕討論這種病,他甚至不肯在公開場合提到“艾滋病”這個詞。公共衛生署長埃弗雷特·庫普曾提出建議,要把對艾滋病的警告與總統的反吸毒運動結合起來以教育全國人民,但是里根否決了這項建議。事實上,里根從來也沒有和他的公共衛生署長討論過這種病。而且,按照一個白宮官員的說法,他甚至沒有費心去讀一讀庫普的報告。庫普在這份報告中估計到1991年死於艾滋病的總人數將達到18萬。

直到1985年7月,總統和第一夫人才開始注意到艾滋病廣泛傳播的嚴重性。契機是他們聽說他們夫婦的朋友洛克·赫德森正在巴黎找醫生為自己治療艾滋病。就在不久前,赫德森還參加了在白宮舉行的一次國宴。總統當時剛做完癌症手術後不久,正在恢復期間,聽說赫德森的事情後,就向自己的醫生詢問有關這種病的情況。那時,醫療界確認艾滋病巳經5年多了。在這一期間,艾滋病橫行肆虐,已經有成千上萬的美國人染上了這種病。

曾任里根私人醫生的約翰·赫頓准將回憶說:“他還以為那是一種像麻疹一樣的病,會不治自愈的,因而用不著採取什麼措施。談到這種病的時候,他往往會說:‘這件事裡頭是不是有什麼意思?’諸如是說人們應該調整一下自己的行為了。”

里根一向喜歡模仿同性戀者的言語動作來取樂。現在,在他茶餘飯後插科打諢的保留節目中,又加上了有關艾滋病的各種笑話。他的一位助手回憶說:“他最喜歡給人講的一個笑話,是關於兩個醫生在一次醫療學術會議上談論為艾滋病病人治療的事。一個醫生對另一個醫生說:‘我找到解決的辦法了。我為他們準備的晚餐是特製的:有油煎薄講和比目魚片。’

“‘這些東西又有什麼用?它們又不能徹底治好艾滋病。’

“第一位醫生解釋說:‘是的,它們不是靈丹妙藥。但是它們另有好處:它們都是薄片,我可以在晚餐時把它們從門縫裡塞進去,這樣就可以避免與病人直接接觸了。’

“每當講到這個笑話時,里根總是興高采烈地仰天大笑。”

在一次內閣會議上,里根總統開玩笑地問道:“為什麼不邀請卡扎菲到舊金山來呢?他總是那麼喜歡打扮。”這個問題一下子使會議的氣氛活躍起來了。

國務卿舒爾茨接口譏諷說:“我們為什麼不想個辦法讓他染上艾滋病呢?”聽了這話,總統又一次仰面朝天開懷大笑。

白宮的工作人員中有一些穩健派人物,他們認為艾滋病是一種內科疾病,應當予以正視。他們擔心羅納德·里根在花太多的時間和他的朋友小威廉·巴克利討論這個問題,因而會受到後者的觀點影響。巴克利積極提倡由政府出面給那些“免疫缺損病毒”試驗陽性的人在上臂和臀部刺花以資識別。總統曾說:“如果某人得了一種病,而他又可以以這種病傷害別的人,那麼我們就應該對此採取點措施。”保守派人士一貫把艾滋病看作是一種道德問題,他們都同意總統的這一看法。白宮負責防止濫用藥物的顧問卡爾頓·特納說,他認為吸食大麻葉會導致同性戀行為,而且,吸食大麻葉的同性戀者至少是在使自己冒著免疫系統受損的危險,因而更容易染上艾滋病。他沒有提供任何科學的數據來證明自己的這種說法,只是說這是他通過多次視察濫用藥物者防治中心後得出的結論。白宮工作人員之間就艾滋病問題進行的內戰越來越白熱化,以致於里根總統在一次內閣會議上最後宣佈:“我再也不想聽到關於艾滋病的話了!”

從個人觀點來說,里根夫人暗地裡是站在同性戀組織的頭頭們一邊的,並反對她丈夫所支持的進行強制性病毒人體檢測的主張。但是,她總是下不了決心,讓自己在公開場合站出來就此發表見解。在1987年以前,她總是拒絕以任何方式把自己的名字與艾滋病問題聯繫起來。

1985年,伊麗莎白·泰勒希望里根夫人出面贊成一個有關設立旨在尋求艾滋病治療方法的新的全國性研究基金會的計劃。南希給泰勒寫信,對此舉表示支持,但是卻不肯出席該基金的籌款會。第二年,由於她積極反對吸毒,因而得到了亞利桑那州艾滋病基金籌款者所頒發的人文主義獎的榮譽。發獎者們再次希望南希能親臨籌款會,而她又一次拒絕了,只是派了一位朋友前去代領了獎狀。幾個月後,出版《社會名人錄》的社交界權威人士厄爾·布萊克韋爾專門為一次慈善募捐舞會印製、發放了請帖。這次舞會籌集的捐款將用於艾滋病治療的研究。布萊克韋爾的請帖裝飾著一個銀色印章和紅、白、藍三色的飄帶,上面並有文字宣稱,他此次所舉辦的1000美元一張門票的舞會,得到了“尊貴的羅納德·里根夫人的贊助”。雖然第一夫人的確曾在事先表示要支持布萊克韋爾,後來她還是很快就從這件事中脫身出來了。

她的新聞秘書就此事向新聞界發表談話說:“她與艾滋病毫無關係,也絕對不是此次舞會的贊助人之一。”

同性戀社團的成員們知道里根夫人的那個小集團的情況;他們不理解為什麼她不肯站出來公開支持艾滋病的研究,特別是考慮到到了80年代末,可能會有數以十萬計的同性戀者染上此病。1984年,一台稱作《未完成的事業:艾滋病新節目演出》的話劇節目在舊金山舉行首演式。在這場演出中,同性戀者們對南希的不滿情緒首次流露了出來。

這是一次由一系列專出洋相的滑稽小品劇組成的演出,描述的是人們如何對付艾滋病。在其中一個小品劇中,一個演員談到,當他實在不能忍受眼瞧著自己的朋友備受病痛的折磨時,他仰面向天祈求道:“不要讓他死!讓我替他去死吧!”

他那奄奄一息的朋友說:“你知道你自己並不真正這樣想。”

“你說的對,”那位演員說,接著又一次把祈求的眼睛抬向天空。“那就讓南希·里根替他去死吧!”

雪莉·沃特金斯回憶說:“我記得,當伊麗莎白·泰勒於1987年給第一夫人再度寫信,請她參加專為艾滋病研究募捐舉行的晚宴後,工作班子為此進行了大量的討論和商議。這都是因為里根夫人覺得如果親自出席這種活動對她來說會帶來政治上的尷尬局面。她說,艾滋病不是一種應該讓人一提起她就會想到的事物。但是,由於她和泰勒之間的友誼很深,在處理此事時必須慎之又慎。後來工作班子終於擬好了回信併發了出去。信中謝絕了對方的邀請但恭祝對方順利。”

伊麗莎白·泰勒是此次為非贏利組織美國艾滋病研究基金會募捐的宴會主持人。她不顧第一夫人對自己邀請的回絕,還是直接給白宮打電話,並提出要和南希本人通話。

她對南希說:“你和總統都必須認真對待艾滋病這件事。在我舉行那個募捐宴會的時候,我要你們夫婦到場。這次宴會的地點是在華盛頓,時間是一個星期天的晚上,你們從戴維營度週末回來,足能趕上參加。如果到時候你們不出席,那麼你們就會使自己的形象受到損害。”

南希很不情願地同意了。然後她就打電話招來自己最喜歡的講話稿撰寫人蘭登·帕文,請他為總統準備此次宴會上用的發言稿。這次是總統在艾滋病問題上沉默了6年之後第一次準備公開談論這個問題。她決定,羅納德·里根不能在這種場合建議進行強制性體檢和病毒化驗,因為這樣做當場就會激發出嚴重的抗議行為。但是,她還是允許她丈夫號召為聯邦監獄中服刑的罪犯、入境移民和申請結婚登記的人進行常規化驗檢查。就是這種說法,在那天的晚宴上還是招來了一些赴宴的同性戀活動分子發出的一串串令人極不舒服的起鬨聲和噓聲。這種不友好的舉動使里根夫婦提前退場。總統退場途中,一個記者向他提問說,他能給十幾歲的孩子提出的用於避免染上艾滋病的最佳策略,是否就是對性交“只要說不”。

“這是個很不錯的辦法,”總統回答說,“是的。”

在這次終於公開承認了艾滋病以後,里根同意組建一個由他任命成員、直接受總統領導的委員會。該委員會的職責是就這種病給醫學、法律、道德、社會以及經濟等諸多方面帶來的影響提出對策建議。為了使那些吵吵鬧鬧的同性戀社團的頭頭們滿意,南希堅持要總統在13個委員會成員中任命一位同性戀者。她告訴他說:“如果你不這樣做,你的形象就很糟糕了。”雖然他的保守派顧問們勸告他不要這樣做,里根還是接受了夫人的建議。這種做法的直接結果是里根得以使自己免於遭受同性戀社團的嚴重抗議。

一旦看到支持有關艾滋病問題的活動從政治上說是明智的,甚至是時髦的,第一夫人馬上就允許她的上流社會朋友們安·巴斯和南·肯普納利用自己的名字做宣傳。這兩位女士在紐約城組;織了一場義演,為艾滋病募捐,並把南希列為該次義演會的名譽主席。但是,南希本人還是沒有去參加這次活動。

雪莉·沃特金斯說:“她想把自己的精力集中在反對濫用毒品的工作中。因為她從‘只要說不’運動中所能獲得的公開好處,比起從艾滋病問題中獲得的好處要多。”

由於熱衷於參與許多為社會關注的濫用毒品問題的有關活動,第一夫人已經獲得了相當大的好處。自從1982年她倡導的反毒品運動開展以來,每年的蓋洛普民意測驗結果都把她列入全世界“10位最受人崇拜的婦女”的名單。她就此問題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表演說,並由於努力使這個問題受到全國公眾的重視而獲得了愛戴和榮譽。她還因此獲得了喬治敦大學授予的一個榮譽博士學位。大量的金錢源源不斷地從急於向她的事業提供資助的個人、團體和外國人那裡湧來。事實上,流入白宮的這類捐款總額非常大,以致於第一夫人當時的辦公室主任詹姆斯·羅斯布什在1985年提出建議,專門建立一個“南希·里根毒品濫用問題基金”組織來處理這些捐款。他還建議這項基金作為一種永久性的贊助全由大華盛頓社團基金會出面管理。

社團基金會的一位官員回憶說:“里根夫人當時想以她自己的名義建立一項私人基金。但是,法律上禁止現任總統夫人建立私人基金。於是,他們就來找我們幫忙。我們當時不希望里根夫人本人直接控制、管理這筆錢,於是我們就建議她任命一個顧問委員會,並由該委員會負責記錄收到的捐款以及對如何分配這些捐款提出建議。”

第一夫人挑選了下列人士做她這項基金的顧問委員會委員:華盛頓利格斯國家銀行的總裁兼首席行政官員約瑟夫·奧爾布里頓;威廉斯和康諾利律師事務所的辯護律師約翰·凱斯特;來自薩克拉門託的她以前的助手南希·雷諾茲;報刊專欄作家喬治·威爾;最後還有中央情報局的前任局長理查德·赫爾姆斯。赫爾姆斯以前還曾經擔任過美國駐伊朗大使,並且曾經向參議院外交委員會就中央情報局在智利進行的活動提供過不實的證詞,為此他最終被正式確認犯有偽證罪。但是,他對此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並且他還以享有“能保密的人”的聲望而自詡。所有這些都給南希·里根以非常深刻的印象,所以這次她任命赫爾姆斯做她基金顧問委員會的主任。

南希從一搬進白宮開始,就一直在討好掌握阿拉伯石油權力的大亨們。現在該輪到他們出點血了。當時,中東國家正在對她的丈夫施加壓力,希望他能迫使以色列在簽定和平條約的問題上做出讓步。利用這種形勢,她可以毫不費力地從這些國家手中撈到大量的金錢。1985年2月,當里根政府正在考慮沙特阿拉伯提出的向美國購買先進的早期預警監視飛機的要求時,沙特阿拉伯國王法赫德向南希的毒品濫用問題基金會捐助了100萬美元。20個月以後,一個與沙特阿拉伯有聯繫的埃及商人給她的基金捐了10萬美元。緊接著,第二個月裡一位沙特阿拉伯實業界巨頭送來了法赫德國王儲的第二張面額100萬美元的支票。這些石油美元,再加上通過第一夫人每年在白宮舉辦的名人網球賽所籌集的資金,使得她基金的總資產迅速膨脹到380萬美元。

甚至連文萊的蘇丹,這個據說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也向南希·里根毒品濫用問題基金會捐贈了50萬美元(一年以後,這位蘇丹又向里根總統的另外一個心愛的事業——奧利弗·諾思中校的伊朗一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基金捐贈了1000萬美元。)。

作為她反對毒品濫用運動的一項活動,第一夫人於1986年秋天專程去參觀了設在曼哈頓以北屬紐約州的威斯徹斯特縣的菲尼克斯學院。這所學院的院長米切爾·羅森塔爾博士陪著她在佔地面積很大的一片紅磚建築群中走了一圈,這些房子是250個正在恢復健康的曾經吸毒成癮的年輕人居住和學習的地方。菲尼克斯之家是全國最大的非贏利性的吸毒者康復項目。由於這一重要地位,里根夫人對它很感興趣。羅森塔爾博士是位精神病醫生,又是菲尼克斯之家的中心支柱。他向里根夫人建議說,他們兩人應該聯合起來,共同努力在洛杉磯建立一個類似的機構,並以她的名字命名。

她說,“讓我想想。”幾個星期以後,她派遣理查德·赫爾姆斯,還有她的新任辦公室主任傑克·庫特芒希,以及《家庭生活,雜誌的最高行政官員喬治·沙爾芬伯格到菲尼克斯學院實地考察並提出建議。夏芬伯格在里根任總統期間負責全權管理他們夫婦的財產事宜。她本人十分希望能夠有一個重要的、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機構,而她的顧問們也非常想為她去把這件事情辦成。

討論擬議中的“南希·里根戒毒中心”的信件在赫爾姆斯和羅森塔爾之間往來飛馳。他們都同意,這個中心要為孩子們提供廣闊的空間;在中心內要為第一夫人留一套辦公室,以便當她搬出白宮後可以在那裡辦公;另外,中心應該選在與貝萊爾之間交通方便的地點,因為第一夫人打算在總統最終卸任後定居在貝萊爾區。羅森塔爾博士花了整整兩年時間尋找這樣一處理想的地點,最後,當聖費爾南多河谷的“湖景”醫療中心破產後,他總算找到了。他初步估計,買下這塊地方,再加上改造裝修現有的中心,最終總計要花費1000萬美元。赫爾姆斯特意飛往洛杉磯去”談判這筆交易的細節,並最終商定由菲尼克斯之家出資770萬美元將整個“湖景”中心的全部現有資產買下。他還授權從南希·里根毒品濫用問題基金中提取20萬美元做為訂金。破產法庭的法官最後又給了菲尼克斯之家總共6個半月的期限去籌集其餘的錢。

當時擔任菲尼克斯之家洛杉磯地區發展事務主任的朱·安·伯頓說:“有了南希·里根毒品濫用問題基金的380萬美元(這是她保證給我們的)我們覺得我們的事情巳經有了一些眉目,可以開始工作了。雖說米奇對於讓自己和自己所領導的組織與第一夫人結成同盟這一點並沒有感到絲毫不安,但其他人對她到底對這一計劃關心到什麼程度、會盡多大的義務還是有所懷疑。她說,在她還住在白宮裡時,聯邦法律禁止她公開進行任何募捐活動。另外,她也不允許我們為了戒毒中心去向她的私人朋友們籌集資金。因為她希望他們所有人都去向擬議中的羅納德·里根總統圖書館捐款。與其他的項目比起來,這個圖書館享有至高無上的優先權。”

儘管如此,在里根夫人公開表示她要與毒品濫用的行為奮戰一生以後,菲尼克斯之家的董事會還是相信了她的誠意。她請來了默福·格里芬出面領導戒毒中心的集資運動。此舉打消了董事們對於她為中心募捐活動到底承擔多大義務的疑慮。一位董事會成員說:“她之所以選中默福作集資領導人,是因為他很有錢,而且他們兩人都僱用同一個占星術士。”

格里芬聲稱,他自己的財產在“帳面上超過10億美元”,並且其中還可能有“2億美元的現金”。他在貝弗利山有一所佔地面積達4英畝的房產。他同意在這裡的網球場涼亭上舉行一次募捐早餐會。第一夫人說她打算參加這次早餐會,還要做一次簡短的發言。然後,為了繞過禁止她進行集資活動的有關法律規定,她會在格里芬開始做徵求捐資的發言前離開。

菲尼克斯之家的一位行政主管人員說:“默福推薦洛杉磯的一位醫生的夫人蘇珊娜·馬克斯做志願募捐人。她是一個極佳的人選,因為她好像有使不完的能量,並且對里根夫人無比敬畏。這就是說她完全能忍受第一夫人那種高傲態度而決不會因之而感到不快。在她們兩人首次會面、討論這項計劃時,蘇珊娜隨身帶去了有關貝蒂·福特診所的所有統計資料作為參考。貝蒂·福特診所擁有960萬美元的資產。這些資產全是由私人捐贈的。該診所至今還不斷向私人募集資金,以支持各種特別項目與計劃的進行。當提到貝蒂·福特的名字時,里根夫人做出十分狡黠的樣子,並且說道:‘我不想知道任何有關福特夫人這個小項目的事。’後來米奇告訴我們,貝蒂·福特是一個你無論如何也不能當著南希·里根提到的名字。

“我們草擬了一份包括200多位有影響有勢力的人物花名冊,不管誰看到它,都會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們打算去向這些人籌集資金。我們本來認為,名單上應該包括共和與民主兩黨的人物,因為濫用毒品的行為會影響到所育的人。但是很顯然,里根夫人對此有不同的看法,因為她從名單上砍掉了迪斯尼電影製片公司總裁邁克爾·艾斯諾和製片商諾曼·利爾的名字。這兩個人都是自由派的民主黨人。她還想要劃掉馬文·戴維斯的名字,因為她說他總是吵吵鬧鬧的,十分粗俗,但是經過我們力勸,她總算保留了這個人的名字。她親自給名單中加上了弗蘭克·西納特拉的名字,但是西納特拉拒絕了參加早餐會的邀請。隨後他送來了一封信,聲稱他在今後三年中所承擔的錢財義務已經太重了。他從未給這項計劃出過一分錢。”

這次參加格里芬早餐會的客人們全都是腰纏萬貫的大富豪,其中包括“金世界”的總裁邁克爾·金;億萬富豪地產開發商戴維·默多克;賽馬場主瑪琪·埃弗雷特;希爾頓聯營酒店的老闆巴倫·希爾頓;允諾克爾公司董事會主席弗雷德·哈特利;亨通藥品聯營店董事會主席倫納德·斯特勞斯,美通公司的戴維·卡彭特;電影製片商格蘭特·丁克和傑裡·溫特勞普;喬治歐服裝公司的弗雷德·海曼;建築師查爾斯·拉克曼;考恩與費利國際公司的董事長理查德·費利;《親愛的阿比》報刊專欄作家阿比蓋爾·範·布倫;還有著名律師約翰·安德森,他最近剛為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研究生院提供了總共高達1500萬美元的贊助金。

早餐後,第一夫人向到場的客人發表了簡短講話。她說:“有那麼一種說法我今天想徹底澄清一下,那就是說有些人認為我的反毒品運動完全是為我創造的一種手段,目的是通過這方面的宣傳活動來改善我的公共關係。”她引用了在他丈夫當加州州長期間她在薩克拉門託對報刊記者的一次談話,來證明這種說法之荒謬。那次她就曾談到對濫用毒品行為開戰的必要性。她說,在過去整整5年的時間裡,她一直在努力勸說文藝界停止製作美化毒品的電影。她接著說:“但是,現在仍然迫切需要做大量的教育工作,迫切需要建立大量的設施來幫助年輕人戒毒。解決這個問題的最終關鍵,在於使毒品的顧客們停止使用毒品……我們一定要做到這一點,為了做到這一點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然後她就告辭出去了。接下來是由默福·格里芬講話,他告訴大家,第一夫人計劃積極參加南希·里根戒毒中心的活動。他引用了她的話說:“‘我不能離開白宮後回到社區就這麼天天在家裡為客人倒茶。這麼幹我會發瘋的。’”

他要求到會的每個人都慷慨解囊,提供大量的贊助以使第一夫人的名字為菲尼克斯之家增光。隨後,蘇珊娜·馬克斯和到場客人中每一位有可能提供資助的人都一一做了接觸。約翰·安德森對她說,他不會為南希·里根夫人的中心捐助一分錢,因為每次她見到他時,總是直直地向前看,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這話可真讓蘇珊娜大大地下不來台。

提到此事時,菲尼克斯之家的一位高級工作人員說:“那個人(指安德森)剛給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捐助了1500萬美元,他本來完全有能力照樣給菲尼克斯之家也捐上那麼多錢。但是,由於第一夫人的無禮行為,我們根本不能指望吸收他或是他那些有錢有勢的朋友們加入我們的事業。這件事本來應該是一個警告的信號,從中我們應該能看出南希·里根是個什麼樣的人。但不幸的是,我們都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儘快開辦戒毒中心的事情上了,因而對於這次以及後來出現的多次警告的信號全都視而不見。我們當中沒有一個人預想到了即將發生的災難。儘管一開始我們中間就有一些人對南希·里根這個人持相當強烈的否定態度,但是我們絕對想不到她會像後來那樣對待我們。”

人們估計,這次由默福·格里芬舉行的早餐會,大概能夠籌集到500萬美元(他們需要1000萬美元)。格里芬自己保證捐助50萬美元。但是,雖說到場的客人們全都屬於南加利福尼亞最有錢的人,但他們沒有一個人肯保證捐贈一分錢。

那位菲尼克斯之家的高級工作人員接著說:“這次早餐會之所以一敗塗地,是因為南希坐在那裡扮演女王的角色。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本來應該到處走走,親自向人們打打招呼,感謝他們前來參加這次活動,可是她沒有這樣做。整個早餐會上她一直坐在那裡,就好像別人都該到她面前去朝拜一番似的。一個人怎麼可以採取這種方式募捐呢?”

1988年4月,第一夫人與組織者們約好,由她充當一次盛大晚宴的名譽主席,向洛杉磯的公司企業社團介紹菲尼克斯之家。經董事會集體表決,決定將首次頒發的公眾服務獎授予時報鏡報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員羅伯特·厄布魯。厄布魯的公司擁有《洛杉磯時報》。當他聽說這項獎將由第一夫人親手頒發時,厄布魯接受了邀請。這時菲尼克斯之家也馬上著手向表示願意派員參加的各大公司團體出售晚宴的席位。

一位董事說:“為了這次晚宴,我們包租了世紀廣場宴會廳,並聘請了一個專業公司來組織。為了印刷和分發請柬、為了準備節目,我們不惜花費了數千美元,希望把所有的事情都辦得盡善盡美。這將是我們的一次難得的機會,可以在社會上打出旗號,站穩腳跟,向社會證明我們的合法身份。由於市政當局的建築物有分區規劃的規定,我們在興建擬議中的設施問題上正遇到一些麻煩。不僅如此,湖景別墅地區的鄰居們也都群起而攻之,所以這次晚宴的意義非常重大,絕非一頓晚餐而已。這等於是嚴正地向整個社區宣佈:我們是一個實力雄厚的公益組織,在防治濫用毒品方面正在做嚴肅的值得信賴的工作。取得當地最重要的也是最有影響和最強有力的報紙的認可,對於像我們這樣的一個組織來說,決不是一件小事,因為經驗告訴我們,一個社區對待某項工作的態度如何,常決定於當地最重要的報紙對它的態度如何。這一次晚會對於我們這個戒毒組織和對於她的戒毒中心是多麼重要,里根夫人是心中有數的。但是她卻認為《洛杉磯時報》曾經侮辱過她而對此耿耿於懷。當然,我們後來才發現,還有個著名社交界權威布魯克·阿斯特請她赴宴的那個小問題。”

就在菲尼克斯之家積極準備這次晚宴前6周,第一夫人的辦公室主任忽然打電話給羅森塔爾博士,說總統夫人不出席了。傑克·庫特芒希主任在電話裡說:“我們的日程計劃中發生了重大改變,我是無能為力的了。”羅森塔爾博士心急如焚,趕忙打電話到白宮直接向南希提出懇求。但她不為所動,輕輕一句話就把他打發掉了。她說:“對不起,米奇,但這是日程安排的問題,我也沒有辦法。”這是她諉言推辭時慣用的藉口。

第一夫人將不能惠然蒞臨宴會的消息不勝而走,宴會原來恭請的那位主要客人馬上就退回了請帖。許多人之所以重金購買宴會的席位原是為了對這位主要貴賓表示敬意,現在也紛紛打電話來表示遺憾,退掉席位。事情發展到最後,菲尼克斯之家被迫取消了這一次晚宴。已經花出去的錢也就只好白賠了。為此,一位董事說:“在我們最急切需要建立信譽的城市裡,我們於一夜之間被搞得灰溜溜的,就好像我們是一個靠不住的,可疑的組織。這件事對我們的破壞性極大,而其根本原因在於里根夫人接到了布魯克·阿斯特舉辦小型晚宴招待會的請柬,而她不能拒絕。自從和里根夫人打交道以來,我們本該早就看到我們的夥伴是個很難共處的人。現在經過這次拆台,我們應該腦子清醒一些了。但是,還有一件重大災難即將降臨到我們頭上,而我們直到此時還未能預見到。”

這次災難的降臨是以如下的方式開始的:第一夫人的顧問們打電話給羅森塔爾博士,查問菲尼克斯之家共有多少工作人員,並且還問為她安排的辦公室面積有多大。羅森塔爾博士原來的計劃是在南希·里根戒毒中心裡給南希提供一間辦公室。但是後來才搞清楚,赫爾姆斯和庫特芒希二人心目中所想的絕不止此而已。總統在福克斯廣場有一套屋頂花園公寓當作辦公室,他們想在隔壁的“世紀城”區為南希建一套豪華房間。這兩個辦事人員解釋說,南希·里根住在白宮巳久,習慣於身邊有許多白宮工作人員為她服務,這些人的工資每年要花200多萬美元,全由政府支出。但總統退職之後,她也要回到加州來居住,那時身邊連一名秘書也不會有。既然她不想自己花錢僱用職員,而聯邦政府也沒有為卸任總統的夫人提供資助的規定,她就希望菲尼克斯之家將這一筆開銷負擔起來。她估計這筆費用每年至少需要30萬美元。

羅森塔爾博士聽到這一建議後,盡職盡責地同董事會其他成員們磋商,但他們無不為之憤慨。保羅·(米基)齊夫倫夫人極力反對為這個非營利性組織承擔此項開支,她說如果他們贊成承擔此項費用,她就辭職不幹。她說:“這樣做是絕對不正當的。”菲尼克斯之家的章程要求它把資全用於對治療濫用毒品者作出貢獻,而不是給超級特權階層享用。

由於董事們均持否定態度,董事會拒絕了里根夫人的要求,她視之為董事會對她個人的侮辱。她感到菲尼克斯之家每年至少應該給她負擔開銷30萬美元。不管怎麼說,她為這組織作出了很大的貢獻。她把數目眾多的豪富人物吸引到菲尼克斯之家這邊來了,其中包括巴倫·希爾頓。僅僅在一次勸說後,他就簽字向某次集資晚宴保證了向吸毒者康復計劃提供100萬美元。

大華盛頓社區基金會的主持人們聽說里根夫人對洛杉磯的戒毒組織提出了過奢的要求,不免兔死狐悲,優心仲仲。他們正負責管理著約400萬美元的南希·里根戒毒基全。董事會建議,勞倫斯·斯廷奇科姆查事長應更好地去了解一下里根夫人的意圖——她離開華盛頓後,希望這筆錢如何使用。斯廷奇科姆為此打電話給赫爾姆斯,問他是否安排一次午餐會來討論這件事。隨後便決定組織一次午餐會,當然里根夫人也包括在內。

基全會的一位高級負責人員後來說:“我們把董事會的人全部找來了,但是南希一直保持著虛偽矜持的假面貌,拉里雖盡力以坦誠相見,也始終未能和她談上實心話。”

這位高級負責人詳述了事情的經過:

“午餐會是在赫爾姆斯的家裡舉行的。我們全體出席了。午宴間,拉里直截了當地問里根夫人,她想用我們管理的這些錢做些什麼事。她笑了笑,轉身向著赫爾姆斯(或稱“大使先生”,他喜歡別人這樣稱呼他),問他:

“‘你認為這筆錢應該怎樣使用呢,迪克?’

“‘人們建議成立一個加利福尼亞南希·里根戒毒中心。我認為這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極好的機會,可以繼續進行你在華盛頓巳經開始的卓越工作,戒毒中心為我們提供的機會真是再好也沒有了。再說,它離那牧場非常近。’

“南希·雷諾茲當即表示同意。但南希·里根又笑了笑。她說:‘我真需要對這個想法考慮考慮。喬,你呢?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奧爾布里頓被問到了,就說出自己的看法:‘我想應該建立一所醫院。這樣我們就可以研究人們為什麼會吸毒成癮。’

“南希·雷諾茲對這一建議也表示同意。隨後南希·里根轉向喬治·威爾。在這些事情上,他總是一支可以左右南希的力量。在智力上他比她優越許多——超然事外、能言善辯、令人望而生畏。他這時說:‘我肯定認為,你應當表示希望把錢用於醫學研究,南希,因為你父親畢竟是個醫生,他曾經對醫學做出了偉大的貢獻。’

“南希·雷諾茲同意別人提出的每一項建議。對這一建議她也鼓掌贊成,南希·里根也鼓了掌。她說:‘噢,喬治,對了,這是個非常好的主意。’

“在那次的午餐會上沒有得出任何肯定的結論。但是隨後里根夫人轉向斯廷奇科姆說:‘哎呀,拉里,我真的有許多事情要考慮,不是嗎?’說著,她穿上那件紅色的阿道弗小外套,就離開了。直到下一次消息傳來,我們才知道她要在加利福尼亞建立自己的私人基金會,並且希望我們把在南希·里根戒毒基金會中管理的資金全部轉讓出去,交給加州的基金會。我們的基金會是作為一筆永久性的捐贈而建立的。根據法律,我們是能夠保留它的。但如果為了此事而爭吵不休,那會造成極為不利的輿論宣傳,進而會影響人們未來的捐贈。因此我們同意了轉讓。就在里根夫婦離職後的那一天,赫爾姆斯為基金的事同我們進行了聯繫。我們用電匯把這筆款項全部轉給了他們,存入了里根夫人的私人基全會名下。上帝才知道她現在想用這筆錢幹什麼。我一想到這件事就心寒。”

南希建立了她自己的非營利性的基金會。此事使米切爾·羅森塔爾博士很傷腦筋。他不能理解,為什麼這位第一夫人需要把這筆捐贈款項抓到自己手裡。這筆錢可用之處很多。不管怎麼說,她還是對南希·里根戒毒中心負擔著責任,承擔了義務的。她曾保證為菲尼克斯之家建造新的中心捐贈500萬美元。菲尼克斯之家以此為基礎已經支出了60萬美元。他們僱用律師處理市政當局對於建築物分區規定所引起的糾紛,並向有關方面申請許可證。他們希望能於1988年末使戒毒中心開始工作。羅森塔爾博士畢生致力於使吸毒者康復的工作。對於他來說,洛杉磯的戒毒中心將成為他27年事業的頂峰。但時至今日,他的最重要的捐款贊助者卻使他感到不安。他惶惑不安是可以理解的。因此他向赫爾姆斯處尋求保證。赫爾姆斯對他解釋說,關於南希·里根私人基金會的創立,羅森塔爾博士儘可不必擔心,因為南希想要維持一個工作人員班子,基金會只不過是為此提供經費的一個辦法而巳。

但是連“大使先生”也不免失算。他對第一夫人的心思並來了解透徹。她處心積慮地想要維持在白宮時的生活標準。她很明白,有了她自己的基金後,首先她就可以給她自己開支一份優厚的薪金;其次,她可以用基金僱用一個工作人員班子;再次,她可以為自己租用一個裝飾得豪華富麗的辦公室,裡面擺滿她所喜愛的各種鮮花。只要屬於同基金會事業有關的活動,基金會將承擔其所有支出,因而她外出時的頭等艙旅行、旅館套房、宴請等等費用均可在基全會的帳上報銷。甚至於剪報服務,訂閱雜誌、郵電費用、文具紙張等款項,也都無所不包,一律由基金會支付。這些花銷在過去的8年中則是由美國的納稅人代為承擔了。

有了她自己的基金會之後,她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在電視上露面,宣佈各種公益活動。實際上她便可以為自己進行宣傳,求得報刊上連篇累牘的有利報道,以使自己的名字在公眾心目中永駐。她現在也可以像布魯克·阿斯特這樣的真正慈善家一樣行事了,可以以任意數目的款項向任何一個戒毒項目提供贊助,而不必把自己侷限在菲尼克斯之家這單二的項目上。她可以維持自己的致力於戒毒康復工作的公開姿態,使之歷久而不衰;她還可以繼續舉辦慈善名人網球賽,一方面藉此與電影界的明星人物交往,另一方面又可以每年至少獲得45萬美元的收益。那麼從基金裡她需要捐出多大一部分呢?她並不需要作出過多的捐贈,“只要被認為合理即可”——加州的法律對此種基金會的捐贈有規定,而薩克拉門託的首席檢查官辦公室對這方面的規定也是如此解釋的。①最有利的一點是,由她所籌集而來的這一筆資金是處於她一個人的絕對控制之下,其分配亦由她一個人獨擅其事,無需對任何人負責。菲尼克斯之家的設立,曾在湖景別墅區的居民中激起強烈反響。他們因為竟有人想在他們的安寧美麗的住宅區中設立戒毒中心而氣急敗壞,大喊大叫,並且威脅說要到里根在貝萊爾的府邸旁設立糾察崗哨,以示抗議。

①迄至1989年12月,南希·里根基金會已積累了價值486.8221萬美元的資產,但僅捐出了約10%的款項。

這種威脅雖然令人氣惱,但也被南希巧妙地抓住,加以利用。她以這次威脅為藉口,斷然中止了她長久以來對菲尼克斯之家所承擔的義務。她說她巳無意以自己的名字設立這一戒毒中心,因為倘若在她的新居所在的優雅高尚的住宅區裡,因為她的一些公益事業而引起抗議活動,致使居民的和平安寧受到破壞,這是她於心不忍的。她告訴米基·齊夫倫說:“我過我的私人生活,並不希圖有人來給我設立糾察崗哨。對於這種崗哨的粗暴行為,我是無法應付的。”關於她的決定,她連羅森塔爾博士都沒有打電話告訴。他是從報紙上才得知她的決定的。

羅森塔爾博士畢生孜孜以求的夢想,在那一瞬間完全破滅了。沒有了里根夫人,他就失去了經濟支持,他的計劃也就成為泡影。原擬建造戒毒中心的場地,現在被人遺棄,成為一片廢墟。他望著這片空地嘆息道:“多大的浪費啊!”這塊地方本來可以使成百上千的嗜毒青年醫好毒癮,重返健康生活。他又嘆道:“真是浪費!”

由於里根夫人過河拆橋,從原計劃中撤走,菲尼克斯之家計劃遭受了重大的損失。但是里根夫人自己從這件事上遭受的損失,可能更為慘重。過去曾經對她讚不絕口的主張戒毒的社團,現在於失望之餘,轉而對她大張撻伐。她過去口口聲聲說要“終身承擔”責任,為戒毒而進行戰鬥,現在突然露出了欺騙的狐狸尾巴。過去有多少仁人志士對她盲目信仰,現在他們痛感自已被人出賣。她一時陷入了眾目所視,眾手所指的被譴責的巨浪中。但她似乎確實不能理解:為什麼她會受到如此對待。她抱怨別人對她不理解,說:“我可能認為我所做的事太多了,因而決定從菲尼克斯之家在洛杉磯建造康復中心一事中退出,但我認為菲尼克斯之家的支持者們和輿論界因此就把我攻擊得體無完膚,那是不公正的。我一直為這事業辛勤工作,現在不應該獲得這麼多反面宣傳。”

南希的辛勤工作肯定是有收穫的——對她本人而言。價值380萬美元的南希·里根戒毒基金從首都華盛頓轉到了洛杉磯市的南希·里根基金會。後者設在世紀城的南希·里根的辦公室套房裡。基金會是由南希·里根自己管理、自己監督,也是為了南希·里根的利益而操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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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處心積慮逐“仇人”

第一夫人突然涕淚滂沱。從1987年11月起,她就經常以淚洗面了,導因是電視節目裡提到,政界有人正在考慮就伊朗—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事件對里根總統提出彈劾。甚至在幾個月以後,她還說:“我永遠不會忘掉那次事件在我心上投下的恐怖陰影。”

里根夫婦的一位家庭友人後來追憶說:“南希非常擔心總統可能受到彈劾。如果有這種必要,她情願做出任何事情把國會收買過來。”

就是否對尼加拉瓜的反政府武裝給予援助的問題,她的丈夫曾和國會多次發生衝突。美國政府一向支持尼加拉瓜的叛亂分子。里根甚至聲稱這些人“在道義上”是“同創建我們國家的國父們相等同的人”。他所提出的給予這些人以支援的要求早已被國會否定,因此,為了繞過國會的反對,供職於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奧利弗·諾思中校精心策劃,設計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複雜方案,就是由華盛頓向不共戴天的仇敵伊朗出售武器,希望以此為代價敦促伊朗協助釋放美國的人質;而從這一起秘密的軍火交易中所獲得的款項則將用於里根在尼加拉瓜所進行的秘密戰爭。這筆交易在極端保密的情況下順利進行,美國實得3000萬美元,隨即通過在瑞士銀行開設的帳戶轉到了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的手裡。

當時的司法部長是埃德·米斯。他在1986年11月24日發現了諾思的一紙備忘錄,大致敘述了這一貨幣轉移情況。他當即於次日對總統提出忠告,說總統必須毫不遲疑地揭露這一陰謀,因為如果陰謀一旦被別人揭露於光天化日之下,總統就會被指控犯有包庇罪,並將可能面臨受到彈劾的危險。米斯的另一忠告是,總統必須立即將諾思解僱。里根總統後來親自給諾思打了電話,說“總有一天,人們會將這件事情拍成一部偉大的電影”;然後將他解了職。但在事後,他卻以總統的身份公開讚揚諾思中校,聲稱他是一位英雄。與此同時,對於同此事關係重大的國家安全委員會主任、海軍上將約翰·波因德克斯特,總統也大力關照,讓他體面地退職了事。

伊朗當時由阿亞圖拉·霍梅尼掌握政教大權。他的狂熱的信徒們曾經圍攻美國駐德黑蘭大使館,抓住大批美國人質,直至里根總統宣誓就職後才在苛刻的交換條件下予以釋放。此外,伊朗還支持了在中東和世界各地的恐怖主義分子。因此總統一旦透露美國曾秘密地出售武器給霍梅尼,頓使美國人民驚愕不巳,群情激憤。不論共和黨人還是民主黨人,在這件事上幾乎是眾口一詞,紛紛指責總統應對此事負責。兩位前總統傑拉爾德·福特和吉米·卡特都公開表示,此事令他們震驚。

卡特說:“我們實際上是向綁架我們人質的人繳納了贖金。事實是,世界上無論哪個恐怖分子,只要他讀報紙或聽無線電廣播,都會知道,他們抓了美國人為人質,我們為了領回人質向他們付了錢。這在如何處理一樁綁架問題或扣押人質問題方面都是一種極端嚴重的錯誤。”

福特說:“凡是倡議此次秘密行動和將之付諸實施的人,無論是誰,都應受到國會中某些人以及國會外的人們的譴責。”

曾被譽為“偉大的溝通者”的里根總統,此次在電視台露面時,卻張口結舌,不知所云。他忽而宣稱對於秘密出售軍人於伊朗一事並無所知,忽而矢口否認對於鉅款被挪用去接濟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一事有任何察覺。他說:“我沒有被告知全部情況。”連他自己的兄弟也表示不相信他的話。第二天民意測驗的結果表明,總統的聲望一落千丈。自從民意測驗中專門設有測定總統政績的項目以來,在一個月之內下降幅度之大,以這次為最。自從羅納德·里根任總統以來,這是第一次確認了他在人民中已失去了信任。

第一失人氣憤巳極,面色鐵青。她歸罪於白宮辦公室主任唐納德·裡甘,責怪他導致里根總統政府的最險惡的危機。裡甘曾把自己描述為“實際上的總統”和“華盛頓第二號最重要人物”。夫人認為他應該對伊朗一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事件負責。她說:“不管怎麼說,事件畢竟是在他的任上發生的。”

在採訪中,裡甘向《紐約時報》記者抱怨說:“我們中間一些人就像是二個鐵鍬隊,跟在遊行隊伍後面在馬路上走,清掃大象遺下的糞便”①。他企圖以這種辦法開脫自己,令人感到他與此無涉。第一夫人讀到此處,不禁怒火沖天。她告訴她丈夫:“我不能再和那個傢伙打交道了。”她慫恿丈夫開除裡甘,但總統卻並未遵命。

①美俗,馬戲團到達一個市鎮時,先舉行遊行以廣招徠,遊行隊伍中大象是主要的節目,但大象一路走一路拉,就要有人清掃。裡甘意思是說他總是要收拾里根留下的爛攤子,代人受過。——譯者

她像屠戶抄起砍肉刀一樣,一把抄起了電話,向她的打手們下達命令。這幾名得力打手是保羅·拉克薩爾特、斯圖爾特·斯潘塞和邁克爾·迪弗。迪弗自退出白宮、幹起自己的“諮詢”買賣之後,最近受到了控告。由於他對國會下屬的委員會以及大陪審團撒謊,而被控犯有5款偽證罪,由一位特別檢查官對他進行審查。這位檢查官深入案情之後,進而對他提出從事權勢交易的指控。但他雖然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自身難保,卻仍義不容辭地同拉克薩爾特和斯潘塞聯合一起,分頭出動,給記者們打電話轉圜疏通。經過他們的說情,這些記者紛紛發表新聞報道,其中引用了所謂“白宮知情人”和“總統家庭友人”的話,說里根夫人因她丈夫所面臨的危機而感到非常傷心,非常吃驚。她現在“苦惱萬分”。他們還說,她希望能夠擺脫掉裡甘、中央情報局局長凱西和國務卿舒爾茨。舒爾茨在得知伊朗一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一事後曾表示反對,但沒有成功,隨後就置身事外,並未參與其事。

猜疑和指控就像流彈一樣,在華盛頓的天空四處亂飛,有時會反彈回來,落在各種各樣人的身上。無論在電視的討論節目裡還是在報紙上,都是逐琢叢生。有不少人說里根夫人正向一批來自加州的長期支持者徵詢意見,想說服總統辭退他的一批高級助手。總統夫人否定了這些謠言。她說:“我只不過是同朋友們談一談而已”

幾天之後,那些朋友中的一位——專欄作家喬治·威爾寫道:“今日和里根總統關係密切的那些助手。比起戰後歷屆總統的助手班子來,可稱是最為庸碌無能的一批人了。”

到感恩節前,唐納德·裡甘已清楚地看到自己已成為溫上之內了。他說:“看來我要被當作火雞了。”

裡甘的一位高級助手丹尼斯·托馬斯說:“唐已經被人閹割了。既然南希決定要他滾蛋,他就在劫難逃了。”

第一夫人對朋友們揚言,總統腦子裡的線路負荷過量了,她開始自己代行國家元首的職務。因為總統在電視屏幕上的拙劣表演使她萬分沮喪,她就禁止召開記者招待會,還不許記者們在照相的場合向總統提問題。她向白宮新聞辦公室發出指令,要求把總統同新聞界完全隔絕。

里根絕望灰心,無計可施,只能默許這一作法。從他首次任加州州長以來,還未曾這樣地精神沮喪,鬥志怯乏。那時有人揭發他的州政府裡窩藏了一個同性戀集團,他曾因此感到壓抑,鬱鬱寡歡。而現在則是由於伊朗一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事件,全國都反對他。他反覆問道:“他們怎麼能真地認為我是說謊的人?”民意測驗說明他的威信巳經一落千丈,他為之垂頭喪氣,以致處處有所表現。在參觀超級盃橄欖球大賽之後,他去向紐約巨人隊隊員們問好。他提到“我們的支持者們”,馬上改正自己說:“你們的支持者們,我已經沒有多少支持者了。”

里根夫人眼看著自己丈夫的威名掃地以盡,不禁惶然失措。唐·裡甘回憶說:“這事使她非常不安,非常不安,因為她很明白,如果聽其自然,那麼長此以往,瘸腿鴨子的形象就要緊黏在他頭上無法擺脫了,而她卻仍有許多別的事盼著他去做,對他寄有厚望。”

第一夫人急速把總統的大權抓到自己手裡,便開始向白宮辦公室主任發佈命令。裡甘的一位助手說:“她一切事情都通過電話辦理。她每天晚上必給唐家裡打電話,告訴他要解除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瑪格麗特·赫克勒的職務。她總是說:‘赫克勒正在給羅尼造成損害。’這時赫克勒正住在醫院裡,所以唐總是說:‘過一陣吧!我們過一陣再解決她的問題。’

“第二天南希又打電話給他,‘唐,佩吉·赫克勒的事你是怎麼處理的?我希望把她辭退。’

“唐說:‘她才做完子宮摘除手術,還在靜養期中。’

“‘我不管。把她給我辭掉。’

“‘她人還在醫院裡,我不能這麼辦。’

“‘把那個該死的女人給我辭掉。’

“一小時以後,總統的秘書凱西·奧斯本又打電話給唐,‘佩吉·赫克勒的事辦得怎麼樣了?’兩小時以後,斯圖·斯潘塞又打來電話說:‘赫克勒這個女人的事你辦了嗎?’南希要求每一個人替她打前鋒、打掩護,她自己總是以一個似有似無的影子出現在背景上。她的作戰方式就是那樣。她先打你一下子,然後就派出後備部隊連續進攻,使你慢慢耗竭力量。一旦你陷入絕境,她就會再次出面,把你置於死地。”

“唐對於赫克勒的事拖延了太久,因此第一夫人向他索取了一定的代價,”裡首的另一位助手說。“赫克勒出院後,裡甘給她打電話,要求和她見面。但佩吉不肯見他。最後他不得不請斯圖·斯潘塞和她在旅館裡見面,商談條件。她提出的交換條件是,如果任命她為駐愛爾蘭大使,她可以辭去部長職務,兩全其美。事情就這樣講完了。為了這件蠢事,裡甘被新聞界罵得狗血噴頭,被認為是顢頇無能的官僚。實際上這一切都是第一夫人在背後搞的鬼。

“她對比爾·凱西下的毒手,情況之惡劣更有甚於此。凱西患了腦瘤,於1987年聖誕節期間住院,已經到了死亡的邊緣。這時南希一天之間給唐去了6次至8次電話,要求他把凱西解職,因為他參與了伊朗一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事件。

“唐總是問:‘這是為了什麼?’

“‘因為他損害了羅尼的威信。’

“‘這個人可快要死了。’

“‘你對保護比爾·凱西比對保護羅尼更感興趣。他會把羅尼拖下水淹死的。你必須把他打發掉。’”

第一夫人確信,裡甘之所以力圖保護這個傢伙,是存有私心的,因為引薦裡甘進入里根政府,使他名高位隆的,不是別人,正是凱西,因此裡甘現在想感恩圖報。她請她的異父兄弟理查德·戴維斯博士打電話給為凱西主治的醫生,瞭解他的詳細病情。她聞悉這位中央情報局局長確實已面臨著死亡,就更下了狠心,要在他死亡之前把他逐出政府。南希給凱西的妻子打了電話,祝她聖誕快樂,然後又給唐打電話,要他第二天就解除凱西的職務。

裡首回憶道:“我告訴她,總統可能不久即給他去一封信,請他靠邊站。”

第一夫人厲聲說道:“把這封信送給他的律師,因為索菲婭不許人給凱西送信去。明天就照我說的辦。”

裡甘還是決定親自上醫院去拜會他的危在旦夕的朋友,並帶著司法部長一起去,以正式取得凱西的辭呈。然後他打電話報告里根夫人,說事情已經辦妥。她答了一聲“好”,就砰地一聲放下了話筒。

幾天以後,裡甘的助手丹尼斯、托馬斯突然接到邁克·迪弗打來的電話,約他下班後去小酌。迪弗告訴他說:“我很想就如何恢復總統威信的問題同你交換一下看法。唐如果再戀棧不去,將會給自己和總統都造成困難。”托馬斯聽後不能苟同。他說這樣作等於是對總統的辦公室主任私設公堂,入人於罪,總統是不會同意的,因為那將進一步削弱總統的力量,砍去他的臂膀。

因為丈夫拒絕清洗他的辦公室主任,第一夫人遭到了挫敗。她不斷地跟總統告枕頭狀,呶呶不休地說:“關於斯托克曼的事,是我說對了。關於比爾·克拉克的事,還是我說對了。為什麼在唐·裡甘的事上你就不聽我的?”由於她自己已經無計可施,於是就開始給國會各位議員打電話,請他們向總統進言,指出裡甘一日不去,總統一日不能得到國會的信任和支持。議員們紛紛表示同意,並給總統去了電話,總統也都接了電話,聽完了他們的忠告。但是他並不採取任何措施——他一生中對於妻子的話抗命不遵的情形很少,而這一次就是其中之一。

種種醜聞緊纏住總統不放,使他走投無路,因此里根日益心煩意亂。使他百思而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麼美國人民拒絕對他寄以信任,特別是在他已指定了托爾委員會對前所發生的事情進行調查後,還是糾纏不放。他還提名戴維·有希爾(一位前駐北約組織大使)作為顧問向調查委員會提供情報,以免給任何人留下口實來指責里根有意隱瞞真相。他除了在電視廣播中承認“有人犯了錯誤”以外,仍然迴避就向伊朗出售武器一事向公眾表示歉意。是誰犯了錯誤,他沒有說。里根雖曾在私下裡責怪諾思和波因德克斯特,但在公開場合他卻從不歸罪於下屬。他把這件事留待妻子去代勞。南希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向記者們披露,在這件事上總統受了他人的欺瞞。她說:“當時他並不瞭解情況。這樣做是不正確的……他的高級工作人員中有人對他很壞。”在她的慫恿下,里根答應給諾思和波因德克斯特二人以有限的豁免權,命他們到國會情報委員會去作證。

第一夫人向記者們宣稱:“他們二人是當時惟一知道真實情況的人。別人都不知情。羅尼也肯定不知道。正因如此,我們期待著聽到諾思和波因德克斯特的證詞。”

她一面繼續興風作浪,深入搞她的反裡首運動,一面還不斷催逼迫弗想辦法。迪弗經過冥思苦想後提議,她應該同前國務卿威廉·羅傑斯以及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前主席羅伯特·斯特勞斯接觸。這兩個人都屬於可能被總統認為是比較客觀的局外人。南希遂聽從勸告,邀請二人到白宮的總統寓所來談談。兩個人直言不諱地向總統指出,他可能由於這一事件而受到譴責。斯特勞斯進而率直地建議總統辭退裡首。里根拒不接受這一建議。他說他不能將他的朋友投向虎狼之群。但是第一夫人對於這兩位客人的坦率陳情非常感激。後來她又打電話給斯特勞斯,一面對他的幫助表示感謝,一面聲稱她同意他所說的一切。

事後斯特勞斯向一位朋友吐露說:“里根夫人是一位奇女子,比我想象的要更為精明厲害。但是事實很明顯,她對於她丈夫的控制力尚未達到某些人所想象的程度。我深信如果她能夠達到這一步,這個國家的情況會變得更好的。”

總統預定於1987年1月做前列腺手術,但第一夫人不肯讓貝塞斯達海軍醫院的醫生們作這一手術。前一個時期他進行腸癌手術時,治療的情況曾廣為傳播,南希對此仍感到創深痛巨,餘但未息。所以她把她父親以前在梅奧診所的朋友找來,並請了一個由7位醫生組成的小組,飛到華盛頓來主持這個手術。她嚴囑他們不要告訴新聞記者,他們欣然從命。

總統被送入醫院時,已被醜聞折磨得垂頭喪氣、精疲力竭。當時他年已76歲,雖說這種年紀的人接受這一手術並非罕見,但畢竟手術很痛苦,術後他感到衰弱乏力。醫生們提出要總統靜養6周,實則系總統夫人要求他們提出的。她又一次決定對公眾發表照片。一位白宮攝影師奉命到場柏攝,這時她忽然命令他暫停拍攝;她把丈夫裸露的膝蓋遮好,又很快地放一些文件在總統的膝上,造成一種似乎總統在術後仍辛勤工作的景象。

聖誕節前,第一夫人打電話給丹尼斯、托馬斯。她在電話中說:“現在絕對需要讓總統在公開場合露面,表明他仍然是領袖,仍在負責國家的工作。我希望你給擬訂一份總統外出赴各地演講的計劃,留供我們休假回來後使用,以達到前面說的目的。”

但是,總統夫人雖在指揮著總統的政府,她的占星術士卻在指揮著她。未等托馬斯將所擬就的為期90天的計劃送呈夫人過目,她在舊金山的預言家巳經使里根夫人深信,總統在120天裡萬不能公開露面。

托馬斯回憶道:“南希將我的計劃批迴,卻將其中的85天一筆勾銷。她說當時眾星會聚,為數過多,因此總統不能外出巡視。一個時期以來,總統在民意測驗中的得分越來越低,而他的判斷與決定都是由南希同她的占星術士共同炮製的。我們坐在白宮之內目睹這一切而束手無策,不由得不意志消沉。當時還有另外一位占星術士,因此我們不只是要對付一個瓊·奎格利而巳。那兩位神機妙算者的名字,當時南希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

猶如家有重病者總希望聽到不止一位醫生的意見,南希對於如何挽救她丈夫的威信,渴望能聽到另一位占星術士的意見。於是她轉向以前信仰的預言家珍妮·狄克遜。此人準備了根據黃道十二宮推算的書面意見,並把它送交白宮——這一切都是免費的。里根夫人的一位秘書回憶道:“狄克遜夫人常會打電話來,我就會被派到白宮東門,等候接受她交給夫人的一個信封。當時我還以為那隻不過是鬧著玩兒的事,不把它看得太認真。但是伊萊恩(克里斯彭)總是急如風火地把那些信封送到白宮的總統居住區去。”

為什麼要把總統在白宮裡關4個月的禁閉?瓊·奎格利對這個問題作出了預言性的解釋:“這是由於天王星與土星的不祥的運動所致。”她說這兩顆星過去曾降福於他,但現在已經轉而同他犯沖剋。“這兩座星都位於人馬座內,而人馬座則是同外國人、外交事務、以及法律及司法事務有密切關係的宮位……(總統)在這一期間有受到彈劾的危險,而不幸遭刺的兇險情況更是非常真實地存在著。”

第一夫人主要是根據她每月花3000美元聘請的那位占星術士所說的話,堅持讓總統待在白宮裡,不得外出。不過她總算大發慈悲,同意讓他於1987年1月27日離開白宮相當長一段時間,去國會山宣講國情諮文。但是,他的講話內容卻完全是由她確定的。

丹尼斯·托馬斯就此事說道:“這一點也沒什麼不同尋常。總統所有的講話和簡短髮言稿在交給總統本人之前,都統統先送給南希·里根去審閱。她審閱後,提出若干增刪建議,根據這些建議把稿子修改重編。然後才交給總統,讓他照本宣科。”

第一夫人下決心要刪掉所有的右傾言辭。她曾告訴過裡甘說:“你千萬別讓帕特·布坎南參與撰寫羅尼的國情諮文講話稿。他的觀點不是羅納德·里根的觀點。”

發表講話之前幾天,起草人向里根提供了三份不同的講話稿供他選擇。第一夫人把每份稿子都看過一遍,然後打電話告訴裡甘說,她要把肯·卡希吉安從加利福尼亞州找來重新加工定稿。

她說:“關於人工流產的那部分必須統統去掉。我才不理會那些反對人工流產的所謂生存權利論者。我還把有關伊朗的內容給刪節了。那段太長了,而且也不合適。羅納德·里根必須表現得像個牢牢地掌管著一切的國家領導人。”

事後裡首說:“她希望整個講話表現愛國主義。她希望講話全面體現國旗上紅白藍三色。”

由於當時全國有62%的人認為,總統在伊朗門事件醜聞問題上撒了謊,在這種情況下去向國會發表國情諮文,他所面臨的抗議將是前所未有的。然而,他仍舊再一次迴避就向伊朗銷售武器一事致歉。他的誇誇其談贏得了共和黨議員們單方面的一片掌聲,”他們對他起立歡呼。可是他的民意測驗記錄的暴跌卻給民主黨的議員們壯了膽,他們硬是坐著不鼓掌。

現在第一夫人再也不在公開場合掩飾她對唐·裡甘的不滿了,她戴上了拳擊手套,準備對他開戰。她每次為日常事務打電話對他下達指示時,知道他一接到她的電話就不舒服,因而感到十分痛快。她經常故作驚訝地問道:“噢!唐,你還在這兒啊!”

到了2月份,白宮辦公廳主任下決心不理睬她的反對意見,為總統安排了一次記者招待會。這位總統在任的8年中一共才召開過47次記者招待會——比20世紀的任何一位別的總統都少。

裡甘說:“這件事是非這麼辦不可了,不然,好像他藏起來不敢見人了。”

里根夫人說:“絕對不能這麼辦。”

第一夫人和這位倔強的前海軍陸戰隊員大吵了一頓,一直到她筋疲力盡了才罷休。

後來她說:“我簡直氣壞了。到後來我明白無論如何也沒法改變他的決定。我就對他說:‘好吧!開你那個該死的記者招待會去吧!’”

裡甘說:“我當然要開,不用你操心。”說完就狠狠地掛上了電話。

幾天以後,喬治·威爾通過報業辛迪加在全國多家報紙上同時發表的專欄中評述這位白宮辦公廳主任,他寫道:“在他對辦公廳的可悲的經營中,最可恥的莫過於他對主任職位戀棧不去——

裡甘決心賴在他的這個職位上,直到托爾的報告發表以後再說。他告訴總統說,他打算在報告發表以後辭職,並且要求在他辭職後仍能讓他的秘書們在白宮留任。總統答應了。但里根夫人有不同的計劃。托爾報告才發表了幾分鐘,南希·里根就開始了行動。她邊譴責裡甘“把白宮搞得亂七八糟”,邊責備總統,說他的懶散和失察,造成了裡甘的“個人說了算的作風”。

幾天前她巳經迫使她的丈夫把辦公廳主任的職位秘密地許給了霍華德·貝克,他曾是田納西州選出的共和黨參議員。現在她就把這個消息洩漏給了有線電視新聞網。當他們打電話給她,請她就此事發表意見時,她叫她的新聞秘書答覆說,她祝唐·裡甘好運,並歡迎霍華德·貝克的到來。第一夫人的這個公開表態使總統和那位辦公廳主任全都感到十分意外,同時使裡甘再也不能按總統原來的許諾體面地離開白宮了。於是他當天就寫了一份簡短直率的辭職書,怒氣衝衝地走出了白宮。

4天以後,得意洋洋的南希·里根站在美國野營協會的講壇上發表演說。她忸怩作態地說:“我認為大多數人不會把我同螞蟥聯繫起來,他們也不會認為我知道怎麼把它們除掉。可是我知道怎麼除掉它們。我是這方面的專家。”

唐·裡甘受到了總統夫人如此嚴重的當眾侮辱,他決定不能善罷甘休,一定要想辦法報復。於是,他急忙提筆,加入了寫回憶錄的大批里根的前任助手們的行列,也要寫一本回憶錄。為此,他獲得了100萬美元的預支稿酬。他說:“我要把部分錢款捐給慈善事業。我的財產值三四千萬美元呢!這點錢算得了什麼?”

羅納德·里根的政府繁育了眾多的批判式的、毫不留情的、算舊帳式的回憶錄,其數目之多居美國曆屆政府之首。其中第一本是前國務卿亞歷山大·黑格的回憶錄《謹防上當》,緊跟著有教育部前部長特雷爾·貝爾的《第十三個人》,內政部前部長詹姆斯·瓦特的《一個保守派的勇氣》,前經濟政策顧問馬丁·安德森的《革命》,行政管理和預算局前局長戴維·斯托克曼的《權術的勝利》,環境保護局前局長安妮·戈薩奇的《你夠兇狠嗎?》,白宮前副新聞秘書拉里·斯皮克斯的《直言不諱》,白宮前辦公廳副主任邁克·迪弗的《在幕後》,前任大使海倫·馮達姆的《在里根身邊》,第一夫人辦公室的前主任詹姆斯·羅斯布什的《第一夫人,知名的妻子》,國防部前部長卡斯琅·溫伯格的《為和平而戰》,白宮前撰稿人佩吉·努南的《我所看到的革命》,以及禮賓司前司長塞爾韋·“勒基”·羅斯福的《大門看守人》。

所有這些書都把總統描寫成一個和藹可親的、老掉牙的祖父型的角色。他總是不停地說笑話,給人講好萊塢全盛時期的故事。第一夫人卻被描繪成一個冷酷無情、詭計多端的悍婦。總統困惑地問道:“他們為什麼總是和南希過不去?”差不多所有的這些書都是在里根任期之內出版的。因此所揭露的內幕格外令人尷尬,特別是對第一夫人。那些回憶錄一本接一本地被投向她丈夫的白宮,使她憤懣不已。

她說:“當戴維·斯托克曼在一本雜誌採訪他時表態說,他並不真正相信他正在付諸實現的經濟計劃能夠取得成功,這真把我氣壞了。要是我能作主的話,當天下午斯托克曼就得給趕到大街上去……當你為一位總統工作的時候,不論是哪一位總統,你都該不言而喻地保持忠誠,而戴維·斯托克曼顯然違背了這個原則……如果在發生這件事的當時,羅尼就把斯托克曼趕出去,就可以把他作為一個借鑑,也就可以對所有為羅尼工作的人起到殺雞嚇猴的作用,告訴他們他期望他們對他忠誠。誰知道呢?如果那樣,也許我們就不會有那麼多有關里根年代的得了便宜賣乖的書了。”

這些不忠誠的侍從、大臣們蜂擁著去出版他們的回憶錄,使南希非常惱火,特別是其中還有一個有20年交情的朋友——邁克·迪弗,更使她痛苦萬分。當他的書於1987年出版之後,她就再也不理他了。他在書中把她描寫成一個暗藏的自由主義者,軟化了美國的對蘇聯政策,並削減了國防預算。當迪弗於1987年被判犯有偽證罪之後,他和他的全家就再也沒有受到去白宮與里根夫婦共進聖誕晚餐的邀請,此外,他還被迫辭去了總統圖書館受託管理人的職務。他的職位被億萬富翁出版商沃爾特·安南伯格所取代。後者承認曾經與倫敦的薩奇與薩奇廣告與公共關係公司聯繫過,建議他們別和迪弗的公司合併。於是薩奇與薩奇廣告公司立即中止了與迪弗的談判,原來打算付給他的1800萬美元的轉讓費也就此煙消雲散了。只剩迪弗一個人在那兒疑惑,莫非是南希·里根促成了他的破產。

到斯皮克斯的書出版的時候,這位白宮前新聞秘書已經接受了一個年薪30萬美元的職位,去當梅里爾一林奇公司負責法人事務的副總裁。里根夫人給前白宮助理比爾·亨克爾打電話,因為當時的亨克爾也正在梅里爾一林奇公司工作。她告訴亨克爾說:“我希望你去找公司的董事長,告訴他羅尼和我對拉里·斯皮克斯和他的書的不滿已經達到了什麼程度。”不久以後,斯皮克斯就丟掉了這個美差。

使里根夫婦最為丟臉的一本回憶錄是唐·裡甘寫的《留此存照》,出版於1988年的母親節。書中揭露說,第一夫人,像奧古斯都大帝、林肯總統夫人瑪麗·託德·林肯和阿道夫·希特勒一樣相信占星術。這是一本狂妄、粗暴、怨懣、憤怒的回憶錄。書的作者把自己描述成一個清掃大象糞便的人。《華盛頓郵報》在社論中指出:“這個隱喻是成立的。惟一的區別是裡甘先生現在已不再是解決問題的角色,而是製造問題的角色。”

沒有人對書中揭露的事情持懷疑態度,而且這本書還成了排名第一的暢銷書。但是作者卻被評論界指責為卑劣、懷恨和報復,因為他背叛了與總統的友誼以及由此建立的心腹關係——還因為他對總統的妻子大肆攻擊。

里根總統評論這本書說:“我倒寧願他在書中攻擊我。可是我聽說,他選定了我的妻子作為攻擊目標,我對此甚為不滿。”

弗蘭克·西納特拉評論說:“我說這些傢伙都是些拉皮條的和婊子。他們取得了人們的信任,探得了人們的隱私,隨後就去把它寫成書。這些人就像忽然得了一張騙人用的失效彩票、跑到外邊去坑人的騙子,想靠這麼幹發一筆財。”

曾任福特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並任托爾委員會委員的布倫特·斯考克羅夫特也對這本書非常不滿。托爾委員會早已批評過裡甘,並指出里根對下太不嚴格。斯考克羅夫特評淪說:“這本書對政府的基本工作程式起破壞作用。這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事,特別是當總統還在任期內的時候。”

羅伯特·斯特勞斯評論說:“每個人都希望看見,在里根出來的時候他的所有旗幟都高高飄揚。可現在全都激架了。他的人根本就不忠於他。”

里根的一個前任助理喬·坎澤裡說:“據我所知,總統惟一的一次荒唐行動就是他選定了唐·裡甘當他的辦公廳主任。”

眾議院議長吉姆·賴特對於總統利用占星術的事進行了猛烈的攻擊。他說:“我很高興總統總算還是徵求別人意見的。我還為此擔心了一陣子呢? ”

裡甘的書中傷了總統和第一夫人,把他們剝得精光,成了公眾的笑柄。滑稽演員們拿他們開玩笑,在他們的單口相聲里加進有關占星術的俏皮話。約翰尼·卡森暗示說,一夜之間白宮裡已經從演奏《為元首次呼》改為演奏《古老的黑色魔法》了。馬克·拉塞爾說,有一位記者,因為知道里根夫人信神信鬼,就去問她有沒有和鬼魂談過話。她回答說:“呢——當然有過了。今天早晨我剛和總統談過話。”

這些嘲弄搞得里根夫婦非常狼狽。除了極少的幾個親信之外,旁的人,包括他們的親生子女在內,都不知道他們依靠占星術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羅恩·里根說:“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以為這只不過是新聞界開的一個玩笑。後來我想起看見過薩姆·唐納森在布林克利的電視節目中很認真地探討過這件事,所以最後打電話去問了,這才發現確有其事。這件事對我和對任何人一樣,都是未曾意料到的。”

帕蒂·戴名斯說:“我想,一些人生於某個月份,屬於某一個星座,可能的確會有某些相同的性格特點。但是我只能認同到這個程度而巳,卻絕對不能聽從任何人對我的生活橫加干涉,告訴我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或者該在什麼時候離開家以及諸如此類的事。如果真有什麼人告訴我說:‘今天可別出門,因為星座的位置不吉利,’我就偏要出門去試試……我會乘上一架飛往南非的飛機去試試的。”

南希確信是命運把她和羅納德·里根拴在一起的。她迷信到了極點,因此,從來不把帽子放在她的床上,不從梯子底下走過去,也不把鞋放在高過她頭頂的架子上。她睡覺時總是把頭和腳都衝北面,而且常常用手指敲木頭求福避邪。羅納德·里根也同樣深受迷信和超自然事物的影響。他給他的狗起名叫“幸運”,每天都在口袋裡裝上幸運錢幣,還在吃飯的時候往肩膀後邊灑鹽以求福避邪。他相信33這個數字有神奇的魔力,相信不明飛行物的存在,還相信亞伯拉罕·林肯的鬼魂不散,而且發誓說這個鬼魂一直住在白宮裡。他預言“在我們的有生之年中”世界將進行一場善與惡的最終決戰。他還相信夢是命運的先兆,並以在他擔任官職之前經常做的一個夢作為例證。

他說:“那個夢老是一樣的,只不過在地點或者其他細節上有一點不同,但是我顯然對大的房間有一種強烈的渴望。我總是夢見我在一所大邸宅裡,而且可以花很少的錢就把它買下來。有一個人領著我去參觀各個房間,我就跟著他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有時候會走進一個起居室,那個房間有兩層樓高,還帶陽台。每次都一樣,我總有能力把它買到手。我經常不斷地做這個夢。等到我們搬進了白宮,我真正住在那幢大房子裡了。從此以後,我就不再做這個夢了。”

總統曾向巴西的新當選總統坦克雷多·內維斯講過他相信占星術。那是在1985年內維斯訪美期間,他們二人在白宮會晤的時候。內維斯是巴西經過21年的軍人政權後新當選的第一位文職總統。當時里根大步走向內維斯,在向他伸出手來準備握手時說道:“呢,你知道,我聽到一個我非常喜歡的人告訴我的話,這個人是丹尼·托馬斯,我很相信他的話。他說你的黃道十二宮的宮座和我的是諧和一致的,所以我們兩個人的關係一定會非常融洽,因此我們兩國的關係也一定會非常好。”那位巴西總統聽了這番話吃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里根現在雖然抵賴說,在他任總統期間從來也沒有讓占星術士為他決定施政方針,但是他仍不肯徹底否定占星術。他說:“我並沒有讓占星術來指導我的生活,但是也不能反過來否定它。因為我對它理解得還不夠,不能隨便下結論說它是有道理的還是騙人的。”

第一夫人為了設法把她對占星術的迷信表現為無害的,就說是要繼續找她在舊金山的“朋友”徵求意見。裡甘因為不知道第一夫人的占星術士的名字,所以未能在他的回憶錄中點出她的名字。後來新聞界發現了她的真名實姓,南希就趕快打電話告訴瓊·奎格利說,她的名字已經被洩露給新聞界了,叫她千萬不要會見記者。

“這件事絕對不能說出去!絕對不能……你什麼也不能說。永遠不能說!”

那位占星術士回答說:“我絕對不會傷害你。但是我不能拒絕採訪……如果有人問到敏感問題的時候,我該怎麼辦呢?”

占星術士後來告訴外界說,當時南希的答覆是,“如果有必要的話,你就撒謊。”

占星術上沒有理會第一夫人的指示。她接受了所有新聞媒介的採訪,讓他們拍了照,還上了電視。而且對與里根夫婦的親密關係直言不諱。幾個月以後,她寫了一本書,書名叫《瓊說了些什麼?》副標題是《我為南希和羅納德·里根擔任白宮占星術士的七年》。從此以後,南希就再也不理睬她了。

瓊·奎格利既沒能預測到“伊朗門事件”會發生,也沒能算出唐納德·裡甘那本給南希帶來很大損害的回憶錄會發表。她甚至連自己最終要和里根夫人分道揚鏢都毫無預感。雖然如此,這位占星術士還是聲稱,她在1987年秋天從第一夫人的星相天宮圖上推測到某種“不祥”的事會發生。當時這兩個女人還打得火熱。奎格利說:“好幾個月以前,我就從南希的星相天宮圖上看出來她會得乳腺癌。我當時不想站出來直接告訴她這件事,怕嚇著了她。我很清楚,她總是事事都那麼擔心發愁。於是我就採用了我凡是碰到這種情況時的一貫做法,建議她每個月都去做了一次體檢,並且經常去醫院做乳腺X射線檢查。我知道,這樣的話,如果癌變發生,醫生們馬上就會發現。”

以前,每年12月,第一夫人都要到醫院去做定期的乳腺X射線檢查。但是,在1987年秋天,她與貝塞斯達海軍醫院聯繫,預約於當年10月去該院做檢查。這可讓她的醫生們吃驚不小。她的一個醫生回憶說:“一般來說,每次我們想請她到醫院來做一年一度的身體檢查就像是要她上刀山下火海一樣。我們總是要連勸帶嚇,在好幾個星期以前就得開始給她打電話聯繫。可是這次呢,正好是碰到‘伊朗門事件’鬧得最歡的時候,她丈夫當時正問題成堆,搞得手忙腳亂一團糟,而她卻居然會主動給我們打電話聯繫,而且還提前兩個月就來做乳腺X射線檢查。

“我們發現了一小塊硬變的組織,我當時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這樣巧。我仔細檢查了以前她的各次乳腺X射線檢查的照片,這些片子上面什麼東西都沒有。在她的醫療病歷檔案裡,記載著她說自己家族史上沒有人患過乳腺癌。也可能是她的占星術士讓她請人查一下自己的乳房有沒有什麼毛病。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反正她來做檢查了,我們發現了小塊病變。她不顧所有醫生的勸阻,堅持要把自己整個的左側乳房,連同腋下的淋巴腺一起切除。我對她說完全沒有理由做這種大面積切除手術。在當時的情況下,動這種手術完全是殺雞用牛刀。根本就沒有任何必要採取如此過分的做法。她應該做一次切除腫塊的手術,然後每星期來醫院做兩次射線治療,連續做6個星期就沒事了。這樣的話,她就要在手術後6周內每週到貝塞斯達海軍醫院來兩次,每次治療只要半個小時。這種放射線治療不會有任何副作用——不會噁心、不會掉頭髮、還可以保住乳房。只會在乳房上留下一小塊像經過輕微日曬而稍稍發黑的區域,並且很快就會消褪。許多別的醫生也和我一樣,企圖說服她採用這個方案,甚至連她本人請來為她做乳房切除手術的梅奧聯合診所的醫生們也都這樣勸說她。但是她根本就聽不進去這些意見,她非得要把整個乳房都切除掉。

“她沒有站出來,在公眾面前講清楚自己所做出的選擇違背了所有醫生一致提出的建議。只有她那個頭腦還沒離開史前時期的異父兄弟是個例外,他是個老派醫生,這幫人至今還相信不論找到的腫塊多麼小,也必須把整個乳房都切除。她不講清楚這一點,對廣大的美國婦女是極不公平的。她平常對自己的相貌、體型關心極了,所以當她下決心做乳房切除術時,我真給鬧得大惑不解。直到現在,我也搞不清楚她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希望她之所以選擇做那個極端性的手術,不至於是僅僅為了幫助她男人擺脫困境。”

南希在很久以前就中斷了與自己生身父親肯尼思·羅賓斯的聯繫,也與他的親戚們沒有什麼來往。所以,她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家族中有乳腺癌的病史。她父親這一支的親戚中有好幾位患過這種疾病。而且,其中至少有一人死於乳腺癌——那是她的一個姑婆。她的一位堂姊妹與她差不多同時被診斷患有乳腺癌,但是這位親戚選擇了切除腫瘤但保住乳房的方案,而不是將整個乳房全部切除。

南希的這位親戚說:“我真不能相信南希會僅僅因為怕打亂自己的白宮活動計劃,就選擇了這麼極端的治療方案。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可真是昏了頭。”

里根夫人選擇了老派的治療方案。為此她遭到了全國各地眾多醫生的一致批評。“乳腺癌症諮詢中心”的執行董事指責說,她“使我們倒退了10年”。第一夫人還是頑固地堅持她的不同看法。她在由巴巴拉·沃爾特斯主持的一次電視特別節目上露面,為自己所做出的決定辯護。她說誰也沒有權力就此事對她提出批評,特別是那些對這一病例的情況並不完全熟悉的醫生們,更是沒有這樣做的權利。

她說:“如果我要去做化療或者射線治療的話,我就完全不可能按照以往一貫的方式過日子,我也完全不可能維持自己所一貫遵守的活動日程。絕對沒有辦法。也許如果我現在只有20歲、還沒有結婚、從來沒有生過孩子,我可能會有完全不同的感覺。但是對於我來說,這個決定就是正確的決定。”

南希所沒有當眾承認的是,她自己對放射線治療怕得要死。對於並不那麼嚴重的僅切除腫瘤的治療方案,她根本不能考慮,原因就是這一方案中要求一定要進行術後射線治療。里根夫婦的一位醫生說:“她對於射線治療有一種心理障礙。她怕放射線,怕得要命,總統和她在這一點上完全一樣。我猜想,南希一定是用不知什麼辦法把他弄得也相信放射線會把他們的身子骨都搞脆搞酥的。我總得一遍一遍地告訴她,做一次乳腺X光檢查,人體受到的輻射總量只不過萬分之一個拉德,這比起乳腺癌射線治療所需的500個拉德的輻射量來說是小得不能再小了。鬧清楚這一點以後,她的態度才有所改善。但是他們夫婦兩個在這個問題上都有點神經病。

“對於里根夫婦來說,做個X光透視反倒比動手術扶刀子還要可怕。他們兩口子各自都做過多次面部除皺紋整容手術。從他耳朵後面的疤痕看來,我估計總統整過兩次容,而他夫人恐怕做過三四次整容手術。從這一點看來,他們兩人全都不害怕手術,但是,一提到放射線,他們就像見了鬼一樣嚇得夠嗆。對我來說,這真是百思不解的事情。”

對於第一夫人來說,她的活動日程神聖不可侵犯。她覺得當美蘇最高級會談在華盛頓舉行時,她本人應該在場。然而這次最高級會談恰好定於她的手術後幾星期內舉行。她不敢在這個時候因病缺席,原因是她和她的占星術士一起絞了許多天的腦汁,敲定了中程核武器條約應該在哪一個具體時刻簽署,所以南希一定要親自監督,以確保這次最高級會談的一切日程都不偏離占星術士所定的計劃。現在回想起來,如果她當時沒能來參加此次最高級會談的有關活動,或許結果會更好一些。這樣說是因為在此次戈爾巴喬夫夫婦來美國訪問期間,南希對蘇聯第一夫人所懷的惡感終於公諸於世,弄得大家都很丟面子。

頭一年,美蘇最高級會談在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舉行。那一次,會議的組織者們並未安排里根夫人和戈爾巴喬夫夫人陪同她們的丈夫前往。但是賴莎·戈爾巴喬娃還是決定和她丈夫一起去冰島。為此南希很生賴莎的氣,直到這次戈爾巴喬夫夫婦來訪前,她還是耿耿於懷、未能釋然。

里根夫人說:“那次她在最後一分鐘突然變卦,在我看來真是有點故意佔強的意思。”那次南希本人並未改變自己的活動日程而陪總統去雷克雅未克。她是坐在白宮裡的電視機前看到賴莎在冰島的形象的。當時賴莎身著銀狐皮大衣、腳穿翻毛高跟軟皮靴,渾身上下散發著“開放”的魅力。南希真是越看越有氣,她在自己的回憶錄中寫道:“賴莎到那裡去了,我為此感到憤怒。她好像沒有什麼必要在那個場合出現。”

那次冰島會談並未收到預期的效果,而且結束時雙方還搞得很不愉快、互相抱怨。戈爾巴喬夫在會談中堅持提出,雙方應該在10年內不進行任何新的戰略核武器的研製和試驗工作,而里根則絕對不肯在戰略防禦計劃方面做出絲毫的讓步。在會談破裂後的幾個月時間裡,雙方經過一系列磋商,終於找到了一種折衷方案,並草擬了一個條約。這次商定:1987年12月在華盛頓舉行最高級會談時正式簽署這個條約。

一批滿載蘇聯人的噴氣式客機在美國首都的機場上從天而降,首都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了許多蘇聯人的帶防彈裝甲的黑色吉爾牌大型豪華轎車,引起了一系列的交通堵塞。戈爾巴喬夫和里根一樣,精通公共關係學。這次,他特別派遣了160名發言人前來美國,為他自己的一切大唱讚歌。白宮對面街上的路燈柱上,鐮刀錘子旗與星條旗一起迎風招展。整個城市充滿著興奮與激動,大家全都被捲入一片“戈爾巴喬夫熱”的浪潮中了。

第一夫人和大家不一樣,遠沒有那麼熱情洋溢。她向新聞界抱怨說,她本人曾出面邀請戈爾巴喬夫夫人到白宮用茶,並參觀白宮,但邀請發出後,等了足足兩個星期才聽到迴音。更令南希煩惱氣憤的是,賴莎在收到帕梅拉·哈里曼發出的一次午餐會邀請後,毫不遲疑立即就接受了。帕梅拉·哈里曼的丈夫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曾任美國駐蘇聯大使,而她本人則在後來一直為民主黨工作,是該黨著名的籌款人。

南希·里根說:“我很不高興。在我們這些人活動的圈子裡,一個人絕對不能對一位國家元首或是他妻子發出的邀請不予理睬。”

她整天忙於評論戈爾巴喬夫夫人不合禮數的粗野舉止,而不知不覺中自己也在犯著同樣的錯誤。南希為了改善美國和俄國之間的關係做出了不少努力,可是現在她卻未能與對方國家的第一夫人處好關係。這樣,她實際上是在破壞自己以前曾為之努力的事業。

“在雷克雅未克沒能見到你,真遺憾。”賴莎一見面就對她這樣說。

南希冷冰冰地回答說:“他們跟我說那次會晤沒有安排帶夫人。”

第一夫人身著奧斯卡·德·拉·恰塔設計的價值2100美元的連衣裙,顯出一副高傲自大、目中無人的神氣,以此來顯示自己在時裝方面高出一籌,將窮人的衣著打扮比下去。

在一次電視採訪中,南希回憶當時的情況說:“她在華盛頓機場下飛機時,她的裙襬拖到腳腕子。後來呢,裙子就一天一天地變短、變短、再變短。看到這種情況,我腦子裡就總是閃過這樣的畫面:他們大使館裡的那一群小婦人整夜不睡覺,發瘋般地縫呀縫,以便那條裙子第二天能改好。”

第一夫人的新聞秘書伊萊恩·克里斯彭對自己主子的意思心領神會。戈爾巴喬夫夫人首次來到白宮訪問時,穿了一件緞子領口的黑色縐綢連衣裙、繫著一條有來因石搭扣的腰帶、還穿著上面星星點點裝飾著來因石的長筒尼龍絲襪。襪子不合腿,打了好多褶。看到這一身裝束,這位新聞秘書故意對客人側目而視。她還對新聞界評論說,這樣一副“行頭好像對於日間活動來說有點太過份了……似乎有赴雞尾酒會的味道,你們想是不是這樣?”

里根夫人在白宮的“綠廳”裡用咖啡招待戈爾巴喬夫夫人,美國副總統夫人、國務卿夫人和美國駐蘇聯大使的夫人出席作陪。當時這些女土的丈夫們離開了她們,到白宮裡另一處地方進行他們的會談。事後,南希又抱怨說,她不得不坐在那裡整整一個小時,耐心地聽賴莎大肆鼓吹馬克思主義給蘇聯帶來的種種好處。

南希說:“在整個過程中,她一次也沒有提到我剛剛經歷的乳腺癌手術,也沒有問過我一聲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她也沒有就我的母親新近去世一事,向我表示同情或者慰問。”

第二天。賴莎再次來到白宮,這次是為了出席南希專門為她舉行的茶點會,並參觀這座總統官邸。參觀白宮是她向美方提出的訪問日程中的一個項目。這次,她又惹惱了她的女主人。她和新聞記者們聊得挺熱乎,卻把南希晾在了一邊。她的隨和使記者們敢於無拘束地提問。有一個記者問她是否願意住在這樣一個地方。

“這是一座官方府邸,”她說,一面巡視著她周圍的一片富麗堂皇、豪華奢侈的擺設與裝飾。她接著說:“我得說從人性的角度來看,一個人一般會希望住在一處普通住宅裡。這裡簡直是一所博物館。”

南希一個勁地咬牙切齒,這時她將那幅精緻的帕特·尼克松夫人的畫像指給客人看,而賴莎卻轉過身,徑自向約翰遜總統夫人伯德的畫像走去。

她說:“我們所面對的這一幅畫像,它是屬於哪一個世紀的作品呢?若是讓我來說,我就說它是一幅典型的20世紀的畫像。”

然後她又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向南希問個沒完:這個燈架是不是在19世紀製造的?傑斐遜總統在位期間是否就住在這座房子裡?白宮是什麼時候建造的?

南希可全都答不上來,她只好轉向白宮的專職導遊員,請他來幫助回答這些問題。這時候,她顯然已經非常生氣了。第一夫人把手放在戈爾巴喬夫夫人的手臂上,想把客人從記者群中引開,但是賴莎卻甩掉了她的手。南希被扔在一邊,只好獨自盡力平息自己的怒氣。

周圍的記者們一個個興奮不已,一心等著要看一場拳腳交加的打鬥好戲,簡直都饞出口水來了。南希對他們說:“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就沒辦法帶她參觀完整個房子了。很遺憾,我們得趕緊往前走了。”

當天晚上,賴莎在報上讀到有關她與南希這場決鬥的報道後,把這個問題面對面地向第一夫人提了出來,她說:

“這種關於我們兩個人關係處不好的說法到底是怎麼回事?”

南希回答說:“我也是一點都鬧不清楚。這種說法真是愚蠢。”

後來,記者們向第一夫人問到關於她即將隨同丈夫去莫斯科訪問的問題。這次訪問莫斯科將是里根總統任期內的最後一次美蘇最高級會議。

有記者問:“你是不是熱切盼望著成為戈爾巴喬夫夫人的客人?”

南希冷冷地回答說:“我期待著訪問俄國。”

6個月以後,在莫斯科,她報了一箭之仇。事前,她臨時抱佛腳,突擊學習了許多關於俄羅斯藝術與建築的知識,做了充分準備。訪問期間,戈爾巴喬夫夫人招待她參觀了聖母昇天大教堂,並觀看那裡存放的有800年曆史的聖喬治聖像以及聖母瑪麗亞與聖嬰的聖像。南希一到,蘇聯的第一夫人就立即向她指出俄國這些新近維修過的聖像在歷史上有什麼樣的重要性。賴莎話說得極快,口氣聲調就像是一個教師在給學生上課。但是,里根夫人打斷了她。

“現在這座大教堂,是主要僅僅作為一個博物館——等一等,”南希說,“我還沒說完呢——還是這裡也舉行宗教活動?”

“不,”戈爾巴喬夫夫人回答說。她接著解釋說:“宗教活動早在1917年後就停止了。”

南希有意識地接著問:“下個月,在紀念俄羅斯皈依基督教1000年的慶祝活動期間,這座大教堂裡會不會舉行一個音樂會?”

“不,”賴莎回答說。”

“噢,對了,”南希說,“‘不’這個詞,我還能聽懂。”

當時,南希有意識地在宗教自由這個敏感性問題上刺激了對方一下。為此,她好像頗有些洋洋自得。兩天以後,這兩個女人又在特列嘉柯夫美術館會面了。特列嘉柯夫美術館中收藏的俄羅斯名畫,在全世界首屈一指。當時,由於正在修理,美術館暫停對外開放。但是,為了接待里根夫人,美術館管理人員們特意安排了一個聖像專展。在里根夫人來到美術館前,戈爾巴喬夫夫人已先期到達,並立即與聚集在那裡的記者們攀談起來。

她向記者們說:“你們仔細看過那個12世紀製作的聖像了嗎?今天你們能看到它,可真是幸運極了。我們都按時來了,但是我們的客人還遲遲未到。也許我們應該利用這段時間先聊幾句。”

接著她就開始向在場的記者們講解展覽的聖像。她說:“我建議你們在觀看聖像上這些聖徒的面部時,要體會我們的聖像畫師們當年作畫時的思想感情。這些聖像上人物的表情相當誠摯坦自,顯得很友好。”

幾分鐘以後,里根夫人匆匆忙忙地趕到了。戈爾巴喬夫夫人迎上前去與她握手,並送給她一束月季花和一本關於該美術館的書。

美國廣播公司電視新聞節目的專職記者比爾·格林伍德告訴南希說:“戈爾巴喬夫夫人剛剛和我們談了一小會兒話。我們大家都覺得我們新聞界應該給你同等的時間談談你的看法。戈爾巴喬夫夫人剛才說這些聖像之中並不包含任何宗教方面的意義。”

南希說:“我真搞不明白,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忽略這些聖像中所包含的宗教方面的因素。我是說,這裡的宗教因素是顯而易見的。”

戈爾巴喬夫夫人試圖趕緊領著客人開始參觀,但是里根夫人制止了她。

“慢著,我還想說幾句話呢,”南希說。她一邊說一邊還搖著手指做出對孩子下命令般的手勢,而不管周圍電視記者們全都在開著攝像機拍攝,“我還想說幾句話呢? 可以吧!”

戈爾巴喬夫夫人說:“我們在特列嘉柯夫美術館的活動日程裡原計劃不搞記者採訪談話的,所以還是請讓我們開始觀看這些聖像吧!”她是想把美國第一夫人從新聞記者那裡引開。

“我想要發表談話,”里根夫人回答說。她說話的聲音很強硬,弄得她的女主人只好不出聲地退回去了,“我想要談話。”

《紐約郵報》報道了這場夫人系列大戰的最後一個回合的較量。該報為此選用的通欄標題是:“南希:不是為賴莎唱讚歌的人”。美國的四大電視新聞網全都播映了這件事的實況錄相。觀眾都看到了南希極不禮貌地打斷女主人的話頭,甚至還抬眼望天,以示對女主人極度不滿的鏡頭。當天晚上,美國客人應邀去觀看莫斯科大劇院芭蕾舞團的演出。在大劇院裡,蘇聯國家交響樂團演奏了《星條旗》。南希在聽這首國歌時,起立站好,並將右手放在自己胸前心口上。在當時在場的所有美國客人當中,只有她一個人的行禮姿式是完全正確的。總統本人看上去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國歌的歌詞。他在跟著樂曲聲唱,不過嘴形不對,顯得像是在唱兒歌《老麥克唐納有個農場》。

第二天,里根夫婦離開蘇聯啟程回國。第一夫人後來觀看了她與賴莎之間那個尷尬場面的電視新聞錄相。看完錄相後,她特意派遣了一個白宮信使,專程到比爾·格林伍德在華盛頓西北郊的家裡去了一趟,送去一張她親筆書寫的便條。便條上寫道:“親愛的比爾:感謝你給了我同等時間!南希·里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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