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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群豪齊集尋鏢仇

阮偉僱了一艘快舟,與凌起新在長江兩岸找了一天,也找不到紅衣女子的身,但他仍不死心,冀求萬一。

他出高價請到的兩位舟子也勸他道,在這長江中要想找一位投江的女子,實在不可能。

第二日,阮偉另僱了四川最佳的舟子兩位,欲再去長江搜索,凌起新勸道:

“偉弟,今天你不要去了,大哥一人去找好了。”

阮偉堅欲自己去找,嘆道:

“若找不到她,誓不離此!”

凌起新是番好意,暗道:縱然今天找到,泡在江中一天一夜,定然死了,若然教他見到身,那不知他要多麼悲傷!

凌起新勸不過,只好陪他來到江岸,大江岸邊僱好的舟子已在等待,見他兩位來到,一位舟子上前道

“今天風大,江流處處仃漩,客官!今天不能出江呀!”

阮偉變臉道:

“怎麼?昨天晚上拿銀子時不是滿口答應沒有問題嗎?”

舟子苦著臉道:

“誰知今天氣候變了,格老子這個天氣誰敢下江,下江就了王八!”

“今天下江,加一百兩銀子!”

一百銀子是個大數字,那舟子了口水,遲疑不泱,另一位舟子提著一個布包走來,大聲道:

“老王,你要玩命,我不陪你。”

他將布包遞給阮偉道:

“剛剛客官來以前有一位紅衣女子叫我將布包交給客官,叫客官賞小的五十兩銀子。”

阮偉大喜伸手接去,舟子一縮手道:

“賞銀呢?”

阮偉向凌起新道:

“給他五十兩銀子。”

接過市包打開一看,果是意料中的木匣,暗中揭開,凌起新輕聲道:“正是那二十萬珠寶!”

阮偉急急問道:

“那紅衣女子到何處去了!”

舟子伸手道:“五十兩銀子!”

凌起新大怒,憤憤道:

“你又要五十兩做什麼?”

舟子笑道:“那紅衣女子去時說,若有人問她的去處,要五十兩一定成,沒有銀子我便不說。”

阮偉微笑道:“再給他五十兩!”

舟子接過銀子才道:

“紅衣女子說,誰也別想找到她,她想見誰她就見誰,若是找急了,她要翻臉成仇……”

阮偉急道:“她可說到什麼地方!”

舟子道:“沒說!”

說完收好銀子,向先前那位舟子道:

“老王,走吧!”

兩人輕舟也不管了,匆匆而去,凌起新嘆道:

“為了一點定銀,連船也不要了!”

阮偉想不通她為何刁難自己,不知在何處得罪了她,致使她不願再見自己?左想右想也不知其故何在,暗中決定要在川內找到她,問個明白!

他倆將二十萬珠寶,送到酆都城業主處,取得回條,阮偉將回條交給凌起新道:

“大哥把這回條送回鏢主吧!”

凌起新道:“偉弟你呢?”

阮偉嘆道:“我一定要在這裡找到那位紅衣女子!”

凌起新心知阮偉對那紅衣女子的感情十分深厚,也不相勸,黯然道:

“何時再見偉弟?”

阮偉道:“找到她,說明一切後,一定會回到南北鏢局,大哥代向鏢主說明,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凌起新點點頭,祝福一段話後,便與他告別,策馬奔回洛陽,免得丁大爺等的心焦!

阮偉慨得知紅衣女子並未在江中淹死,心中大大安定,便騎著“白蹄烏”隨意走去,欲在廣大的川內找到她。

蜀中山水,雄偉秀麗兼而有之,阮偉盡揀那山水找去,暗想只有在這些地方可能找到,鬧市內是決定不會有的。

這天走到樂山城。說到樂山城在唐時屢為洪水淹沒,原因是四川之一的氓江自成都曲折東流,到樂山與大渡河相合,在這兩水彙集之處,由於一山聳立,每當川江在春泛期間,水量大增,尤其是合流處,更是波浪滾滾,不獨行舟危險,而且常漫為水患。

處在這氓江與大渡河合流的樂山城,便屢遭淹沒,成為一片澤國,如此一來,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到唐朝開元初年,有沙門海通禪師,在樂山對面雙江台流處的高山,依勢開望,利用整座山崖雕成一座巨大的釋跡牟尼坐像,這座大佛高三十六丈,頂圍十丈,目廣兩丈。在大佛的頭頂上,可以擺上兩桌酒席,算是世上最大的坐佛雕像了,大佛共經過九十多年才完成。

這大佛的奇妙作用能夠緩衝水勢,當春泛時期,江水洶湧而來,衝入大佛座下之凹處,再回流而出,這樣就大大減輕了洪水的衝擊,不但有利舟楫,而且解除了洪水對樂山城的威脅。

樂山城的居民感於海通禪師的恩典,家家供著他的雕像,日日祭拜,傳說下來,已將海通禪師描繪成仙佛一類的人物了。

這時已是晌午時分,阮偉覺到腹中餓,便走到一家酒樓,欲走飽餐一頓,但見這家酒樓名叫“望仙樓”,門面廣闊,酒客眾多,生意興隆。

阮偉走入酒樓,無人前來招呼,敢情樓下賓客已滿,夥計無法分身前來招呼了。

好半晌,才看見一個夥計匆匆上前道:

“客官是宋太爺的朋友嗎,請上樓!”

他不等阮偉回答,便帶阮偉上樓,阮偉腹中十分餓,管不得夥計把自己當作是誰,找著位子,先吃飽再說。

登上樓一看,樓上靜悄悄的,空自擺著十三桌餐具,竟是一位食客也無,阮偉大感奇怪,正要問話,夥計已匆匆下樓,去照顧別的食客了。

阮偉就在梯口一個位子坐下,那知等了半天,也不見夥計送來吃食,正要叫喚,“膨”“膨”……走上三位同一服色的大漢,其中一位大喊道:

“怎麼?都沒來嗎?”

另一位大漢道:

“老三,我們到那邊去等著!”

三人在窗口找到位子,落座後便淘淘大談,阮偉一聽,他們談的都是鏢局的事,暗道:這三人不知是那家鏢局的師父?

不一會,“彰”“彩”“彩”又走上五位同一服色的中年漢子,眉目英挺,顯是會家子,那五人上樓後,略一張顧,圍著一桌坐下,低聲輕談。

不過二刻時間,先後來了十一批勁裝漢子,頓時把十三桌酒席坐滿了十一桌,阮偉自己一人坐一桌,結果只剩下一桌無人坐用,空在那裡。

十一桌中或三或五,最多隻坐十一人,唯有阮偉那一桌只坐他一人,整個看來,十分刺眼,於是別桌頻頻向他注目,看的阮偉好不自在。

一刻,哈哈大笑走上兩人,左邊是位身高威猛滿面鬍髭的大漢,右邊卻是位瘦骨麟峋,如同竹竿的白麵文土。

那大笑的鬍髭大漢,回目一顧,大聲道:

“十二路群豪都來齊了嗎?在下四英鏢局鏢主張萬一,這位是樂山城大豪“排骨仙”宋名斤。”

群豪齊皆站起,阮偉莫名其妙的跟著站起,但聽他們道:“多謝宋太爺招待!”

阮偉暗道:“原來這樓上被宋太爺包下,宴請各方豪傑,看樣子都是保鏢人物,不知何故,齊集此地!”

大家入坐後,頃刻送上酒菜,阮偉餓已極,舉筷大吃起來,張萬一看的眉頭一皺,不知他是何方英豪,阮偉卻未注意到別桌皆未動筷,他望了一下,不以為然繼續吃下去,暗道:“我吃完後,付帳便走,也不白吃你們的!”

“排骨仙”宋名斤捧酒起立道:

“宋某敬大家一杯。”

頓時杯觥交錯,宋名斤幹完後,又道:

“請用!請用!”

群豪這才大吃起來,阮偉自認並非被宴請之一位,也不是來白吃,只盡自矇頭大吃,吃完後好結帳而去,卻把一側旁觀的張萬一看的怒火高升,但又不好發作。

只見群豪中,一人站起道:

“兄弟龍門鏢局黃文開,被“無敵三拳”張萬一張縹主邀請至此,現在也用不著掩飾了,大家談談失鏢的事吧!”

這黃文開長的孩面胖身,外貌矮小,不足驚小,那知卻是金陵首屈一指龍門大鏢局的鏢主“斷門絕戶刀”黃文開。

張萬一起立抱拳道:

“在下邀請各位至此,乃是探知各位均在川邊失縹,敝局不幸亦於上月失去三十萬重鏢;劫鏢者幾經探查,發覺隱居此地……

立時問話聲突起,各桌七嘴八舌,均道:

“那劫鏢者是何等模樣?”

“那劫鏢者是誰?”

張萬一道:“各位可是失鏢在一位紅衣蒙面女手中!”

各桌齊聲應道:“正是……”

張萬一道:“那就不會錯了,大家盡情飽餐一頓,待會便至樂山大佛處,尋找那位丫頭!”

黃文開道:“張鏢主當真探實那位紅衣女子隱居在樂山大佛寺嗎?”

張萬一摸摸滿面鬍髭道:“這丫頭敢在蜀中做案已是不該,不想竟敢劫起敝局的鏢銀,這樣一來,豈非砸了敝局的飯碗,叫敝局無法再出重鏢……”

原來這四英鏢局是川內第一鏢局,鏢主武功不怎樣高,卻不知從那裡學來三拳,橫行無敵,未曾敗過。

張萬一嘆了一口氣,又道:“敝局這月生意也不做了,傾出全力,乃在月中探到這位丫頭落腳在樂山城大佛寺,這一定不會錯的。”

黃文開道:“果真如此,大家可要好好商量下對敵之策!”

未曾參加意見的主人“排骨仙”宋名斤突道:

“以宋某看,這件事不大妥當……”

眾人異口同聲道:“怎麼不妥當?”

宋名斤道:“各位可知樂山城的忌諱嗎?”

張萬一道:“什麼忌諱?”

宋名斤道:“張鏢主蜀中人氏,難道不如樂山佛寺從未有人上去過嗎?”

黃文開道:“沒有人上去又怎的,憑我們各人的身手,還怕登不上那座大寺?”

“排骨仙”宋名斤笑道:“宋某不是這個意思……”繼又嚴肅道:

“當年沙門海通禪師建佛九十餘年,居在樂山頂上,無一人上去看望過,直到大佛寺建成,海通禪師不知所終,有人道:他死在那裡,又有人道:他得道成佛,昇天而去……

“傳說紛雲,莫衷一是,但大家敬畏海通禪師的驚人成就,沒有一個人敢到樂出去證實,傳到今天,已成習俗,若有人敢登那山,便是瀆犯神,樂山城居民必不容他……”

黃文開冷笑道:“宋太爺可是樂山城人氏嗎?”

宋名斤訕訕道:“宋某自幼生長此地……”

黃文開道:“這樣說來,宋太爺也不容我們哩!”

一位大漢站起吼聲道:“宋太爺可是有意把我們集到此地,來個一網打盡……”

旁邊一位大漢道:“老三,不要胡說!”

那位大漢不服氣道:“怎麼胡說,這姓宋的探知我們要到樂山去找那紅衣女子,才假意招待,他們樂山城既不容許登山之人,說不定這酒中就叫他下了迷藥……”

此語一齣,眾人齊皆大驚,暗暗運氣,真怕酒中會有迷藥,阮偉向那說話魯直的大漢看去,見是第一批登樓臨窗而坐的三人中的一位。

“無敵三拳”張萬一道:

““花槍”王四嫁王兄弟過慮了,在下保證宋太爺不是那種人……”

宋名斤搶道:“宋某怎敢謀害各位,宋某得知各路英豪齊集敝處,招待都還來不及,那有得罪之理,再說宋某有謀害各位之意,張鏢主會不曉得嗎?”

“花槍”王四嫁是個莽撞大漢,見排骨仙說得誠懇,抱拳道:“那就得罪了!”一屁股撲咚坐下,傻笑了笑。

這“花槍”王四嫁與他兩位拜兄“金槍”路亭花,“銀槍”任紅水共同主持皖北蓮甫鏢局,三人槍法各有獨到的功夫。

宋名斤又道:“宋某顧慮的一點,就是數十人全去樂山的話,行蹤太過明顯,若教樂山城居民得知,麻煩是少不了的……”

張萬一道:“那好辦,待會各鏢局留下不必要的兄弟,在這裡等著,各鏢局儘量只派出主持者,人數越少越好!”

這樣一來,大家紛紛議定,除皖北蓮甫鏢局三兄弟外,別家皆是一人,加上宋名斤帶路共十五人,唯有阮偉那桌,只他一人低頭吃喝,沒有參加意見。

張萬一皺著濃眉,走上前道:“這位兄弟是那家鏢局的?”

阮偉既得知他們集在此地,為要對付紅衣女子溫義!心下那得不驚,暗思應付之策,如何助義弟一臂之力。

黃文開譏笑道:“這位兄弟好像是特為趕來吃的……”

阮偉抬頭正要答話,樓口走上一人道:“啊!啊!兄弟來遲了!抱歉!抱歉!”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樓梯口站著位瘦小乾枯的猴臉漢子,張萬一立即認出,大笑道:

“曹大哥!來!來!在下給各位介紹,這位是直隸通達鏢局總鏢頭“瘦劍”曹勝仇曹大哥!”

這“瘦劍”兩字名震江湖,眾鏢局豪客一一上前寒喧,各人告坐後,張萬一站在中央,大笑一聲道:“我們南北各鏢局齊集此地商量大事,想不到卻來位白食客,打秋風什麼地方不好去,來到這裡,真是有眼無珠了!”

他轉向阮偉道:“不要再裝蒜了,起來吧!讓讓正主曹大哥坐!”

阮偉微微一笑,拿起酒杯,仰頭喝乾。

張萬一怒道:“閣下沒有耳朵嗎?”

阮偉笑道:“什麼人才可坐這位子?”

張萬一道:“這桌是預備給通達鏢局的位子,任你是誰!也不能坐這位子!”

阮偉笑容不變,放下酒杯,左手按在桌面,右手持壺倒滿一杯,大聲道:“真不能坐這位子嗎?”

但見那酒杯突然跳起,阮偉順勢就唇飲幹,右手輕描淡寫的放下酒壺,才接住捌杯,這幾下動作看來清晰緩慢,其實迅快已極,一氣呵成。

曹勝仇見阮偉在說話中,只用單掌內力逼起酒杯,這掌上功夫聞所未聞,暗中一想,大驚道:“閣下可是南北鏢局的……”

眾人一聽南北鏢局四字,齊皆聳然動容,要知南北鏢局的聲望,誰人不曉,要以自個鏢局的勢力與南北鏢局比起來,那真不知差了多遠!

阮偉道:“在下姓阮!”

曹勝仇慌忙抱拳道:“原來是南北鏢局副總鏢頭阮偉阮兄!”

阮偉微微起立還禮,曹勝仇卻不以為忤,大笑道:

“兄弟給大家介紹,這位阮兄是南北鏢局新進副坐……”

阮偉就任南北鏢局副總鏢頭一事,江湖上並未傳開,但直隸靠近河南,這件消息很快就讓通達鏢局知道,曹勝仇由傳說已知阮偉這人在南北鏢局方顯神功之事,所以由阮偉露出一手掌功,便猜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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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開天闢地十八斧

群豪不由自主全部起立,抱拳道:

“阮兄?”

阮偉這才站起身,抱拳回禮,轉面望著張萬一,笑道:

“在下可以坐這位子嗎?”

張萬一尷尬道:

“坐得!坐得!”

阮偉恨他剛才無禮,卻不就座,故意道:

“在下怎敢坐張鏢主預備給曹大哥的位子,還是站著罷!”

說著走出位子,曹勝仇慌忙道:

“阮兄千萬留個面子!請坐!請坐?”

張萬一惹不起南北鏢局,暗道若要惹翻了天下聞名的南北鏢局,連保鏢這碗飯也別想吃了,當下只得忍住氣,賠禮道:

“張某有眼無珠,不識尊駕,萬請恕罪!”

阮偉不知南北鏢局有這等聲望,張萬一竟能厚著臉在群豪面前給自己賠禮,心下反感不安,笑道:

“也怪自己沒有聲明身份,何罪之有,大家請坐!”

群豪見阮偉坐下,才一一就座,張萬一暗中舒口氣,曹勝仇與阮偉同桌,坐定後先道:

“各位關於失鏢之事,談的如何?”

張萬一道出剛才的議定,曹勝仇道:

“待會算上兄上弟一份!”

阮偉心想先跟他們上得樂山再說,於是笑道:

“也算上阮某一份!”

群豪聞言大喜,他們並不知南北鏢局也曾失鏢,以為南北鏢局插手此事,追回失鏢之事,大有希望!

飯畢後,十四家鏢局同宋名斤共十七人,向對山出發。

“排骨仙”宋名斤備好兩艘快艇,分開向樂山劃去,航行迂迴,給別人看來,以為是普通行舟,不會疑心到是要上大佛寺。

劃到背山隱密處,兩艇會合,群豪只見山壁上青苔遍生,滑不溜手,毫無攀登著力之處,顯是無人登上過。

宋名斤在舟上早已預備兩大盤爪繩,船上各人功力皆是不錯,隨便兩人,便將爪繩拋上三十餘丈,抓住大樹,其後各人借力,一一登上。

登到山腹,但見處處雜草叢生,林木處處,不良於行,群豪聚在一起,慢慢爬起一段,“花槍”王四嫁爬的不耐煩,罵道:

“這個鬼地方,走路都不好走,一個女娃子怎會躲居在這裡!”

這句話道出各人的懷疑,因這山雖然高不及百丈,但上下一般粗,爬上去十分艱難,若教一位女子住在上面,武功雖高,上下也不方便。

“斷門絕戶刀”黃文開道:

“人家居在上面,自有方便之道,只怕不會有人住在上面!”

“無敵三拳”張萬一苦笑道:

“在下敢擔保那丫頭住在上面!”

阮偉聽他又叫溫義丫頭,心下大怒,一拳擊在他的腰上,裝著心中煩躁道:

“快走!膘走!別羅蘇了!”

阮偉那一拳雖未運功,也把張萬一打的一陣痠麻,他不敢回手,急忙爬上三丈,倒真聽話。

爬到三分之二,群豪有的衣服被樹枝刮破,有的受了輕傷,有的頭髮散亂,除阮偉完好如初外,大家都是狼狽不堪,輕喘連連。

抬頭看去,頂上密密麻麻,樹枝交叉互生,要想爬到頂峰,可還要大費一番手腳呢?“金槍”路亭花疑道:“莫非真沒有人住在上面吧!”“花槍”王四嫁大聲道:“鬼才住在上面!”“無敵三拳”張萬一噓聲道:“小聲點!莫叫那丫頭聽到了!”阮偉一拳打在他腰上,怒道:“叫你走快點,怎麼又慢了!”“無敵三拳”張萬一囁嚅道:“阮兄,爬……爬……不快呀!”阮偉氣道:“爬不快,就不要說話!”

張萬一閉住嘴,果真不敢說話了!

“瘦劍”曹勝仇嘆道:

“這附近一定有暗道,否則那女子不會住在上面!”

“排骨仙”宋名斤身體最弱,功力較差,一面擦汗,一面喘氣道:

“有是會有的,只是不知在那裡?”

“花槍”王四嫁罵道:

“廢話!你要知道暗道在那裡,還會跟著我們窮爬!”

“銀槍”任紅冰暗暗一笑,他覺到三弟這句話說得很聰明,不由大加讚賞,把宋名斤氣得臉上陣陣發紅。

再攀登半個時辰,總算被他們登上峰頂,個個互相一看,暗暗慚愧,因為衣服都刮破了,唯有阮偉沒事似的,好像沒登山一樣,由此一見,大家便覺自愧弗如。

四下一看,這峰頂十分廣大,俯身向下望去,大佛頂距山頂數十丈,向外突出,大家皆不知,當年海通禪師如何能建成此佛!

十七人商議一會後,預備分開搜索,宋名斤道:

“你們去吧!宋某在這裡等著!”

群豪暗道:“他於這事無關,只是盡義務把自己帶到這裡,待會到不能把他牽連進去!”

“無敵三拳”張萬一道:

“有勞宋兄了!”

“斷門絕戶刀”黃文開陰陰道:

“咱們開始分開搜索!”

“花槍”王四嫁大叫道:

“不要找了!那妞兒來啦!”

眾人齊皆一驚,但見那邊姍姍走來一位紅衣女子,蒙著紅巾,正是那位屢劫鏢貨的獨行女盜!

阮偉心中一震,暗道:“她究竟是不是義弟?”

一時他不敢冒然上前,站在那裡呆呆望著她!

蒙面女子只露出黑如點漆的雙眸,瞟了阮偉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們可是來找姑娘的嗎?”

阮偉疑道:“她為何不敢露出原來聲音,莫非真是義弟,而不願讓我知道?”

群豪皆知紅衣女子武功非凡,自忖不是敵手,是故無一人敢先挑,免得吃了大虧,一時大家呆站在那裡,瞪眼望著。蒙面女子笑道:“姑娘道是那方豪傑來到此山,原來是群啞巴!”阮偉笑道:“姑娘有請!”當下躬身一揖,蒙面女子回了一禮道:“你是他們的頭兒嗎?”阮偉輕鬆道:“非也!在下到此要找一人。”蒙面女子道:“此山僅姑娘一人,並無別人!”阮偉道:“那麼在下找的就是姑娘。”素面女子笑道:“你可知姑娘是誰?”阮偉被她一問,楞住了,蒙面女子冷冷道:“你既不知姑娘是誰,找姑娘作什麼?”阮偉暗道:“莫非她並不是義弟!”

這一想,他更不敢冒然認她,吶吶道:

“請姑娘將劫得鏢銀歸還他們!”

蒙面女子道:

“誰能在姑娘十招之內不敗,姑娘便將鏢銀歸還,但是……”

群豪暗道:“維持十招不敗,不見得不能!”頓時大家緊張的注視她,不知她“但是”什麼?

蒙面女子嬌聲一笑,道:

“只准三人,三人一過,姑娘便不奉陪了!”

但見三人迅快搶先齊聲道:

“在下和姑娘比!”

這三人是“瘦劍”曹勝仇,“斷門絕戶刀”黃文開,“無敵三拳”張萬一。

蒙面女子道:

“你們三人先出來,就準你們三人和姑娘比!”

餘眾暗忖:“只有和她比,才有奪回失鏢的希望,她若一走,倒不易攔住她!”

頓時大家鼓嗓道:

“在下也和姑娘比!”“在下也和姑娘比!”

阮偉暗歎道:

“他們只為自己,來到這裡沒有同仇敵愾之心,看來誰也奪不回失鏢了!”

張萬一大聲道:

“你們不慌,待我們們三人比完後,再說!”

“花槍”王四嫁怒聲道:

“好不要臉,你們比完後,咱們跟誰比!”

“斷門絕戶刀”黃文開冷冷道:

“若有誰不服氣,先和黃某比比!”

“花槍”王四嫁怒眉一掀,就待湧身而上,“金槍”路亭花見狀趕緊地一把抓住他,低聲道:

“三弟,不要魯莽!”

他知三弟不是黃文開的敵手,只有靜待情況的發展,“花槍”王四嫁不敢違抗大哥的命令,忍氣站住。

別人也不是傻瓜,要知“斷門絕戶刀”黃文開在群雄中,除阮偉武功最高外,誰願先和他比鬥?

靜默了一會,蒙面女子笑道:“怎麼,沒人打?”

“瘦劍”曹勝仇拔出細若指腸的細劍,上前道:

“曹某先和姑娘比!”

蒙面女子拍手道:

“好!!泵娘用的也是劍。”

話聲甫畢,她已拔劍在手,搶先攻去,曹勝仇大驚,飛身掠開,回攻一劍。

曹勝仇劍細重刺,只見他東刺一劍,西刺一劍,帶起“颯”“颯”劍風,聲勢凌厲,蒙面女子不躲不閃,舉劍擋了三招。

三招過後,蒙面女子已知他的劍法虛招多於實招,第五招一起,根本不理曹勝仇的刺劍,連攻五招,但見一招快過一招,一招狠過一招!

曹勝仇那曾見過這等毒辣的劍法,躲到第五招業已成了強弩之末,最後一招蒙面女子遞出時,他已不知劍從那個方位刺來?

蒙面女子圈劍一轉,輕而易舉的將曹勝仇的瘦劍擊落。

曹勝仇罔然若失,待在那裡愣了半天。

“無敵三拳”張萬一看到蒙面女子毒狠的劍法,心中涼了半截,心想自己赤手空拳,怎是她的敵手?

蒙面女子笑道:

“那個再上來,若不敢上來,姑娘要走了!”

張萬一鼓起勇氣,大步上前,道:

“張某領教姑娘的劍法!”

蒙面女子揮劍入鞘道:

“你既叫“無敵三拳”,姑娘就領教你的拳法!”

張萬一大喜,那知他還沒預備,蒙面女子飛身而上,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頓時鼻血直流。

張萬一哇哇大叫攻去一拳,這一拳從正面攻去,看似平凡,卻教蒙面女子暗吃一驚,不敢輕敵。

張萬一蹬下身子,第二拳跟著擊去,這一拳攻的凌厲,守的更是嚴密,蒙面女子無法回擊,仗著絕妙輕功,飛身從他頭頂掠過,欲向他後背攻去。

那知張萬這第三拳正是背面一招,當年傳他三拳的那位異人對他說:

“這三拳只要你能練得精通,天下無人可以傷你……”

但他資質魯鈍,靠這三拳打倒過幾人,揚名江湖便很自滿,也不深研這三拳的道理,以為天下已無人敵得過這三招!

蒙面女子雖被他這突來的第三拳,打得手忙腳亂,總靠輕功閃躲過去。

張萬一三拳一過便稍稍一停,他正奇怪這三拳怎麼沒將蒙面女子打倒,蒙面女子業已飛掠而上,一腳將他了一個大馬扒!

“斷門絕戶”黃文開橫刀注目道:

“黃某領教刀法!”

蒙面女子叫聲:“好!”但見她身體一閃,已從群豪中奪下一把單刀。

黃文開聰明得很,不等蒙面女子攻來,先已攻去。

斷門絕戶刀毒辣兇狠,眾人暗道:

“這下蒙面女子,十招之內一定敗不了他!”

那知黃文開鬥了三招,大叫道:

“潑風刀!”

他慌忙收招後退,蒙面女子卻不住手,一刀將他左手砍斷,黃文開抱住左臂,忍住稗痛,顫聲道:

“斷門絕戶刀絕不敢和潑風刀相鬥!”

說罷,踉蹌下山,但他沒走十步,昏厥在地!

阮偉眉頭一皺,不悅道:

“姑娘為何砍斷他的手臂?”

蒙面女子毫不在乎道:

“誰叫他不抵擋,砍了活該!”

阮偉聲音微怒道:

“一個姑娘,那有這樣殘酷!”蒙面女子氣鼓鼓道:

“殘酷又怎樣,要你管得著!”阮偉眉頭皺的更厲害,緩慢道:“你將鏢銀還給他們!”

蒙面女子道:“他們有本領能逃過十招,沒本領討什麼鏢,不還!”

阮偉嘆口氣道:“在下十招之內勝你,你信不信!”

蒙面女子怪聲道:“我才不信!”

阮偉道:“我就空手接你十招,十招若能敗你,請將鏢銀還給他們!”

蒙面女子轉身奔走,叫道:“姑娘不願和你比!”

阮偉大聲道:“不要走!”

他跟著追下,但他起步已慢,只見蒙面女子飛快下蜂,原來就在附近便有粗造的樓梯,盤迴在山腰上。

追到大佛頂,蒙面女子如只飛燕躍到十丈廣的頂圍上,那頂圍離棧梯十丈,難不倒阮偉,但見他跟著躍下!

大佛頭頂靠在山壁,那山壁平整如削,阮偉站在頂圍中央,看不見蒙面女子到何處去了?

突見山壁右側,在靠近大佛耳邊,有一人高的山洞,阮偉心中一動,蹤步躍進洞內。

他高聲喊道:“姑娘出來!泵娘出來!”

半晌不見應聲,阮偉一步一步邁進,越入內越是黑暗,走進十餘丈後,伸手不見五指。

突聽身後轟隆一聲,阮偉大驚,飛快掠回洞口,見那山洞已被巨石封死,用盡全力也推它不開。

他心中一橫,暗道:“先進去看看再說!”

走了二十餘丈,可見前面有了光亮,大喜向前快步而去,只見是個廣圍十餘丈的山窟。

出窟四周掛著四盞巨大的長生燈,照在洞壁上,可見上面刻劃著十八個手持巨斧的赤身大漢,洞首寫著七個大字道

“開天闢地十八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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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桂子秋香處處瓢

阮偉仔細看去,十八尊各種姿式不一的赤身大漢刻像看完後,對洞首“開天闢地十八斧”這七字暗忖道:

“這十八斧的威勢,果真當得開天闢地!”

要知武學高深的人,見到奇奧的武術,自然而然要想把它融會貫通,阮偉學了天龍十三劍,又學龍形八掌及十二佛掌,這三套至高的武術被他學會後,識見自然高人一籌,他見這十八斧的威勢似乎尚在天龍劍法之上,不覺忘了所處之境,潛心研究體會!

他忘了餓,更忘了時辰,直到十八斧完全都被他體會透澈,已是第五日的凌晨了!

他這時神智離開了專心思索的境界,登時覺到又又渴又疲倦,他不知已在洞內住了整整四天,神智一恍惚,便伏在地上沉沉睡去。

睡了一天,他才醒來,突見身側放著一籃精美的食物及一大瓶羊乳,他不管東西從何而來?大喜之下,將一切吃的乾乾淨淨,解了數日來的渴!

吃完後,他才想到這些食物一定是紅衣女子送進來的,她能進來必能出去,心中一動,掠出洞中黑暗的甬道,來到洞口,果見洞口已然打開。

數日來,不見一絲陽光,這時沐浴在陽光下,感到無比的舒暢,不由連伸了幾個懶腰,心中真想長呼一聲,驀然,他見到石壁上放著一封素箋。

只見上面寫道:

“誰要你多管閒事,關你五天,以示薄懲。

這個乃小妹無意發現,壁上所刻十八斧,小妹功力不夠無法學會,兄若有意,不妨習之,但望離去時將此洞關閉,免為他人得知。

小妹另有苦衷,不敢以真面目與兄相見,爾後小妹完成一事,自會與兄再逢。”

箋後附記開閉山洞之法。

阮偉依法掠至一人多高的佛耳旁,見那大耳內左右垂著兩條兒臂粗的鐵,左邊的鐵比右邊長出二尺餘,他抓住右邊的鐵用力一拉,拉到三尺餘時,忽聽轟隆一聲,向外一看,洞門果然關閉了。

看那左邊的鐵,已然縮進三尺餘,心知再拉左邊的鐵便是開洞之法,當下真不知為何二條鐵能夠控制有幾萬斤重的石門!

其實這是很簡單的原理,當年海通禪師不但精通武學,而且通曉土木建之學,在建佛期間,他設造成此洞,為棲息之所,他共建佛九十年,便在這洞中住了九十年。

這十八斧是他用斧數十年,體會出的一套驚天動地的武學,十八斧連環使出時,就好像一個工匠在刻佛一般。

阮偉暗忖:

“紅衣女子若是義弟,她便不會如此刁蠻關我五天,但若說到義弟的才能,也唯有她能識破這山壁上的暗洞。”

他想了半天也不敢決定,紅衣女子到底是不是溫義!但覺那女子縱然不是溫義,亦然必定以前認識自己,方不願以真的聲音讓自己聽到。

想到後來,心想她既不願與自己相見,何必再勉強,眼看八月將屆,倘若她真是義弟,八月中秋,至山西芮城府,是定然可以見到她的了。

心思一定,他決定不再找那紅衣女子,掠上佛頂,看那粗造的棧梯,在頭上很高處,他在山壁上借力兩次,縱躍而上。

那棧梯造的雖是粗陋,卻很穩固,以紅衣女子一人之力恐難造成,如此看來,紅衣女子隱居此地,尚非一人,必有同伴,才能造成這蜿蜒山壁中的棧梯。

奔到山頂,山頂上留下不少兵刃,兵刃旁血跡數灘,顯是那班鏢客被紅衣女子殺的落花流水。

阮偉一面輕嘆一面搖頭,想到那天,紅衣女子一刀砍斷“斷門絕戶刀”黃文開的手臂,未免太不應該了,不知隨來的“排骨仙”宋名斤可曾遭殃,他若被紅衣女子殺傷,那真是無辜了!

從棧梯走下山峰,棧梯直通山腳,到一處隱僻地,叢林中暗藏小舟一隻,阮偉心知是紅衣女子留給自己,他這時真摸不透紅衣女子是什麼樣的人,看她處處給自己著想,對自己是半點惡意沒有,但由她的舉動,卻是一個十分任性,殘酷的女子。

剛到樂山城,他沒有待留,取寄在客店的“白蹄烏”,逕向河南馳去,心想在八月中秋前,先回南北鏢局一趟。

他的馬快,不過一月回到洛陽,南北鏢局得知副總鏢頭回來了,鏢主歐陽治賢親自出迎。

一向不喜說話的總鏢頭“大力神鷹”鄭雪聖也對他備加讚揚,“醉八仙”丁子光更是大笑道:

“阮兄,若不是你,咱們這從不失鏢的金字招牌可要砸了!”

在鏢主為阮偉洗塵的席間,鄭雪聖道:

“鄭某承蒙鏢主的厚愛,擔此總鏢頭的職位,現在鄭某發現阮偉的能力遠勝過在下,誠意推薦阮兄擔此總鏢頭職位,不知鏢主意下如何!”

阮偉慌忙道:“這……這……不行……這不行!”

鄭雪聖道:“阮兄不必謙讓,鄭某並非虛偽,誠心說話,鄭某情願隨侍於阮兄左右,以阮兄的才能必能更加發揚光大南北鏢局的聲威。”

歐陽治賢笑道:

“老鄭是個直腸子的人,心裡有什麼話便說什麼話,他慨推薦阮小兄,我看小兄就接下總鏢頭的職位,如何?”

丁子光也道:

“鄭兄既說出推薦的話,倘若阮兄不答應,據子光推測,他晚上睡覺也要睡不著了,阮兄就答應吧!”

鄭雪聖在旁,一再恭讓,彷彿他三人已商議好,定要阮偉擔任這總鏢頭的職位!

阮偉心感他們的誠意,謝道:

“並非小弟不知進退,謝辭各位的厚愛,實在是小弟身負血海深仇,待得深仇已報,小弟再來極力效勞。”

歐陽治賢道:“小兄仇人是誰!”

阮偉嘆道:“十三公子太保!”

丁子光驚道:

“十三公子太保,這十三個魔頭已有數年沒有聽到他們出現江湖了!”

阮偉道:“小弟流落江湖旨在尋找他們,報那殺母之仇,那知卻絲毫髮現不到他們的蹤跡,唉!”

歐陽治賢勸道:

“你不要憂心,今後南北鏢局動員全力為你探聽這般魔頭的下落。”

阮偉感激不迭,憩了一會,又道:

“小弟尚有俗事纏身,想明日便離開此地至山西一行,今日一宴,小弟預行告辭了。”

這宴中只有歐陽治賢,丁子光,鄭雪聖、阮偉四人,他們既知阮偉不能留下,便不再相勸,歐陽治賢懇切道:

“小兄若要任何幫助,只要一紙相召,南北鏢局必定全力以赴?”

丁子光感慨道:

“但望阮兄大仇報畢,再來南北鏢局。”

所謂英雄惜英雄,他們這一頓酒宴吃到三更,皆有醉意,才散宴憩息!

第二日起來,阮偉正在盥洗,凌起新匆匆走進,大聲道:“偉弟真要今日就走了嗎?”

阮偉洗淨,回身道:

“大哥,小弟八月中秋前在山西有約,現已七月再不出發,恐怕趕不到哩!”

凌起新嘆道:“本想和你多聚些時日,既是要走,我也不勉強留你,我……”

阮偉笑道:“大哥有什麼事嗎?”

凌起新道:“你可知鏢主的女兒已不在此地!”

阮偉奇道:“怎麼?”

凌起新道:

“那天我回來,向鏢主報告得回失鏢的經過,正好歐陽小姐也在,說完一切後,鏢主十分誇獎你,倒沒追問你為什麼不回來,那知歐陽小姐卻先問道:“他為什麼不回來?”

“我說明你為要追查那紅衣蒙面女子的來歷,她又問道:“那有什麼好追查的,那女子若不認識他,怎會將二十萬重鏢白白還他,你說他倒底為何不回來!””

“我嘴上沒說,心裡卻道:“你一個姑娘家,管人家一個大男子的行動做什?”

“誰知她突然大怒道:“你可是要替他編一個理由來騙我!”我倒想這奇怪了,我為什麼要騙你,嘴上跟道:“你管人家騙不騙你!”

“我才說完,她“啪”的一聲,重重打我一記耳光,尖聲叫道:“我就要管!我就要管!”我沒敢還手,鏢主看不過去,斥聲道:“芝兒!你怎麼啦?”

“我們那鏢主平時十分溺愛他的獨生女兒,鏢主的臉色雖然不好看,她也不怕,撲頭擁進鏢主的懷裡,竟哭了起來!”

阮偉不解道:

“她……她……哭什麼?”

凌起新道:

“我也感到奇怪,只聽她一面哭泣,一面撒嬌道:“爹爹!他騙我!他騙我……他說三月後要回來……””

阮偉恍然大悟,記得那天離開鏢局時,歐陽姑娘曾問自己,自己曾說過三月回來後,再與她比劍,原來自己沒有來應約,竟惹她生氣了,當下笑道:

“原來如此,倒是我的不對,下次見面時再向她賠禮!”

其實當天阮偉並未肯定答應歐陽芝的要求,算不得錯,是故阮偉嘴上認錯,心下並不在意。

凌起新嘆道:

“我不知你如何得罪了小姐,但想一定是她不對,便不再理會,告辭而出,到了第二天突聽她離開鏢局,到她母親那裡去……”

阮偉道:“我來時就覺奇怪,怎不見鏢主的夫人出現,原來歐陽夫人並不住在這裡啊!”

凌起新道:“你可知鏢主夫人是誰?”

阮偉笑道:“這我怎知道?”

凌起新聲音不正常道:

“鏢主夫人就是昔日武林四美之一崑崙玉女崔佩!”

阮偉驚道:“武林四美!”

他可知武林四美是誰,自幼阮大成便常和他說,沒想到鏢主夫人竟是久在江湖不見的一美!但不知她為何失蹤江湖,而今無聲無息的嫁給“無影劍”歐陽治賢。

凌起新道:“敢情偉弟知道武林四美是誰!”

阮偉暗笑道:“我母親便是武林四美之一,怎麼不知!”他也不說明,笑著點頭道:“這個我早已知道,歐陽姑娘既去母親那裡,不是很好嗎?”

凌起新搖頭道:

“本來小姐去她母親那裡是件常事,可是這次她去時,揚言再回來後,一定要把你敗在劍下,你可要小心了!”

言下十分關心阮偉爾後的安危,阮偉豪聲笑道:

“不是我自負,歐陽姑娘的劍術雖然了得,卻不會是我的對手,大哥不用擔心,以後她縱然找到我,我也不怕!”

凌起新憂慮道:

“小姐最得她母親的寵愛,倘若說動她母親來找你,偉弟雖能勝得小姐,卻勝不得鏢主夫人!”

阮偉道:“我若見著鏢主夫人不動手就是,想她乃是武林長輩,必不會再加以為難。”

凌起新嘆道:

“你不知鏢主夫人如何的寵愛她女兒,只要被她女兒說動,除非你向她女兒賠罪認錯,否則不動手也不行!”

阮偉不覺豪氣一發,笑道:

“就是動手,我也不見得會傷在鏢主夫人的手下!”

凌起新連連搖頭道:

“那你可小視了鏢主夫人的能耐!”

阮偉暗道:“只聽武林四美以美貌名揚江湖,卻不聽說武功如何了得,就拿自己母親來說,武功不是很平常嗎?”

想到這裡,不信道:

“再不濟事,我也不會輕易敗在別人的手下!”

凌起新音調神秘道:

“你知道為什麼南北鏢局從來不失鏢呢?”

阮偉心想:“這倒奇怪,南北鏢局內並無能人,而今江湖動湯不安,為何從來不會失鏢,這真是怪事,難道其中定有什麼原故!”

只聽凌起新接道:

“當年南北鏢局才開時,那時我還年幼便來到這裡,起先半年內沒有生意也還沒事,後來接連來了三票生意,結果保出去,全部失鏢……”

阮偉驚道:“原來南北鏢局早就失過鏢!”

凌起新搖頭道:

“那算不得記錄,因在半月後,失鏢原封未動,專人送還……”

阮偉吃驚道:“有這等便宜的事!”

凌起新神往道:

“記得那時鏢主夫人尚住在局內,失鏢的第二天,鏢主得知情形,惶急不已,那知夫人毫不憂心,反而安慰鏢主,下午只見她身著勁裝,騎著一匹黑馬,身背寶劍而去……”

阮偉暗道:“難道只憑她一人之力,能將三趟失鏢,在半月內全部收回,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停了一頓,凌起新又道:

“第七天,鏢主夫人疲倦的返回,向局內說失鏢就快送還,大家安心做事,爾後南北鏢局決不失鏢!”

阮偉不覺出口道:

“好大的口氣!”

凌起新接道:

“說起來真令人不信,果然在第八天失鏢送還,而且江湖上有名的一幫二教相繼派四名武士及金衣香主登門……”

阮偉道:“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凌起新績道:“本來咱們以為他們來找喳,那知他們送上正義幫的銀牌,天爭教的金鑼,並且傳言道:“若有人侵犯南北鏢局,請取出此物,見此物如同見到此物的主人一般!””

阮偉道:“如此說來,一幫一教各贈信物,等於答應南北鏢局在一幫一教的庇護之下!”

凌起新大聲道:

“可不是嘛!沒幾天江湖上便傳開此事,知道南北鏢局有了兩個硬牌靠山,自後誰也不敢再動南北鏢局的腦筋!”

阮偉嘆道:“若然搶劫南北鏢局所保的鏢,就等於和一幫一教過不去,真不知鏢主夫人怎會使得江湖上一正一邪的兩大幫會同時受保南北鏢局!”

凌起新道:“咱們本來也不知道,後來江湖上慢慢傳言,才知其故。”

阮偉好奇心大起,道:

“那是什麼原故?”

凌起新道:“原來那天失鏢後,夫人並未直接去找鏢,而是分別到正義幫及天爭教拜訪,傳言說夫人到了天爭教及正義幫的總舵,開口就要和教主與幫主挑戰……”

阮偉不覺問道:“結果如何!”

凌起新神色嚴肅的道:

“結果正義幫幫主呂南人,天爭教教主蕭無分別敗在夫人的劍下!”

阮偉大大吃驚道:

“有這等事?”

凌起新嘆道:

“這件事決不會錯,否則憑咱們鏢主夫婦倆人的面子,決無法號令得動一幫一教為南北鏢局出刀,在短短數天內找回三趟原封未動的失鏢!”

阮偉神色茫茫道:

“難怪歐陽姑娘的劍法奇奧無比,敢情他那套劍法就是向鏢主夫人學的!”

凌起新道:“也只有鏢主人夫人能教出小姐這身本領,小姐這次去,不定又向她母親學到了不凡的武功,以後偉弟確實要小心一點!”

阮偉道:“謝謝大哥關照,你去跟鏢主說小弟就要告別了……”

凌起新遲疑了一陣,又道:

“偉弟,鏢主留你在局內做總鏢頭的用意,就在化解這場無故的怨恨,希望小姐回來時,見鏢主如此重用你,便不好再加刁難,那知你卻要走了……”

阮偉冷笑道:

“那歐陽姑娘如此任性,鏢主都不能管她嗎?”

凌起新嘆了一口氣,道:

“小姐得寵於夫人,鏢主那敢管她?”

阮偉不覺有點忿怒道:

“那有這種刁蠻的姑娘,她若回來找我,大哥跟她說,我此去山西芮城府辦事,並不是怕她才離開。”

凌起新搖了搖頭,心中著實想不透小姐為何對偉弟過意不去,他無法留住阮偉,只好離去報告鏢主。

當天下午,阮偉束好行裝,便離開南北鏢局,丁子光與凌起新直送他馳出洛陽界外,才揮手分別。

阮偉來到山西,已是八月,離中秋還有數天的時間,他計算到芮城府頂多二天,時間還多,便不著急趕路。

這天他馳到芮城縣附近的城鎮,見到不少武林人物,或道或僧或俗紛紛趕向芮城府!心想一定是芮家一年一度的論規大會所邀請來參觀的賓客。

他怕芮城府的人識出他是去年破壞論規大會的人,而不讓他進去,到了中秋前一天,他化裝成箇中年人,憑他的易容技術稍一化裝,根本就認不出了。

彩色斑爛的芮城與一年前毫無兩樣,阮偉混在入城的賓客中,守城的芮家子弟以為他是被邀的賓客,沒有查問身份,就放他進去。

論規大會要到晚上才舉行!阮偉與同來的武林豪客安置在芮家招待外客的四海樓中憩息。

在四海樓中有各門各派的代表,就是正義幫與天爭教也有四名武士與金衣香主參加,想見芮家是不準弟子與外界隨便交往,然而,芮城府在武林中的地位倒具有很大的威勢。

到了下午四海樓中擺起盛大的酒宴,凡參加芮家論規大會的賓客都飽餐了一頓,飯後,黃昏時芮家派了弟子,把眾賓客引到廣場中,阮偉隨著人群來到上次論規大會的老地方。

廣場中的位置分做兩邊,一邊是芮家族人,另一邊是賓客坐的地方,但見芮家族人業已到齊,位置上已無空虛,批等外客來到,就宣佈開會。

眾人在來賓席上坐定後,場中走上一位四十餘中等身材,長的圓圓胖胖,一團和氣富貴的儀態。

阮偉身旁是九大門派的弟子,只聽其中一位三十多歲的武當弟子道:“哪!這人是龍掌神乞的堂弟芮鏡容。”

說罷,滿臉昂然自得之色,表示出自己的識見淵博。

另一位終南弟子大概是第一次來到芮城府,十分好奇道:“這人也有龍掌神乞那麼高的武功嗎?”

武當弟子笑道:“若然人人都有龍掌神乞那身武功,那就不值錢了,可是此人雖無龍掌神乞的武功高,但芮家個個身懷絕技,此人的武功比起你我當是高的多了!”

一位少林和尚顯是凡心未泯,不服氣道:

“不見得吧!”

武當弟子冷笑道:“少林在武林中雖是第一大門派,比起芮城府的資格還是嫩的多,武功就不見得成!”

少林和尚霍然大怒,但一想人家的話並沒有說錯,顧到自己的身份,只好強忍怒氣,悶不作聲。

要知芮城府自周朝大封天下時就傳下,而少林一脈僅起自南北朝,相差的年代不知凡幾,就因芮家的祖規嚴厲,所以不能像少林名重武林,徒弟遍及天下,然而比起在武林中的資歷,少林自是大大不及了。

武當弟子見少林和尚沒作聲,冷笑了笑,不再理會。

這時那胖胖的主裁芮鏡容正在與佛爺商討一年來對外交易的事倩,研究得失,不會兒商討完畢,論規就開始了。

芮家每年論規邀請外賓參加的目的,是便天下人都知芮家的清白,及祖規的嚴厲執行,有罪則罰,決不輕易放縱!

一時芮家那邊座中,紛紛提出控訴,主裁芮鏡容得到佛爺的指示後,一一裁決,沒多久就判了十多件違犯家規的案子。

看看快一個時辰了,所控訴的事情都沒大的過錯,會場慢慢冷靜下來,眼看再無人提出控訴,就要散會了。

這時突見一個年輕漢子,跑到場子中央,大聲道:

“大伯何在!大伯何在!”

他叫了兩聲,回首盼顧,但見場中靜悄悄的,無人應聲,終南弟子向武當弟子問道:

“他叫誰呀!”

武當弟子低聲正色道:

“龍掌神乞!”

阮偉正在奇怪,怎不見芮老前輩與義弟出現,忽聽到他提到芮老前輩的俠號,不禁失聲道:

“這位兄台怎知他叫的是龍掌神乞?”

武當弟子望了阮偉一眼,也不問阮偉是誰,就道:

“敢情去年你沒來這裡?”

阮偉道:“小弟來過。”

武當弟子嘆道:

“這人就是去年主裁鏡愚的兒子歌生!”

阮偉想到龍掌神乞與鏡愚之間的仇恨,不由驚的暗呼一聲,心道:“他既是鏡愚的兒子,此舉必然不懷好意!”

那名叫歌生的年輕漢子半晌不見有人答聲,就道:

“各位大叔,咱們去年佛爺規定鏡元大伯完成的兩件事,還記得嗎?”

眾人沒有作聲,歌生見芮家座中沒有人附合他的話,顯是偏袒鏡元大伯,想到父親的死,不由怒氣蓬生道:

“我歌生卻不健忘,迄今一年已屆,鏡元不在,他違背佛爺所規定的話,該當何罪?該當何罪?”

他最後兩句淒厲已極的問話,響徹全場,聞者莫不被他的話聲所動,暗道:“他怎如此懷恨鏡元呀!”

他們那知歌生以為父親鏡愚之死,完全實在龍掌神乞芮鏡元,卻不以為父親死在靈隱寺佛爺的手下,有何過錯,總覺父親生前十分懷恨鏡元大伯,尤其死去的前一日還和自己談到要把鏡元大伯的龍形八掌設法學來,第二日就無冤無故死在佛爺手下,暗暗以為鏡元大伯雖不在,亦必定關係到大伯,才致死去!

眼看父親之死,無法向鏡元大伯索報,只有目前尚有一線機會,他那肯放過,只見他忽然聲淚俱下道:

“鏡元有罪!為何不判,鏡元有罪!為何不判……”

越說聲音越是淒厲感人,場中頓時好像罩上愁雲慘霧,令人聽來十分心酸,芮家座中人皆知鏡元今夜若不趕回參加此會,果是犯了家規,應當治罪,但大家想到鏡元之為人正直無私,誰也不想使他定罪,故而任歌生如何嘶喚呼叫,還是無人為他出聲助勢!

賓客中有的去年參加過芮家論規大會,知道此事,心想:“難道就任他如此呼冤不已,芮家家規有何公正可言?”

賓客不像芮家中人,知道其中底蘊,大部份業已心中不平起來,但懼憚芮家的威勢,只有不平在心中,不敢爆發出來。

歌生哭喊半天,不聽有人出聲同情,側眼偷看來賓中已有不少人臉現不平之色,心下一動,正要展聲大哭,博取他們的同情,忽聽主裁鏡容大聲叱道:

“歌生回去,鏡元兄的名字是你隨便叫的嗎?”

歌生橫袖抹去眼淚,怒目道:

“鏡元有罪,做不得長輩,怎生叫不得?”

鏡容神色嚴肅道:

“鏡元兄有何罪?要你指責!”

歌生聲音悲怨道:

“大家有目共睹,鏡元不在,顯是沒有辦成去年佛爺吩咐的兩件事,佛爺有命令而辦不到,該當何罪?”

鏡容道:“你怎知鏡元兄沒有辦成佛爺吩咐的兩件事!”

歌生理直氣壯道:

“他若辦成,怎會不趕回,來參加此會,顯是畏罪!”

鏡容大笑道:“當年佛爺時限一年,要到晚上子時才滿,你急什麼,還不退下!”

歌生一想果然不錯,現在才亥時初到,離子時還有一個多時辰,但他心急父仇,不知進退道:

“現在是論規大會,就該趕到,沒有趕到,就該論罪!”

鏡容念他是堂兄鏡愚的獨子,暗生維護之心,叫他趕快退下,免得別人指責目無尊長之罪,但見他還不退下,不由微生怒意!

歌生還不知厲害,大聲喊道:

“各位評評,鏡元該不該判罪?”

他這一喊,觸怒佛爺,洪聲道:

“將他拿下!”

那邊芮家執法的長輩,走出兩位,迅快上前,擒住拌生,歌生大恐,顫聲呼道:

“歌生何罪?”

佛爺緩身站起,威嚴有神的目光四下一掃道:

“芮家輩份最為重要,小子目無尊長,可惡已極,處殘刑!”

說完就垂目坐下,佛爺有令,鏡容那敢不從,只得緩緩道:“歌生目無尊長,該當斷……”

這罪名在芮家本當砍斷一臂,只要主裁一宣判出來,立時執刑,歌生嚇得面無人色,冷汗滴滴滲出,暗道:“這下完了。”

那知就在此時,一聲巨喝道:

“且慢!”

但見人群中走出一位方面大耳,面目微黑的老乞丐,來賓席中大都認識他,只聽紛紛嚷道:

“龍掌神乞來了!龍掌神乞來了……”

龍掌神乞芮鏡元后面跟著走出一位姿容絕美的女子,大家見著這女子,齊都暗暗稱讚,阮偉看出是溫義!心下大喜,差點忍不住要衝到場中,大大的喊她一聲義弟。

龍掌神乞走到佛爺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然後走到鏡容身前,問道:“鏡容弟,歌生所犯何罪?”

主裁芮鏡容起立行禮道:

“元兄,歌生觸犯及你,佛爺有令處殘刑。”

龍掌神乞面向佛爺大聲恭敬道:

“老佛爺,可否看在晚輩面上,饒歌生一次!”

佛爺搖頭道:

“家法不可亂,歌生目無尊長,輕饒不得!”

龍掌神乞道:

“望佛爺念歌生年輕無知,晚輩斗膽還請佛爺饒恕!”

佛爺微怒道:“芮家家法誰敢違背!”

龍掌神乞見佛爺生怒,不敢再說,場中頓時寂靜無聲,這時走上一位年輕的芮家子弟,手提一柄雪亮的砍刀,走到歌生面前,就要行刑。

歌生嚇的牙齒格格直響,在這關頭他也不顧鏡元大伯是不是自己的仇人了,只聽他顫聲求道:

“大伯救我!大伯救我……”

龍掌神乞眉頭一皺,突道:

“鏡元代歌生一罪!”

來賓中尚未聽清他的話意,只見龍掌神乞右掌迅快向左手抓去,一下就把小指拗斷,遞到主裁面前道:

“鏡元罪過,望主裁見諒!”

在芮家中本有長輩代晚輩受過之理,但甚少實行,就是實行也常是父親不願愛子受罪,以己身代受較輕之刑,像龍掌神乞只是歌生的大伯而代他受過之事,卻從未發生過。

鏡容接下龍掌神乞的左手小指,大嘆道:

“既是元兄代罪,歌生無罪!”

佛爺垂目觀鼻,緩緩道:

“歌生還不快向你伯父大謝!”

歌生再也想不到大伯會如此救了自己一次,心中大為感動,行至龍掌神乞身前,抱住他的雙腿泣道:

“大伯……大伯……”

他叫了數聲卻說不出一句感激的話,龍掌神乞用白布纏住尚在流血的小指頭,笑道:

“回到座位上去坐好,論規大會還沒有完呢?”

歌生乖乖的站起,滿面淚水的走回自己的座上。

龍掌神乞豪聲向四面道:

“鏡元有事,致使來遲,祈請各位諒宥擾亂之罪。”

鏡容緩聲道:“元兄,去年佛爺吩咐的兩件大事,可曾辦妥?”

龍掌神乞恭聲道:

“幸不辱命!”

說著他就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油紙包,打開來赫然是對人耳,他將人耳送到鏡容手上道:

“這就是去年擅自闖進芮城府,天媚教少教主萬妙仙女的雙耳,請主裁過目!”

頓時來賓席中一陣喧譁,要知這時天媚教的聲勢已甚響亮,只較之天爭教稍稍遜色,眾人再也難於想像天媚教的少教主竟然如此輕易被龍掌神乞殘了雙耳,不由對芮城府的規矩更為膽寒,但卻十分想不透芮城府為何不許陌生女子進入城內!”

鏡容過目後,正色道:

“那另一件事呢?”

龍掌神乞道:“去年喬裝進城的少年,就在鏡元的身後,請主裁定奪!”

阮偉不覺十分緊張起來,生怕他們要義弟嫁給芮家中人,仔細向溫義望去,見她雖是女裝,與當年的男裝完全不一樣,人卻比去年消瘦多了,神情也憂鬱多了!

鏡容低聲向身後一位年輕子弟說了一句話,他立時走去,帶來一位婦人,那婦人走到溫義身邊,笑道:

“姑娘跟我來。”

溫義什麼表情也沒有,跟著婦人而去,那樣子如同行走肉一般,阮偉看的暗暗心酸,眼淚奪眶而出,只聽旁邊那位與終南弟子道:

“這姑娘空負絕世姿容,卻無一點靈氣,實在可惜!”

武當弟子嘆道:

“去年我見她身著男裝,卻不是如此,未想到一年來變的如此厲害!”

阮偉暗暗呼道:

“義弟!義弟!你可是為了大哥而如此憔悴……”

他不由傷心得連連橫袖抹去淚珠,虧好旁人都注意場中而沒有注意到他的失態,否則真要奇怪一個大男子怎會無冤無故如此傷心?

場中龍掌神乞向佛爺報告一年來行乞的生涯,不一會那婦人又帶溫義走進場內,婦人低聲向主裁說了幾句話,便即退去。

鏡容得到婦人的報告,大聲向溫義道:

“你既是處子之身,便可嫁給本城子弟,不知你可願意?”

溫義冷冷道:

“什麼願意不願意,我憑什麼要嫁給你們芮家中人!”

鏡容道:“你擅自闖入芮城,不嫁給芮家就得受刑,這兩條路隨你選擇,你願選那一條?”

“我不願嫁給芮家……”

鏡容恕聲道:

“你不願嫁給芮家,就得立即自毀容貌!”

溫義冷笑道:“毀了我的容貌又有什麼用!”

鏡容道:“這是芮家的規矩,誰叫你去年闖進城來,快快自行動手,否則本主裁要派人上前執刑了!”

溫義轉向龍掌神乞道:

“老芮,你約我一年後見面,我從千里趕來,沒想到你們芮家要如此待我,是何道理?”

龍掌神乞不安道:

“芮家祖規嚴厲,老芮約你一年後見面,也是要勸你嫁給本城子弟,恕我沒先向你提及……”

溫義幽幽嘆道:

“其實我嫁給你們芮家有什麼用,娶得了我身,卻娶不得我心……”

鏡容道:“你到底願不願意,快快答來!”

溫義低頭喃喃道:“人生樂在相知心……”

鏡容等的不耐,大怒道:

“什麼知心不知心,你再不答來,莫怪本主裁不客氣了!”

溫義抬起頭,茫然的望著鏡容,淒涼的笑道:

“你要我嫁給芮家,就嫁給芮家吧!”

鏡容笑道:

“咱們芮家不會虧待你,將來於你只有好處……”

他停下話聲,眼眸四下一掃,大聲又道:

“本主裁當著天下英雄宣佈,此女以後成為……”

他正要在賓客面前宣佈溫義為芮家中人,突然一聲暴喝,來賓席中飛掠下一人,站定場中後,洪聲道:

“且慢!”

眾人一看那人是個面目平凡的中年人,個個都不認識,心下奇怪,此人是誰,竟敢到芮家府中撒野!

鏡容也不認識來者是誰,但見他從來賓席中跳出,不敢失禮道:“這立兄台有何見教?”

那中年人就是阮偉,他不理鏡容的問話,走到溫義面前,沉聲道:“你可是真願嫁給芮家?”

溫義看不出面前此人是阮偉裝扮,冷冷道:

“什麼是真?什麼是不真?”

阮偉凝視著溫義消瘦的面容,真想即刻呼出義弟兩字,但他在這情況下,不敢相識,竭力忍住心胸中的激動,緩緩道:

“你心中願意便是真,你心中不願意便是不真。”

鏡容眼看這件事很快解決,了結鏡元兄的難題,那知此人突然出來,竟是擾亂,不由大怒道:

“你是何人,來此多管閒事?”

阮偉根本不理鏡容,雙目透出無限的柔情道:

“你若不願意,便不用嫁給芮家了!”

鏡容道:“她就是不願意也要嫁給芮家,要你擔心什麼?”

阮偉霍然回身,怒目道:

“誰說的!”

鏡容豪然道:

“芮家規矩,天下皆知,她此生只有嫁給芮家,難道閣下願意她這嬌美如花的面容成為醜八怪嗎?”

阮偉威凜的護在溫義身前,大聲道:

“她不願意,誰也不能奈何得了!”

鏡容冷笑道:

“閣下是說,這位姑娘若不願意,就是任誰也不能動她分毫?”

阮偉絲毫不懼道:

“不錯!她不願意,在下便要護她出城,誰要攔阻,便是在下的死敵!”

眾人聽他出此大言,齊皆大驚,思忖不出,此人是誰,竟然甘冒大險來護衛一個女子,而且顯然這位女子還不認識他!

溫義在阮偉身後,突然道:

“你怎知我不願意呢?”

這句話聲音雖不大,因在靜夜,四下皆聞,鏡容哈哈大笑道:

“對!對!對!綁下怎知她不願意,真是狗捉耗子,多管閒事!”

阮偉反身望著溫義,淚盈於眶,激動道:

“你當真願意?”

溫義看到阮偉出乎異常的神情,心下奇怪,這個人為何如此關心自己,不覺生疑

“你是誰!”

那邊鏡容怕事情再起風波,吩咐兩位弟子走到場中,要將阮偉逐出城外,免得他真將溫義說的不願嫁給芮家了!

那兩位弟子,不知厲害,走到阮偉身後雙雙出手,欲將阮偉後臂擒住拉出場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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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父子相逢不相識

阮偉業已覺到背後有人襲來,但他藝高膽大,毫不在意,口中回著溫義的問話,說道:

“你不要管我是誰!你說你是不是真的願意!”

芮家個個武功不凡,那兩位弟子出手如電,眼看就要抓住阮偉的後臂,卻突見阮偉雙手反背揮出,這一反背招法直為龍形八掌的絕招,兩位芮家弟子那能躲得開,“砰”,“砰”兩聲,摔到地上,被制住穴道。

場上眾人看的個個大驚,除了龍掌神乞外,無一人能看得出阮偉那記絕招出自何處?

溫義卻不覺到阮偉那招有何異處,楚然欲淚道:

“你說你是誰?”

龍掌神乞忽然嘆道:

“他是阮偉,你還不知道。”

要知龍形八掌天下只有龍掌神乞一人會,而他從未傳給別人八掌,只例外的傳給阮偉五掌,阮偉無意中施出一招,龍掌神乞一看便知他是誰了!

溫義陡然聽到阮偉兩字,整個人一震,竟呆住了。

阮偉不再隱瞞,柔聲道:

“義弟,我是阮偉,我是你的大哥!”

溫義呆愣中想到公孫蘭的情義,想到阮偉的負情,胸中一陣衝動,忽然大聲道:

“誰說我不願嫁給芮家?”

鏡容見到阮偉的招法,不敢隨便派人再下場將他逐出城外,當下大笑諷刺道:

“真是可笑,別人願意,他偏來多事,莫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

阮偉熱淚直流,他此時根本不覺到鏡容言中的諷刺,聲音哽咽的向溫義道:

“你真要嫁給芮家?你真要嫁給芮家……”

但聽他聲音越來越低,說到後來,已然無聲,只是嘴唇在顫動,彷彿他再也不相信溫義會願意嫁給芮家!

溫義忍住心中的無限悲傷,走過阮偉的身旁,走到鏡容的面前道:“我願意嫁給芮家!”鏡容大喜道:“本主裁宣佈姑娘以後為芮家中人,任誰欺負了你,便是芮家的敵人,趕明兒我再為你定下一門好親事。”

芮家座中皆是一戶之長,見溫義生的貌美,都想為自己的兒子娶下這個媳婦,鏡容話聲剛完,已有七,八個五十餘的芮家戶長站起身來,大聲向主裁道:

“這媳婦咱家定下了!”

鏡容一看這麼多人搶這門親事,哈哈大笑道:

“不忙!不忙!以後再談,以後再談……”

這時場中走下幾位年輕的芮家弟子,將被阮偉制住穴道的兩位兄弟抬起,欲將他倆抬出治療。

突然阮偉好像發瘋了似的,手腳飛快之間,將走下的芮家弟子一一點倒,然後掠到溫義身後,一指點去。

溫義暗暗悲傷之中,那防到阮偉突然一指點來,頓時被阮偉點住背後的軟麻穴,倒在阮偉的懷中。

阮偉抱住溫義,大聲道:

“誰也不能娶她!誰也不能娶她……”

鏡容大怒道:

“你敢情活的不耐煩了,你點倒芮家弟子已經是罪不可恕,現在還敢逞強,來人呀!膘將這瘋漢拿下。”

這時鏡容身後跳出十餘位身手矯健的芮家高手,將阮偉團團圍住,溫義沒有被點住啞穴,只聽她急急喚道:

“放下我,你快走吧!”

但見阮偉真像瘋了似的,嘶聲大喊道:

“誰也不能從我身邊將她搶去!”

他一面呼叫,一面兇猛的向外衝去。

十餘位芮家高手,豈是等閒人物,他們迅快合攏,各出絕招向阮偉身上擒去。

阮偉雙手抱著溫義只能雙腳移動,但見他數步踏去,就輕易的走出他們的合圍,芮家見到阮偉這種神奇的步法,莫不大驚,那合圍的十餘位芮家高手更是驚愕的呆住了!

鏡容飛身躍出攔在阮偉的身前,大聲道:

“你是何人門下?”

要知阮偉剛才的步法是溫義父親溫天智的絕學,溫天智的腳法天下無雙,其中只有龍掌神乞走遍天下識得,鏡容卻不能認出,他見阮偉掌法與腳法俱不能識,心下大奇,待要問個明白。

阮偉此時一心想將溫義救出,那管到別人的問話,一腳向鏡容身前踏去。

鏡容大怒,自忖武功了得,雙手箕開,猛力抓去,暗道:“看你在我面前,還能逃得了嗎?”

那知阮偉人在他面前,他一抓去卻抓了個空,回頭望去,不知何時阮偉已走到他的身後。

這一親身經歷,他才覺到阮偉身懷絕世奇功,眼下城中錯非老佛爺與鏡元兄外,恐無人能將他擒住,但老佛爺不能驚動,當下大呼道:

“鏡元兄快來擒他!暗元兄快來擒他……”

就這瞬間,阮偉已衝出十餘丈,雖有不少芮家子弟攔他,那能攔住,只有眼見他衝出合圍。

龍掌神乞暗中不願將他倆人擒下,一直站在那裡動也不動,不會兒阮偉已走得沒有影兒。

阮偉衝出芮城府急急飛奔,生似後面還有不少人來追他,要將懷中溫義放下,其實以他的腳程,誰也無法追得上,他早已將芮城府拋下很遠了。

這時子時已過,深夜的寒氣陣陣襲來,溫義忽然道:

“大哥,你真的捨得我嗎?”

阮偉陡聽溫義喊自己大哥,心中一陣甜蜜把她摟的更緊,聲音微微發顫道:

“你……你……不再離開我……”

溫義輕聲道:“你放下我!”

阮偉痴痴道:“你當真不離開我了?”

溫義嘆道:“只要大哥捨不得我,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阮偉聽她這樣一說,心中一喜,慌忙將她放下,他卻忘了溫義被自己點住穴道,那能站得住,只見溫義咕咚一聲摔到地上。

溫義輕聲一哼,阮偉嚇的臉色蒼白,急忙俯下身去,關切的問她道:“你摔痛了嗎?”

溫義的臉蒙在手上,沒有理阮偉的問話,阮偉不知她生氣沒有,急急道:“大哥該死!大哥該死……”

他說了好幾遍大哥該死的話,才聽溫義嬌嗔道:

“大哥沒良心……”

阮偉一愣,心道:“我怎麼沒良心啦?”

忽聽溫義聲音微弱含笑道:

“傻大哥,你還不將我穴道解開!”

阮偉暗道該死,怎麼盡說廢話不將她穴道解開,難怪她說自己沒良心,當下連忙揮手將她穴道解開。

溫義穴道被解即刻站起,沒見她說話就向前走去,阮偉大急道:“你……你到那裡去?”

溫義看他著急的樣子,才知阮偉榷是深愛著自己,不忍再令他焦急,笑道:“傻大哥,難道我們就站在這裡過夜嗎?”

阮偉患得患失,神智一時緊張過度,不覺伸手敲了一下自己腦袋道:“大哥真是昏了!”

溫義返身握住他的手道:

“你心中真的捨不得我嗎?”

阮偉傻傻道:“我不知道。”

溫義一氣摔下他的手,但聽他接著道:

“但叫我離開你,我死也不會了!”

溫義一聽到這話,千縷柔情一一升起,撲頭擁進阮偉的懷裡,低聲道:“我……我……死……死也不會離開你了……”

溫義這時已深切瞭解阮偉待自己的心,在芮城府的一切,充分表現出他的真情,以往的事她再也不計較了,她只要目前確實證明阮偉是愛著自己就夠了。

他倆相伴著向芮城府附近的城鎮走去,一路上阮偉把在那次大會分別後的遭遇全盤說出。

溫義聽他說完一切,不但不計較公孫蘭對阮偉的情意,反而怪阮偉對公孫蘭太絕情了!

阮偉笑道:“你口裡說不計較,誰知你心中在想些什麼?”

溫義嘆道:“我就是氣你在金廟見到我時,如同陌生人一般,那知你那時神智不清,怪不得你,蘭姊姊對你有恩,我怎會再忌妒她呢?”

阮偉道:“你真的不對她忌恨!”

溫義笑道:“你就是娶她,我也不會忌恨,反要替你們歡喜。”

阮偉臉色微紅,吶吶道:

“我……我……怎會娶她……”

溫義見她大哥臉這麼嫩,不由笑意盎然道:

“你不娶她……娶……娶……誰訝?”

阮偉愛極溫義這時的笑意,不覺出口道:

“我只要娶你。”

溫義陡聽他如此說出,心中雖喜,卻也羞的臉色通紅,不敢再說出一句俏皮的話了!

走到城鎮,萬家燈火俱寂,已是三更時分,阮偉找到來時投居的客棧,給溫義另叫一間,分別安寢。

次晨,阮偉恢復原來的面貌,溫義又著上男裝,倆人合乘“白蹄烏”離開山西。

阮偉為要找劍先生告知虎僧約他相鬥君山之事,定在今年臘月初一,想起與劍先生,曾在金陵鍾靜鍾大叔家見過一面,如今只有再至鍾大叔家,才能得知劍先生的行蹤。

自從在西藏碰見鍾靜勸他還俗後,現在不知如何?就是溫義也很關心,此去金陵一為尋找劍先生的行蹤,再者也可順便拜訪鍾大叔,他倆人興致勃勃,一路直向金陵馳去。

來到金陵,阮偉先至高升客棧拜見外祖父蕭三爺,那知客棧裡的店夥說,蕭三爺早已離開客棧雲遊四海去了,阮偉見不著蕭三爺,內心十分惆悵,但想到外祖父的性情,好遊山水,也就不以為然了。

阮偉偕同溫義出聚寶門,至鍾靜的屋宇,只見那院落式的小樓靜悄悄的,門前的鐵環已然生鏽,顯是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阮偉到附近的村舍打聽,才知鍾靜的家已經搬走一年多了,算來自己當年離開這裡,她們就搬了,問了半天,村民只能告訴阮偉她們搬到嘉興,至於嘉興什麼地方,便問不出所以然來。

阮偉很奇怪凌琳她們為什麼要搬,她們這一搬走,鍾大叔自西藏還俗回來,怎麼找得著呢?

阮偉猜測不出凌琳會遷至嘉興何處?正在茫然沒有主張的時候,溫義笑道:“我想她們會搬到那裡?”

阮偉素知溫義十分聰明,急急問道:

“她們搬到那裡?”

溫義道:“聽說正義幫的總舵設在嘉興,她們若然遷至嘉興,一定是投在正義幫內。”

阮偉想到鍾大叔出家的原因,就是正義幫主呂南人與凌琳不軌,惹起他的忌恨,而今凌琳搬到正義幫,更為接近呂南人,不是太明目張膽了嗎?念至此,不由怒火上升,憤憤道:

“果然不錯,凌大嬸一定是搬到那裡,這……這……絕不是好事!”

溫義聽出阮偉的話意,輕嘆道:

“也不見得完全是這個原因,她才搬到正義幫去,要知現今天下天爭教的惡勢力無所不至,她若不搬至正義幫,在正義幫的庇護下,還真難在這裡住的安穩!”

阮偉認定凌琳搬到正義幫去,是為了和呂南人相好,雖聽溫義如此解釋,並不以為然,當下十分慨嘆道:

“鍾大叔不知如何了?”

溫義也不敢想像鍾靜的遭遇會如何,勉強笑道:

“大哥,我們到嘉興去吧!”

阮偉點點頭,心想只有到嘉興才能得知一切了!

不數日,他倆快馬來到嘉興,出嘉興城再走數里使到正義幫的總舵,遠遠望去,蒼茫的林園在日光下,顯出一片蔥綠蓬勃的氣象。

尚未接近那林園十丈內,霍然從林園內走出三位銀巾包頭的銀衫壯漢,其中一位打著切口道:

“青山依舊在。”

阮偉不知所對,茫然的站在那裡,溫義十分機警,趕緊笑著接口道:“綠水長流存。”

銀衫壯漢道:“是那方朋友?”

溫義道:“來自南谷,拜見貴幫幫主。”

三位銀衫壯漢面面相視,不知南谷是什麼地方,好像從未聽過,但見阮偉他倆人氣宇昂軒,甚有名家風派,不敢怠慢,那位問話的銀衫壯漢,恭敬道:

“貴客稍候,待在下入內通報。”

話畢匆匆走入林園,留下兩位銀衫壯漢在外面招呼,他入內後不久,忽聽園內傳出三聲炮響,頃刻走出一排腰束紅帶的司禮銀衫壯漢。

跟著裡面傳出洪亮的話聲道:

“幫主恭迎南谷貴賓!”

阮偉暗暗吃驚,倒想不出溫義說出南谷兩字,竟會有這麼大的聲勢,心下奇怪,向溫義望去,只見她俏皮的向自己霎霎眼,好像在說:“你看,怎麼樣!”

洪亮的話聲一完,走出一位方臉長身銀衫壯漢,他猛然看到阮偉,不覺驚的微噫一聲。

阮偉認出,他是曾在鍾靜家見過一面的銀槍陶楚,而且那次見面,還無意中傷了他,當下甚是歉然的向他笑了一笑。

陶楚身後跟著走出一位瀟脫俗的中年文士,笑道:“陶大哥,是誰呀!”

陶楚沒有作聲,當阮偉看到那中年文士,心中一震,那中年文士見到阮偉也是吃了一驚。

只見那中年文士與阮偉互相默然的站在那裡對望著,陶楚看到這種情況,暗暗心酸,不禁把頭撇過去,不忍再看。

頓時一切都好像靜默住了,還是溫義驚訝的先開口道:“奇怪,你們倆位怎麼這樣相像啊!”

中年文士先是驚醒,笑著向阮偉道:

“這位小兄,敢情是南谷溫老前輩的傳人嗎?”

溫天智很多年前便名震江湖,中年文士還是在南偷北盜的口中聽說過,如今聽到南谷有人來訪,那能不隆重出迎。

阮偉神色失措的搖了搖頭,吶吶道:

“不……不……是……”

中年文士笑著又道:

“呂某正義幫主,敢問那一位是南谷來的!”

阮偉忽然大聲道:

“你就是呂南人!”

呂南人見他直呼自己名。雖是沒有禮貌卻不以為意,應道:“正是!”

倒是陶楚忽然回頭,怒色滿面的向阮偉斥道:

“你……你……怎敢直呼其名!”

阮偉冷笑道:

“他也不是帝王,怎麼呼叫不得!”

陶楚心中正要衝口說,他是你的父親,當然不能直呼其名呀!但想到劍先生的矚咐,不要拆穿阮偉的身分,總算儘量忍了下去。

溫義一見呂南人和阮偉生的相像就生好感,不覺忘了呂南人在鍾靜的口述下是個不端的人了,當下接口道:

“小生是南谷來的,特來拜會幫主。”

呂南人含笑點頭道:

“溫老前輩是……”

溫義道:“是家父。”

呂南人客謙道:

“令尊名滿天下,呂某得識兄台,實是三生有幸。”

溫義見他雖然是一幫之主,卻很隨和,心中十分讚佩,好感越發增加,笑容滿面道

“小生單名義,能夠拜見呂大幫主,才是小生之幸呢?”

阮偉心中已認定呂南人不是好人,這時見溫義與他談的好生融洽,以為呂南人又要誘惑義弟了,頓生忌意,大怒道:

“呂南人,你把凌大嬸藏到何處去了!”

呂南人一愕,不解的問道:

“那個凌大嬸?”

阮偉恨聲道:

“就是鍾靜鍾大叔的妻子,你身為天下正義之幫的幫主,卻想不到作出拆散人家美滿姻緣的惡事,不慚愧嗎?”

他這一快口的指罵呂南人,嚇的陶楚臉色蒼白,暗道:“你這小子真該死,怎麼指責起自己的父親來了!”

呂南人涵養雖深,聽到此事也不禁色變,氣的聲音發抖道:“你……你是何人,怎可信口誣人於罪!”

阮偉以為他是心虛,才致聲音發抖,心中確定他有罪,義正詞嚴道:“本人阮偉勸你確要好好反省一番,莫要做了人人恥笑的罪人,那時正義幫的聲譽可就要一蹶不振了!”

呂南人氣的話說不出了,指著阮偉吶吶道:

“你……你……”

阮偉不等他說下去,接道:

“阮某見你是正義幫幫主才好心勸你,人孰無錯,錯而能改善莫大焉,希望你勒馬回頭,快快找到鍾大叔,使他夫婦倆人重新和好,我也不會為難你的……”

陶楚聽的亦是有口難言,他當然不信呂南人是這種人,確信阮偉是誤會了,插口道:

“小子,你越說越不像話了,你知道他是誰嗎……”

阮偉望了陶楚一眼,不理他說些什麼,接著又道:

“今天阮某來這裡,一是為勸勸名聞天下的正義主,相信他是一時糊塗自會改過,另為要找凌大嬸請她傳句話,現在她既住在這裡,就麻煩你們傳給她吧!過幾天自有一位聾啞虎僧於今年臘月初一約鬥劍先生於君山之頂……”

呂南人聽到這話,總算驚出話聲,道:

“你說什麼?”

阮偉嘆道:

“話說到這裡沒什麼再好說了,聽不聽勸告由你,義弟,們走吧!”

他說走就走,彷彿不願再待一會,拉起溫義的纖手飛身上馬。

呂南人這時已氣到極點,見他要走,那能白白受辱,大喝道:“站住!”

阮偉不願與正義幫為敵,不理呂南人的厲喝,策馬飛馳。

呂南人豈會讓阮偉逃走,正要掠起身來,欲將阮偉扯下馬來,好好教訓一番,出口胸中屈辱之氣。

陶楚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呂南人掠起之身,急急道:

“幫主,讓他去罷!”

呂南人怒聲道:

“為什麼?”

陶楚道:“他年紀小誤會幫主,何必計較。”

呂南人大怒道:

“放開我,什麼事都好誤會,這件事卻千萬誤會不得,我非要抓下他,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陶楚死力抓住呂南人,他知道只要一放手,以呂南人的腳程一定可以追上策馬飛奔的阮偉,他怎能讓他父子倆人相鬥呢?

呂南人見陶楚不放,氣的用力一掙,掙開他的雙手,飛起步來就要追去。陶楚在這緊要關頭,急忙道:“他是你的兒子,快不要追了!”呂南人聽到這句話,硬生生定下衝去的身子,大驚失色道:陶楚點頭道:“他正是與你一別十餘年的兒子。”呂南人大叫一聲道:“他真是我的兒子,快……快追……”這時“白蹄烏”早已飛奔得無影無蹤了!“他是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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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奇情慘景費猜疑

離開正義幫,阮偉直馳出百里以外,才緩下馬來,“白蹄島”載著他倆人快跑了這麼長的路程,毫無疲憊之態,端是一匹神駒。

緩馳之間,溫義忽道:

“大哥,我想回家一趙。”

阮偉驚道:“什麼,你要離開我?”

溫義笑道:“誰說要離開你啦!”

阮偉嘆道:“你要回家豈不是要離開我?”

溫義格格笑道:

“真是個傻大哥,你難道不能到我家去玩一趟,我倆就不會分開了嗎?”

阮偉道:“你父母親會歡迎我去嗎?”

溫義遲疑一陣,嘆道

“我也不知父母親會不會歡迎大哥,他們連我這個親生女兒都不愛護,誰知會待你好不好呢?”

阮偉吶吶道:

“那……那……我不用去了……”

溫義嘟起小嘴,故作生氣道:

“大哥不去,我也不回去了!”

阮偉連連搖手道:

“那怎麼成!那怎麼成!你離家一年有餘,再不回去未免有失人子之道,你一定要回去一趟。”

溫義輕笑道:“那你得答應隨我回去!”

阮偉知道溫義的性倩十分執拗,不答應她果真會不願回去了,再者直不願與她分離,只得應道:

“好,大哥陪你去。”

溫義大喜,連連雀躍,狀同年幼的孩童,差點摔下馬去,阮偉笑罵道:

“這麼大了,還像小一般,羞也不羞!”

溫義笑道:

“我在大哥身邊,願意永遠做一個不憧事的小……”

她這句情意深長,阮偉不覺伸手抱住溫義,真把她當作一個躺在懷中,要人愛憐的孩童了……

一月的時間,他倆來到廣西。

阮偉早已嚮往廣西的奇山異景,這時路上一一得能見著,心中十分愉悅,但有時想到外公蕭三爺的遭遇,不覺黯然。

這天來到柳州,柳州的奇景為康西之最,阮偉身伴意中人,遊此大自然風光,有說不出的幸福之感。

他們到柳州城中投宿,安寢時溫義道:

“等明天我再帶你至一所奇異的景緻地方,到了那裡,我看大哥非要咋舌大讚不可……”

說完,溫柔的一笑,款擺而去。

阮偉滿懷幸福的躺在床上,望著房頂,霍然他想到一句話,臉色大變,陡然躍身坐起。

只見他喃喃自語道:

“樂極生悲!樂極生悲,難道我阮偉……”

想到外公的遭遇,無論地方,情況完全吻合,他不禁毛髮悚然,神色頓然呆痴起來。

第二天,阮偉整個人好像變了,溫義也未看出,笑道:“大哥,我們走罷!”

他倆人仍是合乘一騎,馳出柳州城,走了十餘里,眼前呈現出怪異的山景,那山景如同一朵青蓮,蓮瓣上薄雲朵朵覆蓋,好像仙境一般。

溫義指著那山景道:

“這座山人稱青蓮山,大哥進去便知這座山的怪異,天下難有敢與其抗衡者!”

阮偉想到外公蕭三爺的仇人就住在這山內,聲音微微發顫道:“你……你……家就住在裡面嗎?”

他真希望溫義答聲不是,那知溫義笑道:

“大哥怎麼猜到的?”

頓時阮偉臉色大變,溫義看的大驚道:

“大哥!大哥!你怎麼啦……”

說著用溫柔的手覆蓋在阮偉的額上,接道:

“是不是病了?”

阮偉竭力忍住心中的悲痛,暗道要想替外公復仇,千萬衝動不得,否則沒有溫義的指引,不易進入那老賊的谷中。

當下勉強笑道:

“沒有……沒有什麼……只是略略感到不舒服。”

溫義笑道:

“那沒關係,待會到了家裡,我給你吃一顆父親制的丸藥,保險你立刻痊癒。”

於是她滔滔不絕說出她父親的才幹,要知南谷溫天智是天下奇才,無所不能,也難怪溫義這麼自誇了!

阮偉慘然的望著溫義,心中大大嘆道:

“你為什麼會是外公仇人的女兒,你為什麼會是外公仇人的女兒……”

想到待會就要與溫義反臉成仇,眼角不由泊泊流出傷心的淚來,溫義只顧說話,那知她親愛的大哥這時的悲痛呢?

阮偉隨著溫義輕易走進溫天智費盡才智佈置的怪石陣,不會兒就走到谷內,谷中果有一棟如同外公所述的石屋,恰共有三間。

尚未接近石屋,石屋內走出一位道袍老者,那老者見著溫義雖然故作鎮靜,卻抑不住眉宇間的關切。

溫義見父親一年多未見,消瘦多了,頓時忘了父親待自己的兇惡,撲頭擁進他的懷內,嬌喚道:

“爹!爹!女兒回來了……”

溫天智伸手愛憐的撫著溫義,慈聲道:

“起來!起來,這麼大了別被你的朋友笑話……”

溫義聽父親的話聲,絲毫沒有責怪自己帶阮偉擅自進谷的意思,欣喜的站起,笑容滿面道:

“爹,我給您介紹,他是……”

阮偉忽然冷冷道:

“不用介紹了,我知道他是溫天智!”

溫義吃驚道:

“大……大哥……你怎可對我父親如此無禮……”

阮偉厲聲道:

“我今天不但要對他無禮,而且要殺了他!”

溫義氣的清淚直流,花容失色道:

“你……你……你敢!”

溫天智突然大笑道:

“這個年頭真是變了,溫某沒有怪你擅自進谷,你這小子倒要找起老夫的麻頃,莫非生了三頭六臂!”

阮偉嚴陣以待道:

“我就是個文弱書生,如今也非要你的命不可!”

溫天智疑道:

“老夫與你有何仇恨?”

阮偉突然一掌劈去,大聲道:

“有不共戴天之仇!”

溫天智閃身讓開,大驚道:

“你是誰?”

阮偉如同發狂一般,雙掌飛快拍去,不再說一句話。

溫義急的哭喊道:

“大哥住手!大哥住手……”

她的呼喚那能止住阮偉的攻勢,溫天智被攻得心火上冒,見阮偉掌法凌厲,不再顧及他是愛女的朋友,一腳踏去,虛幻莫測,左腳跟著飛起踢去,暗道自己這一腳他一定閃躲不了。

那知阮偉學過溫天智的九宮連環步,他那一腳雖然天下無二,阮偉卻能輕易的閃開。

溫天智大大吃驚道:

“小子那裡學來老夫的步法。”

阮偉慘然大笑道:“是跟你女兒學的。”

溫天智暗付,女兒連九宮連環步也傳給他,關係定然不淺,可不要大意傷他,可是阮偉的掌法奇奧無比,卻不由得溫天智不全力以對!

傾刻來往十數招,九宮連環步在溫天智使來,高出溫義,阮偉甚多,阮偉掌法雖然厲害,卻無法奈何得了他。

阮偉久戰不下,思起蕭三爺的武功,暗道要以外公的武功殺他,才算替外公報了大仇,一念至此,雙手握滿五茫珠,用漫天花雨手法射去。

這暗器手法果然非同凡響,溫天智一個大意,手臂上中了一顆,頓時鮮血直流,要知五茫珠的威力在阮偉使來,就是練有罡氣,亦難抵擋,若不是溫天智懷有無上氣功,整條手臂就要被打斷。

溫天智識得五茫珠,大驚道:

“你是蕭三爺的什麼人?”

阮偉淒厲慘笑道:“蕭三爺是我外公,今天來替外婆報仇,快快納命來吧!”

說罷又握起兩把五茫珠,要再用最厲害的暗器手法“漫天花雨”射去。

溫天智大笑道:“真是笑話,你外婆好久死了!”

阮偉根本不信他的話,撒手射去,立時溫天智胸上又中一顆鮮血滾滾而出,填刻染滿衣衫,十分怕人。

要知這漫天花雨手法是蕭三爺苦研十八年成就的最高最深的手法,莫說是溫天智就是劍先生也難逃過。

阮偉兩度得手,信心大增,傾刻又握滿兩把,暗道這下射去,一定要取得溫天智的性命。溫義這時已哭喊得昏眩過去,溫天智無法一舉擊敗阮偉,只有眼睜睜見他再度出手。

阮偉正擬出手替外婆報仇忽聽一聲莊嚴無比的嬌喚道:“你且停下手來。”

阮偉被這聲音一震,抬頭望去,見石屋內姍姍走出一位衣著素的婦人,阮偉看到這位婦人,暗暗驚道:

“這位婦人面好熟!”

那中年婦人走到溫義昏倒的地方停下,拿起手中的溼巾撲在她的額上,輕喚道:“儀兒醒來!儀兒醒來!”

溫義幽幽醒來,見到母親,雖知母親不大喜愛自己,但在這傷心的時候,不由撲頭擁進婦人的懷裡,哭道:

“娘!娘!他要殺爹……”

阮偉突然想起這婦人長的和自己母親一般模樣,無論臉形,身材都酷肖三分,只有年紀大過十多歲,顯得蒼老一點。

溫天智胸中所受一顆五茫珠,傷的甚重,他見自己的妻子只顧女兒,正眼也不瞧自己一下,顯是一點也不關心自己是死是活,想起十多年來用情如忖流水,一點收效也沒有,不由老淚縱橫。

阮偉知道溫天智已無力再戰,逃不過自己手下,便不再理會,緩緩走到婦人身前道:

“請問夫人可認識我娘蕭南蘋嗎?”婦人抬起頭來,喃喃呼道:

“南蘋!南蘋!南蘋……”

只見她喊到南蘋時滿面溢出無限的摯愛,阮偉冥冥覺得其中一定不尋常,激動的問道:

“夫人真認識我娘嗎?”

那位年近半百的婦人突然輕泣道:

“南蘋是我的女兒我怎麼不認識……我怎麼不認識……”

阮偉驚駭的臉色大變,他看到婦人額上有塊疤痕,定是當年她撞在岩石上沒有死去所留下的,而外公以為她死去,其實卻未死去,反而嫁給溫天智生下溫義。

想到這裡,阮偉滿身冷汗涔涔滲出,暗道:“好險!我幸虧與溫義未及於亂,否則真是犯了莫大的亂倫之罪!”

如今既知道外婆沒有死去,那能再殺溫天智,阮偉心中不願再待片刻,面向那位婦人,吶吶道:

“外……外……”

婦人慈聲道:

“我是你的外婆,你怎麼不叫我!”

阮偉念及孤苦的外公,認定外婆是不貞的人,霍然生怒道:“我不叫你!我不叫你……”

婦人珠淚瑩然道:

“你為什麼不叫我!”

溫義抬頭來,楚楚可憐道:

“大哥,你還要氣我娘嗎?”

阮偉一聲慘笑,大喊道:

“大哥!大哥!我那是你的大哥,你倒是我的阿姨,我的長輩……哈……哈……哈……我的長輩!”

阮偉心中痛得一刻也不能再停留了,向溫義一揖,苦笑道:“溫姨再見了……”

說罷飛身掠去,溫義挺身而起,大叫道:

“大哥!大哥!大哥!”

她正要追去,婦人一把抓住她的手,低聲道:

“你不要再去追他了,你是他的長輩!”

溫義那裡捨得情愛深摯的阮偉,大哭道:

“我不要做他的長輩,我不要做他的長輩……”

可是誰又敢衝破這倫常的束呢?

且說阮偉離開南谷後,騎著白蹄鳥獨自而行,想到昨天還是雙雙倆人,如今孤苦零丁,事情的變化真太令人難以想像了。

他無目的地的流落江湖,月餘後又恢復那時離開西藏找溫義芳蹤的落魄形態了,他不注重自己的身體,更不注意自己的儀容了!

無時無刻他不在盡力設法忘記溫義,但卻偏偏忘記不掉,他發覺自己和溫義之間已到不可分離的地步,可是他那又能夠和溫義結合呢?

轉瞬臘月將屆,阮偉憶起虎僧與劍先生之約,便向君山進發。

詩聖李太白有詩道:

“淺掃明湖開玉鏡,丹青古出是君山。”

這君山在嶽州洞庭湖之中,阮偉趕到君山因路程遙遠,已是薄暮時分,他不知虎老前輩決鬥過沒有,內心忐忑不安向君山之頂走去。

但見一盤火輪掛在山邊,漸漸低垂,然而君山之頂仍是十分明亮,斜照的紅光射在高台上,照出兩個獨坐的人影。

阮偉見到兩條人影,以為決鬥尚未完畢,才放下不安之心,慢慢向高台走去。

這高台的台邊有三個大字:“軒轅台”,相傳黃帝在此鑄鼎,鼎成後騎龍昇天。

在這高台上決鬥,倒是個好地方,就怕有閒雜人來到,尚好現在是臘月冷天,誰也不會冒著嚴寒來這遊玩。

阮偉漸漸走近高台,看清人影,心下奇怪,他們在做什麼?

起先以為他們靜坐是在對掌,較量功力,但這一走近看見他們雙掌並未相對,他們既不對掌,呆坐在那裡做什麼,難道是比禪功嗎?

武家那有比禪功之理,阮偉飛身上台,仔細看去,這一看驚的他大呼一聲。

只見虎僧與劍先生背後各印著一隻烏黑的手掌印,早已死去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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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落魄江湖載酒行

阮偉虎目圓睜,厲聲大吼道:

“誰殺死他們!誰殺死他們……”

顯然虎僧與劍先生正在對掌時被人暗算,而且那暗算之人一定是熟人,才未引起他倆的警戒,以致慘遭殺害!

阮偉傷心的連連狂呼,以他的內勁,雖未運功,那聲音也傳開數里,要是君山上有人早就聽到了!

然而他叫了半天,四下靜悄悄的,偶然驚起幾隻水鳥,不見有任何人跡,那殺害虎僧與劍先生的兇手,想是早已走了。

阮偉呼到後來,已然聲嘶力竭,只見他頹然的坐在高台上,雙目發呆,不知他現在想些什麼?或者他現在根本什麼都沒想,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裡!

好一會兒他沒有動彈,卻見遠處走來一位黑衣女子,那女子長得甚為嬌美,身上雖僅是一襲粗布長衫,卻掩不住天生的靈秀,綽約的風姿。

女子漸漸走近阮偉,看起來年紀只在二八年華,她走到阮偉身前一丈處,停身問道:

“這位大哥,什麼事令你如此悲苦啊!”

那知阮偉好像沒聽到她說話,仍舊低頭坐著,呆呆地好像痴迷了一般,黑衣女子嘆道: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這位大哥不要再哀痛了,若是有何困苦,小女子甚願幫助你!”

半晌,阮偉沒有作聲,黑衣女子自討沒趣,內心並不難堪,但見他不理會自己,只得同情地嘆息一聲,緩緩走開。

她尚未走有三步,阮偉突然抬起頭來道:

“好心的姑娘,你能幫助什麼呢?”

黑衣女子含笑轉身道:

“小女子身上有點……”

她看到阮偉的面容,霍然一愣,整個的神色好像凝固住了,好一會兒她才失聲呼道“你……你……你是……大哥……”

阮偉驚道:“你……你是誰?”

黑衣女子神情激動道:

“我是芸兒,大哥忘了嗎?”

阮偉一時因傷心過度,感官失靈,他呆望了一會,終於看出眼前黑衣女子就是一別數年,被神行無影妙手許白抱去的二妹。

他既認出,歡喜的猛然站起,一把緊緊抓住阮芸的雙手,顫聲道:“二妹……二妹……原來你是二妹……”

阮芸被阮偉抓住雙手,卻未想到會突然羞紅滿面,纖手好似微微一掙,本能地想要掙脫,但她卻未掙脫,只是垂下粉頸,反而默然無語了。

阮偉絲毫不覺得阮芸的異態,一掃剛才的愁容,敞聲笑道:“大哥好高興能遇到你,你這幾年在那裡啊!過的可好?”

阮芸慢慢抬起頭來,秋波微轉的道出這幾年的遭遇,她自被妙手許白帶去後,隱居山中,終日除了學藝外,便無他事,還是最近藝成下山,經過洞庭湖時,偶然觸發遊興,未想到卻能遇到親人,實是巧逢。

阮偉聽她說完,才放下她的雙手,問道:

“聞說神行無影許老前輩在正義幫中,為幫中前輩人物,他老人家怎會有暇帶二妹至山中隱居,傳授武學呢?”

阮芸道:“許老前輩與正義幫只有十年之約,當年他把小妹從十三公子太保手上救下時,正好屆滿十年。暢遊天下名山大澤,他老人家無牽無掛,機緣湊巧從魔掌中救了小妹一命,更不厭其煩捨棄寧靜的生活,將一身武學傳授給小妹。”

阮偉讚歎道:“千里追風神行無影許老前輩武功蓋世,二妹得他傳授,真是莫大的福緣,大哥真為你高興。”

阮芸垂下頭,低聲道:

“可惜小妹資質魯鈍,尚未學到許老前輩全身武學的十分之一!”

阮偉異道:“你怎麼不稱許老前輩為師父呢?”

阮芸抬頭笑道:

“小妹要稱他為師,那知他老人家得知我的身份後,說使不得使不得,僅叫我稱他老前輩就可。”

阮偉道:“既得知二妹的身份,他為何不願你稱他為師,難道他老人家與父親有什麼淵源嗎?”

阮芸似是不願再談到這件事,吶吶道:

“這……這……小妹也不知何故?”

阮偉想到自己的身份到現在還不知生身之父為誰,顯是自己和二妹正不是一個父親了,自己的父親到底是誰呢?想著他不由嘆息一聲!

阮芸甚是關切道:

“大哥你這幾年來怎麼過活呀!為……為什麼……你一個人在這裡傷心呢?”

阮偉概略述出這幾年的遭遇,說到後來回身指著劍先生與虎前輩的體所在地,十分悲痛的道:

“那……那……知……這兩位前輩高人,竟在同一日被人暗算在此,大哥真不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是事實,到底是誰殺他們的啊!到底是誰殺死他們的呀……”

阮芸聽到阮偉這幾年多彩多姿的遭遇,心中暗暗高興大哥的奇遇,倒沒想到一箇中原武學高手,一個天竺武學宗師會同時畢命於此,見大哥如此傷心,安慰道:

“人死不能復生,大哥不要再悲苦了,我們細仔去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留下,好給虎老前輩復仇。”

阮偉搖頭道:

“我已仔細看過了,除了兩位老前輩背後各印著一隻致命的烏黑手掌印外,別無其他的痕跡留下!”

阮芸道:“這烏黑的手掌印鄙是一門絕學!”

阮偉嘆道:“只是一種普通的烏砂掌,來人深謀遠慮想是早已有心要殺害虎老前輩與劍先生。可是,虎老前輩又聾又啞!心腸又好,他一生會害誰呢?誰會想要殺死他呢?”

說到後來,阮偉用手捧住頭連連嘆息,阮芸見他苦惱的樣子,勸道:

“不要愁壞了身體,事情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們去把兩位老前輩的體安葬吧!”

阮偉葬好虎僧與劍先生的體後,便與阮芸同時離開君山,他倆人別無他事,商量好回杭州老家去一趟。

途上阮偉一直悶悶不樂垂頭喪氣,他的形態本已落魄潦倒,這時更形落魄了,若非阮芸和他說話,相信他連話也不願意說!

這天馳到一處不知名的鄉村,村上炊煙是午飯時分,二人自清曉已趕了半天的路程,便向村上居家馳去,好憩息一番,用點飯物。

只見數百丈前炊煙處有十數棟宅屋,兩人馳近後看那宅屋共有十三棟,每棟房屋銜接起來圍成一個圈子,建造的磚瓦都是新的,似乎才蓋成不久的時光。

阮芸道:“大哥,這村莊怎麼是新蓋的呀!”

阮偉勒馬停住,沉聲道:

“二妹,這不是普遍的村莊,敢情是些武林入物歸隱於此,若是村莊不會有這麼好的房屋。”

阮芸點頭道:

“看這些房子建造得甚為奇待,一定住著非凡的人,大哥!我們再趕一段路,不要進去打擾。”

阮偉搖頭道:

“要憩一會再趕路,你的身體吃不消。”他輕輕一帶繩,緩緩向那十三棟怪屋馳去。

阮芸聽他話中關懷自己,心中有說不出的高興,即刻隨著策馬,再也不理會這怪屋內會住些什麼人了。

這十三棟房屋,每棟長約十丈寬約三丈,蓋的比普通房屋高出八尺,兩棟房屋銜接的地方是用鐵條編成,每根鐵條高與屋頂齊。

阮偉圍著這十三棟房屋繞了一圈,見這十三棟房屋雖是互相銜接成一個圈子,但是很奇怪,銜接的地方全是用鐵條編成,竟然沒有一個人口。

每棟房屋的門開在裡面,背向外以致外面的人除非翻過屋頂或者爬過鐵條,否則無法進入屋裡。

住在屋裡的人要想出來,也唯有翻過屋頂或爬過鐵條才能出來,這十三棟房屋這樣的建造,任誰也要莫名其妙!

再繞一圈,阮偉還是尋不著一個像入口的地方,阮芸跟在後面,忽道:“莫非這十三棟房屋是個監獄?”

若說它真是個監獄,監獄蓋成這樣住家的樣子,太令人費解了,而且縱然是監獄也要有個人口呀!

但若說它不是監獄,再難令人相信它是什麼了,除非是瘋子才會蓋這麼高的屋子而又沒有一個人口!

那銜接的鐵條排的很密,根本無法攀登,要想出入這十三棟怪屋非要有高來高去的本領不可了!

阮偉考慮了一會,才道:

“這樣看來真好像是個關人的地方,但不知這裡被關著些什麼人?”

阮芸指著僅有一棟在冒著炊煙的屋子道:

“大哥,到那裡去問問看!”

阮偉飛快馳到那棟房屋後,大聲問道:

“在下阮某偕同小妹要想進來憩息一會不知可否?”

屋裡一人蒼聲道:

“閣下大概是武林人物吧!”

阮偉道:“阮某略通武功之道。”

屋裡那人嘆道:

“你的武功假使不高的話,還是不要進來的好!”

阮偉道:“聽老先生的話,莫非有什麼困難嗎?”

屋裡那人振聲問道:“我老了嗎?”

阮偉照實答道:“聽老先生的聲音大概在八十上下!”

屋裡人驚聲道:

“什麼?八十上下,李某今年才四十七,想不到才幾月時間便蒼老如斯,唉,這才怪得誰!”

阮偉道:“老先生有什麼冤屈?是誰把你關在這裡的!”

屋裡人大嘆道:

“我兄弟十三人有滿腹的冤屈,這關我們的人便是我兄弟十三人唯一的徒弟!”

阮偉大怒道:

“有這種大逆不道的人,世上真有此事嗎?”

屋裡人苦笑道:

“我那徒兒捨不得一下把我們殺了,廢了全身武功,關在這裡慢慢死去,她還真有點良心哩!扒了十三棟好房屋給我們住,可惜她的用心卻是最好的弒師方法,哈!讓我們慢慢老死!”

阮偉越聽越怒,喝聲道:

“老先生不要愁,阮某救你們兄弟十三人出來,再幫你們殺那弒師之徒!”

他正要作勢躍上屋頂,突聽身後遠遠傳來嬌喝道:

“誰敢進去!”

阮芸急道:“大哥,慢著!後面來個女人,問清楚後再進去救他們不遲,不要有了差錯!”

屋裡人道:“來人的聲音正是我那徒兒。”

阮偉道:“你們的徒兒是個女的?”

屋裡人急急道:

“不錯!她的武功甚為高強,閣下要救兄弟們,可要小心點……”

就在這短短的說話時間,來人飛快奔至阮偉身前陡然停住,阮偉後退一步,凝神戒備。

那人身著紅裝,背揮寶劍,嬌美的面容與窈窕的身材,無一不酷似阮芸三分,阮偉看她那樣子,記憶中十分熟悉!

阮芸忽然嬌喚道:“大姐!大姐!你是大姐……”

阮偉霍然憶起面前這紅衣女子就是關閉自己五日的蒙面女盜,想到她的殘酷,任性,不由大怒,一掌拍去。

紅衣女子輕身閃開,大叫道:

“妹妹,大哥打我,你還不快來幫我!”

阮偉收掌,停身道:

“誰是你的大哥?”

阮芸急忙上前道:

“大哥,她是萱姐,難道不認識嗎?”

阮偉仔細一瞧,見紅衣女子雖如芸一般嬌美,卻無芸的靈秀資質,滿面透出佚蕩飛揚的神情,一看便知性格十分放任,正是阮萱小時候的神態!

阮偉凝重道:

“你可是我的萱妹!”

紅衣女子笑道:

“怎麼不是!大哥,在四川樂山城小妹多有得罪了。”

突見阮偉又是一掌拍出,這一掌出手好快,幸好阮萱武藝不凡,翻身躍起,但她一落地,阮偉另幾掌緊跟而上。

阮偉的掌法已至上上之乘,只見一掌快過一掌,攻的凌厲已極,掌風呼呼,勁力之強只要阮萱捱上定要畢命!

阮萱毫無還手抵禦之力,竭盡所能讓開了阮偉五掌。

阮偉五掌攻畢,停手站住。

阮萱掏出絲絹抹去滿額滿面的香汗,要知她躲過這五掌,不但盡出所學而且嚇也嚇壞了!

她抹著抹著忽然掩面坐在地上痛哭起來,哭的十分傷心,似是受了無限的委屈。

阮芸望了阮偉一眼,走到阮萱身旁,低聲道:

“姊姊!姊姊!你不要哭了……”

阮萱嗚咽道:

“大哥好壞,我為了他好,關他五天,想不到如今他還還我五掌,差點就把萱萱打殺了……”

阮偉見她此時的嬌態,正是小時受了自己委屈的樣子,憶起那時的倩份,頓起情懷,嘆了一口氣道:

“我不是為了你關我五天才打你五掌,只是你的行為太乖戾了,我不好好管你,誰來管你!”

阮萱抬起如花帶雨的面容道:

“自從在樂山城與大哥會了面後,我就不敢再搶劫鏢局,最近我盡心學好,大哥您說,小妹有何乖戾之處?”

阮偉怒道:“暫且不管在樂山城以前的事,最近你做了罪大惡極的事還敢不承認嗎?”

阮萱茫然道:“我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

阮偉氣的臉色蒼白道:

“你再故作不知,莫怪大哥不客氣了!”

阮萱道:“小妹確實不知,只要大哥指出我最近做的壞事,任憑大哥貴罰!”

阮偉道:“真的嗎?”

阮萱滿不在乎道:“自然真的!”

阮偉忽然雙手擺出掌勢道:

“這十三棟屋裡的人可是你的師父!”

阮萱笑道:“大哥準備殺我嗎?”

阮偉瞪眼道:

“你答得一個不好,我有把握在一招內殺你!”

阮萱仍不在乎的笑道:

“大哥捨得殺萱萱?”

阮偉正氣凜然道:

“大義滅親,我怎麼不捨得,別再說廢話,快快回答!”

阮萱道:“這屋裡的十三人正是萱萱的師父……”

阮偉氣勢威嚴道:

“他們十三人教養你有同父母,你為何師恩不報,反而殘害他們?”

阮萱道:“師恩一定不可不報?”

阮偉道:“當然!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師恩那有不報之理,倘若師恩不但不報反而殺害,此人便要十殺無赦!”

阮萱道:“大哥可知小妹為什麼將我十三位師父關在這屋裡嗎?而且……”

阮偉憤怒得幾欲出手道:

“而且你將他們一一廢了武功,教他們再也無法走出這十三棟怪屋,你這罪惡還有何可饒恕之處!”

阮萱徐緩道:“我將他們十三人,關在這裡便是報恩……”

阮偉怒極哈哈大笑道:

“天下有這等報恩法嗎?你將他們永遠關在這裡老死便是報恩嗎?”

阮萱冷冷道:“我就是將他們十三人放了,他們也不敢走出這裡,寧願住在這裡老死……”

阮萱見阮偉怒容越來越甚,不敢再大意,趕忙接著道:“因為他們離開這裡走到江湖,一旦被人知道喪失了武功,馬上就要慘遭殺害!”

阮偉道:“縱算他們是江湖惡人,但他們武功是被你廢的,這間接弒師之名仍不可饒!”

阮萱悲悽道:“但是他們不但是江湖惡人,而且是我殺母仇人!”

阮偉大驚道:“什麼?他們是十三公子太保嗎?”

阮萱道:“大哥難道不知當年是他們將我擄掠去的嗎?”

阮偉略有不信道:

“當年果是十三公子太保將她擄去,難道他們不但沒有殺害你,而且皆將全身武學傳授給你!”

阮萱笑道:“他們見我喪失母親絲毫不悲,便以為我不是娘親生的,說我是什麼教主的女兒,我也就不承認,他們那知在擄去我的那一天,我已便下定決心報此殺母大仇!”

阮芸忽然悲泣道:

“大哥!大哥!娘死的好慘呀……娘死的好慘呀……”

這一悲泣勾起阮偉的恨仇,思起那日親眼見娘被“神龍手”李民政一掌擊斃,頓時熱血沸騰,只見他滿面殺氣向十三棟怪屋走去。

阮萱閃身攔到阮偉的身前,哀求道:

“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阮偉想到剛剛說的話,師恩不可不報,暗道十三公子太保於萱妹有大恩,這個仇不能再報了,不覺停步深深嘆了口氣。

阮萱體會到阮偉的心情,接道:

“他們皆已被小妹傷了大脈,縱使是華陀再世也無法治癒,這生再也無法用得力氣,活著只如行走肉一般!”

阮偉心想給他們十三人這樣的下場也就夠了,當下消了殺他們之心,倒慶幸阮萱的心腸並不太殘酷,可是卻想不透萱妹怎麼有能力將十三公子太保全部廢了!

阮芸停住了悲泣道:

“姊姊,你怎麼將娘的仇人都關到這裡呀!”

阮萱笑道:“這還不容易,我若不是想學全他們十三人每個的獨門武功,早就將他們害了,自然在四川與大哥會面後,他們的武功全部被我學完了,於是有一天我整備一桌精美的酒宴,等他們吃完後,便一一昏倒……”

阮偉輕嘆道:

“於是你就一一將他們廢了,然後關到這裡!”

阮萱道:“暗箭難防,他們那知唯一的徒兒早已深種了報仇之心,還說我是天下惡人蕭無的女兒呢,好叫我以為不是娘生的,再不會反叛他們……”

屋裡人突然大聲道:

“你怎麼不是蕭無的女兒,只有蕭無那惡人才會生下你這弒師之徒!”

阮萱道:“你……你……放屁,我娘是蕭南蘋,我爹是蜀中有名的伏虎金剛阮大成!”

屋裡人大笑道:

“伏虎金剛是條沒遮掩的漢子,會生你這狼心狗肺的臭貨!你照過鏡子再去找蕭無,看是不是一樣的壞蛋!”

阮萱氣的急叫道:

“你放屁!你放屁!”

屋裡人又是笑道:

“好臭呀!臭呀,想不到我“神龍手”教了個會放屁的徒弟!”

阮萱被激起野性,但見她縱身一躍掠進怪屋內,拔出寶劍,朝向一幢怪屋走去。

阮芸見姊姊動了殺心,她的輕功得自妙手許白真傳,勝過阮萱甚多,只見她單足輕點,身如飛鴻跟著掠進怪屋。

阮萱正走到怪屋前,阮芸急快趕上,轉聲道:

“姊姊!姊姊!你不要殺他們……”

這時每幢怪屋內走出一位老人,個個老態龍鍾,滿頭滿面散亂著枯燥無光的白髮白鬚。

阮芸驚道:

“他……他們就是十三公子太保嗎?”

第一幢怪屋內走出的那矮胖老者道:

“好!!咱們能死在自己的徒兒手下也好!”

另十二位公子太保齊聲道:

“大哥,我們跟這臭貨拚了!”

話聲中氣息喘喘,想是功力不及,“神龍手”李民政連大聲說話都不行了。

阮萱想不到數月時間,自己的十三位師父會變成這樣,心中雖然難過,但她生性悍潑,倔強的向阮芸道:

“為什麼不殺他們?”

十三公子太保似有默契般,緩緩向阮萱圍攏,他們明知不是徒兒的對手了,但也要拚著最後一口氣向阮萱索仇!

阮芸看他們每個人殺氣滿面,怪里怪氣的樣子,顫聲道:“姊姊……我……我們走吧!蕭……無真是你的父親……”

阮萱臉色慘變道:

“天下第一惡人蕭無真是我的父親!”

阮芸微微點頭,阮萱緊跟道:

“那你的父親也是蕭無!”

阮芸輕嘆道:“不錯,我倆的父親都是蕭無,但……但……但是姊姊的母親卻不是娘……”

阮萱急迫道:“我娘是誰……”

阮芸道:“姊姊的母親就是大哥的母親……”

阮萱道:“那大哥的父親是誰?”

阮芸幽幽道:“大哥的父親是天下第一好人正義幫主……”

在這片刻之間阮萱得知身世之秘,心中有說不出的感慨,憶起兒時難怪爹娘都不喜歡自己,原來自己親生的爹娘都是別人啊!

十三公子太保緩慢的腳步漸漸圍近,粗重的鼻息聲都可聞及,阮萱既知自己的真實身世,再也無心殺害他們,纖足一跺,飛掠而去。

阮芸生性善良,見十三公子太保現在的慘狀,雖知他們與自己有殺母之仇,也不忍再報復,跟隨在阮萱身後掠出怪屋。

阮偉還在屋外,只見阮芸勸了一陣阮萱,阮萱就不再殺十三公子太保,但不知阮芸跟她說些什麼,還以為阮萱性情變的和善了,不再草菅人命,胡亂殺生!

阮萱走到阮偉身前道:

“大哥,你現在要到那裡去?”

阮偉道:“我與芸妹要回家看看。”

阮萱道:“回家!什麼家!”

阮偉貢怪道:“自然是回杭州的家,難道萱妹離家數載,連家都忘了嗎?”

阮萱氣道:“你我早就沒有家了,那杭州的家不是我們的家……”

阮偉厲聲道:“胡說!說!你再胡言亂語,大哥要打嘴了。”

阮萱倔強道:“大哥不信問芸妹!”

阮偉自幼十分注重倫常,見阮萱連家都不承認,怒氣無法再抑制,動念之間,舉掌拍去。

這一掌快的叫阮萱根本無能閃躲,只聽“啪”的一聲,清脆響亮,阮萱被打,激起野性,大叫道:

“你……你……不是我大哥,憑什麼打我!”

阮偉怒道:“誰說我不是你的大哥!”

阮萱氣忿道:

“你的父親是天下第一好人,我的父親是天下第一壞人,你打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只聽她說到這裡飛奔而去。

阮偉大聲道:“誰是天下第一好人!”

頃刻阮直奔的沒了影兒,阮偉得不到回答,喃喃自語道:“天下第一好人!他是誰!他是誰……”

一側阮芸突道:

“他便是正義幫主呂南人!”

阮偉大驚道:“呂南人!”

阮芸道:“不錯!大哥的父親是正義幫主,我和萱姐的父親是天爭教教主……”

阮偉急道:“誰說的?”

阮芸道:“是傳我武功的許老前輩說的。”

阮偉失聲驚道:

“妙手許白!”

原來當年蕭南蘋懷著蕭無的身孕,搶走了呂南人的兒子及薛若璧與蕭無甫生的女兒,這件往事許白是當場目擊者,知道得清清楚楚。

妙手許白打聽清楚阮芸的身世,便知她是蕭南蘋與蕭無的女兒,他不願和阮芸定師徒的名份,就因輩份的關係,他長呂南人一輩,算來阮芸,阮萱,阮偉三人要此他矮兩輩。

這件事妙手許白一直沒和阮芸說,到阮芸下山時才全盤告訴她,阮芸和阮偉在君山見面後,本想告訴阮偉,但是阮芸怕說出自己父親是天爭教主後,阮偉會瞧不起自己,便不敢說,現在情勢逼得她不得不說,於是將妙手許白告訴她的,一一說出。

阮偉得知整個事情的細節,苦笑道:

“這樣說來,我和萱妹是同母異父的兄妹,我和你……”

阮芸突然紅著臉,低頭道:“和大哥沒有一點血統關係。”

阮偉握住阮芸的纖手道:

“芸妹,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我雖不是你的真大哥,爾後也要把你當做親生妹妹相待……”

阮芸忽然急道:

“我不要你待我做親生妹妹,只要你待我好……”

說到這裡,她的臉越發羞紅,但一會兒就恢復正常,抬起頭望著阮偉道:

“大哥,我們去見你的父親呂伯父,好嗎?”

阮偉放下她的手,走到“白蹄烏”身邊,苦笑道:

“我不願意見他!”

阮芸緊跟走上道:

“為什麼?江湖盛傳呂伯父是天下第一好人……”

阮偉激動道:

“他的名聲雖然,行徑卻和我死去的母親一樣……”

他話未說完,想到“子不論父過”這句話,舉手“啪”,“啪”打了自己兩記耳光,跨身上馬道:

“芸妹,你父親不一定是壞人,去見見他告訴娘去世消息,大哥有事先走啦!”

只見他馬輕輕一帶,如飛馳去。阮芸急叫道:

“大哥!大哥!你不要走……我跟你去……”

阮偉頭也沒有回,“白蹄烏”的腳程天下無敵,片刻後早已奔得無影無蹤,阮芸自知沒法追上,走到坐騎旁,伏在鞍上忽然哭泣起來。

她正哭的很傷心,耳旁聽到一個女子聲道:

“妹妹,不要哭了,我們去見爹爹吧!”

阮芸回身抱住去而復回的阮萱,泣道:

“姊姊!姊姊!大哥走了……”

阮萱道:“不要傷心,我們總有再見他的時候……”

天空驕陽高照,照在這對重逢和好的姊妹身上,是那麼的柔和,但照在另一個孤騎的身上,卻顯得十分的寂寞。

阮偉無目地的緩馳著馬兒,伴隨著他的只有一個影子,直走到黃昏才走到一個小鎮,鎮上有家酒店,於是阮偉想到目前有酒才能解去自己的寂寞了!

匆匆一月後,阮偉流落江湖到處飄走,鞍旁除了行囊外就是掛著一袋酒,他現在與酒已分不開了。

這天漫遊到信陽州,阮偉進城後,只見街上到處都是挺胸拔背的武林豪士,紛紛向城西趕去。

阮偉心下奇怪,攔著一位老年俠客道:

“敢問前輩,信陽城中發生了什麼事嗎?”

老年俠客急著趕路不擬回答,但聽阮偉尊稱自己為前輩,只得停身道:“這是一件轟動武林的大事,你難道不知道。”

阮偉恭身道:“在下孤陋寡聞,尚請前輩告知!”

老年俠客精神一振道:“歸隱江湖二十年餘的南谷北堡突然宣佈,今日在信陽州決一雌雄,這件事轟傳各地,凡是得知消息的武林人物,誰不想來見見這場睹的爭鬥!”

阮偉聽到南谷兩字便知指的是溫義父親,不知他要和什麼人決鬥,想他數月前被自己成重傷,怎會再是別人的敵手,當下急急問道:

“北堡是誰呀!”

老年俠客正要回答,前面一人道:

“倪老!臭小子談什麼,快點走吧!否則趕不上看熱鬧,遺憾終生。”

性倪的老俠客不好意思道:

“我那朋友性格魯直,說話欠考慮不要見怪,小兄弟若想知道北堡是何等人物,不妨趕去看看!”

說罷,快步趕上前面一位滿面鬍髭的中年大漢,阮偉見他罵自己臭小子也毫不在意,看看自己身上襤褸不堪,已有月餘沒有洗換了,也難怪人家喊自己臭小子。

阮偉心中急想見溫義,現在既知身世便知她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統關係,更不是長輩了,見了她得好好賠罪一番,於是牽著白蹄烏,跟著人群迅快向城西走去。

來到城西一片廣場處,只見人頭鑽動,頂前方搭著一個高台,台上兩側各坐著一位老者,阮偉一眼看出坐在右側的是溫義的父親溫天智,左側卻是位從未識面的高大威猛老者。

再見台中兩人正在打鬥,鬥勢正急,只見人影往來交手,分不出兩人到底是何許人也!但是阮偉眼光銳利,瞧了一會瞧出一個是自己的意中人溫義,另外一個是在開封府酒樓上打敗自己數次的花花公子簡少舞。

阮偉知道胖公子簡少舞的掌法十分厲害,溫義恐非其敵,心中焦急萬分,恨不得飛身上台幫她打,但上去又怕溫義見著自己,一個失神,就要傷在簡少舞那凌厲的掌下,只得在台下靜靜觀看。

看了數刻後,才知溫義的掌法並不下於簡少舞,尚且在身法輕靈上,要略勝胖公子半籌。

當下阮偉大大放心,暗知簡少舞要想打傷溫義決非可能,但是溫義要勝得簡少舞也非輕易之事。

台上南谷溫天智也看出這點,一面看一面不停輕輕搖頭,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女兒在功力上稍強一分,定可勝得簡少舞,可惜她離家一年餘,否則在南谷不離開,專心練功,便不會成今日勝負難料之局了!

另一側那威猛老者正是二十餘年前江湖上成名赫赫的北堡簡則民,只見他眉頭緊蹙,顯是見自己的兒子如此不濟,勝少敗多,不禁深怪自己太溺愛兒子了,以致平日讓他縱情酒色,而令功力不能發揮出八成效果,看來三十年前睹的那口氣,要輸在對頭溫老兒的手上!

台下各路武林人物卻看的目瞪口呆,他們那會看到過這等招式奇幻,身法快捷的比鬥!

正在大家看的緊張的時候,突聽一聲暴喝,跟著一聲嬌叱,兩聲甫畢,台中兩人已然分開。

阮偉大驚看去,幸好溫義沒有受傷,只是罩在頭上的英雄巾被簡少舞抓去,披下長髮露出女兒的容貌。

群豪見南谷的兒子懷絕世武功,那知卻是個女子,而且是個容貌絕世的美姑娘,登時齊聲大譁!

胖公子按著肩頭被溫義抓裂的傷口,驚道:

“你……你……是個女子……”

按理說溫義擊傷簡少舞已然勝了一籌,溫義冷笑道:

“是個女子又怎麼樣!難道你不承認敗了……”

北堡簡則民突然站起,大笑道:

“當然不能承認敗!”他穩重的走到台前,又道:

“二十年前北堡南谷在江湖上一直勢鈞力敵,小老兒與南谷溫老私下比鬥共達九次之多,然則無一次定出勝負,最後一次比在二十年前,那次比鬥仍分不出勝負,咱倆便定了另一種鬥賽的方法,這方法可請溫老說出來給大家聽聽?”

溫天智鐵青著臉站起身來,走到台前,嘆道:

“那年溫某與簡老商定二十年後的今天,各養一子,在二十歲以下,當著天下英雄面前比鬥一番!”

簡則民笑道:“勝了如何?敗瞭如何?”

溫天智低聲道:

“敗了的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宣佈自己的父親不是對方父親的敵手!”

簡則民哈哈笑道:“不錯!不錯!正是這樣說的!”

他苒身走到溫義面前,冷冷道:

“丫頭!你快宣佈令尊是咱家的手下敗將吧!”

溫義嬌叱道:

“胡說!我明明打敗那位胖小子,怎要我宣佈,當要那小子宣佈他父親是家父的手下敗將!”

簡則民冷冷道:

“你是男是女?”

溫義紅著臉吶吶道:

“我……我……當然是女的……”

簡則民笑道:

“那就好了!簡某夫人的肚子還爭氣養了一個兒子,剛好二十歲,但不知……”

他走到溫天智旁近接道:

“……溫老可有兒子……”

溫天智斷然道:

“沒有!只有一個女兒!”

簡則民哈哈大笑道:

“二十年前相約二十年中各養一子代父決鬥,想不到堂堂一代英雄溫兄卻無法辦到,不知當年之約溫兄可承認敗了!”

溫天智自溫義生出便給她著男裝,及至長大,無論言行動作都教她學男人,為的是應付今天,更辛勤不倦的強令她學藝,那知今天武藝是學成了,卻萬萬料不到會被揭穿女兒身分,結果功虧一簧,豈非命哉!

溫天智搖頭嘆道:

“怪我溫某本身無德養不出兒子,這口冤氣只有認了……”

簡則民笑聲不斷道:

“你既然認了,快在天下英雄面前宣佈不是咱家的對手,並且此後南谷之名永不能與北堡並稱!”

溫天智聽停不禁微怒道:

“大丈夫輸則輸,簡兄,不要太狂!溫某自信若有一子,必能在百招內擊敗你那兒子!”

簡則民大聲譏笑道:

“可惜呀!鄙惜呀!鄙惜卻沒有兒子,徒呼奈何……”

就在此時陡見一條黑影疾飛上台,定身後大聲道:

“誰說南谷無子?”

簡則民怒聲道:“小子是誰?”

簡少舞上前笑道:

“爹爹!此人在開封酒樓曾被孩兒打下酒樓三次!”

溫義突見阮偉來到,驚喜得竟呆住了,溫天智也深覺奇怪,不知他來此何干,只有靜觀其變。

簡則民聽了簡少舞的話“哦哦”笑道:“閣下是誰!”

阮偉神色凜然道:

“在下便是南谷之子!”

簡則民指手大笑道:

“你是南谷之子……你是南谷之子……別丟人了,南谷就是有子也不會有你這樣窩囊的兒子,況且咱們溫兄剛剛承認此生無子……”

阮偉冷冷道:“岳父雖無賢郎卻有一婿,婿為半子,怎說無子!”

簡則民洪聲笑道:

“不錯!不錯!有女必有婿,有婿可為子,這樣說來閣下可是溫兄的賢婿呢?”

阮偉正色道:

“在下正是南谷溫公之婿!”

簡則民暗道這小子曾被自己的兒子打下酒樓三次,一定武功不行,可能看上溫天智的女兒,自告首勇上來想博得美人歡心,且看溫天智有何表示,他若承認,叫那小子當場出醜,好教溫天智大大丟人,從此南谷聲勢一蹶不振!

當下簡則民打著如意算盤,向溫天智笑道:

“溫兄,此人可是你賢婿嗎?”

溫天智不知阮偉在弄什麼玄虛,心道他是女兒的晚輩,怎會甘冒亂倫之罪上台承認是自己的女婿呢?莫非他的身世另有秘密?

溫義芳心竊喜,她可不管是不是阮偉的長輩,只要能與阮偉終生守,就是天崩地裂她也不管了,若非女兒的矜持,她早已跑上前叫爹爹承認阮偉是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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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故人重逢解情怨

簡則民等得不耐道

“兄不承認這臭小子是女婿的話,快快說出,莫耽誤了時光,天下英雄在等著溫兄說話呢?”

溫天智幾經思索,判定阮偉不會是女兒的晚輩才敢出頭,他雖打得自己重傷,若能今日拾回自己的面子,就是將女兒許配給他,亦無不可,當下凝重答道:

“不錯,他正是溫某最近才招得的女婿!”

阮偉沒想到溫天智竟然會將女兒許配給自己,在這天下英雄面前答應是斷斷不會改變的,不由感激的向溫天智望去。

溫天智點頭笑道:

“你去向北堡之子簡世兄討教?”

簡少舞大笑道:

“什麼人要向少爺討教吧!”

阮偉昂然道:

“在下阮偉!”

他現在明知自己姓呂,但仍不願改姓。

簡少舞輕藐阮偉那身落魄的樣子,狂笑道:

“是你嗎?你也配與少爺動手!”

阮偉見他蔑視自己,神色不動道:

“阮某在十二招內摔倒閣下十二次!”

簡少舞一聽此話,似乎不信自己的耳朵,暗道縱然你學會了掌法,也萬難摔咱一跤,莫說連摔十二跤了!

簡則民突道:

“你若不能摔倒犬子,又如何呢?”

阮偉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在下摔不倒簡兄,拍手就走!”

簡則民見阮偉頗有自信,暗道他不是瘋子,定有所能,暗暗起了戒心,吩咐簡少舞道:

“你可要小心點,只要維持十二招不敗,便算勝了!”

簡少舞大笑道:

“咱叫他第一招便敗在手下!”

說著一記絕妙怪招向阮偉攻去,阮偉早已有備,見他攻來,即刻展出從未施展的十二佛掌!

這十二佛掌一招三式,招招精絕,式式奧妙,此之龍形八掌威力猶勝三分,可說天下無敵掌法。

簡少舞的掌法是北堡家傳絕學飛蛇掌,其威力非同小鄙,但碰到十二佛掌卻半點威力也發揮不出,只見阮偉第一招施到第三式,左掌帶起一股掌風,劈到簡少舞的肥股上。

簡少舞萬料不到那掌突然劈到,頓失重心,一個踉蹌,俯倒地上,幸虧他內功不弱,一個“鷂子翻身”挺身而起。

台下群豪見他雖然迅快站起身來,但是算來已是敗了,眾人皆未見過阮偉,看他襤褻不堪的樣子定是個無名小子,以一個無名小子打倒天下聞名北堡之子是何等駭人之事,而且僅在一招之內,頓時驚呼讀嘆聲四下迭起!

簡少舞羞憤得臉色通紅,第二招竭力攻去,阮偉第一招見功,胸有成竹,當下將十二佛掌第二招施出。

這一招三式一串而出,到得第三式,簡少舞依樣葫蘆被阮偉劈倒地上,少舞被劈得心火上冒,瘋狂攻去,只見兩人的招式如浮扁掠影般你來我往。

群豪見到這等絕學,雖見簡少舞被連連劈倒地上,亦無人發出驚呼聲了,因為他們的神智皆迷醉在阮偉那正大光明.招式宏偉的十二佛掌中。

阮偉三十六式一一施出,到得最後一式用出六成真力把簡少舞劈飛三丈外,摔倒地上,一時動彈不得。

這時恰十二招,台下人有的算得清楚,大聲道:

“十二跤!十二跤!丙然摔了十二跤……”

簡則民鐵青著臉走上台扶起簡少舞,走近溫天智身邊道:“你招得好女婿,北堡從此江湖除名,可惜那小子的武功並非你所授,勝了亦算不得光彩!”

溫天智笑道:

“兄弟的武功有限,那能教出這等武功的女婿,不怕丟人,兄免尚曾敗在他的手下!”

簡則民驚道:

“你曾被你的女婿打敗過!”

溫天智冷靜道:

“不但敗了而且受了重傷!”

簡則民大嘆道:

“這等說來,連老夫也不是他的對手了!”

當下他抱起簡少舞,當走過阮偉身邊時望也不望一眼,對天呼道:“江山代有新人出……”

他下面話沒有說出,便已飛身下台,走失人群中。

直到此時溫義再也顧不得女兒的矜持了,緩身上前,歡喜得欲淚道:“大哥!大哥,你可不要再離開我了……”

阮偉握住她的纖手,激動道:

“大哥因身世不明,誤會令尊,將溫伯父打成重傷,你還怪我嗎?”

溫義搖頭嬌嗔道:

“不!不!大哥怎麼還叫爹爹做伯父呢?”

阮偉一時傻住,不解道:

“那……那……叫什麼呢?……”

溫義緊搖著阮偉握住的手道:

“大哥裝傻!大哥裝傻!……”

他倆彼此相愛甚深,數月未見,日日刻骨相思,今日相見誤會冰釋,頓時忘了身在廣庭大眾之間,只道在深閨秘室中,相愛之情,橫溢於語言形態中!

溫天智看他倆人如此相愛,憶起自己孤苦一人雖有妻女,但得不著相愛之情,想到傷心處,轉身他望。

群豪皆是三山五嶽的人物,這等兒女私情他們可體會不出,見熱鬧已完,紛紛離去。

當群豪將要完全散時,忽聽一聲柔嫩的語言道:

“好不羞呀!不羞呀!大庭廣眾之間如此肉麻,真是傷風敗俗……”

這聲音不大,但人人聽到,而且像在耳邊細說一般,聞者莫不吃驚,以為身邊有個女子在說話,可是回身望去,身旁那有女子!

群豪中武功高的便知這是一門絕頂的氣功,當今江湖上功力能臻至此者,怕再找不出一個了。

只見台上突然現身出兩位女子,一位身著黑裝年在二九,另一位身著道袍,是個三十上下的女道士。

阮偉看到黑裝少女,心中一驚,暗呼道:

“好丫頭!骯然不放過我,找到這裡來了!”

那女道士板著面孔道:

“小子,你就是阮偉嗎?”

這聲音柔嫩細膩,群豪一聽就知是剛才如在耳邊說話的聲音,眾看女道士如此年紀竟懷有如此絕頂氣功,莫不大驚!

阮偉兒女道士容貌絕美,雖是板著面孔亦有一種能夠懾人心魄的魅力,當下即刻判斷出她是武林四美之一崑崙玉女崔佩了!

他不敢僭禮道:

“晚輩正是阮偉,前輩來上,不知有何吩忖!”

崑崙玉女崔佩冷笑道:

“誰敢吩咐你,你連我女兒都敢欺負,我還敢吩咐你嗎?”

阮偉笑道:

“晚輩何曾欺負了令嬡……”

只見崔佩白玉般的纖掌突然揚起,啪的一聲打在阮偉的臉上,怒道:

“你敢強辯!”

阮偉摸著被打的左頰,一面暗驚凌起新說的不錯,鏢主夫人果有非凡的武功,那一掌擊來,自己一個大意竟無法避開,一回心中氣道,虧你是個出家人,怎麼動手就打人,那有出家人的氣質,但礙於她是前輩,忍住胸中怒氣,一言不發。

黑衣女子歐陽芝驚叫道:

“娘!你打他做什麼?”

崔佩見阮偉沒有還手,來時的怒氣稍消一點,回首笑道:

“這種人不教訓他一下,眼中還有別人的天下!”

阮偉不作一聲,轉身牽起溫義的手,向溫天智道:

“岳父,我們走吧!”

溫義本來很氣憤女道士打了阮偉一個耳括子,這時聽他喊爹爹一聲岳父,心下一甜,乖乖的跟著阮偉向台下走去。

歐陽芝急道:

“娘……他……他走了!”

崔佩將手中拂麈一圈,如疾箭般纏向阮偉牽著溫義的手,阮偉陡覺手背上如有針刺,心下大驚,不敢大意,左掌突出,劈開拂塵,右手迅快將溫義牽到身後。

溫義大罵道:

“不要臉的道姑,臭道姑……”

崔佩大怒,拂塵沒有收回,右臂內氣一運,拂塵伸張如箭,射向溫義的腦門。

溫義那曾防到崔佩拂塵不收,便能再次擊人,只見眼前銀芒閃閃,暗道完了,這下腦袋一定要被她擊碎。

阮偉急切之下,不及救人,他一咬鋼牙,左臂一拳打出,攔在溫義的面門前,拂塵一擊之方便全部落在他的手臂上。

但聽到“劃刺”一聲,阮偉的左袖被擊成粉碎,在血肉橫飛中緩緩飄下!

幸虧阮偉身懷絕妙的瑜珈神功,運氣護住左臂,只擊傷了一塊皮肉,否則整條左臂都要被拂塵擊成碎粉。

縱然如此,阮偉的左臂也被擊得血肉模糊,看來十分怕人!

崔佩未想到阮偉會如此搶救他的意中人,無冤無故打傷了他,女兒可要心痛,緩聲道:

“誰叫你走了……”

溫義合著淚水,急忙扯下衣襟包住阮偉的左臂。

那邊歐陽芝同時也扯下衣襟要去包住阮偉的左臂,但見溫義已在包著,氣得滿面嫉容,恨恨的將衣襟摔在地下,掩面低泣起來。

崔佩愛憐的勸著歐陽芝道:

“芝兒不要哭,一切有娘在這裡作主!”

溫義包紮好了,氣急道:

“大……大哥,都是我害你的……”

阮偉搖頭道:

“不要著急,沒關係!”

崔佩冷笑道:

“沒關係!你假若再擋我殺那賤婢,下次可沒那麼簡單了!”

阮偉抱拳揖道:

“阮某敬你是個前輩,殺人不過頭點地,你打了阮某一掌二塵,再大的怨恨也該消了!”

崔佩道:

“誰要殺你,你走你的!”

阮偉道聲謝了,牽起溫義的手就要下台,崔佩怒道:

“放下那個賤婢!”

阮偉凜然道:“前輩怎生說的?”

崔佩笑道:“你還敢發怒,我叫你走,並沒叫那賤婢走!”

阮偉怒氣不可再抑制,氣的大聲道:

“她與你無冤無仇,你左一聲的賤婢右一聲的賤婢,罵也罵夠了,還要留她做什麼?”

崔佩冷冷道:

“誰叫你喜歡她,今天不但要留下她,尚且要取她的性命,除非……”

阮偉怒道:“除非什麼?”

崔佩笑道:“除非你跟我們走,萬事皆休!”

阮偉大怒道:“說來說去,你們還是不放過我!”

當下他指著歐陽芝罵道:

“你這個任性的丫頭,阮某不過失了一次莫名其妙的約會,你便如此記恨,把你娘請出來要趕盡殺絕,天下那有像你這樣惡毒的心!”

歐陽芝氣苦道:

“娘!娘!……”

她自幼嬌生慣養,那會被人這樣當面罵過,越思越傷心,只聽她哭泣得越發厲害了!

崔佩只有一女,是往日未做道士時生的,見她哭得這樣傷心,心中一恨,不但恨溫義和女兒的意中人相好,就連阮偉也恨上了!

當下她怒顏道:

“小子,你劃下道來吧!”

阮偉也激起傲氣,向溫天智道:

“岳父,請您將義妹先帶走,阮某倒要會會昔日曾劍敗天爭教主,正義幫主的人物,憑仗什麼不顧人情法理?”

群豪本要散去,見又有鬥爭便紛紛聚攏,這時聽到阮偉的話,齊皆大譁,他們未想到台上這女道士竟會擊敗天下一幫一教之首。

溫義突道:

“大哥,我等你打敗了那惡女人再走!”

阮偉心下大急,暗忖自己恐非敵手,倘若自己敗了,她們一定不會放過義妹,當下急切道:

“義妹,你快隨岳父走吧!”

溫義曉得阮偉的心,不禁幽幽道:

“大哥,你想我會拋下你,讓你一人和強敵拼生死嗎?”

這幾句話說得很平靜,卻含蘊著無限的柔情與蜜意,阮偉知她心意再勸也勸不走了,目前唯有奮力一戰,才能保住她不會被崔佩殺害!

崔佩等得不耐道:

“快快動手吧!只要你勝得過我,我馬上帶著女兒就走,否則你就要殺死那個賤婢,終生侍候我女兒!”

阮偉怒喝道:“放屁!”雙掌一分,直襲崔佩門前。

崔佩拂塵一拂,閃開阮偉的攻擊,笑道:

“空手你不是我的對手,快拿兵刃出來吧!”

阮偉一驚,暗忖要是沒有兵刃那是她的對手,但自己身上寸鐵皆無,那有兵刃,當下嘆道:

“我沒有劍,空手一樣可打!”

崔佩冷笑道:

“你不用兵刃,我這拂塵卻要用的……”

一旁溫天智突道:“那不公平!”

只見他突然飛縱到人群中,一刻即回,本來空手,這時卻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遞到阮偉的手上。

台下一人大驚道:

“那是我的劍!那是我的劍!”

群豪暗驚溫天智的手法了得,片刻下台上台,人不知鬼不覺的奪得別人的寶劍,這份功夫,端的匪夷所思!

那失劍的豪客,被旁邊的人勸道:

“你那把劍能得高手較藝,實是莫大的榮幸,還吼叫什麼?”

阮偉一劍在手,精神大壯,立即凝神聚氣,默運玄功,緩緩將天龍劍法起劍式“笑佛指天”施出!

崔佩是劍道中的能手,一見阮偉的劍勢便知非同小鄙,當下就用拂塵當劍展出天羅地網劍。

傾刻只見台上崔佩的招式尤如疾風雷雨,而阮偉的招式卻是緩慢的很,一點也不著急,隱健得有如泰山峙立一般!

天龍劍法阮偉一一施完後,卻無法傷到崔佩,阮偉不由緊張起來,知道今天遇上了天下第一的劍道高手,她的劍法雖是和歐陽芝在鏢局與自己對敵的劍法一樣,但同樣的劍法在她手中施來,其威力豈能同日而言!

阮偉反覆把天龍十三劍施了三遍後,仍不見有任何進展,反之每當手中之劍和對手拂塵相擊時,發覺對方拂麈中含瘟無上的內力,幾使自己把持不住手中之劍,敢情崔佩練的內家玄功竟然比瑜珈神功還要厲害!

崔佩的天羅地網劍共三百六十招,這時已打了三百五十幾招了,暗道這小子那來這麼沉穩厲害的劍法,連一幫一教的頭兒在自己手下亦逃不過三百招,假若不再運用全力,讓他再使一趟十三劍,恐怕三百六十招施完了,也不管用!

當下她最後幾招運起無上玄功,其威勢陡然增加一倍,阮偉擋了三招已然全身乏力,到最後一招崔佩嬌喝一聲,整個拂塵纏在阮偉的劍身上。

阮偉運勁一奪,奪之不下,再次運勁,亦然無效,到得第三次,他大喝一聲仍然沒有將崔佩的拂塵扯動,卻聽啪的一聲,將寶劍拗斷了!

阮偉用盡力氣只奪得半劍,喪氣萬分,暗忖這半劍那裡再是崔佩的對手,只有束手待斃了!

崔佩存心要將阮偉傷在手下,使他敗的口服心服,爾後再也不敢反抗自己,乖乖的做女兒裙邊的不二之臣。

只見她拂麈帶著強大的勁風向阮偉斷劍擊去,溫義急叫道:

“不要臉的惡婦,我大哥的劍斷了,讓他換一把劍再戰,不然……”

聲音滿含關切,看樣子要上前相助的意思。

阮偉心知她上來毫無用處,只有陪著一死,在這緊要關頭,他突然想到開天闢地十八斧!

於是他用斷劍當斧,大喝一聲,劈砍出去。

溫義本要上前相助,這時見阮偉斷劍的威勢,不下於剛才的劍法,心下一寬,仔細觀望。

只見阮偉砍了兩劍,崔佩就手忙腳亂起來,本來開天闢地十八斧是用巨斧做為兵器,這時阮偉的內力大弱,用份量輕得甚多的斷劍做巨斧,使將起來十分稱手,威力毫不減弱,大有雷動萬物的氣魄!

等到阮偉砍到第五斧,崔佩已被奇妙的斧法劈退三步,劍法施展不出,彷彿那斧法竟將整個劍法封住了,再也不能大開大闔的施展。

崔佩正在焦急萬分的時候,突聽一聲巨喝道:

“停手!”

只見台上躍上一位身著短衫手持巨斧的鬍鬚大漢,他站定後,大笑道: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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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瓢香劍雨結全書

阮偉見好即收,不是一個趕盡殺絕的人,他輕易從戰圈中飄退一丈,望到上台的那位短衫大漢,大喜道

“公輸老前輩,是你!”

大漢正是與阮偉在九華山上相遇的五奇之一公輸羊。

崔佩險些被阮偉殺敗,心中感激那位上台解圍的人,瞟目看去,驚叫道

“原來是羊伯伯!”

公輸羊大笑道

“不錯吧!你們一個喊我老前輩,一個喊我羊伯伯,不正是一家人嗎?一家人打什麼”

阮偉感清很深,十分觀切的道

“老前輩有五年多沒有相見了!”

公輸羊上前緊握著阮偉的手道

“老弟,九華山一別,老兄無時無刻不在回憶著你我在九華山相聚的時日,那一段日子是我公輸羊感到最快樂的時光……”

崔佩眼見羊伯伯與阮偉的情感,知道今天再待下去一定討不了好,不一定阮偉的斧法可能是公輸羊授給他的,自己打不過他,女兒的心事只好罷了,當下笑道:

“羊伯伯我們走了!”

公輸羊回身笑道:

“崔姑娘好久不見,長的這麼大了!”

崔佩年已四十餘,聽公輸羊說出這種話,臉色一紅,指著歐陽芝道:

“羊伯伯,這是小女。”

公輸羊哈哈大笑道:

“哦!哦!膘三十年沒見了,連你的女兒都比你當年大了!”

原來崔佩還他二十七年前到東海找屠龍仙子的女徒孫時遇見的,當年崔佩才十六歲,如今二十七年後陡然相見,她身著道裝,還以為她是當年的崔姑娘。.

歐陽芝檢衽行禮後,幽怨的向阮偉瞥了一眼,但見阮偉轉頭他望,絲毫沒有一點情意,只得無可奈何的跟著她的娘離去。

公輸羊見她娘兒倆遠去後,搖頭嘆道:

“這個小丫頭,還是做了女道士!”

言下似是在崔佩幼時便知她將來要做女道士,台下群豪這時見已無熱鬧可看,已紛紛散去。

阮偉問道:“老前輩怎麼認識崔前輩的?”

公輸羊道:“她是凌波仙子的記名弟子,當年我到東海時,被凌波仙子囚禁島上二十年就見到她,到了我離開島出外建佛時,凌波仙子說她氣質太差,雖有一身武功不會行善,叫我在江湖上注意她的行為,若有一絲不對,便要強令她出家,想來我離開島後,凌波仙子便已聞她行為不善而強令她出家了!”

阮偉暗道難怪她的武功劍法出眾,原來是東海屠龍仙子傳人的記名弟子,如今她雖是出家了,還是沒有一點出家人的風度,敢情果是凌波仙子強迫她出家的。

霍然阮偉想到公輸老前輩不是還要建九尊佛像!怎麼能這樣快就建好了!當下問道:

“老前輩的佛像全刻好了!”

公輸羊哈哈大笑道:

“那年與你分別,我道要十八年才能刻完九尊佛像,誰知再刻一尊佛後,給我悟解到一套高妙的斧法,結果其餘八尊不到兩年便全給我用那套斧法刻完了。”

阮偉十分嚮往道:

“那是一套什麼樣的斧法呀!”

公輸羊正要講出,想到一事,連連搖頭道:

“不成!不成!我那套自創的斧法雖然厲害,還不及適才我看你用斷劍使的幾斧呢,那是什麼斧法呀!連凌波仙子教的徒弟都不成!”

阮偉將得斧法經過說出,公輸羊聽後,大驚道:

“乖乖!耙稱開天闢地!膘使給我看!膘使給我看!”

阮偉道聲好,也不管台下有人在看,將那開天闢地十八斧一一使出,剛剛使完,公輸羊喝道:“接著!”

阮偉挽手接住鮑輸羊拋來的巨斧,巨斧在手,他的精神百倍,拋下斷劍,一斧一斧重新砍出,砍到最後一招,公輸羊大讚道:

“好斧法!斧法!當得“開天闢地”四字。”

阮偉停手將巨斧遞給公輸羊,公輸羊道:

“這斧用寒鐵鑄成為東海之寶,送給你吧!”

阮偉正要拒絕,公輸羊接道:

“不要推辭,否則我要惱火了,快將你身後的朋友給我介紹!”

阮偉只得厚顏收下巨斧,笑道:

“這是晚輩的岳父南谷溫天智,這是岳父之女溫義……”

溫義笑道:“我不叫溫義,我叫溫儀!”

溫天智向公輸羊抱拳道:“久仰公輸兄大名。”公輸羊回禮道:

“溫兄之名早已如雷貫耳。”

阮偉向溫天智深深一揖道:“小婿前有得罪,望岳父諒宥!”

溫天智嘆道:“北堡那老兒說的不錯,江山代有新入出,我們這一輩老了,不中用,我不怪你傷我,儀兒希望你好好照顧,從今後溫某真的歸隱了!”

說罷就要望去,溫儀急叫道:“爹爹,你不去找娘了嗎?”

溫天智搖頭嘆道:“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溫儀驚道:“為什麼?”

溫天智苦笑道:“儀兒,爹終生做了兩件大錯事,一是將丐幫六老的老麼廢去全身武功不知所去,一個就是對不起你娘……”

阮偉暗道果然丐幫第六老沒有死去,想是他被廢了武功後,不願再見他兄弟面,爾後有機會倒要向丐幫五老說明。

溫儀低泣道:“爹那有對不起娘呀!”

溫天智搖頭道:

“怪就怪在我輸不了一口氣,二十年前我與北堡約定各養一子代父決個勝負,那時我未成婚何來有子,恰次年你娘的丈夫與她誤闖入我的谷中,我見她美貌便不顧一切傷了她的丈夫將她搶下為妻,十餘年來我對她用情似海般深,她雖然與我生下了你,對我仍是不理不踩,只想念她的丈夫蕭三爺,這次我帶她出谷,她便永遠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溫儀心道難怪爹娘都冷冰冰的,不疼愛自己,原來她們之間有這般的怨恨,怎會再有心思來照顧自己呢?

她想娘去了,是再也不會和爹相好了,爹一人要寂寞,當下毅然道:

“爹,娘走了,讓女兒永遠陪著您!”

溫天智堅決道:

“爹見著你,想到你娘,反而惹我傷心,你跟阮偉去吧……”

只他話聲一斷,袍袖一揮,疾展輕功,如飛而去,頃失蹤影。

溫儀忽然痛聲大哭,阮偉上前嫵著她的肩道:

“不要哭!不要哭!大哥永遠照顧你的……”

溫儀轉身撲進阮偉的懷裡,泣道:

“大哥,爹娘都走了,天下之間,儀兒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阮偉怕別人看不慣,扶起溫儀向公輸羊道:

“老前輩,我們走吧!”

公輸羊笑道:“不成!我不能跟你們去,我要趕緊去幫呂南人打架!”

阮偉大驚道:“呂……呂前輩怎麼了?”

公輸羊道:“我在嶽州碰到一個矮胖的金衫老人在店中糾合一班人馬,說什麼三教聯合,盡膘掃平正義幫。得快快趕去幫忙,否則正義幫幫主定非是那矮胖金衫老人的對手!”

阮偉急道:“那老的武功如何!”

公輸羊道:“我試驗過,恐怕還在我的上頭!”

阮偉到底是關心親生父親,聞言慌忙道:“那我們快去幫忙!”

說著帶起溫儀,飛也掠上白蹄鳥,如疾箭駛去!

公輸羊搖頭道:“年輕人真是急性子!”

驀然想到正義幫完了,天下必然大亂,大叫道:

“得快!”

他不管一切,在眾目睽睽下疾展輕功,想來他的性子此任何人還要急呢?

阮偉與溫儀合騎來到嘉興郊外,來到正義幫的總舵時,只見那片蒼茫的林園已化為灰燼,阮偉見狀大慟,翻身跌下馬,呆呆的愣住了。

在途中溫儀已得知阮偉的身世,眼見目前的情況,只道正義幫已被三教夷為平地了,不由也待在馬上。

好半晌,溫儀看到的青煙不停從灰燼中逸出,耳聞遠處似有喊喝聲!心下一動,掠到阮偉身旁。

他見阮偉清淚直流,似已傷心到極點,連耳目也失去了靈敏,勸道:

“大哥不要傷心,正義幫並未全部被毀!”

阮偉失魂落魄道:“你怎知道?”

溫儀道:“隨我來!”當下媼儀帶著阮偉向有聲音處奔去,一邊說道:“那灰燼尚有青煙,正義幫被攻不過一,二日,可能尚有餘眾在竭力抵抗!”

奔了百十丈後,又轉了幾個彎,果見前面山腳佈滿不少人眾,有著白衣,有著黑衣,黑衣多過白衣,人數略有數千左右。

奔近見白衣人與黑衣人相互對陣,卻未動兵刃,只靜靜看著中央有兩人正在龍爭虎鬥!

四周圍著不少老少男女,阮偉看去,一個矮胖的金衫人站的離決鬥場最近,另有正義幫的三花,四花武士與天爭教的金衣香主,其中站著孫敏與凌琳、阮萱與阮芸,尚有一個青年和尚怒目注視著場中,他竟是失蹤不見的鍾靜凌琳的丈夫。

還有一個花衣窈窕少女,站在鍾靜的身旁,阮偉看到眼下的情景,便知場中兩人相鬥,定然一個是正義幫主一個是天爭教主。

他安靜的走近過去,花衣少女看到他,低聲道:

“阮大哥,是你!”

阮偉看出她是鍾靜的女兒鍾潔,兩年多不見長的好快,他點頭示意,恭聲向青年和尚道:“鍾大叔好!”

鍾靜怒目向他一視,冷哼一聲,理也不理,阮偉碰了一個軟釘子自覺沒趣,便也不再答理別人,注目場中。

其實所有人都關切到場中的變化,因這場鬥爭關係甚大,勝者便稱雄江湖,敗者便要身首異處。

只見場中兩人斗的甚慢,顯是鬥了很久,兩人皆都消耗了不少體力,但仍可見呂南人佔了絕大的優勢,蕭無業已節節退守,而無還手之力!

鍾靜眼看呂南人將要得勝稱江湖,自己的仇恨永無法報了,不由惡向膽邊生,手中暗釦起幾枚毒鏢,一見呂南人背向自己時,抖手射出。

他未防到阮偉站在身旁,豈容他得手,阮偉一招李廣射箭絕頂輕功趕上暗器,將那毒鏢一一接到手中。

鍾靜暗道要得手,眼看著被阮偉破壞,大怒道:

“臭雜種!你為什麼不讓大叔殺掉那淫賊,你不是答應縱然他是你父親,也不會饒他搶了大叔的妻子嗎?”

阮偉在西藏喇嘛寺中確實答應過鍾靜,這時被質問無話可答。

孫敏突道:“靜兒,你胡說什麼?誰搶了你的妻子?誰又是淫賊啦?”

鍾靜最敬愛他的岳母孫敏,聞言道:

“你老人家難道還不知道呂南人誘拐了我的妻子!”

孫敏一皺眉,沉思一會後,決捻道:

“靜兒,我告訴你,呂南人是天下最正直的人,我也不隱瞞了,琳兒不肖,雖然一直在勾引呂南人,但是呂南人卻未亂於禮,你信嗎?”

凌琳當著這麼多人面前,被自己母親揭穿心事,羞的無地自容,掩面奔去。

鍾靜一想,霍然道:“我信!我信!只怪我疑心別人了!”

說罷緊追凌琳而去,其結果甚難逆料!

矮胖的金衫老人見情勢不對,蕭無幾有立敗的危機,暗忖自己是三教首腦,人勢又多,不再顧道義與諾言,沉聲道:“蕭無賢侄下來,看老夫收拾呂南人!”

孫敏驚叫道:“三心神君你敢幫助天爭教,就不怕劍先生嗎?”

矮胖金衫老人正是三心神君,他哈哈大笑道:

“那老兒嗎?哈哈……那老兒一日不死,我三心神君一日不得操縱武林,如今三教聚此,武林聲勢誰敢與敵,就是老兒在也不怕他,況且此時他早已被慕容某送到陰間享福去了!”

阮偉大喝道:“聾啞虎僧也是你殺的嗎?”

三心神君冷笑道:“化外番人,殺了不足為惜!”

阮偉怒髮衝冠,舉起巨斧一斧砍去,巨喝道:“殺人償命!”

三心神君見那一斧聲勢驚人,那敢大意,小心迎去。

三教夥眾見主腦三心神君動手了,那敢怠慢,齊聲吶喊,在天媚,天毒教主領導下,向正義幫殺去。

正義幫人勢大弱,武功高者不及敵方,接戰不久死傷甚多,此時突然聽見一聲大笑道:“打了嗎?我公輸羊來了!”

只見也不知從那又拿來一柄巨斧,衝進人群人如切瓜般將天爭,天媚,天毒教中高手一一殺倒。

傾刻強弱互轉,三教死去高手,便被正義幫殺的落花流水。

阮偉的開天闢地十八斧果是絕世武功,把三心神君殺左支右絀,狼狽不堪,但是三心神君神功非凡,竟將十八斧躲過去了。

到阮偉重施斧法時,三心神君已胸有成竹,一一破解,反而屢有怪招攻去。

阮偉功力不如三心神君,第二遍斧法勉強施到第十七招,已經氣喘喘,這第十八斧看也要無用,驀然,他想到聾啞虎僧給他那本古經中一招絕學,於是第十八斧施到一半,霍然飛斧仃出。

這飛斧手法,奇奧深玄,是天龍寺至高絕學,三心神君那會見過,一個失神,橫腰被劈斷斧下!

只見他兩半身體,滾動甚久還不死去。

鍾潔不忍看到這樣慘景,一劍殺掉他的腦袋,三心神君才正式畢命。

那邊呂南人已打得蕭無跌倒地上,呂南人飛身掠上,一腳踏在胸前,擬要踩下。

阮萱,阮芸姊妹兩人雙雙撲上,求道:“呂大俠,饒了我的爹爹吧!”

阮偉念在與她倆兄妹一場,亦求道:“父親,饒了他吧!”

呂南人驀聽兒子喊自己父親了,喜歡得淚水流下,放開蕭無,向阮偉走去,笑泣道:

“好孩子!孩子……”

突見公輸羊飛身上前,雙腳連踢蕭無三十六大穴,喝聲道:“死罪雖免,終生武功不能再有!”

阮萱,阮芸扶起蕭無苦笑道:“我爹爹殘廢了,自有女兒為他奉養終生!”

她倆人肩起蕭無,疾奔而去。

三教首腦人物全部死盡,已被正義幫完全制服。

呂南人牽著阮偉的手,走到場中道:

“這天下就是你的了,我老了,該讓你出世!……”

鍾潔天真的笑道:“阮大哥,呂伯父要讓你做幫主呀!”

孫敏亦笑道:“他不姓阮是姓呂!”

鍾潔改口道:“那我錯了,該叫呂大哥!”

呂南人另隻手牽起鍾潔,笑道:“幫主之位讓與我兒,賢內助是不可少的!”

孫敏笑道:“讓潔兒與偉兒在明年重陽,幫主轉讓大典中成親吧!”

呂偉突然掙開呂南人的手,恭揖道:“父親,兒無才幹,不配統御正義幫,天下武林不可亂,希望父親不要辭掉職位,再者……”

他指著溫儀道:“兒已有妻子……”

呂南人道:“他不是男人嗎?”

呂偉掀開溫儀的頭巾,頓時絕美的姿容呈現在眾人眼前,鍾潔忽然泣道

“大哥,你要她,不要我了嗎?”

呂偉怕見女人的眼淚,抱起溫儀掠上白蹄烏,大聲道:“父親,兒去天涯飄蕩,後會有期。”頃刻,白蹄烏絕塵而去。

鍾潔哭倒塵埃中,呂南人苦笑道:“讓他去吧!讓他去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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