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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一個被上天詛咒,永遠也不會死的人

只能說我的運氣真的背到了極點。

把雞買回來後,我才傻眼地發現自己壓根不會用老宅那口古灶。

折騰了半天,還得一邊拿手機查教學,一邊笨拙地跪在地上想生火。

結果膝蓋一落地,一陣熱辣辣的劇痛直鑽心門。

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剛才從二樓跳下來時,被地上裂開的木頭給刮傷了,剛才太緊張沒感覺,現在放鬆下來才發現血肉模糊。

我想回房間換條短褲好擦藥,抬頭一看,樓梯沒了,我根本上不去。

這接二連三的障礙終於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邊哭到醜出天際,邊將那十隻生雞全部塞進冰箱,轉身又跑回市場,咬牙買了十隻人家做好的滷水雞。

看著銀行存款的數字瞬間跳成個位數,我忽然理解為什麼舅舅以前那麼貪財。

真遇到事的時候,只有錢,才是能解決問題的唯一底氣。

拎著滷水雞回到舅舅房裡,我看著他依舊昏迷不醒的樣子,心裡又是一陣發虛——他連眼皮都睜不開,我要怎麼讓他吃下去?

我只能乾坐在床邊守著。

他膝蓋上那兩個血窟窿被桃花瓣遮住了,暫時看不見,但他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手指印,卻像是在提醒我剛才的慘烈。

一個沒忍住,我又開始暴哭了。

無論我在心裡如何幫他找藉口,他……應該真的是妖吧!

仔細一想,答案其實早就呼之欲出了。

他能聽見珠子沒說出口的心聲;他在漆黑一片的地底能箭步如飛;還有,阿離奈那把破魔刀,能輕而易舉地破了他的「天地自在」。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我只是單純地不想相信而已。

這也是他去不了二樓的原因。

不是因為樓梯斷了,而是因為二樓那個結界,擋住了身為「妖」的他。

在清赭走進燕門廟後,舅舅明知道清赭也上不去,他用的第一個咒語卻是毀掉樓梯。

只因為他怕我會下來送死。

可他如果是妖,為什麼要護我至此?

如果連血緣都是一場謊言,那我跟他相處甚至連一年都不到,他到底是為了什麼?

日落西山後,他總算醒了。

諷刺的是,大妖清赭還昏在前院那個洞裡。

我真不知道舅舅為什麼一定要拖到最後一刻,才肯使出那招殺手鐧。

「舅舅……」看見他睜開眼,我急忙湊過去。

他聲音有些吃力,似有若無地道:「眼鏡……」

我忙將白天在廢墟裡摸回來的眼鏡給他戴上。

這鏡片也不知道是什麼神仙材質做的,老宅差點被打塌,舅舅也差點被打死,這鏡片上愣是連條裂痕都沒有。

我給他倒了杯水遞到嘴邊,邊哭邊道:「有雞……你吃一點。」

舅舅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地問:「你怎麼會想到……搞雞給我吃?」

「是桃花仙子說的。」我吸著鼻子誠實地回答。

舅舅愣了一下:「你能聽見她說話?」

「不是,是她在地上寫的字。」我搖搖頭。

舅舅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我撕了一小塊滷水雞肉餵到他嘴裡,看他能正常吞嚥,我又連著撕了好幾塊,一邊餵一邊嘀咕:「你放心吃吧!我買了二十隻呢!」

舅舅又愣住了,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是在心疼我還是在心疼錢。

「但有十隻是生的,因為我不會生火。」我又哽咽著補了一句。

舅舅沉默了一下,低聲說:「生的其實也行。」

「不好吃啊……」

舅舅看著我,嘴角竟然露出了一個有點淒慘、又帶著溫暖的笑。

半隻雞下肚後,他總算有了些力氣,緩緩開口道:「你……不怕我嗎?」

我正好又撕了一塊肉塞進他嘴裡,語氣無奈道:「你都傷成這副德行了,還能把我怎麼樣啊!」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我忙上前攙扶,順手把整盤雞都遞給了他。

在我將盤子放到他大腿上後,他看著我,目光變得極其複雜。

「小疆寶,我確實有事瞞著你,但我是『燕絲梅』這件事,我絕對沒有騙你。」他撕下一隻雞腿拿在手裡,語氣凝重,「我對天發誓,我就是燕絲梅,否則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相信你。」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舅舅嘆了口氣,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但我不是你的『舅舅』。燕明月這輩子只生了一個女兒,就是燕倩倩。你,從來就沒有什麼舅舅。」

什麼?

這跟我預想的「大妖冒充親戚」劇本,似乎大不相同啊!

「這件事,遲早是要讓你知道的。」舅舅咬了一大口肉,嚼得很慢,像是要把幾百年的苦澀一起吞下去。

我的「舅舅」燕絲梅,曾經是我媽的「舅舅」,後來成了我媽的「弟弟」。

他也曾是我外婆的「舅舅」,後來成了外婆的「弟弟」,再後來成了「兒子」。

他甚至還曾經是我曾外祖母的「舅舅」。

他在燕門廟裡,活了數百年。

但他不是妖。

他也曾經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他是燕絲梅,一個被上天詛咒,永遠也不會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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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青罡咒

當年,為了成為史上最強的收妖師,燕絲梅窮盡半生學了一門邪術。

青罡咒。

簡單來說,這是一種能強制妖怪保護自己的契約咒,但代價極大,一個人一輩子只能動用一次。

燕絲梅把這個名額,用在了當時四海八荒最強的妖怪——九尾狐立珩的身上。

自此以後,除了自然的衰老與疾病,再也沒有任何外力能夠殺死燕絲梅。

聽完這段往事,我忍不住暗自腹誹。

這不就是投機取巧、公然開掛嗎?

不過仔細想想,這倒也真的非常符合我對舅舅那種「能躺著絕不站著」個性的理解。

外掛確實讓他無往不利了一段時間,直到幾百年前,他跟立珩對上了一隻神祕的古鏡妖。

燕絲梅一個不小心被吸進了鏡中的幻境。

受限於青罡咒的立珩為了救他,被迫與他交換了靈魂。

於是,燕絲梅就被困在了這副不老不死的妖怪體內,直到今天。

立珩的體內藏著極其強大的妖力,但燕絲梅畢竟只是個一介凡人的靈魂,平時根本驅使不了。

只有在性命交關的時刻,青罡咒才會自動觸發保護機制——也就是昨晚那道把清赭震到昏迷至今的爆擊。

這也是清赭會將他誤認為是立珩的原因。

因為他的身體是立珩,體內也有立珩的妖力。

舅舅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眼鏡道:「妖怪看見的世界跟凡人差別很大,如果不戴上這副特製的眼鏡,我連路都走不了。」

至於那台輪椅,則是因為驅動立珩這具身軀需要耗費極大的意志力,為了節省體力,他能省則省。

說到這裡,舅舅的神情有些落寞道:「燕門廟傳男不傳女,偏偏現在的我,身體裡連半滴燕家的血都沒有。所以每次要施展燕門法術,我都得透過你的身體當媒介。」

難怪他每次不是咬我的手,就是死命拗我的手指頭!

這下我就全懂了!

「所以你每次都豁出命來救我,是因為你是我的曾、曾、曾……反正就是好幾個曾的外曾祖父,對吧!」我恍然大悟地大叫道。

正在吃第三隻雞的「舅舅」用手敲了一下我的頭,沒好氣地說道:「想得倒挺美。你祖宗我這輩子根本沒結婚,你是我親姊姊那一脈的直系後代。」

我訝異地張大嘴道:「但古代人不是十幾歲就結婚了嗎?你……你本人該不會長得很醜吧!四十幾歲了都沒人要?」

舅舅顯然被戳到了痛處,十分不悅地反駁道:「你上次在夢裡不是見過了嗎?本人雖然沒有立珩長得這麼精緻,但也好歹儀表堂堂好嗎?而且當年出事時我也才三十多歲,沒有四十幾歲!」

「所以……古時候的女生也不喜歡這種小氣的男人啊!」

「你才小氣!你全家都小氣!」舅舅憤怒地咆哮道。

我立刻反擊道:「除了我奶奶,你現在就是我全家!」

舅舅氣得臉都白了,卻也無言以對,只能悶頭繼續啃雞。

不得不說,我「舅舅」——也就是燕絲梅的這番告白,雖然跟我之前的猜測出入頗大,但邏輯上似乎更合理。

畢竟他提過,二樓那間上鎖的房間是他以前的臥室,這表示他原本確實是能進結界的。

提到結界,我又有了新問題。

「既然你當年能設下那種結界,昨晚幹嘛不直接操控我反擊,非要把自己搞成殘廢?」

舅舅苦笑道:「那結界不是我設的,我沒那本事。」

「那是誰設的?竟然這麼厲害?」

舅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道:「燕家千年傳承,只出了一個有這種天分的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他看向古宅二樓的方向,悠悠說道:「那可是連立珩都破不了的結界,燕門法術的天花板。」

我聽得熱血沸騰,雙眼放光地問:「最強的妖都破不了?到底是哪位祖宗這麼神啊!」

舅舅看向我,眼神有些複雜道:「我的親姊姊,燕抹蓮。」

我想起二樓父母房中掛著的那幅畫,忍不住脫口而出:「就是畫裡那個……跟我長得有點像的女孩?」

舅舅默默地點了點頭。

原來,畫裡那個讓我覺得熟悉又陌生的男孩,就是燕絲梅真實的模樣。

那天晚上,因為二樓樓梯垮了上不去,我只能在舅舅房裡打地鋪。

雖然累了一整天,我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舅舅似乎也沒睡,在黑暗中輕聲問我:「還有心事?」

我坐起身,看著窗外的月光問道:「所以,你就只能一直這樣不老不死地活下去了嗎?」

「那倒不至於。青罡咒能解。」

我驚喜地瞪大眼道:「能解?怎麼解?」

「收妖,收滿一千隻。」

難怪!難怪他每次遇到抓鬼的案子就一副死樣,原來他身上背著捉妖KPI業績壓力啊!

我興奮地問道:「還差幾隻?我們努努力,幫你把身體換回來!」

舅舅幽幽地答道:「還差四百九十三隻。」

這數字……怎麼讓人有些絕望啊!

但起碼過半了,還算有盼頭。

然而,一個不祥的預感忽然襲上心頭。

我有些害怕地問道:「我就問……自從你跟立珩換了身體之後,一共抓到了幾隻?」

「清赭不能算,我滅不了他。」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舅舅沉默了片刻,心虛道:「零隻。」

我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他奶媽的!

所以之前那五百零七隻,全都是立珩那個妖怪自己抓的?

我這「舅舅」活了幾百年,一隻都沒抓到啊!

也太廢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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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這個瘋狂的世界裡

清赭一直熬到第三天的傍晚,才狼狽地從那個深坑裡掙扎著爬了出來。

看來我的「囚妖術」確實弱得可以,即便他現在虛弱得連路都走不穩,還是能輕易破開結界。

他出來時,看見我正握著掃把、渾身發抖地守在門口,倒也沒什麼太大反應,只是垂頭喪氣地朝著廟門走去。

看著他那孤寂的背影,我忍不住開口道:「你……你還會再來嗎?」

清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冷道:「會。直到我打贏他為止。」

「想得美!我不會再給你名片了!」我語氣堅定。

他這才回過頭,用一個常人絕對做不到的扭曲角度扯了扯嘴角,嘲諷地笑道:「那我就等下一個發名片的人。不行,就再等下下一個。我有的是時間,慢慢等。」

我沉默了。

因為這句話讓我發現「長生」其實是一件極其孤獨的事。

也許他的執著根本不在於成為什麼最強妖王,他只是單純地需要有一個活著的東西,能一直記得他、與他糾纏。

「清赭!我一定會讓我的接班人,還有他之後的接班人,世世代代都不給你名片的!」我不自覺地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他的腳步微頓,側了側頭,半晌後才繼續邁步。

就在他即將徹底消失在街角時,空氣中飄來他那讓人聽不出悲喜的低語。

「小丫頭,別太聰明,命會不好的。」

哼!傻人有傻福的道理我還用你說?

洞裡沒了妖怪後,隔天我就找了工匠來修理樓梯。

這筆錢當然得讓舅舅出,畢竟樓梯是他自己搞壞的,他不答應也得答應,我可受夠了每天在他房間打地鋪的日子。

不過這工程少說也要一週。

這段期間,我也只能將就著睡,權當順便照顧還在恢復中的舅舅。

沒人下廚,我隨便泡了碗麵應付晚餐,熱水還是去便利商店「借」的,因為我還是不會用那個古灶。

但窮過的人都知道,吃泡麵飽得快、餓得更快。

由於口袋裡真的只剩下幾塊錢,嘴饞的我只能翻找老宅裡的庫存食物充飢。

剛好看到之前買的香蕉已經熟透了,黑斑多得再不吃就要爛掉。

我拿了兩根,索性坐在老宅大廳那種架高的木地板上,一邊啃著香蕉,一邊仰頭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那一刻,世界安靜得不可思議。

靜到終於讓我能沉下心來,好好消化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我,薊無疆,一個平凡的應屆畢業生,現在正跟一個霸佔了妖怪身體、導致長生不死的老祖宗燕絲梅,靠著抓鬼收妖搭夥過日子。

這是我想要的生活嗎?這簡直是漫畫大綱吧!

就在我忙著自嘲時,門外傳來一聲極其熟悉的招呼。

「唷!」

我一轉頭,驚喜地發現那正是我之前翻遍全城都沒找著的小樂。

我連連忙跳下地板衝到廟外,對著滿臉笑意的小樂喊道:「你去哪裡了啊!餐廳那邊的人說你離職了!」

「打工仔不就是這樣嗎?哪裡錢多就往哪裡去。」小樂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

我看他身上還穿著圍裙裝,便問:「你這是在附近找到新工作了?」

小樂點點頭道:「嗯,新工作就在這附近。沒想到又見到你了。」他好奇地往廟裡打量了一下,「你住這兒?」

「嗯,我跟我舅舅。」

「看你剛才發呆的樣子,是又有心事了?」小樂輕聲問道。

我肚子裡確實裝滿了憋不住的心事,想找人說說話,但又怕被房裡的舅舅聽見。

於是我提議:「你有空嗎?」

「陪你說話,我當然有空。」小樂笑著點頭。

我們走到巷子口那早已收攤的菜市場,隨便坐在了兩張破舊的塑膠凳子上。

「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不開心?」小樂看著我,問道。

我倒是不急著談心,反而先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

「之前在知府鎮,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小樂沉默了一會兒,才認真地回答:「我是跟著你去的。」

我這才想起,最一開始就是他提醒我歐琪琪不對勁的。

「你怎麼知道歐琪琪是鬼?」我追問道。

小樂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低聲道:「其實……我也看得見鬼。而且,我能看出你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我一聽就火了,很不爽地拍了一下大腿道:「那我當初跟你說我能見鬼時,你為什麼要質疑我?還裝傻問我附近有沒有?」

「因為那才是一般人該有的反應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小樂有些內疚地低下頭,「但當時那種情況,我要是說我也能見鬼,還能看出……你很容易被附身,我怕你會覺得我很奇怪。」

「我就不怕你覺得我奇怪了嗎?我不還是照實說了!」我不悅地反駁。

小樂立刻求饒:「對不起……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騙你了,我發誓!」

看著他誠誠懇懇道歉的樣子,我不禁有些鼻酸。

不得不說,這番告白莫名地讓我感到沒那麼孤單了。

因為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獨自面對那些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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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戀愛腦

但我心裡也清楚,看得見鬼跟實際上看過妖精打架,完全是兩回事。

我要是真把這幾天的經歷照實說了,小樂恐怕還是會把我當成瘋子看待。

於是,我轉了個彎說道:「這段日子我一直跟著我舅舅打工,但我最近一直在煩惱,這種人生是不是真的適合我。」

小樂聽完點了點頭,誠懇地說道:「但……以你的體質,搞不好待在廟裡做事,反而是最安全的。」

這話非常有道理,也是我這陣子都沒打開求職網站的理由之一。

我的膽小讓我極度依賴舅舅的能力,但我的粗心卻成了他現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主因。

或許我這超容易被鬼上身的麻煩體質,是舅舅當年搞出來的禍,但他到底該為了這個沒預料到的意外,負責到什麼時候呢?

他或許死不了,但他終究不是無所不能的神。

想到這裡,我將這些天壓在心底的猶豫,一股腦兒地對小樂說了出來。

「我在想,我是不是該回老家算了,城裡的生活真的不適合我。」

「回老家,難道就會比較安全嗎?」小樂有些意外,反問道。

我不確定,但還是喃喃說道:「起碼我小時候沒出過這麼多破事。」

轉頭看向燕門廟的方向,我苦笑道:「我舅舅是靠驅邪維生的,對時我來說,這跟在刀口上討生活有什麼兩樣?回老家隨便當個小網紅什麼的,不比現在安穩嗎?」

「網紅也沒你想得那麼好當,別被網路給騙了。」小樂皺起眉。

「反正繼續這樣下去,我只會給他添亂而已。」我無奈地垂下頭。

小樂點了點頭,輕聲道:「我能理解那種不想造成別人麻煩的心態。」

我立刻聽出他話裡有話,瞇起眼盯著他問道:「但是……?」

小樂露出一抹「被你看穿了」的笑意:「但是,當初你舅舅既然會接你來,想必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些麻煩了吧!或許你的存在對他來說,比那些你以為的麻煩,要來得更重要啊!」

重要嗎?也許吧!

畢竟如果我不在的話,舅舅就真的是孑然一身,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他現在一開口就陰陽怪氣,情商低到令人髮指的原因。

但小樂這句話,莫名地給了我一個全新的思路!

只要能找個誰陪著舅舅,他以後不就不用凡事都得帶著我這拖油瓶受罪了嗎?

見我雙眼放光,小樂警覺地問:「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了?」

「你怎麼知道一定是壞主意?」我立刻反駁道。

「能讓你這麼快想到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主意。」

我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很聰明的,好嗎?」

畢竟這可是活了千年的大妖清赭親口認證過的。

小樂不以為然地挑眉道:「那你說來聽聽,我看看到底有多聰明。」

我自信滿滿地宣佈:「我舅舅把我留在身邊,純粹是因為孤單寂寞覺得冷!」

小樂立刻皺起眉頭吐槽:「他是你舅舅,不是你男朋友,你別老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行不行?」

「我幫他找個『舅媽』不就好了嗎?」我直接無視他的吐槽,繼續推銷我的計畫。

小樂眨了眨眼,沉默了幾秒,才崩潰地開口:「餿主意。這絕對是個餿主意。」

「不是的!我真的有人選啊!」我急忙解釋。

「人家這麼久都沒看上你舅舅,一定是有原因的,你別亂來啊!」

「你懂個屁!不是人家沒看上他,問題是出在我舅舅這個守財奴身上。」我冷哼一聲。

小樂搖搖頭道:「我還是覺得你別亂來。」

但我這自信可不是空穴來風。

沒沒錯,我心裡的人選就是謝姍茹。

她長得美,最重要的是她事業有成,自己就能賺大錢。

這意味著她根本不用花到我舅舅的錢,這對我舅舅那種視財如命的性格來說,不正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嗎?

至於什麼「修道中人不近女色」,絕對是騙鬼的。

我開口道:「你又不懂了,讓男人對美女動心,真的沒那麼難。」

小樂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道:「我不懂?我不懂男人,難道你懂?」

「你憑良心說,如果那女人夠好看,是不是就不難?」我逼問道。

小樂卻毫不猶豫地回答:「男人這種生物,其實挺單純的。第一眼不喜歡,那就是不喜歡了。有的人或許能將就著對付過日子,但就是有些人,絕對不肯將就的。」

「第一眼?看不出來你這人這麼戀愛腦啊!」我疑惑地看著他道。

小樂搖了搖頭,否認道:「不是戀愛腦。我們是真的這麼單純。報應來的時候,真的是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會是未來的老婆。」

仔細一想,皮蛋當初好像還真的說過類似的話。

記得他某次喝得爛醉時,曾親口承認過:「我一看到歐琪琪,就知道我這輩子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但我真的很難想像,我家那個小氣舅舅也會有這種瞬間。

特別是帶入他在我夢裡那副斯文敗類的嘴臉。

那德性,跟「深情」這兩個字簡直是八竿子打不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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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也是時候分道揚鑣了

第二天,我故意跟謝姍茹透露了舅舅「臥病在床」的消息。

她果然立刻拎著高級探病水果禮盒,風風火火地殺到了燕門廟。

我剛把舅舅房門推開,打算讓謝姍茹進去「看病」,原本還虛弱躺著的舅舅一見到她,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他連招呼都沒跟謝姍茹打,直接對著我暴怒吼道:「薊無疆!我待你不薄吧!你就是這麼恩將仇報的嗎?」

那聲音中氣十足,震得謝姍茹都嚇傻在原地好幾秒。

我忙走到床前,壓低聲音勸道:「你這是幹嘛啊!人家好心來看你,你氣這麼足,是傷全好了是不是?」

舅舅氣得渾身發抖,壓低聲音怒罵:「我是不是說過,以後不要隨便放她進來!」

「你救過她的命,人家現在想報恩探望,我攔著不讓進,說不過去吧!」我據理力爭。

舅舅忿忿不平地盯著我道:「那她是怎麼知道我受傷這件事的?」

我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呢?

於是我臉不紅氣不喘地胡謅道:「通靈。」

畢竟以我舅舅這種非自然的世界觀,這個理由聽起來再合理不過了。

可舅舅顯然不信,甚至撂下狠話:「你如果敢讓她再靠近我一步,我立刻把你趕回老家!」

殊不知,這正合我意。

我立刻轉頭對門外的謝姍茹招招手道:「謝律師,快進來吧!舅舅他就是因為身體不舒服,脾氣才大了點,你千萬別介意啊!」

舅舅一聽,臉色從白轉青,竟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求救似地哀求道:「我轉你五百塊……我求你,現在、立刻,送她出去!」

肯出錢?

看來他是真的很不喜歡謝姍茹啊!

為了那五百塊,我立刻上演「變臉」秀,上前拉著謝姍茹轉了個身,說道:「好了,現在病人你也看過了,心意收到了!東西放下,讓我家舅舅好好休息吧!」

謝姍茹就這麼一臉懵逼地被我推了出去。

在確認五百元到帳後,我滿心疑惑地回到房裡,追問舅舅為什麼對謝律師意見這麼大。

「我的身體現在是隻妖。要是接觸到氣運低的女人或小孩,很有可能會傷到他們的氣場!」舅舅一臉無奈地嘆氣。

「謝姍茹那種女強人,看起來像氣運低嗎?她渾身都是氣場好嗎!」我不信。

舅舅反駁道:「她不是才剛被下降頭嗎?誰知道有沒有影響!」

「那你怎麼就不怕碰到我?我也常被鬼上身啊!」

舅舅撇過頭,沒好氣地說:「你是燕家人,血脈裡自帶防護。」

但我明明姓薊,而且氣運低到路邊的小鬼都能隨便上我的身,想騙誰啊!

看在五百塊的份上,我決定不跟他計較這點,轉而說道:「但你就這麼一個人老打光棍,也不是辦法啊!總得找個人陪你吧!」

舅舅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反問道:「你想回望魂村了?」

我沉默了一下,隨後誠實地緩緩點頭。

舅舅輕輕笑了笑,說道:「想回就回啊!你來之前我就是一個人過的,不也過得挺好?」

可是,寂寞這種東西,一旦被打破過,再回到原狀只會更難熬。

「反正不管誰來陪我,也不過就是區區幾十年。」這時,舅舅卻幽幽地補了一句。

一句話,瞬間讓我意識到自己那個「找舅媽」的念頭有多荒謬。

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太過跳脫常人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他不是想斷情絕愛,而是「愛情」這兩個字對我舅舅來說,真的有著殘酷的壽限。

我的心情莫名沉重了起來。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心軟不走,這輩子我也絕對抓不到四百多隻妖怪來幫他解咒。

我終究也只能陪他幾十年。

於是,我決定狠下心來,回老家。

工作的事,回去再慢慢打算。

薊家能在望魂村扎根幾代,我再怎麼不濟,總不至於餓死。

既然決定要走,帳戶裡又多了這「賣舅」求榮的五百塊,我約了老同學小梅和泡芙,去吃薑母鴨當作散夥飯。

本以為姊妹聚會能開開心心告別,這才想起我還沒告訴她們歐琪琪的死訊。

果不其然,這頓飯吃得愁雲慘霧。

大家一邊替歐琪琪的早逝感到不值,一邊也對皮蛋的深情感到唏噓不已。

吃完後,我的心情反而比飯前更糟。

還真是花錢買罪受。

就在我垂頭喪氣地走回燕門廟門口時,身後又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唷!」

我轉過身,對著小樂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唷。」

小樂見我沒什麼精神,問道:「舅媽計畫失敗了?」

我點點頭道:「我要走了,回老家。」

小樂瞄了一眼廟內,語氣平靜道:「那你舅舅……你就不管了?」

「我能怎麼管?」我無奈地嘆氣。

有些事情,弱小的人類根本管不了。

小樂聽完後,點了點頭道:「打定主意了?」

「嗯。」

「那看來,你我也是時候分道揚鑣了。」小樂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我苦笑著諷刺了一句:「不然呢?你還想跟著我回老家啊!」

小樂沉默了片刻,露出了一個有些苦澀的笑。

「你如果願意,我還真的有點想。」小樂的語氣裡,莫名帶著一種惆悵。

我愣了一下。

然後,小樂輕聲道:「但我已經跟了你這麼久,再跟下去,你會出事的。」

我一臉茫然:「啊!」

小樂緩緩伸出了手,似乎是想在道別前跟我握個手。

我總覺得話裡有話,但還是慢慢地伸出了右手。

然而,當我的指尖靠近他的手掌時,我並沒有感受到預期中的體溫。

我的手,就這麼輕飄飄地穿過了他的掌心。

我還來不及驚訝,就聽見小樂無奈中帶點酸楚地說道:「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已經是鬼了。」

我眼裡的小樂,明明跟一般人一樣清晰。

只要站近一步,我連他的睫毛都能一根一根地數出來。

心頭猛地一酸,我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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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隨著四季變換,逐漸老去

燕門廟附近的那家韓國料理店,在很多年前,其實是一家生意極好的KTV。

後來,那裡發生了一場慘絕人寰的火災。

因為當年的消防意識薄弱,逃生通道受阻,那場火生生燒死了十幾個人。

小樂,就是當時在KTV遇難的後廚員工。

所以我每次見到他時,他才一直穿著圍裙。

因為那就是他喪命時的衣著。

他對這個世界沒什麼深刻的怨念,有的只是英年早逝的遺憾,於是就這麼在那棟大樓的殘骸裡,孤零零地飄蕩了好幾年。

直到那天,他聽見我的那句:「他是我舅舅。」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活人能看見他,跟他說話聊天。

從那以後,他就一直跟著我。

只不過,我只有在酒精加持後才能看見他。

舅舅的那口高粱,便利商店的蘋果啤酒,知府鎮的酒釀湯圓,長出黑斑的香蕉……

以及薑母鴨裡的米酒,給了我們一次又一次,不該存在的相遇。

小樂苦笑著說:「我沒有要害你的意思,就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但人鬼殊途,我也該走了。」

我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有些哽咽:「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告訴我……我有空去給你掃墓。」

小樂皺了皺眉,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我叫張天樂。掃墓就不必了,那對死去的人來說,其實沒什麼實質用途。你就別折騰了。」

他向後退了一步,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有些虛幻,緩緩道:「如果我還活著,今年應該三十幾歲了,可能已經結了婚,小孩都能叫你一聲阿姨了。」

但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你要去投胎了嗎?」我不捨地追問。

小樂聳聳肩,語氣隨性道:「不知道號碼牌輪到我沒,但我想去試試看。」他看著我,眼神裡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可以的話,下輩子我想投胎到你身邊,繼續守護你。」

不知道是剛才薑母鴨裡的酒精開始代謝,還是他真的要走了,我眼前的小樂開始逐漸淡化。

我慌了,忙喊道:「那……我要怎樣才能知道哪個是你的轉世啊!」

「我也不知道,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叫薊無疆!」我慌亂地對著那愈發透明的身影大喊,「我的姓氏很罕見,草字頭的薊!天底下跟我同名同姓的人應該沒幾個。你記住這個名字,這樣會有幫助嗎?」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隨後,小樂就像一陣被吹散的煙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一個沒忍住,當場蹲在廟門口嚎啕大哭。

看網文時,接二連三的反轉或許能讓人拍案叫絕。

但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只會讓人措手不及。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真的有些受不了這段日子的「神展開」。

直到哭得沒了力氣,我這才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燕門廟。

老宅的樓梯剛好完工,我踏著新木台階爬上二樓,癱倒在我媽以前睡過的床上。

我在心裡默默地跟這一切告別。

再見了,燕門廟。

再見了,這段莫名其妙的奇幻經歷。

明天之後,我要回到正常人的世界,去力所能及地過那種平庸卻安穩的生活。

我的小心臟真的受夠了。

我需要我周圍肉眼可見的每一張臉,都會隨著四季變換,逐漸老去。

因為我就是這樣。

我走的那天,舅舅沒有送我。

經過幾個小時火車與公車的顛簸,我終於回到了望魂村。

奶奶看見我回來,笑得合不攏嘴,甚至連問都沒問我為什麼突然回家。

她開心地抓著我的手說:「城裡不適合待,那就算了。回來好,奶奶養你!」

我堅定地搖頭拒絕:「那怎麼行?村裡不好找工作沒關係,但我們老薊家在望魂村活了好幾代,大不了,我繼承我爸的衣缽,重操舊業!」

奶奶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道:「你爸……以前是軟體工程師,在城裡寫程式的。」

呃,專業完全不對口。

我乾咳兩聲,又問:「那……我爺爺呢?」

奶奶又愣了一下,回答道:「你爺爺以前是殺豬的。但家裡的屠宰場都賣掉幾十年了……」

就在我目瞪口呆之際,奶奶笑道:「不怕,你爺爺當年賺了很多錢,留下的遺產養到你出嫁肯定沒問題的。」

這麼看來,我爺爺的命是真的苦。

一條命賺的錢要養活三代人,我看他老人家不是被什麼煞氣剋死的,而是活生生累死的吧!

被逼無奈,我只能先待在老家過著「啃奶」的生活。

但我並沒閒著,還是很認真地在網上找工作。

我不挑食,餐廳端盤子、幫人打掃之類的體力活我都能幹。

可惜望魂村這種小地方,即便有餐館也都是家族經營,根本不需要外人幫手。

最後,我在某間連鎖奶茶店找到了一週不到十小時的兼職,加上每週幫隔壁鄰居的小孩補習功課。

但賺來的這點錢,別說存款,連負擔自己的生活費都做不到。

奶奶倒很樂天,要我在奶茶店好好學,等學到了技術,她願意出錢讓我加盟開一家。

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開始積極上網「找老公」。

或許能找個長期飯票把自己嫁了呢?

可惜,這年頭想在網上找到真愛,簡直比在路邊撞見鬼還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淡地流逝。

轉眼間,就到了人人期待的農曆新年。

我確實過上了身邊都是正常人的生活。

這就是我該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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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燕家血脈

當我們老薊家的大門貼上喜氣洋洋的紅春聯時,我忍不住開口道:「奶奶,不如……我們找舅舅來家裡過年吧!」

大概是逃避帶來的罪惡感吧!

我有些不想讓他在一家團團圓圓這麼喜慶的時候,也孤身一人。

畢竟打從太子爺出現後,每年過年舅舅都會來。

奶奶正忙著理菜,頭也沒抬,語氣淡淡道:「要找你找,我可不找他。」

於是在那種忐忑不安的心情下,我撥通了燕門廟事務所的電話。

幾聲鈴響過後,那個許久沒聽見的熟悉聲音從話筒另一端傳來。

「喂?」

我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小聲道:「舅舅……」

「怎麼了?」舅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要過年了……你別自己一個人待在廟裡,來望魂村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才傳來冷淡的回答。

「不了。」

我心頭一緊,有些擔心道:「該不會是……你的傷還沒好吧!還在疼嗎?」

「那倒不是,坐輪椅還是能出門的。」

「那你為什麼不來啊!」我追問。

「不想。」舅舅答得斬釘截鐵。

我一聽這話,火氣立刻就上來了,罵道:「不想?你已經懶到這種地步了嗎?連年都不過了?還是因為我現在沒辦法幫你招攬客人,沒利用價值了,你就不要我這個晚輩了?」

話筒裡傳來一聲嘲諷至極的輕笑。

「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愣住了。

我哪有?

「喀嗒」一聲,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

奶奶家裡用的是那種傳統的市內電話,我捏著話筒,聽著那一聲接著一聲冷冰冰的「嘟嘟」聲,莫名覺得一陣委屈。

他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這麼掛了。

奶奶坐在一旁,像是早就預料到這結果似的,慢條斯理地說:「不肯來吧!燕絲梅那個人小氣得很,你跟他住了這麼久,沒發現啊!」

我當然知道他小氣,但我以為他只對錢小氣,沒想到他這人對什麼都愛計較。

我吸了吸鼻子,悶聲道:「但他誤會我了,又不讓我解釋!」我越想越委屈。

奶奶坐到我身邊,像小時候那樣握著我的手道:「他誤會你什麼了?跟奶奶說,奶奶聽。」

「他說我不要他,但我沒有啊!我回老家,還不是怕自己體質太陰,會拖累他……」我扁著嘴道。

「拖累?」

於是,我把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容易招陰、總給他惹麻煩的事情全說了。

關於舅舅真實身分的事,我不確定奶奶知道多少,所以我略過沒講。

最後我感嘆道:「反正,我待在老家不回去,對他、對我都好。」

奶奶笑了,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道:「你問過他了嗎?」

「這還需要問嗎?」我低聲道,「上次為了救我,他半條命都快沒了。」

「燕絲梅這個人,我雖說不上完全理解,但也算認識他大半輩子了。」奶奶眼神深邃,「初見他時,你奶奶我都還沒成年呢!」

是啊,我這才猛然意識到,奶奶肯定早就知道舅舅「不老」的秘密。

「你招陰這件事,他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但他不還是帶你回燕門廟了嗎?」

我不甘願地反駁道:「那不是因為……他覺得我這體質是他當年逆天改命搞出來的『債』,所以才認栽的嗎?」

奶奶笑著搖了搖頭:「他是不是跟你說過,你是他意圖逆天改命造出來的孽?」奶奶指了指自己,「其實當年想逆天改命的,不光是他,還得算上奶奶我一份。」

我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難不成,我的身世還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反轉?

「你還記得,上次你們遇到降頭師時,燕絲梅給奶奶打過視訊電話嗎?」奶奶開口道。

她不提我還真忘了。

這陣子靈異事件太多,那次視訊在我的記憶庫裡竟然排不上號。

原來我的奶奶,天生就有一雙常人求不來的眼睛——火眼金睛。

她能看見鬼神,能看見姻緣,甚至能看見一個人的前世今生。

當年,因為受過薊家救命的大恩,奶奶一心想替薊家破除那「子孫活不過三十歲」的短命魔咒。

在得到高人指點後,她利用了燕絲梅的私慾,硬是將薊家與燕家綁在一起,試圖破煞。

奶奶瞇起眼,帶著「計畫得逞」的笑道:「小疆啊,你是老薊家幾百年來第一個身上沒有帶煞的子嗣。在你出生那天,燕絲梅就知道他的計畫落了空,但我卻得償所願。」

但燕絲梅活了幾百年,怎麼可能看不出自己被我奶奶利用了?

那時的他,心裡清楚得很,以我奶奶的「火眼金睛」,她早就看見事情會是如此。

奶奶有些惆悵地說:「當年你被將軍冤魂纏上,我把這件事賴到他頭上,他竟然也乖乖認栽了,你說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難道……就是因為我是燕家最後的獨苗?」

「是啊!」奶奶點頭,「你的身上流著跟他同宗的血。對他來說,你拖累他,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還是有些無法理解。

奶奶嘆了口氣,解釋道:「你媽媽、你外婆、你外曾祖母……搞不好再往上數幾代,都是他親手帶大的。就算你真的拖死他,他也沒有第二句話說的。」

看在我奶奶那異於常人的眼裡,這真就是燕絲梅的命。

看在一般人眼中,這也是長輩照顧晚輩的責任。

但落在我耳裡,卻無比沉重。

這簡直像是一副無法掙脫的枷鎖。

因為這已經跟我什麼命格沒關係了。

「燕家血脈」這四個字,對燕絲梅來說就是一個他永遠也逃不了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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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史上最強收妖師

我那個傲嬌的舅舅,在除夕當天還是推著輪椅出現在望魂村門口。

吃過年夜飯後,奶奶讓我去客廳陪舅舅說話,自己則躲進廚房忙活。

客廳的電視機播著熱鬧嘈雜的新年節目,但我們兩雙眼睛雖然盯著螢幕,卻各有心事,誰也沒看進去半點節目內容。

就在我憋不住,轉頭想打破沉默看向舅舅時,他突然甩手丟了一張紙過來。

我低頭一看,是一張車票。

「給你買了初五回去的票。如果你還是不想走,記得提前一天退票,還能拿回退款。」舅舅聲音平靜,但我還是聽出了他的小氣。

算盤打得還真精啊!

這票是網上買的,退票錢肯定直接退回他的個人帳戶裡。

還真是一點便宜也不讓我佔,連給個台階下都要算計一番。

但台階他都已經鋪到腳底下了,我也只能將就著踩下去。

我抿了門唇,低聲道:「但……我會害了你的。」

舅舅聽完,無所謂地笑了一下,語氣帶著點嫌棄道:「你只是吸陰,又不是吸我的法力。」

「你也沒多少法力能讓我吸吧!」我立刻不服氣地吐槽。

舅舅抬起眼眸,目光深沉地看向我:「別的你不用多想。我只問你一句,你是想跟著我斬妖除魔,還是跟著你奶奶安穩度日?人各有志,我不逼你。」

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古往今來,燕家有多少人選了斬妖除魔這條路?」

「我從沒問過其他人這個問題。」

這句該讓我受寵若驚的話,卻讓我陷入了沉思。

我在想,之前那些前輩們沒有選擇,是因為以前觀念守舊,所以對「繼承」感到理所當然,還是因為我沒有因果,所以哪條路都不是我的「命中注定」?

隱約間,我也意識到這個選擇會影響到的不光是我。

還有我「舅舅」,燕絲梅。

如果我這最後一個燕家血脈不回燕門廟,他就自由了。

我想讓他自由。

但在這時,他忽然道:「若沒有你這個命格,你還會回望魂村嗎?」

「啊!」

「若你真生來就是史上最強收妖師,你是會留在燕門廟,還是會回望魂村?」

我立刻回答:「那我當然就會留在燕門廟啊!」

畢竟誰不想當史上最強啊!

舅舅一聽,輕笑道:「那不就得了嗎?」

我忙道:「你這是偷換概念!我又不是史上最強收妖師!」

「你怎麼知道你不是呢?」舅舅挑眉道,「你知道命格裡不帶因果,是多逆天的一件事嗎?」

我當然知道啊!

我可是天底下最優質的移動受難包,任誰想欺負我都不用承擔後果。

但舅舅那雙過分精緻的眼底,卻忽然露出了些許羨慕,說道:「這代表你有著無限的可能啊!在你的命裡,沒有什麼是你不該有的。全天底下的人都有既定命數,只有你,是一張白紙啊!」

帶點寵溺地敲了一下我的頭,舅舅又道:「想結什麼果,你只需要種下那個因。想當最強收妖師,就給我往死裡練。因為你,薊無疆的命格裡,沒有上限這兩個字。」

這句話莫名說得我有點燃起來了。

既然我的命數是張白紙,那就是隨便我寫的意思啊!

但我還是有疑慮。

「可是……在我成為最強收妖師之前,我還是最衰倒霉鬼啊!跟著你收妖驅邪,我就是最差豬隊友啊!」我如實道。

「你來之前我的收妖進度就是零,你拖累什麼了?」舅舅不以為然道。

也是。

差點忘了我舅舅就是個大廢物。

這時,舅舅忽然道:「你有本事就拖死我,我甘願!」

雖然知道他死不了,這句話還是讓我鼻尖一酸。

一個沒忍住,我抱住了舅舅,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真的很想讓他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但我忘了,他的「枷鎖」從來都不是燕門血脈。

是那四百九十三隻妖。

如果我真的可以成為最強收妖師。

那只有我留在燕門廟,燕絲梅才有可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重獲自由。

如果他甘願被我拖死,那我就甘願為了他,往死裡練成最強捉妖師!

那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那些讓我想逃離燕門廟的,不是什麼讓人措手不及的「神展開」。

而是我的無能為力。

但我其實比我想像得有用多了。

這段時間裡,我幫助歐琪琪達成遺願,幫助林雪娥回家,還幫了小樂放下執念,投胎轉世。

我願意相信這些「因」,都會成為日後讓我修成最強收妖師的「果」。

或許到時候,當清赭再來時,不需要青罡咒,我也能收。

初五那天,我推著舅舅的輪椅,滿懷希望、熱血沸騰地重新踏入了燕門廟。

當我再次坐到燕門事務所的辦公桌上時,我不再盯著電腦螢幕浪費時間,而是翻開了桌上的「燕門收妖術」,決定陪同我舅舅一起踏上危機四伏卻又替天行道的收妖之路。

那時候的我,一心只想盡快成為能與我祖輩燕抹蓮齊名的收妖大師,絲毫沒有去深究為什麼我舅舅這麼小氣的人,會甘願被我拖死。

不,應該說,我單純以為那只是代表了我們「祖宗」與「後輩」之間的親情羈絆。

但其實這是他埋藏在心底幾百年的一個驚天大秘密。

燕絲梅這個人,數百年來唯一的心願,就是「死」。

而我,正在幹勁十足地助他達成這個淒慘的心願。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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