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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此人

大廈式公寓房子的信箱都排列在電梯大堂內,一格一格,宛似白鴿居。

郵差來了,手執一大迭信,迅速地一封封塞進信箱,通常派信的時間,不會超過

二十分鐘。

有時也有派錯的信。

王淑洵一見到不是自己的名字,便查看地址,通常是十六樓搞渾了送到十七樓,或是甲座送錯到丙座。

她會順手把信送進鄰居的信箱內,舉手之勞,何樂而不為,雖然她與這些鄰居從來沒有見面。

這便是住大廈房子最大好處,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簡直已臻老子提倡的化境。

淑洵在這間大廈的十七樓丙座住了一年多。

她非常喜歡這幢向海的公寓,不大不小兩間房間,露台一整個冬季都有陽光,因此租約屆滿,她打算續租。

淑洵如一般高薪仕女,每月得到公司提供一筆可觀的房屋津貼,她不必擔心住所問題。

那日,如平常任何一日,淑洵下班回到家門,看看金錶,恰是下午六時。

她慣性地開信箱,小小盒子內倒是大迭信件,她將之放進公文袋,乘電梯到了家門,取出鑰匙啟開大門。

淑洵接著脫下鞋子,做杯冰茶,喝一大口,長長吁口氣。

這一日,真的與任何一日都沒有什麼異樣。

屋子由家務助理收拾得一塵不染,初秋的夕陽斜斜照進室內,靜寂無聲。

淑洵查看信件:電費單,信用卡收款單,時裝公司廣告,搬運公司單張,淑洵打一個呵欠,還有,噫,這是什麼?

林仲南先生,松輝大廈十七樓丙座。

地址完全正確。

但沒有這個人。

白信封,沒有回郵地址,信在本市寄出,字跡娟秀,分明是女子筆跡。

淑洵取過一枝紅色簽名筆,用力在信封上寫三個字:無此人。

稍後,她會把信放在信箱頂,明天郵差來了,會把它帶走處理。

淑洵不知道這是否正確的做法,但她見人人都這樣做,於是學上一份。

淑洵打一個呵欠。

單身女子,下班後沒有什麼可做的。

當然,她可以去赴約,天天晚上都有歡迎她光臨的晚宴,自備衣飾,打扮停當,準時出現去點綴他人的派對,像一隻花瓶一樣,陪客吃飯。

淑洵早已謝卻此類應酬,讓別人去做時髦兼受歡迎的客人好了。

她情願在家看書寫字聽音樂。

有合適的人,緣分到了,自然會來拍門。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功德圓滿,找到伴侶,表示另一種生活方式的開始,雙方都得好好適應遷就,為共同目標努力,也不簡單。

淑洵籲出一口氣。

靜態的生活方式令她比同齡女子多些思考機會,看得遠一點、也看得多一點。

旁人的喧譁常令她驚奇,她不愛同其它人比身份比住所比座駕比衣飾。

她做她自已份內的工作,盡心盡力,然後取回她應得的報酬。

淑洵的性格獨特。

傍晚她下樓買雜物,便把信帶下去放在信箱頂。

那處還有幾封同類型的錯信,淑洵查一查,看看有無自已的名字。

秋風已起,秋意漸濃。

這種時刻,淑洵覺得特別寂寞。

她在街上逗留一會兒,便折返寓所,

自露台看出去,月亮皎潔一如銀盤,淑洵忽然想起她初中時讀過的詩詞,有句叫

「照無眠」,此刻想來倒是十分貼切。

讀完五年大學混得管理科碩士返家之後,不知不覺又做了五年事,淑洵頗有點時不我與的感覺。

結婚,七十歲也可以,生孩子,卻要趁早。

淑洵天性喜歡孩子,要求不很高,不需要他們聰明漂亮,淑洵希望孩子健康,胖

胖,有點笨相,不大會哭即可,最好生五六個,黑壓壓一屋是人頭,讓親友永遠搞不清楚真實數目,說起來,只是搖頭,並嘆曰:「真沒想到淑洵那麼會生。」

晚上,統統睡在一張床上,大被同眠,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互相擁抱親吻。

家裡因為太亂,也根本不用收拾,整天如趁墟那麼吵鬧……

這是王淑洵的理想生活。

可惜她到現在還沒找到伴侶。

再拖下去的話,可能一個孩子也沒有,夢想一輩子只是夢想。

以前,男人做男人的事,女人做女人的事,涇渭分明,近年來,女人先要同男人一樣做好事業,才有資格開始履行女人份內的職責,手腳稍慢,精力略差,使得犧牲一部分。

沒有事業、經濟與精神皆不能獨立,根本不算是一個完全的人,處處倚賴他人,生活毫無意思。

所以說,這條路雖然無奈,仍然走對了。

第二天,早上因為要趕著上班,她沒留意那封信在不在,傍晚回來,信已不見,恐怕已被郵差取走。

淑洵依例開啟信箱。

她看到一封巴黎來鴻,頗為欣喜。

那是她早年一位中學同學,畢業後往法國留學,現在嫁了當地人,安居樂業,每三四個月來一封信報道近況,用詞幽默俏皮,是淑洵最愛讀的信之一。

她忙不迭拆開,在電梯內已經讀將起來。

回到家,才發覺夾在帳單中另外還有一封信。

林仲南先生,松輝大廈十七樓丙座。

奇怪,同一字跡,這是誰寄給誰的信?

地址弄錯了,辜負寫信人一片苦心,又說不定在哪裡,有人正在苦苦等候這封信。

淑洵又取出紅筆,寫上無此人三個字,再大力在字下劃兩劃。

看會兒電視,她也睡了。

床上並沒有胖胖笨笨的孩子們。

早上,她把信帶下樓。

下班與女同事去置衣服,淑洵對這些最考究,她最反對夏衣上加一件外套便權充秋裝,對於她,四季不分明不要緊,四季服裝一定要搞清楚。

購物完畢,順帶在外頭吃飯。

回到家,差不多十點鐘左右。

那封信已經被取走,淑洵有點安慰。

林仲南先生也許就住在這幢大廈裡,他一定會通知朋友,叫她寫上正確的地址。

淑洵的信箱裡,又躺著同樣的一封信。

怪異。

淑洵把信對著亮光照一照,裡邊厚疊疊,顯然是有內容的。

每天一封。

淑洵是理智型女性,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或許是一種享受。

淑洵永遠不會知道。

週末,她出去與房東商談新租約事宜。

她問;「在我之前,十六樓丙座租給什麼人住?」

房東一怔,「我們一家四口自住,後來我懷了第三胎,地方不夠,才搬的家。」

「沒有租過給別人?」

「你是首任房客。」

「有無聽過一個叫林仲南的人?」

房東搖搖頭。

淑洵十分困惑,

「有什麼事嗎?」

「我天天收到一封給林仲南的信。」

「一年多都如此?」

「不,最近這幾天才開始。」

房東笑,「不要緊,不會持續很久,現在哪裡還有長情的人。」

說得也對。

人情練達,即是文章。

淑洵回到家,想起此刻星期六也派信,便去開信箱。

果然,又是給林仲南先生。

淑洵決定為這件事下點工夫。

反正有空,她問司閽:「這幢大廈,共有幾戶人家?」

「一百二十戶。」

「有幾戶姓林的人家?」

「譁,王小姐,要算一算才知道。」

淑洵取出一張鈔票,「我請喝茶。」

管理員笑了。

傍晚她就拿到資料,林姓是大姓,很普通,但一百二十戶當中,卻只有七戶姓林,這倒大出淑洵意料。

到今天她才知道,芳鄰姓得很雜,除了王、黃、趙、梁、李、劉、張、區這些常見姓氏,還有人姓倪,姓卞、姓公孫、姓蒙、姓烈、姓姬。

還有十一戶是洋人,九戶是日本人,更有六戶人家空置,暫時沒有住客。

這張表甚有幫助。

淑洵逐戶林姓人家去按鈴。

「有沒有林仲南先生?」

五戶人家說沒有這個人。

還有兩戶沒有人應門。

那是十一樓甲座及七樓乙座。

淑洵將之記下來。

她去問管理員,「十一樓甲座的林先生怎生摸樣?」

那老頭想一想,答道,「十一樓沒有林先生,只得兩母女住:林太太和林小姐。」

呵,失望,沒有林仲南。

「七樓呢?」

「七樓有林先生。」

「林什麼名字?」

管理員笑,「王小姐為何查起家宅來?」

「不能告訴我嗎?」

「他搬來沒多久,我們不清楚,是個年輕人。」

淑洵心想不要緊,明天一早把他叫醒即可水落石出。

但很可能林仲南住在隔壁的錦輝大廈,甚至是再隔壁的明輝大廈,那就無可稽查了。

淑洵又同管理員說:「每天我都把一封信擱在此地,你有沒有留意誰把它收去?」

「我沒有注意。」

人來人往好不忙碌,也難怪他。

「能不能代為注意?」

「王小姐,你搞些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淑洵向他笑笑。

她撥好鬧鐘,八時起床。

立即梳洗,然後更衣,趕到七樓去按鈴,仍然沒有人應。

莫非昨夜沒回來,

淑洵心中突然靈光一閃,此君會不會是去了樓下收信?

她連忙乘電梯趕到地下。

管理員一見她便說:「王小姐你來得正好。」

淑洵看,「信呢?」

好傢伙,果然信已被取走。

「林先生拿去了。」

「他叫林仲南?」

「他問誰把信擱在這裡。」

「你有沒有說是我?」

「有。」

「他人呢?」

「出去了。」

「你如看見他,叫他來找我。」

管理員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淑洵笑,「遲些告訴你。」

逮到了。

她回到家,籲出一口氣。

打開早報,看將起來,覺得有點累,便躺在長沙發上打盹。

門鐘響起,把她再度叫醒。

她去開門,門外站著一位相貌端正,打扮整齊的年輕人,

「王小姐?」

「林仲南?」

他開門見山就問,「那些信你從哪裡來?」

「假如你不介意,進來喝杯東西詳談可好?」

「打擾你了。」

「別客氣。」

林仲南一坐下便說:「王小姐,我不是林仲南。」

淑洵瞠目,「那你是誰?」

「我是林仲南的弟弟林昆南。」

「呵,一樣啦。」淑洵鬆口氣。

「不,王小姐,不一樣。」他說,「請王小姐告訴我,這批信從何而來?」

「我完全不知道,它們出現在我的信箱裡,收件人卻是你哥哥,你說多奇怪!」

「奇怪的還不止這一點點。」

「什麼意思?」

「請王小姐給我時間,我慢慢說給你聽。」他自外套袋中取出那一疊信,「一共十封信,王小姐,請你查看郵戳印。」

淑洵倒一直沒留意這些細節。

被他一提醒,她細細看,看出破綻來,「噫。」

「看到沒有?一九七七年十月三號。」

淑洵猛地抬起頭來,「這封信年期久遠!」

「可不是。」

「怎麼寄了十年才到?」淑洵驚問。

「我怎麼知道?我還想問你呢? 」

「彼時我才念高中哪。」淑洵低嚷。

林昆南攤攤手。

「你應該去問令兄。」

「還勞吩咐嗎,」他說:「我一看到信箱上擱著一封這樣的信,便深覺奇怪,大哥

移民已有十年八載,這幢樓宇,本來租給他人,我們收回自住才幾個月,立刻有人寄信給姓林的,而且地址寫錯了。」

「奇怪。」

「還有下文。」

「請說。」

「一封兩封不出奇,怎麼天天一封,而且我忽然想起,大哥念高中的時候,收過這種信,我認得字跡。」

淑洵問:「誰寄給他的?」

「是他的小女朋友。」

淑洵內心一陣溫馨,早熟的人感情生活比較豐富。

「我認識那位小姐,我知道她仍住在本市,但是人家早已結婚生子,不可能再寫信給少年時朋友,但為了證實這一點,我還是與她會晤。」

淑洵為這個故事著迷。

她傾耳細聽,沒想到她與他同樣為了這一疊信查根問底,其實他倆既非寄信人又非收信人,無論池水出現多少漣漪,都干卿底事。

林昆南說到這裡,忽然困惑地問了一個問題:「平日我並不是一個好奇的人,這次卻彷佛有一股詭異的力量,推著我去作調查,為什麼?」

被他這樣一說,淑洵也猛地驚醒,對呀,她又何嘗喜歡尋幽探秘,但為著這封信,

硬是設法把林昆南自一百多戶人家裡揪出來。

是什麼力量?

淑洵與小林都大惑不解。

過半晌,她才問:「對了,那位小姐怎麼說?」

「稱她為那位太太才對,她嫁給歐陽氏,生活很愉快,我們約會喝茶,她記得我——」

林昆南把信取出來,歐陽太太訝異的說,「什麼,仲南還保留著這些信?真虧他

的,都十年了。」

她把郵戳日期指出來給昆南看。

昆南呆若木雞。

歐陽太太笑道;「信裡也沒寫什麼,只不過是同學與同學之間的問候。」

但是這批信卻流落在不知名的空間十年之久。

「你可明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林昆南問淑洵。

淑洵如入迷離境界,事情的過程她完全知道了:一個小女孩子寫信給男朋友,信不但遲了十年才到收信人的手,還寫錯地址。少女與少男在十年後都已分別組織家庭。

淑洵問:「如果當年林仲南收到這些信,他倆會不會有進一步的發展?」

「誰知道,也許他們會成為戀人。」

「你有沒有到郵局去查過?」

「有,你看,郵印上蓋著北角字樣,於是我到該處分局查詢。」

「結果如何?」

「服務人員一口咬定開玩笑。」

「不,不是玩笑。」

「很難叫他們相信這件事。」

「我相信。」淑洵說。

「我也相信。」

他們靜下來。

然後兩個人同時想到一件事,淑洵與林昆南同時說:「咦!」

「你先說。」

林昆南不好意思。

淑洵說:「我們雖然住在同一幢大廈裡這些日子,若不是因為這十封信,可能無緣會碰頭。」

這麼說來,整件事就是為著要使林昆南認識王淑洵?有這個可能嗎?

冥冥主宰為何要作如此安排。

連淑洵覺得有點尷尬,她站起來,伸一個懶腰。

「我想去開信箱,看看有沒有信。」

「我陪你去。」林昆南毫不猶疑地說。

信箱裡已沒有錯信。

會不會是他們的任務經已完成,因此光榮退休?

淑洵暫且把這宗神秘的事擱在一旁,與林昆南閒談起來:「你也一個人住?」

「正是。」他微笑。

他哥哥的感情生活比他活躍得多。

淑洵感喟的說:「這是一個最熱鬧也是最寂寞的城市。」

林昆南點頭同意,他到這個時候才看清楚王淑洵:白皙皮膚,高佻身段,大眼睛裡全是聰明,說話條理分明,他忍不住喜歡她,

他看看腕錶,「吃飯的時間到了。」

淑洵笑道:「一起吧!」

一見如故。

淑洵真怕有人問她:你是怎麼認識林昆南的?

屆時她唯有答:是因為一些信的緣故。

你寫信給他?

不。

他寫信給你?

也不。

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王淑洵完全不能解釋。

算了,反正她喜歡他。

飯後,小林問她:「要不要到舍下來喝杯咖啡?」

「我是嗜茶人。」

他笑:「我做茶也一樣好。」

他們把那十封信攤開來研究。

信封右角都被淑洵批著「無此人」三個大字。

淑洵問:「信拆開沒有?」

「沒有,但哥哥說,他授權給我,任我處置這些信。」

「他不關心?」

林昆南惋借地說:「可不是。」

看來他比他大哥敏感細緻得多。

他取出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抽出信紙,打開來,與淑洵一起看。

信上寫:仲南同學,星期五放學在圖書館見面好嗎?有些教學上的問題想請教你,

張麗堂,七七年十月二日。

短短兩句話而已,少女情懷畢露。

信紙淺藍色帶圖案,正是當年最流行的式樣。

他們急急拆開第二封信。

「仲南同學,在圖書館見到你,但為什麼不與我說話?」

林仲南根本沒有收過張麗堂上一封信。

林員南說:「我認得張麗堂的字,她曾經親手做生日卡片給大哥,大哥還給我們眾人笑了整整三天。」

淑洵忍不住說:「年輕真好。」

這是真的。

一旦成年,就得為揚名立萬努力,非得拋卻閒情不可。

「你想不想再看其餘的信?」

淑洵輕輕搖頭。

「張小姐浪費了不少時間,看得出這些短短的信都經過謄清。」

「難怪大人老說小孩無聊。」

淑洵看著林昆南把這些信都放進一隻牛皮紙信封裡去。

淑洵問:「張小姐有沒有問你要還這些信?」

「沒有,她也不要它們了。」

「換了是我,我會討還。」

「現在這批信,只得由我保管。」

淑洵很安樂,「那也好。」

昆南問:「我做的茶怎麼樣,還可以嗎?」

「又香又濃。」

林昆南笑了。

星期一,淑洵開信箱,收到字跡陌生本地郵票的信件,她拆開閱讀。

「淑洵小姐,星期五下班後見面如何,我會在當日下午五時左右致電你的辦公室,

林昆南。」

淑洵被這個舉止逗得笑出來。

他們正式開始約會。

連大廈管理員都知道這件事,並且打趣說:「林先生,快快拉攏天窗就不必樓上樓下跑。」

真多事。

一男一女的緣份屆臨,會得因各式各樣的原因相聚結合,把林昆南與王淑洵拉在一起的,卻是幾封遲來的信,更加妙不可言。

他們在六個月後結婚。

昆南的大哥大嫂特地回來參加婚禮,昆南把歐陽太太張麗堂女士也請了來。

林仲南與張麗堂見了面,卻沒有把對方認出來。

反而要勞駕林昆南介紹,之後,兩人也只不過寒暄數句,散會後就各散東西。

滄海桑田,再也不復回憶從前的事。

婚後他們搬到較大的單位居住。

但所有的大廈信箱是一式一樣的,一格一格聚集在電梯大堂當中。

淑洵每次在開信箱的時候都想:會不會曾有男生暗慕她,寫信給她,而始終沒有收到,這些信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出現在她的信箱裡?
如果想飛得高,就該把地平線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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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蘇玻在公司裡坐立不安已經有好幾日,同事袁意長看見她這個模樣,知道她心中有事,問還是不問呢,他人私事,干卿底事,但任由她彷徨無措,又不是朋友之道,袁意長躊躇了數天。

等到蘇玻的黑眼圈出來了,袁意長才約她去喝咖啡。

「我只有半小時,」意長坦白的說:「我要去接小女兒放學,你有什麼話說吧!」

蘇玻怔怔的看著咖啡杯,看樣子半小時還不夠她思量怎麼樣子道開場白。

意長且不去理她,見粟子蛋糕實在做得好,叫了一塊,三扒兩撥就祭了肚子,只覺香甜,回頭看蘇玻,連半杯咖啡都似食不下咽,用一隻匙羹攪攪攪,像是要把杯底挖個洞的樣子。

意長搖搖頭。「時間到了。」她鐵面無私的叫結帳。

讓一個八歲小孩站在學校門口乾等,可不是什麼好玩之事,每日下午六時正意長非鐵定準時趕到不可。

記得去年小孩初上一年級,冬日天早黑,她站在校門,看到暮色四合,心中害怕,不禁哭起來,意長想起便心痛。

「慢著。」蘇玻拉住意長。

「明天趁早,來不及了。」

「我真的有話要說,我開車送你去。」

意長搖搖頭,「你那手車,我吃不消。」

「那麼明天見。」

「要不要到我家來便飯?」意長問。

蘇玻搖頭,「不要聽你呼兒喝女。」

意長啼笑皆非,「謝謝你。」她把找來的鈔票塞進手袋裡就匆匆趕出咖啡店。

蘇玻沒有地方可去,在街上瞎逛了一會兒,站在櫥窗前,看遍春裝,心情壞,視而不見,當然也不打算購買。

熟悉的店員隔著玻璃伸手招她,她只笑笑走開。

蘇玻伸手摸面頰,這種笑,一定比哭還難看。

多可惜袁意長要回家。

那日,唐志強也是這麼說;「我要回家了。」

每個人都有家。

認識唐志強大半年,準確地算一下,也有十個月了。

他是法律界的英才,短短十年間創辦事業,行內無人不曉,蘇玻卻一直沒有與他碰過頭。

偶然一個機會在酒會認識,朋友叫:「蘇玻蘇玻,過來見過唐志強」,蘇玻抬起頭來,脫口說:「久聞大名,如雷貫耳」,惹得眾人笑起來,她發覺唐君漲紅了面孔。

她對他印象深刻。

會得臉紅的男生早已絕種。

放眼看去,都是中年老油條,喝幾杯啤酒便開始瘋言瘋語,刺探行情。

第二天蘇玻就忍不住問及這個人。

蘇玻記得袁意長說:「什麼,你不認識唐志強?真是人才:沉著、能幹、斯文,年輕有為,前途無限,幼時他父母不知喂他吃什麼才有此驚人成績。」

「也許只是罐頭字母湯。」

意長笑,「而且他長得英俊,外型無瑕可擊,看上去舒服,雖說只有少女才著重異性相貌,但愛美乃是人之天性,長得好究竟佔便宜。」

像唐志強那樣身裁,定是個好舞伴。

「不過有件事。」

「什麼事?」

「他已婚。」

蘇玻不作聲。

「很多年輕的新女性不把這個當缺點,照樣勇往直前,在所不計。」

蘇玻看向窗外。

「唐太太前年作先鋒部隊移民到多倫多去了,帶著兩個小孩,一個九歲另一個七歲。」

蘇玻轉過頭來,「意長,你真是個包打聽,什麼都知道。」

「聽,這是什麼話!是你叫我提供消息,完了反咬我一口,當我是八婆,你若真個純潔,就塞起雙耳,拒絕收聽。」

「對不起,意長。」

「無用,我己受到傷害。」

蘇玻不是不後悔的。

從此袁意長不肯再提唐志強三個字。

意長是真動氣了,她痛恨踩住女友來襯托自身的女人:人家多嘰喳霸道庸俗無能,她多麼清秀純良潔白多才多藝,男人一看到這種伎倆便暗自偷笑,女人,永遠不能團結,男人一齣現,她們就要互鬥。

不爭氣。

意長本來還想告訴蘇玻,唐志強在銀行區眾女生眼中,猶如唐僧的肉。

聽說經常有人打電話去問:「你需要我嗎,互不拖欠」、「我今夜過來如何」、「假如寂寞,我們隨時出來談談」。

這樣炙手可熱的人物!當然惹不得。

但蘇玻已經成年,何用旁人操心。

意長並沒有因此與蘇玻疏遠,言語間卻客氣起來。

蘇玻賠了許多小心,才挽回一段友誼。

就在這個時候,她接到唐志強的電話。

蘇坡有點驚奇。

他問:「你有沒有收到列家的請帖?」

「有。」

「一起去可以嗎?」

蘇玻一時間不曉得怎麼回答。

那邊已經說:「明晚七點我到府上接你。」

要拒絕也還是來得及的,但蘇玻沒有說不。

象所有少女,她有虛榮的憧憬,單刀赴會的次數太多,一個人尷尷尬尬,早到又不是,遲到亦不對,出席時沒車成為負累,沒有人肯送她,有車時便成了司機,一車朋友逐個送。

一起赴宴而已,沒有罪吧!

已婚的男人也可以有社交生活。

就是這樣開的頭。

他到的時候她還沒有決定穿哪一件衣服,他耐心地在小小客廳等到八點整。

蘇玻想到這裡,忽然心浮意躁,走到電話亭。掏出角子,打電話到意長家去,頭一次撥錯了號碼,第二次才聽到意長的聲音。

「意長,剛才的邀請還有沒有效?」

「十五鍾內開飯,逾時不候。」

「我馬上來。」

蘇坡趕到停車場,取了車子,就住意長家裡趕。

意長猶如法官,說什麼都斬釘截鐵,蘇玻趕到她家,傭人已經安排好飯菜。

蘇玻自斟一杯威士忌喝起來。

「這裡,」意長喚她,「喝碗雞湯,百病消散。」

「你的良人呢?」

「應酬未返。」

兩個小孩乖乖地吃過飯退下。

「你信任他?」蘇玻問。

意長看她一眼,「我最信我自已。」

「我不明白。」

「我對自已有信心。」

「呵,信你本人魅力無窮?」

「不,信我必要時能夠獨立生活,毋需在經濟或感情上倚賴別人。」

蘇玻呆了一會兒,「我也相信你。」

「吃點水果,你看你一額都是疤疤。」

「令夫有沒有說幾點鐘返來?」

「我倆約好十二點之前一定返家,喂、你不是來訪問我的吧!」

「不,我來散心。」

「我要去看小女功課。」

「等她們胃中食物略為消化方苦苦相逼可好?」

「好,你有什麼話請說吧!」

說,說出來會得舒服些。

蘇玻鼓起勇氣,「唐志強決定到多倫多去會妻。」

意長一怔。

蘇玻攤攤手,無奈地坐下來。

意長呷口香片茶,「也不算是意外,世人都知道唐妻在那邊等他。」

「但———」蘇玻有無限困惑。

「他打算幾時動身?」

「春季。」

意長不說什麼。

「他打算把生意結束過去,但,在那邊會有什麼作為?」

意長說:「各人有不同的打算。」

「我以為至少要過幾年他才會放棄大本營。」

意長看她一眼,不出聲,這時,小孩捧著英文作業出來要求母親講解:意長一字一字解釋,冷落了女友。

蘇玻也不十分介意,她低頭怔怔思索。

唐志強並不贊成移民,夫妻意見相歧,故此唐太太提先上路,蘇玻因此有種感覺,他們是要分手的。

那日,唐君帶著她進入列府宴客的場地,來人為之側目。

蘇玻覺得這樣的開頭足夠光明正大,可見唐氏的誠意。

又及想到有嚴重後遺症,這次以後,其它的男性都不再來約她了。

現在想起來,第一招就已經輸給唐志強,這叫清場運動,讓每一個人都知道她現在同他來往,叫其他異性知難而退。

這一切,蘇玻並不計較,他對她很尊重很溫柔,每一句活都是輕輕的,每一次上來都帶著矜貴的小禮物,使她高興。

他們說,只有五十年代的男伴才會這樣對待異性。

他們是五月份相識的,暑假,唐太太帶著孩子們回來。

蘇玻的電話打到唐府,來接聽的好幾次都是唐太太,她非常文明,問都不問,便說,「請等一等。」

稍後唐君來了,聲音一點也沒有異樣,照舊輕快溫和,絲毫不見壓力。因此,蘇玻更加認為這對怪夫婦一定會得離異。

這樣也好,一切和平解決,大家都是知識份子,何用吵鬧誇大。

蘇玻也知道這是過份樂觀的想法,但她已經涉下水中,只得靜觀其變。

她開始有失眠之夜。

「喂,喂。」袁意長喚她。

蘇玻如大夢初醒,看看意長。

「他要走便讓他走。」意長說;「他是你的插曲,明白嗎?」

蘇坡咕噥,「嘴巴說得再瀟灑都可以。」

「那麼,你也申請去加拿大。」

「在彼邦我不能生存。」

「看,你還不打算犧牲一切。」

「不。」

「那就不要惆悵了。」

「再給我一杯威士忌。」

意長說:「那人不過是回家而已。」

蘇玻問:「那一段時間,他為何要離家出走?」

「或許他覺得悶,或許有暫時解決不了的問題,有什麼稀奇?他們一如孩童,逛逛便迷失方向,遇到人便閒談結交,等到想家了,便又摸回家門。」

蘇玻不出聲,過一會見她又問:「仍然有人會開門給他?」

「當然,那畢竟是他的家。」

蘇玻完全呆住。

「振作一點。」

「我會的。」蘇玻站起來。「我要走了,你還沒有卸妝。」

「真是怪累的。」

做人家太太真不簡單,確是份吃重的工作,在外一樣身居要職,回到家中,相夫教子,私人時間少之又少,多麼容易迷失自已。

蘇玻在門口碰見意長的丈夫。

兩夫妻把她送走,關上門。

蘇玻看著人家的大門一會兒才離開,每一個家都是一個小小王國,第三者闖關不易。

屋子裡邊,兩夫妻議論蘇玻:「好憔悴,不像少女了。」

「幹什麼來?」

「訴苦。」意長答。

「什麼苦?」

「生活呀,不苦怎麼會逼人?」

是真的苦,蘇玻獨自摸回家去,心裡空蕩蕩,也不恨什麼人,一點寄託都沒有。

本來一覺睡九個小時的她,此刻但覺長夜漫漫,不知什麼時候才可以熬到天亮。

唐志強同她說:「給我一點時間想清楚。」

她瀟灑地說:「當然。」

多倫多據說是個美麗的城市。蘇玻在十多歲的時候,隨父母環遊世界的時候到過加拿大,約莫記得都會的面貌,有一座國會大廈,設計宛如矗立的肥皂盒子,弧形對著弧形,成年後,她比較喜歡往歐洲跑,對北美洲經已久違。

蘇玻儘想些不著邊際的事。

唐志強又說:「令你生活不快,十分抱歉。」

但因為他的緣故,過去半年,蘇玻也曾經享受過相當快樂的時刻。

「你考慮清楚吧!」蘇玻說。

她沒有說會等他多久。

這些應允是虛偽的,倘若明天有更好的人來,蘇玻不會多等一天,倘若沒有,三五年後她會仍然獨身。

像一切事情一樣,感情也是先到先得。

分手時下雨,兩個人都沒有傘,蘇玻大方地換著他的手臂,她聽見自已說:「別沮喪,馬上可以看到孩子們了。」她反而要安慰他,「孩子們真是奇蹟,世界沒有他們早已沉淪。」

他沒有說什麼,蘇玻覺得他好像有點哽咽,她沒有看他的臉,大男人,不必擔心他會因此崩潰,他倆就紅綠燈前話別。

過了兩個星期,唐志強差秘書通知蘇玻:「唐先生要我跟蘇小姐你說一聲他明天赴多倫多。」

懦弱,連親口說的勇氣都沒有。

蘇玻悄然放下電話。

他選擇了妻子,因為情人會得了解。

跟著大半個月,蘇玻精神困惑失常,每個人,包括袁意長,都看得出來,她受了刺激。

都會中滿街都是煩惱的少女,她們的心靈特別脆弱,太過盼望愛情,故此容易遭損。

蘇玻問意長:「或者我不應同有婦之夫來往。」

「世上只有兩種男人:已婚與未婚。」意長放下文件:「不必自責,不必太過擔心。」

蘇玻說;「已婚男士多數比較有趣。」

「這倒是真的。」意長說:「他們已學會如何對付女性。」

那夜蘇玻總算睡了一會兒。

雨一直下一直下。

第三次約會,在一間小小意大利飯店,鄰桌有一堆洋人,喝得紫漲臉皮,正慶祝某人生辰,十分喧譁。

唐志強忽然說:「我是已婚男人。」

陳腔濫調,蘇玻想,一點新意都沒有,於是她也依著本子抬起頭來說:「我早已知道。」

所不同的是,隨著時代進步,他不是那種準午夜十二時要回家的已婚男人,他妻子在外國,在本市,他是自由人。

蘇玻問:「你不說你希望早些遇見我?」

他搖搖頭:「不,現在才是適合的時候。」

蘇玻訕笑,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會對一個苦學出身,在律師行租一隻寫字檯過活的男人表示興趣。」

原來是這樣。

他也說對了。

蘇玻知道自已的事,她是那種敢把一個月薪水買一件凱絲咪大衣穿在身上的人。

商業城市少女的唯一美德,不過是肯在工作崗位掙扎,除此之外,一無是處,她不打算熬苦,對家務一點興趣也沒有,脾氣極壞,欠缺愛心,貪玩,愛美,追求物質,好高騖遠。

閒時只希望有人提供十四間睡房的華廈、一座玫瑰及鬱金香花園、林寶基尼康達跑車、許多許多珠寶,去不完的宴會、跳不完的舞、無窮無盡的鋒頭、到六十歲還要在社交版上壓倒群雌……

唐志強說得對,他微時,蘇玻不會看他。

志強說:「長得美,是應該放肆。」

蘇玻苦笑,「家母曾經說過,我這種樣子,並不經老,沒有成熟期。」

唐志強笑她過慮。

「不比我姊姊,她隨著年紀顯得越發優雅了。」

那日他們聊到深夜。

倒也好,兩個人都知道對方的缺點在什麼地方,以後就不必戴著面具做人。

漸漸她熟悉了唐志強奇異的生活習慣。

每天早上起來,他收一通長途電話,與子女交談十多分鐘,讓他們睡前聽到父親的聲音。

每晚睡覺之前,他又撥電話到那邊,聽聽孩子們近況,才放他們上學去。

一個月的電話費用必然驚人,然而比起飛機票來,又不算得是一回事。唐太太與兩個孩子一年回來兩次,他一年過去三次。

只要有一天連著週末的公眾假期,他就拿多一天事假飛過去與家人聚會。

精力若沒有過人之處,怎麼做得到。

認識蘇玻之後,唐志強承認他越來越怕乘搭飛機,儘量逃避遠行。

但家人回來的時候,他照樣興高彩烈。

他生日,蘇玻想為他慶祝,他沒有空,因大兒子獨自乘飛機回來與他團聚。

那九歲的孩子獨自往來美亞兩洲已經無數次,比許多大人還要老練。

他弟弟不能出門,是因為喉嚨嚴重發炎。

那一個星期,蘇玻每次與唐君通電話,總聽到一個孩子的尖叫聲。

蘇玻發覺,雖然她異常尊重小生命,她一點也不喜歡他們。

小孩走了,蘇玻鬆口氣。

她簡直不想他們回來,多麼自私的念頭,希望唐君沒有注意到。

有工作真好,袁意長嚷著進來:「開會開會開會。」

蘇玻拉一拉衣裳,補點唇膏,去了。

席中有年輕行政才俊一名,一有空間,使用眼神同蘇玻傳遞訊息。

蘇玻心中電子算盤不住敲打,把該位仁兄的行情算得一清二楚,答案:划不來。

散會後她搶先離開,眼角都不去瞄那人一眼。

一躲躲到洗手間,慢慢洗手上的墨跡。

她再出來的時候,人群已經散清。

意長沒有再叫她去吃飯。

人家有家庭,忙著回去舉案齊眉。

唐志強還會回來嗎,多倫多是否春意盎然,他會不會忘記她?

六點一刻,蘇玻才依依不捨下班。

回到家一開門,就聽見電話鈴響,她跳過去取過話筒,心急慌忙問:「喂,喂。」

那邊是她母親,囑她回家吃飯,小心飲食,注意健康等等。蘇玻很不耐煩,一邊恥笑自己妄想,下午七點,那邊天才蒙亮,他不會打電話來。

母說說完了,得不到回應,自覺沒有味道,悻悻掛了線。

蘇玻有意無意,一直靜靜的等,給他時間,讓他想清楚,她不會咄咄逼他,她不會令他為難。

她許久許久沒有再出去約會,舞技都生了鏽。

原來,蘇玻沒有她自己想象中一半那麼瀟灑。

這個回南天最難熬。

幸虧有個袁意長,她一有時間,就把蘇玻帶著:做按摩、洗頭、逛街,什麼都不忘叫她一聲,好讓她有個伴,意長的私人時間非常有限,蘇玻還是寂寞萎蘼居多。

意長終於問,「你怎麼從來不回家?」

「我同家人談不來。」

「呀,這真是人生最大不幸。」

蘇玻聳聳肩,她堅持還有機會,事情一定很快就有轉機,無論如何,她不相信唐志強會在多倫多耽下去,他不會甘心,她知道。

她渴望得到他的消息。

說實在的,唐志強之後.再也沒有叫她看得順眼的人。

最好笑的是,她在與他分手之後,才愛上了他,早知,當日不應做得那麼大方。

大方得沒有要求,大方得不落一滴淚,大方得不問何日是歸期。

春去夏至,蘇玻終於還是置了幾套新的夏裝,很俏皮的梳著馬尾巴,心情似乎已經平復。

一個星期五,袁意長忽然找她,「我有話同你說。」

「什麼事?」莫非她也有了奇遇。

「下班後在這裡等我。」

那天黃昏,蘇玻笑嘻嘻問:「有什麼秘聞?」

袁意長查看過四周無人,才說:「唐志強回來了。」

「什麼?」

「他回來了,仍在本市。」

蘇玻先是盲目地快活了三分鐘: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他已作出最後決定。

跟著覺得不對,她怎麼不知道,他沒有通知她。

他為什麼不與她聯絡?

蘇玻垂下眼睛,「你別是看錯了人吧!」

「怎麼會,昨天還上電視代表律師公會發言!」

蘇發怔怔的不響。

「他沒有通知你?」意長關心的問。

蘇坡大為震盪,待著手足無措。

「你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滿心以為要不是唐妻,要不就你,你著了他的道兒。」

蘇玻說不出話,耳畔嗡嗡響,他要是不回來,她對整件事尚能自圓其說,他偏偏回來了,蘇玻下不了台。

蘇玻木著一張臉,只覺左眼眼皮不住跳動。

「這是他的慣技,要換女朋友的時候只說要回家,兜個圈子,又再出來逛花園,你還不明白?」意長停一停,「我又說多了,老脾氣改不過來.請你見諒,他現在同瑪蓮達胡走,瑪蓮達是胡文標的女兒,你大抵也聽過她,這個女孩子比你厲害得多,與他可說旗鼓相當,還不知鹿死誰手。」

蘇玻整個人癱瘓在椅子裡,不能動彈。

意長吁出一口氣,「幸虧你也沒有什麼損失,一於從頭再來,」她看看手錶,「我要趕去接放學了,明天再聊,再見。」匆匆趕出門去。

不知隔了多久,蘇玻才緩緩伸出手,撥了唐志強公司的電話,秘書尚未下班,鶯聲嚦嚦地說:「唐先生正在開會,請問哪一位找?」

蘇玻忽然笑起來,她一直笑,笑出淚來。

那邊女聲吃驚地問,「你是誰,喂喂?」

蘇玻輕輕放下電話。

【全書完】
如果想飛得高,就該把地平線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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