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返回列表 發帖
第二十章 瑪柏兒打定了主意

瑪柏兒在餐廳裡吃過了午餐,走到陽台上喝咖啡。她剛在啜飲第二杯時,有個瘦長個子的人,大步跨上石階,走到她前面,有點喘不過氣的說話,她看見那是安瑟亞。

“啊,瑪柏兒小姐,我們剛聽說你沒坐遊覽車離開。我們認為,你要繼續去旅行呢? 知道你要留下來,所以,克勞蒂和拉維尼囑我到此地來,我們很希望能說服你回到那幢古老的莊園,和我們住在一起。我相信,住到那裡會令你更舒適。此地總是有這麼多人熙攘往來,特別是在週末。因此我們非常高興—真的非常高興—如果你能回到我們那裡的話。”

“啊,你真好。”瑪柏兒說:“真好,可是我相信—我是說,你知道,那只有兩天的遊覽,我原想搭車子走的,我是說經過了兩天之後,如果不是為了這次非常悲慘的意外事故—呃,我真的覺得無法再繼續遊覽了。我想必須至少,呃,至少歇一個晚上。”

“我是說如果你到我們那裡去,會更舒適的,我們會盡力使你滿意。”

“啊,這沒有問題,”瑪柏兒說:“我和你們住在一起,真感到愉快。是啊!我真的好關心。這麼一幢美麗莊園。你們這裡的一切,全是這麼美好,你知道,你們的瓷器,玻璃器皿和傢俱。住在人們家裡,而不是住在旅館裡,這麼的令人愉快。”

“那我們一起走吧!我真高興你要和我一起回去。我可以幫你收拾行李。”

“啊,呃,你真好。”

她們到她住的房間,安瑟亞有點慌慌張張的,在收拾瑪柏兒的行李。瑪柏兒有她自己摺疊衣物的一貫做法,不得不咬著嘴唇,臉上保持滿意樣子。她想,真的,安瑟亞是無法把任何衣物,摺疊得恰倒好處的。

安瑟亞請了旅館裡的一名服務員,替她提著手提皮箱,轉過角落,走到街上,到這幢古老莊園。瑪柏兒給了他小費,說了一些感謝和高興的話,到那三個姊妹那裡。

“這三個姊妹,”她在想:“我又和她們在一起了。”她坐在客廳裡,閉上一會眼睛,呼吸得有點急促。上氣不接下氣的。她覺得在她這樣年紀,這是不足為怪的。她等到安瑟亞和那個旅館的服務員放好後,鬆了一口氣。她閉上眼睛,想著再又住進了這幢古老莊園,會有怎樣的感覺,有什麼邪惡的事情嗎?不,不會有象這麼多令人不愉快的邪惡的。這麼多的不愉快,和這麼多的恐懼。

她再睜開眼睛,望著房間裡的另兩個人。格勒尼太太剛從廚房走進來,端了一隻午茶盤子。她樣子好像始終沒變—愉快,沒有特別的感情或情緒。或者幾乎沒有,或者她習慣了一種緊張和艱難的生活,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覺?有了保留,不讓人知道她內心的感覺?

她望望她,再望望克勞蒂。象她以前認為的,她象希臘神話裡的克萊脫納的樣子。她自然沒有謀殺她的丈夫了,因為她從沒有結婚,哪來的丈夫給謀殺呢!而且她似乎也不可能謀殺這個女孩子,她說極疼愛那個女孩子。瑪柏兒完全確信,這是真的。她以前曾見到當說到維妮黛死的時候,克勞蒂的眼睛裡,怎樣噙滿了淚水。

安瑟亞怎樣呢?她拿了那隻硬紙匣到郵局去。她曾帶瑪柏兒來。安瑟亞—她非常懷疑安瑟亞。浮躁的人?在她這年紀太浮躁了。眼睛對你瞟來瞟去。似乎從肩頭上,看到旁人可能看不到的事情。瑪柏兒在想,她嚇怕了。給什麼事情嚇怕了。她害怕些什麼?也許她害怕回到某些她可能度過她一生餘年的場所?害怕她那兩個姊妹對她的感覺,對她隨意留下是不聰明的?那兩個姊妹對她們的妹妹可能做的事或說的話,不太信賴?

此地有某種氣氛了。她在啜飲最後一杯茶時,想知道柯克小姐和巴諾小姐在做些什麼。

她們去參觀那所教堂了嗎?或是所有那些談話,全是毫無意義的廢話?這真是怪事。她們到聖瑪麗梅德來看她,以便在遊覽車上能確實地認出她。可是她們卻不承認以前曾見過或遇到過她。

事情進行下去,就很困難了。一會兒格勒尼太太把茶盤端走了,安瑟亞走進花園,只剩下瑪柏兒和克勞蒂。

“我想你認識亞契達的,是嗎?”她問。

“啊,是的,”克勞蒂說:“他昨天在教堂做追思禮拜。你認識他嗎?”

“哦,不認識。”瑪柏兒說:“不過他到金波爾和我談過話。我想,他是到醫院去,探望鄧波兒小姐的死亡事件的吧!他想知道,是不是鄧波兒小姐有什麼話要交代他。我猜想,她是想看他。我告訴他說,我的確到過那裡,也很想做點什麼,可是卻除了坐在可憐的鄧波兒小姐的床旁外,一點辦法也沒有。她失去了知覺,你知道,我沒辦法幫助她。”

“她沒有說—對發生的事情,做任何的解釋嗎?”克勞蒂說。

她沒什麼興趣的在問。瑪柏兒想知道,是不是她比表現出的更感興趣。總之她不認為是這樣。她認為克勞蒂心裡不停的在想一些全然不同的事情。

“你認為那是一件意外事故嗎?”瑪柏兒問:“或是你認為波透太太的侄女,說到看見有人推動圓石頭的話裡,有些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嗎?”

“呃,我想象如果那兩個人這麼說,他們一定是看到了。”

“不錯。他們兩個人全這麼說呢,”瑪柏兒說:“雖然說得不怎麼一樣。”

克勞蒂奇怪地望著她。

“你好像對這件事很感興趣呢?”

“呃,事情是這麼的奇怪,”瑪柏兒說:“未必是這樣的事情,除非—”

“除非什麼?”

“呃,我只是想知道。”瑪柏兒說。

格勒尼太太又走進房間。

“你只是想知道什麼?”她問。

“我們說到的這件意外事故。”克勞蒂說。

“誰—”

“他們說好像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呢? ”瑪柏兒說。

“此地好像有種陰霾,”克勞蒂忽然說:“我們在此地,從沒有克服。自從維妮黛死了,已有不少年,留下的陰霾,仍沒有驅散掉。”她望著瑪柏兒。“你也認為如此麼?

感覺到此地有種陰霾嗎?”

“呃,我是個陌生人,”瑪柏兒說:“這對你和你的妹妹們不一樣。你們住在此地,認識這個死了的女孩子。我猜想,她正象亞契達說的,是個很可愛和漂亮的女孩子。”

“她確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也是個親愛的女孩子。”克勞蒂說。

“我希望我能更知道她一點呢? ”格勒尼太太說:“當然那時候,我還住在國外。外子和我有一次渡假回家,我見過她。但我們大多數時間是在倫敦。我們並不常在此地。”

安瑟亞從花園走進來,手裡拿了一大束百合花。

“送葬的花,”她說:“這就是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是嗎?就會把它們插進一隻大花瓶裡面。這束送葬的花。”她忽然大笑,帶著點怪異又神經質的痴笑。

“安瑟亞,”克勞蒂說:“別這麼說。你這麼做,是不—不對的。”

“我把它們放到水裡去。”安瑟亞高興地說。走出房間。

“真的,”格勒尼太太說:“安瑟亞!我不認為她—”

“她越變越不象話了。”克勞蒂說。

瑪柏兒採取不聽不聞姿態。她撿起一隻小搪瓷匣子,讚賞地望著裡面。

“現在她可能把花瓶打破了。”格勒尼太太說。

她走出了房間。

“你擔心你的妹妹嗎?”瑪柏兒問。

“呃,是啊,她心理有點不平衡。她是最小的一個,是有點嬌弱的女孩子。我認為,她最近的確越變越不象話了。她對任何事全然不關心,但會突然愚蠢的發作神經病—神經質大笑,我們不想,呃,送她到任何地方去,或是,你知道,她需要接受治療,但我不認為,她要離開家。畢竟這是她的家。雖然有時候,照顧她很困難。”

“有時候,所有的生活全是困難的。”瑪柏兒說。

“拉維尼常說要離開這兒,”克勞蒂說:“再住到國外去。我想是到塔米拉去。她和她先生常在那裡,生活得很愉快。她現在和我們一起住了,已有好多年,她似乎渴望離開,去做旅行。有時候我想—她並不喜歡和安瑟亞住在同一幢莊園裡呢? ”

“啊,天呀,”瑪柏兒說:“是的,當惹起了這些麻煩時,我已聽說過象這樣的情形了。”

“她害怕安瑟亞,”克勞蒂說:“的確怕她。真的,我一直對她說,沒什麼可怕的。有時候安瑟亞只是有點蠢。你知道,有種古怪想法,說些怪異的話。但我並不認為,她有何可怕—呃,我是說,我真不知道怎麼說。做出任何危險、奇怪,或不快的事情。”

“從沒有任何那樣的麻煩嗎?”瑪柏兒問。

“哦,沒有。從沒有過任何事情。有時候她神經忽然發作,突然對人們生出厭惡。你知道,她很嫉妒。很嫉妒許多的事—呃,對各種不同的人大驚小怪。我說不出。有時候我認為,我們最好把這幢莊園賣掉,一起離開的好。”

“這對你是太不幸了,是嗎?”瑪柏兒說:“我認為我可以明白的。對住在此地的你,回想起過去的事情,一定是很痛苦的。”

“你明白了,是嗎?不錯,我能明白的。一個人免不了的。當一個人心裡回想到那個親愛又可愛的女孩子,象是我的一個女兒時。不論怎麼說,她是我最要好朋友的女兒。她也非常聰明。她是個第一流的美術家。她在美術訓練和設計方面,自有她獨到的地方。

我真為她感到驕傲。然後,多出了這一個卑鄙、心理變態、令人苦惱的男孩子。”

“你是說拉菲爾先生的兒子,密契爾嗎?”

“不錯。如果他不到此地來就好了。事情就出在他到此地來。那時候他父親寫信來告訴我們他可能來探望我們,並在這兒住些時候。或許他很有吸引力,可是,從另一方面看,他又是一個可惡、常犯錯、有過多次不良記錄的人。他坐過兩次牢,和女孩子們胡搞。我從沒想到維妮黛也—唉!她對他著了迷,簡直什麼都不顧了。她堅持說,他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是他的過失。你知道女孩子們的心理,即使大家都反對他,她還是認為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孩。”

“在戀愛中,她們是不太理智的,這我有同感。”瑪柏兒說。

“我—我打算叫他離開這莊園。我對他說,不要再到此地來了。可是,我的話是白說了。我後來才知道,她偷偷溜出莊園到外面會他。他常在約好的地點,用車子接她出去玩,到夜深了,才送她回家。有一兩次,甚至隔夜之後她才回來。我想盡法子阻止他們,可是,他們都不聽。雖然,我並不希望他們會聽我的,可是維妮黛竟會充耳不聞。”

“她打算嫁他了?”瑪柏兒問。

“哦,我不認為他們的感情有那麼深厚了。而且,我不以為密契爾曾想過要娶維妮黛。”

“我真替你難過。”瑪柏兒說:“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是啊!最遭的是去認屍。那是在不久以後—她在此地失蹤以後。當然,我們認為,她和他跑掉了,我們不久得到了他們的消息。我知道警方好像看得有點嚴重。他們請密契爾到警局,幫助他們調查,他的說辭和當地人的說法不一樣。

最後他們發現了她屍體被拋置在離開此地約三十里遠的一個水溝裡。我必須去太平間認屍。情景真可怕,充滿了殘暴的痕跡。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勒死她還不夠嗎?用她的圍巾勒死她。我—我無法再多說了。我受不了,受不了。”

眼淚如雨般的淌下她的臉頰。

“我真替你難過,”瑪柏兒說:“我真難過。”

“我相信你是的。”克勞蒂突然望著她。“甚至你不知道最壞的事。”

“在哪一方面?”

“我說不出—關於安瑟亞,我不知該怎麼形容。”

“你這怎麼說?”

“那時候,她是這麼古怪。她—她好嫉妒。突然好像反對維妮黛—望著她,好像在恨她。有時候我在想—或者我在想—啊,不,回想真是可怕的一件事,你無法想到,你自己的妹妹—她一度攻擊什麼人。你知道,她向來總是胡亂發怒。我想知道,是不是可能—啊,我必須不說這種事情。不要再想這類事情了。請忘記我說的話,我只是胡猜,其他的什麼也沒有。可—可是,呃,安瑟亞不太正常,這是事實,我必須面對它。當她小時候,有一次,我們養了一隻鸚鵡—會說話的鸚鵡,她扭斷了它的脖子,從此我的感覺就變了。我覺得,我無法信任她了。我再沒感覺到信任。再沒感覺到—啊,天啊,我也變得神經質了。”

“忘了吧!別想這些事情了。”瑪柏兒說。

“不。我永遠忘不了—維妮黛死了—死得那樣的可怕。無論如何,別的女孩子們終於安全了。密契爾被判終身監禁,現在仍在牢裡。他們不放他出來,對任何別人,做任何事情。雖然為何他們沒能判決是一些心理上的病症—減輕責任—他們目前需要的一件事情。他必須到勃諾摩去。我相信,他不會對他做的任何事情負責。”

她站起身,走進房間。格勒尼太太迴轉來,在門口看到她姊姊走過。

“你必須不用注意她,”她說:“為了幾年前,那件可怕的事情,克勞蒂從沒完全復原過。她非常愛維妮黛。”

“她似乎在擔心你的另一個妹妹呢? ”

“安瑟亞麼?安瑟亞沒一點事情。她—她—呃,你知道,她只是有點—神經兮兮的。容易對事情激動,有時候,有怪異的幻想,想象。不過我認為,沒有任何必要要這麼擔心克勞蒂。天啊,誰走過那個窗口了?”

連連說道歉的兩個身影,突然出現在法國式窗子前。

“啊,真對不起。”巴諾小姐說:“我們不請自入了,我們在想是不是可以找到瑪柏兒小姐。聽說她到這兒來了。我想知道—啊!瑪柏兒小姐,原來你真的來了,今天下午我們沒有去那所教堂!他們為了整理內部,暫時把教堂關閉。所以我想,今天我們不遊覽了,明天再繼續吧!喔!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們到此地來。剛剛我按了前門的鈴,好像沒有聲音呢? ”

“門鈴有點失靈了,有時不會響,蠻討厭的。你們要不要坐會兒,和我們聊聊。我還以為你們搭遊覽車走了呢? ”格勒尼太太說。

“沒有。我們想在此地多待一會兒,遊覽一下附近的名勝。如果來到此地,隨隨便便的就搭車回去,真會有點—呃,有點可惜的。”

“喝些葡萄酒吧!”格勒尼太太說。

她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安瑟亞和她一起。我現在安靜多了,手裡拿了酒杯和一大瓶酒。

“我真想知道,”格勒尼太太說:“這件事真正發生的原因是什麼。也不知道警方是怎麼想的,盤問已暫時停止了。”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說的,”巴諾小姐說:“可是那石頭怎會那麼湊巧的就擊中了鄧波兒小姐,引起了嚴重的腦震盪。那大圓石頭,瑪柏兒小姐,你認為那大圓石頭是自己滾下的呢,還是有人推下的。”

“啊,”柯克小姐說:“當然不會有誰真的想把那大圓石推下的吧!我想,一定是附近有什麼無賴們,或一些年輕外國人、學生們的惡作劇。可是,我又懷疑,是不是—”

“你是說,是不是我們遊客中的什麼人乾的?”

“哦,我—我沒這麼說啊!”柯克小姐答。

“當然,我們不應當有那種想法的。可是,這件事需要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警方認為這不是意外事故,那麼這事情,一定是什麼人做的了。鄧波兒小姐只不過是到此地遊覽的一個人。這件事不象住在當地的人做的。所以這事情又要扯到我們旅行團的那些夥伴們了,你認為呢?瑪柏兒小姐。”

瑪柏兒微微地笑了一下。

“哦,當然。”

“當然,我說的話可能不太正確,可是有時候,事情的發生會讓人意想不到呢!”

“你的意見如何?瑪柏兒小姐。我很有興趣知道呢? ”克勞蒂說。

“呃,事情發生和演變常會讓人出乎意料之外的。”

“卡斯派先生,”柯克小姐說:“一開頭我就不喜歡他,尤其他望著我的那副樣子,真噁心。我想他可能和什麼偵探有些關係。或許他是到此地來,尋找什麼秘密的呢? ”

“我不認為,我們在此地有什麼秘密的事。”格勒尼太太說。

“當然我們沒有什麼秘密。”安瑟亞說:“也許有什麼人在跟蹤鄧波兒,因為她可能是個罪犯。”

“完全胡說八道。”克勞蒂說:“她是個女校長,從一所著名學府退休的女校長,是一個學識豐富的學者。這樣的人,怎會有人要想盡法子跟蹤她呢?”

“啊!她可能做過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壞事啊!”

“我相信,”格勒尼太太說:“瑪柏兒小姐好像知道些什麼呦!”

“呃!”瑪柏兒說:“我是認為,唯一可能的人好像是,呃,天啊,真難說。我是說,某人的影響不時的湧進我的腦子裡,有合乎邏輯的可能性。但我不認為,事情真是如此。因為我相信,她們兩個全是好人,但又沒有旁的人有這麼大的嫌疑性。”

“你說的到底是誰呢!這真想知道。”

“呃!我現在還不能透露。不過,我的猜想可能太狂妄了。”

“你認為誰可能推下那大圓石頭呢?誰可能是裘納和派拉茲看到的人?”

“哦,我認為是—也許是他們並沒看到任何的人。”

“我不太明白了,”安瑟亞說:“他們怎麼會沒看到任何人?”

“呃,也許全是他們捏造出來的呢? ”

“可是他們確實說過看到什麼人的呢!”

“哦,當然也有這種可能性的。”

“你是說這只是一個玩笑,是他們編造出來的?”

“我認為,現在的年輕人常會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瑪柏兒說:“你知道,好像隨意的把什麼東西放到馬的眼睛裡,或去毀壞公家機關的窗子,對人們襲擊,扔石頭等等。年輕人常會做這類事的,是不是?”

“你是說,裘納和派拉茲,可能推下那大圓石頭嗎?”

“哦,他們顯然是唯一在場的人,是不是?”瑪柏兒說。

“妙!”克勞蒂說:“我從沒想到過呢? 但是—不錯,我明白你說的話了。當然,我不知道這兩個人是怎樣的個性。我沒有和他們一起旅行過。我當然不清楚的。”

“他們是非常好的人。”瑪柏兒說:“而且,我認為裘納是個很有能力的女孩子。”

“有能力做出任何事情嗎?”安瑟亞問。

“安瑟亞。”克勞蒂說:“別多嘴。”

“不錯。非常有能力。”瑪柏兒說:“畢竟,如果你想做象殺害人這種事,你就得要有點能力的,想法子不讓旁的人看到或什麼的。”

“他們一定全有份。”巴諾小姐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是啊,”瑪柏兒說:“他們有份,他們全在說同樣的話。他們明明是嫌疑犯。這就是我能說的了。他們不讓旁的人看到。旁的一些人,全在下面的小徑上。他們可能走上小山頂,推動這大圓石頭。或是他們當初並沒有真正要殺害鄧波兒小姐的意思。他們可能只是想惡作劇一番,在他們推動那大圓石頭而闖了禍之後,他們捏造了謊話,說看到什麼人站在那地方。穿了什麼奇裝異服,聽起來煞有介事的。呃,我不想胡亂猜測,但我已思考過了。”

“在我看起來,這倒是很有趣的想法呢? ”格勒尼太太說:“你認為怎樣?克勞蒂?”

“我認為有這種可能的。”

“哦,”柯克小姐說,她站起身。“我們現在要回金波兒去啦。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瑪柏兒小姐?”

“哦,不啦。”瑪柏兒說;“我想我忘了告訴你了。司谷脫小姐們很熱心的邀請我回到此地,再住上一、兩晚呢? ”

“哦,我明白了。我相信,這對你很有益處的,此地安靜多了,不象在金波兒,吵鬧得似乎有點過分。”

“你們不來和我們同喝些咖啡嗎?”克勞蒂說:“今晚天氣頗暖和!很遺憾,我們飯菜不多,無法請你們共進晚餐了。不過,如果你們能留下同我們喝杯咖啡的話。”

“好極了。”柯克小姐說:“我們一定留下。”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TOP

第二十一章 夜半三點

柯克小姐和巴諾小姐在八點四十分時,匆匆地趕到了。一個身穿有飾帶的羊毛衣,另一個穿了橄欖綠的時裝。用晚餐的時候,安瑟亞曾對瑪柏兒問到這兩位女士的事情。

“她們好像很有趣。”她說:“不想走了。”

“哦,我卻不這麼想。”瑪柏兒說:“我認為這很平常。況且平常她們做事都很有條理的。”

“這怎麼說呢?”格勒尼太太說。

“哦,我認為她們常會假設各種狀況,並有一套應付它們的方法。”

“你是說,她們有辦法查出事實的真相的。”安瑟亞很有興趣的問。

“我想,你該不會暗示可憐的鄧波兒小姐是被人謀殺的吧!”格勒尼太太說。

“當然是被人謀殺的了。我想知道的是,誰要謀殺她呢?我認為可能是她學校裡的一些學生,她們痛恨她,當她是仇家。”安瑟亞說。

“你認為‘恨’能經過那麼久的時間而不消失嗎?”瑪柏兒問。

“哦,我認為是這樣的。常常有些人恨一個人,恨上好幾年的呢? ”

“不,”瑪柏兒說:“我認為‘恨’是會消失的。它不象愛有那麼持久的強大力量。”

“你認為,可能是柯克小姐或巴諾小姐,或她們兩個人乾的麼?”

“為什麼應當是她們呢?”格勒尼太太說:“真是的,安瑟亞!在我看起來,她們兩個是老好人呢? ”

“我認為,她們兩人有點神秘,”安瑟亞說:“你呢?克勞蒂?”

“我想,也許你沒說錯。”克勞蒂說:“在我看起來,她們是有點不大自然—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話。”

“我認為她們有些邪氣。”安瑟亞說。

“你總是胡思亂想。”格勒尼太太說:“無論怎樣,是她們曾走過下面的小徑,是不是?你看到她們在那兒了,是嗎?”她問瑪柏兒。

“我並沒有特別的注意她們。”瑪柏兒說:“事實上,我並沒有機會看到她們。”

“你意思是說—”

“瑪柏兒小姐沒在那地方呢? ”克勞蒂說:“那時她正在我們的莊園裡。”

“哦,我幾乎忘了。”

“這真是個晴朗寧靜的好日子。”瑪柏兒說:“我真高興。明天早上,我想到花園那邊堆起的土墩上看看那些盛開的白色花朵。那天我們去看的時候它們剛要開花,現在一定全都怒放了。以後回想起來,我一定會認為這是我此次遊覽的一大收穫。”

“但我恨它們,”安瑟亞說:“我真想把它們鏟個精光,再建一所溫室。如果我們有足夠的錢,我就會做到的。”

“我們別再談這件事了。”克勞蒂說:“我不喜歡有人碰它們,再在上面建一所溫室,這對我們沒什麼用處。想要等它結葡萄,還得等上好幾年呢? ”

“別說啦。”格勒尼太太說:“我們別再爭吵了。到客廳裡去吧!客人快要來喝咖啡了。”

客人們說到就到。克勞蒂捧了咖啡壺,上面放著咖啡杯,她一一端給她們。然後端到瑪柏兒跟前。柯克小姐朝前面傴著身子。

“哦,請原諒我,瑪柏兒小姐,真的,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不會喝。這咖啡很濃,如果你在這時候喝了它,你晚上會睡不著的。”

“哦,你真認為會這樣嗎?”瑪柏兒說:“平常晚上我很習慣喝咖啡。”

“不錯,可是這咖啡非常的濃烈。我勸你不要喝吧!”

瑪柏兒望著她。柯克小姐臉色非常認真。她漂亮,但樣子不太自然的頭髮,遮住一隻眼睛,露出來的另一隻眼睛霎了一下。

“呃!”瑪柏兒點點頭:“也許你說得對。食物方面你是專家。”

“哦,是啊,我做過許多這方面的研究。也曾受過護理訓練。”

“的確。”瑪柏兒輕輕地推開杯子。“我想沒有這女孩子的照片吧!”她問:“維妮黛漢脫,或不論她叫什麼名字?亞契達說過她,他似乎非常喜愛她。”

“我想是的。他喜愛所有年輕的人。”克勞蒂說。

她站起身,走過房間,打開寫字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瑪柏兒看。

“這就是維妮黛。”她說。

“好漂亮,”瑪柏兒說:“真的,長得很漂亮,可憐的孩子。”

“現在的社會真可怕,”安瑟亞說:“女孩子們隨便的答應男孩子的約會,做長輩的也不管管他們。”

“現今她們需要自己照顧自己了。”克勞蒂說:“可是她們不知道怎麼做,上帝保佑她們!”

她伸出手,從瑪柏兒手上取回照片。當她這麼做時,袖管碰到了咖啡杯,把杯子一下摔到地上了。

“哦,天啊!”瑪柏兒說:“這是我的錯嗎?是我碰到你肩膀了?”

“啊,不是。”克勞蒂說:“是我的袖子碰倒的。如果你不喜歡喝咖啡的話,也許你喜歡喝點熱牛奶吧!”

“好極了。”瑪柏兒說:“臨睡前喝杯熱牛奶,的確會讓人覺得舒服,使人睡個好覺。”

又閒聊了一會之後,柯克小姐和巴諾小姐走掉了—有點小題大做的,一個人先走掉,然後另一個人走掉,再又轉回來收拾一些她們忘了的物品—圍巾、手提皮包和手帕。

“沒事找事情。”她們走了後,安瑟亞說。

“說不出怎的,”格勒尼太太說:“我同意克勞蒂說的話,那兩個女的,似乎並不老實。”

“是啊!”瑪柏兒說:“我同意你的話。她們不太老實。我對她們好奇怪。我是說,奇怪為什麼她們要來做這次旅行,她們是不是真正玩得很開心?”

“你對這些事情,有了答案嗎?”克勞蒂問。

“我想,”瑪柏兒嘆了口氣,“我對許多事情,已找到答案了。”

“我希望你能在其中尋到樂趣呢? ”克勞蒂說。

“我真開心,脫離了那個旅行團。”瑪柏兒說:“喔!我認為我實在不應當這麼開心的。”

“不,我明白你的意思。”

克勞蒂從廚房端來了一杯熱牛奶,陪同瑪柏兒到她的臥室。

“還有什麼別的事,要我效勞的嗎?”她問:“我隨時聽候吩咐。”

“沒有了,謝謝你。”瑪柏兒說:“我需要的東西全有了,你們三姊妹真好,這麼熱心的款待我。”

“呃,我們接到拉菲爾先生的信,深怕招待得不周呢? 他是個處處設想周到的人。”

“是啊!”瑪柏兒說:“他每件事都會設想得很周到,他有一副好頭腦。”

“除此之外,他還是個有聲望的金融家呢? ”

“不管是不是金融家,他考慮到了許多事情。”瑪柏兒說:“唉,我要去睡了。再見。”

“明早要我把早餐送上來嗎?你是否喜歡在床上吃?”

“不,不,不論如何,我不想麻煩你。我寧願到樓下來吃。也許喝一杯茶很不錯的。不過我想到花園去。特別想看看長滿白色花朵的那處土墩,這麼好看和一片欣欣向榮—”

“再見,”克勞蒂說:“希望你睡個好覺。”

這幢古老莊園大廳裡,樓梯底下那隻老祖父時代的大鐘,響了兩下。莊園裡的所有時鐘,不是同一時間敲響的,有幾隻鍾一聲也沒想過。一幢莊園裡掛滿了古老時鐘,要保持整齊劃一,並非是件容易的事。在一樓樓梯踏步地方的那隻鍾,輕輕地響了三下。這時門縫間,透出了一絲光線。

瑪柏兒從床上坐起身,手指摸到床頭燈開關。房門輕輕被打開。現在外面沒有光亮了。

輕微腳步聲,走過門口,進了房裡。瑪柏兒打開了燈。

“啊,是你。克勞蒂小姐。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我想來看看,你需要些什麼。”克勞蒂說。

瑪柏兒望著她,她穿了一件紫長睡袍。她在想,多麼漂亮的一個女人。頭髮半遮住她的額頭,一個悲慘的,戲劇性女人。瑪柏兒又想到了希臘戲劇裡的克萊脫納。

“你真的沒有什麼需要的事情嗎?”

“哦,真的沒有,謝謝你。”瑪柏兒說:“我怕我不想喝牛奶了呢? ”

“哦,天啊,為什麼呢?”

“我不認為,這對我會有什麼益處。”瑪柏兒說。

克勞蒂站在床腳那頭,望著她。

“你知道,對我並沒益處。”瑪柏兒說。

“你是這麼認為嗎?”克勞蒂的聲調變得生硬起來了。

“我想你懂的。”瑪柏兒說:“我想,整個晚上你已知道了。或者在這以前就知道了。”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不懂?”她口氣裡帶了一點諷刺。

“我怕現在牛奶已冷了。我拿走吧!給你弄點熱的。”

克勞蒂伸出手,拿床旁的杯子。

“別麻煩啦。”瑪柏兒說:“即使你拿來,我也不會喝。”

“我真的不懂你說什麼。真的。”克勞蒂邊說著,邊望著她。“你是個多麼奇怪的人啊!為什麼你要說這種話呢!你是誰?”

瑪柏兒拉下她頭上的粉紅色頭巾,這是她在西印度曾戴過的那一條。

“我有一個名字叫‘復仇的女神’。”她說。

“復仇的女神?什麼意思?”

“我想你懂的,”瑪柏兒說:“你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女人。有時候,復仇的女神被耽誤了,但終於來了。”

“你在說些什麼?”

“我在說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她被你殺害了。”瑪柏兒說。

“我殺害了誰?你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這女孩子,維妮黛。”

“為什麼我要殺害她呢?”

“因為你愛她。”瑪柏兒說。

“當然我愛她羅。我疼愛她,她也愛我。”

“不久前,有人對我說過,愛是個很可怕的字眼。真是個可怕的字。你太愛維妮黛了。

她等於是你在這世界上的一切。她一心一意的愛你,直到另一種不同的愛,進入她的生活。她愛上一個男孩子,一個年輕人。他既不是一個很適合,被人認為夠標準的人,也不是一個有良好記錄的人。可是她愛他,他也一樣愛她。她想逃避另一種生活—想逃避和你在一起的愛的束縛。她想過一種正常女人的生活。想同她喜歡的這男孩子永遠在一起,她想和他結婚,過正常幸福的婚姻生活。”

克勞蒂在移動腳步,到了一張椅子前坐,向瑪柏兒瞪著眼,呆坐著。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呢? ”

“是啊,我知道得不少。”瑪柏兒說。

“你沒說錯。我也不否認。其實我否不否認,無關緊要。”

“你說得對,無關緊要。”瑪柏兒說。

“你明白那時的我是怎樣的痛苦嗎?”

“不錯,”瑪柏兒說:“我能夠想象得到。”

“你想象到精神上的極端痛苦,想象到你將喪失在這世界上,你最喜愛的人嗎?把她送給一個卑鄙、敗壞,有過失的男人。不值得我那個漂亮、可愛的女孩子愛的一個男人。

我不得不阻止他們。”

“不錯,”瑪柏兒說:“所以你就等你的女孩兒一走掉,就把她殺害。為了愛她,你竟把她殺了。”

“你認為我會做那樣的事情嗎?我會勒死我心愛的女孩子嗎?我會打爛她的頭和臉部嗎?除非他是個狠毒、敗壞的男人,才會做出這樣的事。”

“不,你不會做的,你愛她,你不可能會那樣做的。”瑪柏兒說。

“呃,那麼你明白了。你是在胡說八道。”

“你沒有對她那麼做。臉部被打壞的那個女孩子,不是你心愛的這個女孩子。維妮黛仍還在此地,是不是?她是在此地的花園裡。我可沒認為,你會勒死她的。我認為,你是給她喝了一杯咖啡,或牛奶,給她吃下了過多沒有痛苦的安眠藥。然後當她死了,你把她抱進花園,搬開坍倒的溫室磚塊,在那裡替她挖了一處地下墳墓,把磚塊蓋到上面。

然後在那上面覆上泥土,種上了蕎麥屬植物。它們後來開了花,年年開得又大又茂盛。

維妮黛便和你永留在此地了。你從沒有放她走掉過。”

“你這笨蛋!瘋了的老笨蛋!你認為說了這些話,就能脫身嗎?”

“我認為能脫身呢? ”瑪柏兒說:“我還不能完全相信呢? 你是個強壯女人,比我強壯多了。”

“我真高興聽到你的誇獎。”

“你不會感到什麼良心不安的,”瑪柏兒說:“你知道,一個人不會做出一件兇殺案,就此罷手的。我已注意到,在我生活中,我所觀察到的罪犯。你殺害了兩個女孩子,是不是?殺害了你心愛的女孩子,又殺害了另一個。”

“我殺害了一個愚蠢的小浪女。一個小淫婦,諾娜勃洛德。你怎麼知道的?”

“憑我對你的瞭解,我並不認為,你會狠心得勒死和打爛你心愛女孩子的頭部。但巧的是,另一個女孩子,在那時候也不見了蹤影。這女孩子屍體從沒被人發現。因此我認為,屍體是被人發現了,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屍體不是諾娜。因為她穿了維妮黛的衣裳,最先去認屍的人,認為她就是維妮黛。這個去認屍的人,比任何人更熟識她。而你是不得已才去認屍的,說這被發現的屍體,就是維妮黛。”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因為你要那個使維妮黛離開你的男孩子,也就是維妮黛愛上的那男孩子,受到謀殺罪的判決。所以你把屍體穿上維妮黛的衣裳,把維妮黛的皮包,一、兩封信件、一個鏈手、小十字架項鍊擺在旁邊,並把屍體的臉部毀了形。你想讓大家有個錯覺,認為那屍體就是維妮黛。

在一星期前,你又犯下了第三件謀殺。殺害了鄧波兒小姐。你之所以殺害她,是因為她到此地來,你害怕維妮黛可能曾寫信給她,或告訴了她。你認為,如果鄧波兒小姐和亞契達見了面,他們會將彼此知道的事情,拿出來討論。你必須防止這種情形發生。你是個很有力氣的女人,能把那大圓石頭,推下小山腹。想推動那大圓石的確需要一些力氣的。”

“力氣大得足能對付你了。”克勞蒂說。

“我並不認為,你有機會這麼做。”瑪柏兒說。

“你這個卑鄙、老朽的老太婆!你想怎樣?”

“是啊,我老啦!沒力氣。可是,我是個維護正義和公理的使者。”

“誰能阻止我呢?我就要你的命了!”克勞蒂大笑。

“我想,我的守護神會保護我。”瑪柏兒說。

“去你的守護神吧!”克勞蒂獰笑。

她向床前挪動過來了。

“也許有兩名守護神呢? ”瑪柏兒說:“拉菲爾先生做事一向很慷慨的。”

瑪柏兒的一隻手,滑到枕頭下面,再伸出來。手裡多了一隻哨子。她把哨子放在唇邊,發出的聲音真讓人心驚膽跳,這時候,幾乎不約而同的,發生了兩件事:房門被打開了,克勞蒂轉過身,看到巴諾小姐,赫然站在門口;在同一時候,那口大衣櫥的門,也應聲敞開,柯克小姐走了出來。她們兩人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和她們在晚上早些時那種隨和的社交舉止,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兩名守護神。”瑪柏兒愉快地說:“拉誹爾先生當替我感到驕傲呢!”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TOP

第二十二章 她的故事

“什麼時候你發覺到的,”溫斯德教授問瑪柏兒:“那兩個女的是拉菲爾先生僱請的私家偵探,是保護你的人?”

他在椅子上朝前傴著身子,思慮地望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她筆直的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他們是在倫敦的一處大廈裡,在場的還有四個旁的人。

一個是公共檢查處檢查長;一個是蘇格蘭警場的助理督察勞埃德爵士;一個是曼斯棟監獄獄長麥克乃爵士;第四個是內政部部長。

“直到最後那天晚上,”瑪柏兒說:“我才確定。柯克小姐曾到聖瑪麗梅德來過,但我一直認為,她不象她所說的那樣,是一個有園藝知識的人,去那裡是要幫一個友人的忙,做花園中的工作的。所以我在想,她真正目的何在。她是想認清我的面孔,顯然這是她到那裡的唯一目的。當我在那輛遊覽車上認出她時,我不得不判斷,她是不是隨著那旅行團體,擔任守護的角色,或是可能被我稱做為另一方僱請來的敵人。

就在那最後一天晚上,當柯克小姐阻止我,用清晰的警告,低聲叫我不要喝那杯克勞蒂端到我面前的咖啡時,我才完全確定她的身份。她警告得很聰明。後來,我同她們告別時,她們中的一個人,用雙手握緊我的手,非常友好和親切地握住我的手。把一件東西,塞進我手裡。我過後察看,才知道是一隻哨子。在我上床時,我把它放在枕頭下。

我拿了那幢莊園女主人替我倒的那杯熱牛奶,小心地不露行色,帶著一副友好的樣子,同她說聲再見,回到我住的房裡。”

“你沒有喝下那杯牛奶嗎?”

“自然沒有喝了。”瑪柏兒說:“你想,我會喝嗎?”

“哦,對不起,”溫斯德說:“你沒有鎖上房門,這倒令我吃驚了。”

“那麼做是完全不對的,”瑪柏兒說:“我是要克勞蒂走進來。想聽聽她說的話,或看看她會做出的事情。我幾乎可以確定,她一定會走進來的。當到了恰當的時候,務必要使她確信,我已喝下了那杯牛奶,失去知覺的睡著了,要她推測我不會再醒轉來。”

“是你幫助把柯克小姐,躲藏到衣櫥裡的嗎?”

“不是我。當她突然從衣櫥裡走出來,也使我嚇一大跳呢!”瑪柏兒想著說:“我猜想,就在我走過那走廊,在浴室裡的時候,她溜進了那裡面的。”

“那時候,你已知道她們已在這幢莊園裡了?”

“我想,她們把那哨子塞給我時,必定會待在附近什麼地方的。我不認為,這幢莊園是難以接近的。沒裝上百葉窗、警鈴,或任何那樣的設備。她們中一個人可以藉口迴轉身來,拿遺忘了的手皮包和圍巾。另一個人可能已想辦法,把一扇窗子插銷拉開了。我想,她們一離開時,又即刻轉身回到這幢莊園。等莊園裡的人,全去睡了再跳進屋來。”

“你真冒了一次大危險,瑪柏兒小姐。”

“我希望已盡了我最大力量,”瑪柏兒說:“沒有經歷過驚心動魄的危險,一個人是無法通過生命的歷程的。”

“喔!你要我打聽的寄到那個慈善機關的包裹事情,已完全做到了。包裹裡面是一件嶄新,色彩鮮豔的男用圓領套頭毛衣,上面是紅黑夾雜的格子紋。怪令人注目的。你對這做何想法呢?”

“哦,這再明白也沒有了。派拉茲和裘納的說詞,已證明了確實有這麼一個人。事情似乎可以確定,這件色彩鮮豔衣裳,是故意要讓人看到的,所以這點很重要,衣裳不會被藏匿,或藏在私人的衣物裡面。衣裳必須儘可能消滅。要處理這樣的事情,只有一種做法,既安全又可靠,就是經由平常的郵局,將衣裳很輕易地寄給慈善機關。想想看,替失了業的母親們,收集這些冬天的衣裳,或不論用什麼慈善機關的名稱,發現是一件幾乎全新的套頭毛衣時,該多麼高興吧!我想找出的,就是這包裹寄去的人名、地址。”

“你便去郵局問他們了?”內政部部長有點震驚地望著她。“你是怎麼跟他們說的呢?”

“當然,我做得很委婉。我故意裝得有點慌張,解釋我如何寫錯了人名、地址,他們能不能告訴我,這包裹是不是我的一個親切女主人,帶到那裡寄出的?那個好心的女局員,她盡了大力,才查出那不是我想寄去的人名、地址。她告訴了我,她說記下的那個人名、地址。她沒有懷疑我的做法,以為我這老太婆有點昏頭昏腦,上了年紀,非常關心我的破衣裳包裹寄去的地方。”

“唉!”溫斯德說:“我認為你不但是復仇者,也是個好演員呢? 瑪柏兒小姐,在什麼時候,你首先發覺十年前所發生的事情?”

“一打頭,”瑪柏兒說:“我發現事情一片模糊,那時,我還在責怪拉菲爾先生,沒有將事情說清楚。可是現在我明白了,他不這麼做,是很聰明的。真的,他做得對極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何他是這樣偉大的一個金融家,這麼會賺錢。他把計劃安排得那麼完美,每一次恰給了我足夠的資料,好像在暗中指示我一樣。先是我那兩個守護神,小心地注意我是怎樣一個人。然後我被招待參加觀光旅行,和這些人在同一輛車子上。”

“如果我可以這樣問的話,你首先懷疑到了旅行中的哪個人了?”

“只是懷疑。”

“沒有邪惡感?”

“唉,你記得的。沒有,我不認為,有任何確定的邪惡氣氛。沒有人告訴我在那裡誰是我的聯絡人,可是,她使她自己和我認識了。”

“鄧波兒小姐嗎?”

“是的。這象探照燈,”瑪柏兒說:“在黑暗裡照亮了一切。因為在那時—我還在一片黑暗裡呢? 有某些事情,必須合乎邏輯,我是說,由於拉菲爾先生的暗示。必定有一個犧牲者,在什麼地方,在什麼地方有一個兇手。是的,因為那是拉菲爾先生和我自己之間存在著的唯一聯繫。當年在西印度群島,曾發生過一件謀殺案。他和我兩人牽連到裡面,他知道我,扯進了那件事情裡面。所以不可能是任何別的犯罪形式。也不可能是件偶發性的犯罪。這件事情好像指點出,有兩名犧牲者。一定有個人被殺害了,顯然有一個不公正的犧牲者—受到犯罪指控的一名犧牲者,其實他或她並沒有犯罪。我一直在想這些事情,直到我同鄧波兒小姐談過話後,我才瞭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她非常的熱情,也非常的有抑制力。她是我和拉菲爾先生之間的第一個連接的環。她說到認識的一個女孩子,這女孩子曾一度和拉菲爾先生的兒子訂婚。然後在這裡現出了我必須知道的第一道曙光。她也告訴我,這女孩子後來並沒嫁給他。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因為她死了。然後我又問她,她怎麼會死?是誰殺害她的。她很有力量和抑制的說—我現在彷彿還能聽到她清晰的聲音,象一口大鐘的深沉聲響—她說是‘愛’。過後她又說:愛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個字眼。但在那時,我還不太明白,她說話的意思。事實上,我最初的想法是,這女孩子由於不幸的愛情事件而自殺了。這是常會發生的事,常常演變成了悲劇。這就是那時候我所知道的大部分事情。事實上,鄧波兒小姐參加的這次旅行,原是一次令人愉快的旅行。她告訴我說,她正要去‘朝山進香’。她要到某個地方去,或到某個人那裡。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人會是誰。後來我終於知道了。”

“是亞契達嗎?”

“不錯。那時候我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但從那時候起,我覺得這名主要人物—這幕戲劇裡的主要角色—並不在這次旅行裡面。不是屬於那輛遊覽車旅行團中的人員。我懷疑了一段時候,也懷疑了某些人。最後懷疑了裘納小姐和派拉茲先生。”

“為什麼一定要懷疑他們兩人呢?”

“因為他們年輕,”瑪柏兒說:“年輕人常和自殺、強暴、莫名的嫉妒和悲慘愛情脫離不了關係。一個男的殺害他的女朋友,這是常有的事情。是的,我心裡曾這樣想的,但我一再思考後,覺得他們不象有任何的關係。我沒有感到邪惡、失望和悲慘的陰影。後來我利用這種想法,當作是一種指引,在那最後一次,我在那幢古老莊園裡,我們喝白葡萄酒的時候。我說出,在鄧波兒小姐死亡這件事上,他們可能最容易被人認為是嫌疑犯。如果我再見到他們時,我會對他們深深表示歉意。為了利用他們,當作是有用的人物,而分散了我對真正想法的集中力。”

“第二件事就是鄧波兒小姐的死了?”

“不是。”瑪柏兒說:“第二件事情是,我到達這幢古老莊園,在他們好客和盛情下,我受到她們親切的安排。所以我知道,我必須住在那裡,因為在那裡,我或許可以得到更多的消息。真對不起,我扯得太遠了。你們會聽得不耐煩的。”

“再說下去,”溫斯德說:“可能你不知道,你談的事情,特別使我有了興趣。因為它和我已知道,或見到的事情,有這麼多的關聯。把你的想法,再繼續說下去吧!”

“是啊,再說下去。”麥克乃說。

“這只是我的一種感覺,”瑪柏兒說:“是不太合乎邏輯的一種推論。我根據的是一種情感上,或心理上的敏感反應。呃,我只可稱它做氣氛。”

“是的。”溫斯德說:“那幢古老莊園裡有一種氣氛,遍佈著這樣的氣氛,在花園、森林、公共場所或一幢別墅裡面。”

“那三個姊妹。當我走進那幢古老莊園裡的時候,那就是我想到和感覺到的氣氛。我受到格勒尼太太,這麼親切的接待。那三個姊妹中,有些什麼事情,象不吉祥地湧進我的心裡。使我聯想到一部文學小說裡的三個姊妹,在馬克白灌木慌地上的那三個女巫。在我看起來,那裡好像有種悲傷、根深蒂固般不愉快的氣氛,還有一種令人恐懼的氣氛,和一種掙扎不息的不同氣氛。這我只能解釋是一種正常的氣氛。”

“你最後說的話,使我感興趣了。”穩斯德說。

“我想,這是因為格勒尼太太的緣故。當那輛遊覽車抵達時,是她跑來迎接我,對我說出邀請的。她完全是個正常和愉快的女人。她是一個寡婦,不很幸福,我說她不很幸福,和悲傷或深切的不愉快,一點沒關係。她帶我一同回去,和另兩個姊妹見面。到了第二天早上,替我端送早點的那個女傭人,告訴我,過去發生的一件悲劇。她說有一個女孩子,被她的男朋友殺害了,還有別的幾個住在鄰近的女孩子,受到強暴和性的攻擊,而做了犧牲者。我不得不做了第二次的評估。我不再考慮到那輛遊覽車裡的人了,那和我私自的查訪沒有關係。我在想,在什麼地方,仍舊有一名兇手。我不得不問自己,是不是可能在那幢我接受邀請去的莊園裡,有名兇手躲藏著呢? 那三個奇怪的三姊妹。那三個看起來象是幸福,又象是不幸福,被痛苦懷抱著的可怕的人,她們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呢?克勞蒂首先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是個高大、漂亮、健壯,有個性的女人。

就象鄧波兒小姐有個性一樣。我感覺到,至少需要對那三個姊妹,結次總帳了。象希臘神話裡的那三個命運女神。誰可能是兇手?是怎樣的一個兇手呢?她是怎樣殺人的?那時候我感覺到,象瘴氣一樣,一種氣氛,在緩慢地湧現,我認為,除了邪惡外,沒有任何別的了。那三個姊妹裡,可能有一個是邪惡的。她們確實是住在發生過邪惡事情的一種氣氛裡,而遺留下了的邪惡陰影,仍在威脅著她們。克勞蒂是三姊妹中最大的一個,也是我首先懷疑的人。她的感情濃烈。任誰看到她,都會不由自主地認為,她是希臘神話裡的克萊脫納。我最近常受到很慷慨的招待,去觀賞希臘戲劇,在離開我住家不遠,有一所出名的男孩學校,正在演出那出戲劇。

我對在阿格梅隆中,特別扮演克萊脫納的這個男孩子的演出,印象特別深刻。一齣夠出色的演出。在我看來,克勞蒂就好像是能夠冷靜地計劃,乘丈夫在沐浴時把他殺害的一個女人。”

溫斯德忍住了大笑。瑪柏兒說得好嚴肅,她對他眨了一眼。

“是啊,聽起來有點好笑,可是,我能肯定,她就是那樣的人,扮演的就是那個角色。

不幸得很,她沒有結婚,因此她沒丈夫可殺,然後我想到了格勒尼太太。她似乎是個好心、強健和快樂的女人。天啊,有些人殺了人,還不是可以裝得若無其事,象往日般的迷人。有許多兇手,全是快樂和高興的男人們。這會使人們大感驚訝。他們是那種受尊敬的兇手—他們會因功利的動機而殺人—不帶任何感情,只想達到目的。我並不認為,這很有可能,如果有這樣的事,我會大感意外,可是我不能忽視格勒尼太太,她曾有個丈夫,是個寡婦,守了幾年的寡,我覺得她有可能的。然後我想到那個么妹,安瑟亞,她有不安靜的個性—在我看起來似乎很輕率、浮躁,總之,我認為,她在某種感情下,有種恐懼。她對某些事情怕透了。呃,這可能符合的。如果她犯下某種罪行,但心裡一直怕那件事會死灰復燃,重新觸到傷口;或其他事情和鄧波兒小姐的事情有關係;她可能害怕過去的犯罪,會重演或遭偵破。她有種好奇心的樣子望著你,然後從一個人肩頭上,銳利地望來望去,好像看到有某個使她害怕的什麼人站在她後面。所以她也是個可疑的人物,一個心理上有缺陷的兇手。當然這些只不過是猜想而已,不過真有這種可能性。我在遊覽車上待過,也在這莊園裡住過,這幢莊園的氣氛是我從沒有感到過的。第二天我和安瑟亞走進花園。在那條長滿雜草的小徑一端,有一處以前倒塌的一間溫室形成的土墩,由於戰爭結束後,沒加修理和缺少園丁人手,形成了廢墟。破破落落的,磚頭、泥土、草皮亂成一堆,野草叢生著,隱蔽和遮沒了這幢花園裡的醜陋建築。上面長滿了一種會開花、生長快速的灌木,是一種令人覺得有點可怕的植物。不過它的白色花朵,看起來很美麗可愛。那時我和安瑟亞站在那裡,她對倒塌了的這間溫室,似乎非常不快樂。她提起過去在花園裡曾種過的各種植物,好像她最記得的事情就是這座花園,她自小時候起,就住在那裡了。她渴望有足夠的錢,能清除這處土墩,剷平這塊地方,重建一間溫室,象以前一樣,種上歐洲種的葡萄和桃子。她感覺到的,是懷念過去的一種懷鄉病。比這還甚,讓我再度感覺到恐怖氣氛的事,這個土墩有某些事情,令她嚇怕了。那時我還不知,會是什麼事情。然後,第二件事情發生了,那就是鄧波兒小姐的死亡。正如裘納和派拉茲所說的,這件事只有一個可能。那不是一件意外事件,而是一件故意的謀殺。”

“我想是從那時候起,”瑪柏兒說:“我終於有了個結論。因為在同一個時候我聽到了拉菲爾先生的兒子的整個故事。這個犯了過失的孩子,是一名前科犯,做了很多壞事,可是沒什麼證據可以證明他可能是兇手。一切證據對他不利。任何人都會猜測,是他殺害了這女孩子,我現在已知道她叫維妮黛漢脫。可是亞契達在這件事上,好像戴上最後一頂王冠。他認識那兩個年輕人。他們到他那裡,說要結婚,他便自己擔起責任,決定讓他們結婚。他認為,這也許不是一件聰明的婚姻,但卻被事實證明是正當的一件婚姻,他們兩人彼此相愛。這個女孩子愛這男孩子,象他叫做的真實的愛—象她名字一樣真實的愛。而他認為,那個男孩子,雖然因性方面的事,聲明狼籍,確實是真正在愛這女孩子,多方面對她一片真心,盡力想矯正他一些邪惡的癖性。亞契達卻不抱樂觀。我想,他並不相信,這會是一件完全幸福的婚姻。他的想法是,象他叫做是一件必須的婚姻—必須的是,因為如果你愛得過頭,你就須付出代價,即使這代價令人失望,和相當令人不愉快。但有一件事,我完全確定:被毀損的頭部和臉部,不可能是一個真正愛這女孩子的男孩子做的事。這不是一件性攻擊事件。在這件愛情事件裡,愛的根苗是軟弱的。我準備同意亞契達的話。不過我也明白,我得到了真正線索,那是鄧波兒小姐告訴我的。她說,維妮黛的死因是‘愛’—最令人可怕的字眼。”

“這已很清楚了,”瑪柏兒說:“我想,我已知道了有若干時候了。就是這件小事情不符合,但現在符合了。符合了鄧波兒小姐所說的話,維妮黛死的原因。她最初說了這個字,‘愛’,然後說:‘愛’可能是最可怕的字眼。那時,就很清楚且完全的說明了—克勞蒂對這女孩子,具有壓制性的愛。這女孩子對她英雄式崇拜的愛,對她的依賴,然後當她長大一點的時候,她有了正常的直覺。她需要愛,需要自由自在的愛,需要結婚,生孩子。需要她愛的這男孩子。她知道他不可靠,知道人們說他是壞蛋,可是,這動搖不了任何女孩子對一個男孩子的愛意。不,年輕女孩子常常喜歡壞蛋,她們同壞蛋愛上了,完全確信能夠改變他們。她們體貼人意,愛情始終不渝,可靠的丈夫們得到了收穫,在我年輕時候,一個女孩子會變成‘他們的姊妹’,這從沒有完全令他們滿意。

維妮黛愛上了密契爾,密契爾準備展開一頁新的生活,要娶這女孩子,真的不再希望愛旁的女孩子。所以他們計劃結婚。我想,維妮黛曾寫信給鄧波兒小姐,告訴她說,她將和密契爾結婚。這是秘密安排的,因為我認為,維妮黛的確體會到,她做的事,不會被克勞蒂允許的;而她心中真想逃避掉她過去深深愛著的人,因為那樣的愛,不是正常的愛。當然,克勞蒂是想盡法子阻止他們了。所以,象旁的年輕人一樣,他們私奔了。他們不需要飛去格瑞那格林,他們已到了法定的結婚年齡。因此她向亞契達訴苦,她的老朋友,亞契達牧師便替他們安排好了婚禮的日子,時間、地點,可能甚至她秘密地帶了一些婚禮時穿的衣裳。沒有疑問的,他們在某個地點會晤。他們必須分別的到這會晤地點。我在想,密契爾到了那裡,可是她沒有來。他等候她,然後想知道,為什麼她沒有來,我認為,也許會傳送給他一個消息,或甚至寄給他一封信。克勞蒂可能用假冒的筆法,說她改變了主意。這便全完蛋了,她走掉了一段時間,以便事過境遷。我說不出。

但我不認為,他曾想到,或做夢也沒想到這真正的原因—為什麼她沒有來,為什麼她連信也沒寫給他。他當時並沒認為她是故意的、無情或幾乎是瘋狂的,也許是破壞性的。

克勞蒂不想失去她心愛的女孩子,不想讓維妮黛走掉,不想讓維妮黛跑到她痛恨和厭惡的那名年輕人那裡。她用她自己的做法,保有了維妮黛。但我不相信的是—她會把這女孩子勒死,再毀損了她的頭臉。我不認為,她不可能忍心這樣做。她把那間坍倒的溫室的磚頭,再重新佈置過,堆上泥土和草皮。這女孩子可能已喝下過多的安眠藥。一杯毒藥—即使不是毒藥。她在那花園裡埋掉這女孩子,堆好磚頭,泥土,和草皮—”

“不會引起另兩個妹妹的猜疑嗎?”

“那時候,格勒尼太太並不住在那裡,她還和她的丈夫住在國外呢? 不過安瑟亞在那裡。我在想,安瑟亞並不清楚事情的經過。我說不出,她首先懷疑到死亡,但她知道,克勞蒂忙著在堆起一處土墩,用開了花的灌木植物種在上面,把那裡形成一個美麗的地方。我在想,也許後來她有點清楚了。然後克勞蒂接受了邪惡,做出了邪惡的事,向邪惡低了頭,對她下一步做的事,便沒有一點疑懼了。她對做出的計劃很欣賞。她對一個羞澀、有性感的鄉下小女孩,是有相當影響力的,這小女孩不時向她乞討施捨。這對她而言是容易的事。安排好那一天,帶了這女孩去野餐,或是跑去老遠地方做一次旅行。

她預先選上了這地點。把她勒死,毀損了她的頭臉,把她埋在翻過的泥土、樹頁和樹枝下面。她做了任何這樣的事情,有誰會懷疑到是她呢?她把維妮黛的手皮包放到那裡,一小串維妮黛常戴的項鍊,還可能替她穿上維妮黛的衣裳。她希望這件犯罪,不會在短時間內被人發覺。在這時候,她散佈出謠言,說諾娜,被人看到在密契爾的車子裡,同密契爾在一起。可能也是她散佈謠言,說維妮黛毀了約,因為他對這女孩子不忠誠。她可能說了任何的話,我想她說的每一句話,她全感到高興,一個可憐的喪魂落魄的人。”

“你為什麼說:可憐喪魂落魄的人呢?瑪柏兒小姐?”

“因為我認為,會有誰受到的任何痛苦,象克勞蒂自始至終所受到的那樣深切—到現在有十年了—始終生活在悲傷裡。她不得不活下去。她保有了維妮黛,保有了她在那幢古老莊園的花園裡,永遠在那裡保有了她。她起初並沒有體會到那有何意義—她萬般渴望這女孩子,再能活過來。我不認為,她曾悔恨過。甚至有過那種安慰。她只是受盡苦痛,年復一年的不斷受盡苦痛。現在我才明白了鄧波兒小姐的話—也許比她自己更明白。‘愛’是一件令人非常可怕的事情。邪惡的活著,是最可能的事情。克勞蒂不得一天一天的活下去,一年一年的活下去。安瑟亞卻怕起來了。她對克勞蒂所做的事,知道得更清楚了,她認為,克勞蒂發覺到她已知道了。她害怕克勞蒂可能做出的事。克勞蒂叫她拿了那隻包裹到郵局去。她對我說到安瑟亞,說她有精神病,如果她受到困擾或嫉妒,可能會做出任何事情的。我在想,是的,那會在不久的將來,對安瑟亞可能發生的事情,由於犯罪的心理,發生一次安排好的自殺—”

“而你還對那個女人感到難過嗎?”麥克乃在問。“惡性的邪惡象癌症—一種惡性的腫瘤。帶來了痛苦的受罪。”

“當然。”瑪柏兒說。

“我想,你能說說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嗎?”溫斯德問:“在你的守護神帶了你離開後?”

“你是說克勞蒂嗎?她拿起我的那杯牛奶。當柯克小姐領我走出房間時,她還端著那杯牛奶呢? 我猜想她—她喝了下去,不是嗎?”

“是的,你知道可能發生那樣的事情嗎?”

“我沒想到。不,不是在那時候。我認為,如果我想到的話,我可能會知道的了。”

“沒有人能夠阻止她。她喝得這麼快,也沒有人知道,那杯牛奶裡放了有毒藥呢? ”

“因此她喝下去了。”

“這使你吃驚了?”

“不,這對她來說,似乎做得非常的自然,人們不會多麼奇怪的。這一次是她想要逃避了—逃避她活下去的所有事情。就象維妮黛想逃避,在那裡過的生活一樣。很奇怪,是不是?一報還一報?”

“你說的樣子,比那個死了的女孩子,還難過呢? ”

“不,”瑪柏兒說:“這種難過不同。我對維妮黛難過,因為她喪失了所有一切,她這麼快就要做到的事情—一種有男人愛的生活,熱愛和獻身給這個她看中的男人,她真心想愛的人。她喪失了所有一切,再也無法收回。而克勞蒂卻必須受盡悲傷、悽慘、恐懼和日漸形成和感染到的邪惡。克勞蒂必須和所有這些人一同生活下去。悲傷、受挫折的愛—她再無法得到的愛。她必須和兩個在懷疑和害怕她的妹妹,必須和她保有在那花園裡的這女孩子,一起生活下去。”

“你是說維妮黛嗎?”

“是的。被埋葬在花園,克勞蒂準備好的那座墳墓裡的女孩子。我在想,克勞蒂知道,她在那地方。可能有時候,當她到那裡去摘一小枝花時,甚至想能看到她,或認為有時候會看到她呢? 她一定感覺到很接近維妮黛。對她來說,沒有比這更糟的了,是不是?”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TOP

第二十三章 尾聲

“那個老太太,真叫我不寒而慄。”麥克乃對瑪柏兒道別過後,對勞埃德這麼說。

“她這麼善良—又這麼無情。”勞埃德說。

溫斯德扶著瑪柏兒,走到他車子前,然後轉過頭說了最後幾句話。

“你認為她怎麼樣?埃德蒙?”

“我遇到過的最令人可怕的女人。”他說。

“無情嗎?”溫斯德問。

“不,不,我不是這意思。不過,呃,她是一位很堅強的女士。”

“復仇的女神。”溫斯德想著說。

“那兩位女士啊,”另一個說:“就是照護她的那兩個女安全人員,對那晚她做的事,做了很精彩的描述。她們很輕易地進入那幢莊園,躲在樓下一間小房間,等到每個人上樓去。然後一個走進臥室,躲進衣櫥。另一個留在房間外面監視。在臥室裡的那個說,當她打開衣櫥門走出時,這個老太太,脖子上正圍了一條粉紅色絨毛圍巾,坐在床上,臉上一無表情,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好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老師一樣。她們說,她這麼做,簡直叫她們大吃一驚。”

“脖子上圍了一條粉紅色絨毛圍巾。”溫斯德說:“是啊,我的確記得—”

“你記得什麼?”

“拉菲爾老先生。他曾大笑地對我說起她。他說有一件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就是有一個他從沒見過的,最有趣又慌張的老太太,在西印度群島時,大步走進他臥室,脖子上圍了一條粉紅色絨毛圍巾,叫他立刻起身,想些辦法去阻止一件謀殺案發生。他說:你到底做什麼呢?她說:她是復仇的女神。他說:那情景真是妙極了,我喜歡那種調調兒。”溫斯德笑著說:“他很欣賞那樣的情調呢? ”

“密契爾,”溫斯德說:“我幫你介紹一下這位瑪柏兒小姐吧!她為了你花去好多心力呢? ”

這名三十二歲的年輕人,帶點懷疑的樣子,望著這位白髮蒼蒼,不太強健的老太太。

“哦,”他說:“我已聽說過了。我非常非常的感激您。”

他望著溫斯德。

“他們決定放我走了,這是真的嗎?”

“是的,就要會釋放了,你就會是一個自由人了。”

“哦,”密契爾的表情顯得很困惑。

“我想,他們正在辦那些釋放手續。”瑪柏兒懇切地說。

她望著他,好像在追憶十幾年前的事情一樣。密契爾仍舊十分吸引人,雖然他好像很緊張。但是,他曾有過非常動人的日子。在那段時光裡,他過得很快樂,也有迷人的魅力。現在雖然已失去了。但過段時間,也許會恢復的。很薄的唇,吸引人的一雙眼睛,直望著你。也許對說起謊來,很有幫助的。會教你深信不疑。非常像誰呢?一時她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裡了。是裘拉若比堅吧!那時,他在葛勃尼公司有個好工作。他在歌唱隊擔任男中音,聲音悅耳動聽,是女孩子喜愛的那種人。

“哦,”密契爾說:“你真好,我相信你一定遭到很多困難。”

“我很開心。”瑪柏兒說:“呃,我真高興見到你。我希望你的未來美好光明。目前我們的環境或許是有點惡劣,不過你可能可以找到什麼工作,並且做得很開心。”

“是的,謝謝你。非常的謝謝。我—我真的實在不知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他的聲調似乎仍欠穩定。

“你不需要感謝我,”瑪柏兒說:“你必須感謝你的父親。”

“父親?他大概不會這麼關心我吧!”

“令尊去世時,決心要使你得到法律上的正義和公平的判決。”

“正義和公平的判決。”密契爾在沉思了。

“是的,你父親認為,最重要的是得到正義和公平的判決。他自己一向是個非常正義和公平的人。在他寫給我的信裡,他曾引用一段文章指示我:‘讓正義象流水般源源不絕,公理象青山般綿綿常存。’”“啊,是莎士比亞的詩嗎?是什麼意思?”

“不是,這句話出自聖經。大家都知道的。”

瑪柏兒拆開她帶來的包裹。

“她們把這個送給我,”她說:“她們以為由於我的幫助而查出了事情的真相,也許應當由我保存。但我以為,你才是真正有資格保存它的人。或許你並不想保存它—”

她把維妮黛的照片遞給他,那是在古老莊園客廳裡,克勞蒂給她看的那張。

他拿在手裡,專心地注視著。忽然他臉色變了,皺紋鬆弛了,再又皺緊。瑪柏兒默然的注視著他。沉默了一陣子,溫斯德也同時在注視,他們兩個,瑪柏兒和密契爾。

他忽然在想,這臨到了緊要關頭,到了可能影響到整個新生活的一刻。

密契爾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把照片交還給瑪柏兒。

“對,你沒說錯,我不想保存。過去的那段時光全過去了。她已消逝,我再也無法擁有她。現在我能做的,就是重新振作,勇往向前。你—”他躊躇著,望著她:

“你明白的,是嗎?”

“是的,我明白。我在想,你說得對。祝你好運,現在是你開始重新生活的時候了。”

他說聲再見,走了出去。

“呃,他不是一個很熱情的年輕人。為了你替他做的事,他應該特別感激你才對。”溫斯德說。

“哦,不必那麼客氣,”瑪柏兒說:“我不希望他這麼做。這樣會使他更為難。你知道,當一個人需要重新開始生活,和從不同的角度去看每件事情,以及做所有的事情時,這是非常為難的。我在想,他可能有所成就的。他並不是個狠毒的人,最重要的是這點。我完全明白,為什麼那個女孩子那麼愛他了—”

“呃,也許這一次,他走對了路呢? ”

“誰能確定呢?”瑪柏兒說:“我不知道,他是否有能力幫助和駕馭自己,除非—但最要緊的是,希望他會再遇上一位合適他的女孩子。”

“我喜歡你的是,”溫斯德說:“你令人愉快的現實想法。”

“她就快來了。”勃洛尼對區斯透說。

“是啊,這整件事全出人意料之外,你覺得怎樣?”

“我起先無法相信,“勃洛尼說:”你知道,當可憐的老拉菲爾臨死時,我想,他年紀老了,在和我們開玩笑呢? “鈴聲響起來。區斯透拿起電話。

“哦,她來啦,是嗎?請她進來吧!”他說:“這是我一生所聽到,最怪異的一件事情,要一位老太太到鄉下去忙個不停,打聽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事情。你知道,警方認為那個女人的自殺,不只是一件兇案,而是三件呢? 如這位老太太說的,維妮黛的屍體被埋在花園裡的土墩下面。她不是被勒死的,頭和臉也沒有毀損。”

“我在奇怪,這為老太太,她自己倒能安全歸來。”勃洛尼說:“她年紀實在老得連自己也沒法照顧呢? ”

“好像有兩個女偵探在保護她呢? ”

“什麼,兩個女偵探嗎?”

“是啊,聽說是這樣。”

瑪柏兒被領到他們的辦公室。

“恭喜你,瑪柏兒小姐。”勃洛尼說,站起身迎接她。

“太好了,你做得真棒!”區斯透邊說,邊和她握著手。

瑪柏兒鎮靜地坐在辦公桌的另一邊。

“我在信裡已對你們說過了,”她說:“我已完成了拉菲爾交給我的這件任務了。我想,我終於僥倖地做到了。”

“是啊,我知道。我們已聽說了。是的,你做得真棒!瑪柏兒小姐,我們祝賀你。”

“起先我擔心,”瑪柏兒說:“不能夠做到呢? 看起來似乎困難重重,幾乎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呢? ”

“是啊!的確是這樣。對我來說,似乎完全是不可能的。我不懂,你怎麼做到的,瑪柏兒小姐。”

“哦,”瑪柏兒說:“這就是聖經說的:堅忍恩惠。是不是?使事情有了轉機?”

“現在要說到存在我們這邊的那筆錢了。我們隨時聽你的指示。你是要我們存到你的銀行帳戶裡去呢?還是想用這筆錢去投資?這是一筆鉅款呢? ”

“總計兩萬鎊。”瑪柏兒說:“是的,這的確是一筆大錢。”

“如果你要我們介紹見見我們的經紀人,他們可以告訴你一些投資方面的做法呢? ”

“啊,我不想做任何的投資。”

“當然這要—”

“像我這種年紀,不必再存錢了,”瑪柏兒說:“我相信,拉菲爾先生也希望我利用這筆錢,盡興地享受一番。沒有多少人有這麼個機會,可以享受人生的樂趣呢!”

“呃,我懂你的意思了。”勃洛尼說:“那麼你是要我們把這筆錢,存進你銀行帳戶裡去麼?”

“請存進聖瑪麗梅德,高街一三二號,密德頓銀行我的帳戶裡去。”瑪柏兒說。

“我想,存進你的定期存款帳戶裡嗎?”

“不是,”她說:“存到我的活期存款帳戶裡吧!”

“你不認為—”

“我堅持。”瑪柏兒說:“請存進我的活期存款帳戶裡去吧!”

他站起身握手。

“如果有疑問,你可以請教你的銀行經理。人們常有不時之需呢!”

她同他們兩人,一一又握了手。

“真謝謝你們。你們對我這麼好,告訴我需要的消息。”

“你真要把這筆錢,存進你的活期存款帳戶裡嗎?”

“是的,”瑪柏兒說:“我想用這筆錢去找尋一些生活上的樂趣。”

她走到門口,回頭望望,發出大笑。就在這時,區斯透出生了一個模糊印象:

有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在鄉下的一處花園舞會里,和教區裡的牧師握著手。一會兒他體會到,這正是他自己年輕時的回憶。可是一時,瑪柏兒小姐使他忽然想起,那個特別的女孩子,要去享受她自己生活上的樂趣了。

“拉菲爾先生會讚美我的做法的。“瑪柏兒說。

她走了出去。

“復仇的女神。”勃洛尼說:“拉菲爾就是這麼稱呼她的。我從沒見到誰這麼象復仇的女神了,你呢?”

區斯透搖頭。

“這一定又是拉菲爾老先生的另一個小小的玩笑了。”勃洛尼說。

【全書完】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TOP

返回列表